作者：炸鸡全家桶
棟樑叔瞳孔驀地放大，梗着脖子將口中尚未完全咀嚼的飯菜嚥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安子你不會想着跟我一樣去工地上幹活吧？這個你得聽叔的，你得上大學，好好讀書，地裏刨食工地幹活幸苦不說，也掙不了幾個錢。
你別看工地上看着工資高，但是工錢都是半年一年一結。碰上個沒良心的工程老闆，一年白乾還得倒貼錢。”
徐安伸手抹掉棟樑叔噴到自己臉上得幾粒米飯，啼笑皆非地說道：“棟樑叔你別激動，我不是想去工地上幹一輩子活。現在不是高考完暑假，我在家也沒啥事，就想找點事幹，掙點錢。”
“哦，想幹零工麼，零工還行。但就你這瘦了吧唧的身子骨，工地上的活不大適合你。”棟樑叔上下掃視了徐安一番，對徐安這瘦弱的身體表示十分嫌棄。
“不是，棟樑叔，我跟和平下午去市裏幾個工地轉了轉，發現大部分工地飯菜都不咋很好喫也沒多少油水，就盤算着做些盒飯到工地上賣，你看這行不？”
棟樑叔下意識地想說徐安這是胡鬧，話還沒說出口，不知是想到啥，眼前驀地一亮，直勾勾地盯着徐安：“詳細說說。”
第9章 安心食品加工公司
徐安將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棟樑叔邊聽邊點頭以示贊同。
“你這想法應當能行得通。我現在幹活的工地，保守估計有個五六百人。除開本地人之外，外來的工人能有兩三百。
他們不像我們晚上還能回家喫頓好的補補，他們只能去附近餐館將就一下。只要你做的盒飯能比餐館的划算，不難喫，那就有搞頭。”
說完，立馬又補充道：“你想幹的話，就去我那工地試試？到時候叔給你拉上幾個人過去，不怕賣不出去。
就是如果做得不好喫的話，下頓你就換個地兒，別再過來。要不然他們想要揍你一頓的話，叔可攔不住。
現在市裏大大小小二十來個工地，一個工地一天那也能賣上一個月。等所有工地轉了一圈你就收手，安安心心等大學開學去上大學。”
棟樑叔這一番話，將徐安這擺攤事業從第一天到最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是打一槍換一炮，坑完趕緊走。
“不過你盒飯要是做得不錯的話，就可以守着這個工地擺賣。附近幾個村子基本都在這個工地幹活，你老老實實賣盒飯，受不了欺負。”
“棟樑叔你明天幾點下工，下工後去我家喫頓飯，看看我是打一槍換一炮還是守着一個地兒賣好。”
徐安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但其他人並不知道徐安做飯好喫啊。徐安家的情況，大夥沒事也不會去他們家喫飯，更多的是叫徐安他們去自家喫飯。
“行，就明天中午吧。這些天天太熱，中午十二點就放工，下午三點半才上工，剛好可以回來喫個飯，睡個午覺再過去。”
敲定好時間之後，徐安便道別回到自己家中。徐康徐樂在臥室中睡得很安穩，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哥哥曾跑出去過。
第二天一早徐安依舊是早上四點就起牀去菜園子中摘菜，畢竟昨天答應了國強二伯今兒還一塊擺攤。
東西都還沒準備齊全，再加上小姑今日要來家裏，再快也得明天才能張羅盒飯生意的事情，今天還得老老實實擺攤，多賺點錢。
今天的菜不多，三斤西紅柿、兩斤小白菜、兩根茄子和兩斤青椒，三下五除二地就賣完了，共進賬二十三塊。
跟昨日相比，今日的進賬幾乎是腰折了。
徐安打算去鎮上的批發市場打探一下批發價格，拜託二伯幫他將籮筐帶回去，便離開了菜市場。
批發市場在鎮上的東北邊，從鍋碗瓢盆等日用品到大米蔬菜等食用品不一而足。
徐安邊逛便記下不同食品的批發價格和最低購買量。
譬如凍雞翅，十斤起批發，批發價十四塊一斤，市面上凍雞翅的售價是十八一斤，每斤能省四塊。
凍雞腿也是十斤起批發，批發價六塊一斤。如果能一次批發五十斤，還能再便宜一塊錢。
基本上批發市場中的價格會比市場上便宜2－5塊，就是要求的量比較大，家裏也沒有冰箱，這量太多沒地兒可以放。
從批發市場出來，剛走到門口，就有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走了過來，湊到徐安身邊小聲問道：“老闆是來批發食材的不，剛看你都是在喫食那邊打轉。這批發市場的價格還是偏高啊，我這有更便宜的，你要不要看看？”
這人雖然看着憨厚，但一開口就給人流裏流氣的感覺，不像是幹正經事的。
徐安沒有搭話，拉開了與這人的距離，擺手表示拒絕。
男人見狀也不惱，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傳單塞入徐安的手中，給了徐安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後，便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離開批發市場一百多米後，徐安將手中的傳單攤開，是一家小型食品加工公司的傳單。
凍雞翅五斤起批，十塊一斤；凍雞腿五斤起批，三塊一斤；凍豬肉五斤起批，四塊一斤。
傳單上印刷着二十多樣食品，價格比批發市場的價格還要便宜四五塊每斤。
這價格便宜得令人髮指啊！
但這低廉的價格確實把徐安給吸引到了，如果以這個價格購入食材的話，八塊的盒飯一份他能掙個五塊。
過去看看再說吧。
徐安按照傳單上的地址找去，距離批發市場不遠，走上十來分鐘就到。
這邊的環境肉眼可見地比批發市場那邊要差上許多，地上污水橫流，到處都是廢棄的腐敗內臟。隨着人的走動，蒼蠅不斷地飛起又落下，有些角落中隱隱約約能看到蛆的身影。
一個平房面前，設置了一整排的水龍頭，七八個人在水龍頭下清洗着食材，盆中的水上漂浮着各種不知名的污跡。
徐安找了一個看起來最爲老實的婦人，將傳單遞到她眼前：“這裏是安心食品加工公司嗎？”
婦人抬頭看了徐安一眼，沾滿油腥的雙手就在身上圍裙擦了擦，拿過傳單：“之前沒來過吧，我帶你去看看。”
說着不由分說，帶着徐安就往平房中走去。
平房裏面開着紅色的大燈，不少人在一排排貨架中穿梭，挑選着自己想要的食材。
婦人從牆上取下了一張表格和一支鉛筆遞給徐安，指了指一個老頭：“所有的食材這裏都有，你拿上這個單子，看上那個就在上面打個勾，要多少就寫上多少斤，給到那個穿皮夾克的老頭，他會給你打包相應數量的食材。”
說罷婦人就出去繼續忙活，徐安走到距離大門最近的一個貨架上查看食材。
這個貨架上擺放的是豬肉，一眼看去，各部位的豬肉都有，還有不少豬內臟。這些食材都用紅色塑料袋裝着，隨意堆放在貨架上，不少血水沿着貨架往下滴落。
在紅色的燈光照耀下，這些食材看起來都很新鮮。但空氣中的味道告訴徐安，這些食材已經開始腐敗了。
這時有人將單子填好遞給了皮夾克老頭，那老頭拿着單子就穿上軍大衣，撩開身後的簾子，打開一扇厚重的大門走了進去。
徐安這才發現，皮夾克老人背後居然是一個冷庫。
走到剛提貨那人附近的一個貨架後面，假裝在尋找自己想要的貨物，用眼神餘光留着着那邊的動靜。
厚重的腳步聲傳來，老頭抱着一大筐貨物從冷庫中走了出來。即便穿着軍大衣，依舊凍得嘶嘶作響。
提貨那人隨手拿起兩袋食材查看，突然大聲嚷嚷道：“這日期不對啊，你不是說才過期半年嗎，這都過期快兩年了。過期兩年可不是這個價，你得再便宜點。”
“這在冷庫裏面凍着的，過期半年和過期兩年沒啥區別。你要是不滿意你可以去別家，你找遍市裏都找不到比我這裏更便宜的地方。”
“老闆，我也不貪心，每斤再便宜一塊錢。”
“你想要更便宜的也不是沒有，你看到貨架上的那些沒有，一塊錢一斤，隨便拿。”
“我都是你老顧客了，這點折扣也不給。”
“這價格我們就是在做慈善，就賺個幸苦錢。你看外面多少工人，再低就連他們工資都給不起。”
“行行行，給我裝袋吧。”
原來是過期食品，難怪這麼便宜。
徐安不是聖母心氾濫的人，但也不是沒良心的人，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正常人，他有自己的良知。
工地上幹活的大部分工人都跟他爸媽一個年紀，如果他爸媽還在世的話，應該也是其中一員。
村子裏許多幫助過自家的人也都在工地上幹活，徐安做不到購買這裏的過期食材回去做盒飯，再出售給他們。
此時又有一人過去找老頭提貨，徐安趁此機會離開了這裏。
黑心的錢好掙，但自己還有良心，掙不了這份黑心錢。只是不知道里面那些食材最終會流轉到那個店中，會被做成什麼食物，被那些人喫到。
回去的時候徐安從村子北路口進入，先去了了一趟徐國勝家中，才朝家中方向走去。
徐康徐樂兩人蹲在院門外眼巴巴地看着屋前的路口，看到徐安的身影立馬狂奔過去一人一邊抱住徐安的小腿。
“哥哥，老妖婆和老妖王來我們家了。”
“對，他們還說我們長得可愛，給我們糖果喫，他們是不是哥哥常說的人柺子啊。”
老妖婆老妖王，這不是他們夢裏夢到的怪物嗎，怎麼會到自己家裏來。
徐安探頭往院內看去，院子中有七八個人，其中三人背對着院門而坐。
清一色地脫下了左腳鞋子，赤腳踏在木條凳上，一手在腳上摩挲，另一手在半空中揮舞，說道激動處甚至能見到道道殘影。
這麼經典的三人組也只有小姑一家了，這是小姑小姑父還有小姑的婆婆一起上門來了啊。
徐安抱着兩小人兒走進了院門，客氣地朝三人喊了一聲，找了個角落坐下。
時間隔得過於久遠，徐安只記得上輩子三人一番爭論後帶走了徐康徐樂，但具體的細節不記得了，現在正好重溫一下。
徐康徐樂似乎意識到什麼，進院門之後就躲在徐安背後，探出半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看着小姑三人。
徐樂扯了扯徐安的衣服，示意他低下頭，低聲對他說道：“滿臉皺紋那個是老妖婆，又高又瘦那個就是老妖王。”
得咧，徐安一直以爲兩人口中的老妖婆和老妖王是指小姑和小姑父，沒想到是小姑父和他媽。
第10章 小姑登門
聊過一番家常之後，院子內腥讼萑肓似婀值某聊小�
小姑忽然堆出滿臉笑容看向徐安：“這是安子吧，幾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啊，讀高中了嗎，是不是快要高考了。”
徐奶奶忍不住‘哼’了一聲。
“什麼時候高考，都已經高考完了還什麼時候高考。”
小姑臉上的神情停滯了一刻，再次堆滿笑容：“嗨，瞧我這記性，越發不好了，連這都能記錯。”
隨後轉移了目標，朝徐康徐樂兩人招手：“這倆孩子怎麼這麼認生呢，我是你們小姑啊，到小姑這裏來。”
或許因爲徐安的存在，兩人的膽子大了些。
他們，衝着小姑三人奶聲奶氣地喊道：“老妖婆老妖王，還有你們的跟班，我哥哥在這裏，我不怕你們！”
在場所有人都靜止了片刻，三人臉上的表情從震驚、羞惱到憤怒不一而足。
徐安摸了摸弟弟妹妹毛茸茸的腦袋，替兩人解釋道：“他們最近聽了小紅帽的故事，看誰都像是壞人。”
“呵，呵，是，是嗎，原來是這樣子，哈，哈哈。”
小姑順着徐安給出的臺階走了下來，但臉上的表情依舊不太好看。
小姑的婆婆似乎不想繼續磨蹭下去，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巴，高高在上地俯視着徐奶奶，直入正題。
“親家，我們今天來呢，除了看看你之外還有個目的。就是跟你商量商量，把徐康徐樂這兩孩子送到我們家來。
你看你腿都摔斷了，好了之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像以前那般利索。徐安這孩子聽說成績挺好，那不得去讀大學。到時候你一腿腳不便的老人家帶着兩個小孩，日子不好過啊。
徐娟和我家文斌結婚也有七八年了，一直沒有孩子。這些年下來，我也不想這事了。就是親朋好友家家戶戶都有個孩子，熱熱鬧鬧的，顯得我們家裏有些冷清了。
這不就想到徐娟這兩個小侄子，徐娟是他們親姑姑，肯定會好好對他們。”
小姑婆婆說話的時候，小姑父一臉震驚地看着她，等她說完立馬質問：“媽，不是說好就要個男孩嗎……”
小姑父話沒說完，就被小姑一把扯住，笑呵呵地對徐奶奶解釋道：“媽，別聽文斌瞎說。男孩女孩咱都喜歡，帶回去後一樣的待遇，絕對不搞重男輕女那套。”
徐奶奶年紀是有些大，但人不糊塗，聽着他們這一番話怎會不知道他們的潛臺詞。但徐娟終究是她的親生女兒，說話時還是給了她三分面子，沒有把話說絕。
“徐康徐樂這兩孩子認生，跟他哥哥關係也好。而且我只是一條腿不利索，等好了還是能走能動的，照顧他們倆還是能做到的，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小姑父婆婆一聽這話就急了，張着血盆大嘴，痛心疾首地高呼：“親家，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得替這三孩子的未來考慮啊。
徐安現在也有十八了吧，讀完大學出來就二十二，沒兩年就得考慮結婚的事情，那時候徐康徐樂也才十歲。
你想想啊，誰家姑娘願意一嫁進來就得照顧兩十歲小孩啊，這和給人當後媽有啥區別。別說你能照顧他們，再過六年你年紀更大了，好多事情就力不從心了。
徐康徐樂跟着徐娟，肯定是當親生兒女這樣子養。供他們在市裏讀書，以後說不定能上首都的大學，大好的前程咧。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徐奶奶臉上厭惡的神色在這番話後稍有緩和，親家說的這些全都是自己心中所擔憂的。
但是看了一看親生女兒小娟，在親家說話的時候，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色。一雙眼睛在院子中胡亂轉動，看到徐康徐樂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更是冷漠無比。
這種表現，讓徐奶奶無法下定決心，做出決斷來。徐奶奶沒有發話，村裏其他人也不好插話別人這種家事，場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徐安意識到現在自己該站出來了。
“小姑，聽說你前幾天去了一趟馬家村？”
在一片安靜中，徐安這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紛紛看向了小姑。
“啊，這。”小姑做傩奶摚粫r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沒能接上話來。
“這不是鄰居劉嬸子讓你陪她去的嗎。”小姑父一旁提醒道。
“啊，對對對，劉嬸子有事我陪她去了馬家村一趟。好幾天前的事情了，記不太清了，哈哈。”
這時，坐在徐奶奶一旁的三奶奶‘切’了一聲，用在場腥硕寄苈牭降穆曇衾淅涞卣f道。
“親媽摔斷腿了都不會來看一下，鄰居有事就巴巴地上門，還陪着去馬家村。馬家村距離徐家村也就半小時路程，這都不回來看看自家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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