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寬達十里的穀道,被前後兩條高達十丈的城牆封得結結實實,這就是‘安平關’,從鎬京方向進入安平州的唯一關卡。
需要解釋的是,原本大胤的版圖上,是沒有‘安平關’的。
文教世家瓜分、掌控了整個安平州後,才由安平州地方撥出了錢糧,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用了一年多時間,建起了這座‘安平關’,徹底鎖死了安平州通往鎬京的通道。
太平時節,安平關裏只駐紮了三五萬地方上的城防軍。
但是如今的安平關,城牆上旗幟招展,密密麻麻站滿了皮甲士卒。單單城牆上冒頭的兵力,就不下於三萬人。
諸葛鸝的先鋒軍團搶在了盧仚前面,浩浩蕩蕩的隊伍堵死了通往安平關的穀道。
盧仚策騎,在路邊一個高有百多丈的小山之巔,眺望十幾裏外開啓了城門,正在讓諸葛鸝先鋒軍團通過的安平關。
“嘖,看慣了鎬京的皇城城牆,又見識了鎬京的外城牆,現在看這關卡,莫名覺得……好精緻,有一種我一拳都能將城牆轟碎的感覺。”眺望關卡,盧仚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受。
“畢竟是‘人力’造物。”盧峻顯然知道不少東西,他甩着繮繩,笑道:“而鎬京城,還有四方界城,可都是……‘非人’所做。”
盧仚頷首,然後指點着安平關的方向:“不過,安平關只有一個城門,寬不過十丈,諸葛鸝的大軍想要進城,這得花多少時間?”
盧屹冷笑道:“可見他們是居心叵測了。偌大的安平州,通往鎬京的方向,就開了這麼個小口子?這不是把安平州無數子民,當豬圈養麼?”
盧峻冷然道:“可不就是當牲口一樣圈養起來麼?如果不是他們在安平州過於肆無忌憚,這一次的……”
當着這麼多將校的面,盧峻沒把話說完。
盧仚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如果不是文教世家們,將安平州的億萬百姓禍害得太慘,熊泰斗他們如何可能,在安平州內掀起這麼大聲勢,如此快捷迅猛的叛亂?
盧仚在心中感慨文教諸君子的作死行爲,同時也在思忖,這次他應該如何行事。
安平關前,山谷形成了一個大喇叭口。
從最狹窄的十里寬,山谷向東北方向延伸開,地勢逐漸開闊,如今盧仚等人所在的位置,山谷已經寬達二十幾裏地,兩側是坡度緩和、草木豐美的小山,再往南北兩側行十幾裏,就是一座座高聳的窮山峻嶺。
安平關城門狹窄,大軍進城的速度極其緩慢,諸葛鸝的先鋒大軍綿延二三十里,而盧仚的隊伍,也順着大道拉出了七八里長。
盧仚的手下,盡是守宮監、禁軍、羽林軍和蒼狼騎的精銳,既然隊伍前進不得,大隊人馬就下馬休憩,但是四周都放出了大量的遊騎哨探。
而諸葛鸝的先鋒軍團麼。
文教一脈的城防軍體系自組建以來,除了在朝堂上打口水仗,從大將軍府分割軍權,搶奪糧餉補給外,從上到下,從未有過任何的實戰經驗。
隊伍不能動彈,諸葛鸝麾下的將校們就下令士兵們下馬休息。
因爲大軍還在‘安平關’外。
而這些將校們認定,叛亂在‘安平關’內。
他們和那些造反的亂民,還隔着一個‘安平關’呢。
所以,這裏是安全的。
無論將校還是士兵,諸葛鸝的先鋒軍隊,都放鬆了警惕。
甚至,好有多士兵都乾脆鬆懈了身上甲冑,放下了兵器,懶洋洋的躺在了地上休息。
更要命的是,先鋒軍團的好些將校,下達了讓士兵們下馬休息的命令後,他們就離開麾下隊伍,策騎趕向了‘安平關’。
關卡狹小,大軍入關,怕不是要一整天的功夫?
有這時間,他們才懶得和大頭兵們一樣,蹲在關卡外風餐露宿呢。
‘安平關’內好喫好喝,大家大魚大肉不痛快?
眼看着那些衣甲鮮明的將校帶着親衛,策騎衝向了安平關,盧仚皺眉,正準備下令讓自己的士兵結營安扎時,山谷兩側,突然響起了高亢的梆子聲。
‘咣咣咣’梆子聲密集如雨,山道的北面,一大片小山包內,起碼有上萬名衣衫簡陋的百姓嘶吼着,宛如瘋狂的野獸一樣衝了出來。
數十名身形魁梧,身穿甲冑的大漢捧着旗杆,揮動着大旗,衝在隊伍的最前方。
白色的大旗,正中是一朵血色火焰繚繞的紅蓮。
那些百姓揮動着簡陋的刀槍棍棒,瘋狂的吼叫着口號:“紅蓮現,享平安!”
第130章 信仰(2)
先鋒軍團隊伍龐大,順着穀道一路綿延,其隊伍的右側翼,距離那萬多名百姓埋伏的小山包不到一里地。
那數十名身穿鎧甲,手捧大旗,彪悍兇猛的壯漢嘶吼着,用遠比駿馬還要快的速度,一頭撞入了先鋒軍團鬆鬆垮垮、毫無防範的側翼。
壯漢們身上淡淡的霧氣繚繞,身上一塊塊肌肉怪異的扭曲震盪着,一道道可怕的元罡從身軀各處奔湧而出,在他們身邊化爲無形渦流。
開經境巔峯大圓滿。
周身經絡全部敞開,元罡充盈全身,故而能從身軀的每一處釋放元罡,攻殺敵人!
壯漢們所過之處,他們身邊十幾丈方圓內,頓時變成一片血肉屠場。
那些身穿皮甲、輕甲的城防軍戰士,都還沒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四下裏可怖的元罡潛勁襲來,就聽‘嘭嘭’聲響不斷,一個個城防軍戰士就好像被萬鈞巨錘轟擊,當場化爲一團模糊血肉,隨後被元罡衝擊,炸成粉碎。
殘肢斷臂噴出數十丈遠,這些壯漢循着一條直線直衝進了城防軍的隊伍中,遠遠看去,就是數十條血肉衚衕在不斷的向外噴灑殘破的肢體。
幾個呼吸間,起碼有數千城防軍戰士被輕鬆擊殺。
先鋒軍團右側翼一片大亂,無數戰馬以遠比人類敏銳的感知力,察覺到了這些壯漢身上可怕的危險氣息,這些戰馬瘋狂的嘶鳴着,用盡全力丟下主人,朝着遠離壯漢的方向逃竄。
三四萬匹身高力大、奔行如風的戰馬炸窩,先鋒軍團右側翼的士卒們被戰馬衝得骨斷筋裂,踏得口吐鮮血,徹底亂成了一團。
那萬多名百姓。
其中包括好些瘦骨嶙峋,年紀起碼有六七十歲的百姓。
他們的奔跑速度,居然也有普通戰馬那般快捷。
盧仚站得不遠,他看到,這些百姓一個個皮膚通紅,皮膚下一條條血管凸起來老高,蠕動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們拎着各色亂七八糟的兵器,什麼木棒、竹矛、菜刀、鐵錘等物件,緊跟着那數十名壯漢,僅僅落後了數十丈遠,在壯漢們造成了先鋒軍團可怕的殺戮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就一頭扎入了先鋒軍團的隊伍中。
更大的傷亡爆發了。
明顯看得出來,這些百姓沒有任何的武道修爲,他們就是最普通的大胤平民。
但是此刻他們不僅僅變得矯健快速,更變得力大絕倫。
盧仚眼睜睜看到,一名乾乾瘦瘦,大概七尺不到的老太太,掄着一個澆菜的糞勺,狠狠一擊胡亂的掃出,她面前的三個城防軍士卒就好像草把一樣飛上了天。
三名身披甲冑的城防軍‘精銳’,居然被一個不到七尺的老太太輕鬆擊飛。
而且看那三位士兵身體扭曲的模樣,他們的脊椎骨很可能已經被這老太太一擊打得粉碎。
老太太手中普通雜木製成的糞勺也斷成了十幾節,老太太瞪大眼睛嘶吼着,將被她一擊打飛的士卒掉下的鐵矛撿了起來。
大胤城防軍使用的鐵矛,通體用精鐵鑄成,重不重也有四五十斤,這些城防軍士卒都有培元境的修爲,力氣大不大也有幾百斤,所以才能使用這等鐵矛作戰。
而這乾乾瘦瘦,平日裏不知道能否背動五十斤米糧的老太太,她居然左右手各持一根鐵矛,嘶吼着,兩臂揮舞鐵矛,帶起一道道寒光,‘嘭嘭嘭’,打得面前亂成一團的城防軍士卒不斷倒地。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打倒了十幾名培元境的城防軍‘精銳’!
盧仚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呆呆的看着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不僅是這老太太,還有其他那些百姓,無論男女老幼,都表現出了他們絕對不應有的速度、力量和反應。
他們比那些培元境的城防軍士卒更快、更強、更兇悍,他們在數十名壯漢的帶領下,只用了短短一盞茶時間,就蕩平了先鋒軍團的右側翼軍隊,超過三萬名城防軍士卒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就渾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三萬戰損,其中有一萬五左右徹底死亡,剩下的個個重傷,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盧仚駭然道:“如果……安平州內的百姓,都是這般模樣,怕是……”
盧仚想說,如果安平州的百姓都變成了這等兇猛的‘戰士’,那麼前幾日傳回鎬京的情報裏,安平州只有一小半的地盤上發生的暴亂。過了這麼幾天,怕不是整個安平州都保不住了?
而且,這裏還在安平關外,還不屬於安平州的範圍。
“這些年,安平州周邊的州郡,也被禍害的不湣!北R峻倒是知道一些內幕細節,他冷聲道:“大胤開國太祖立下的規矩,定下了賦稅的定額。但是這些年麼,文教的君子們巧立名目,在太祖定下的賦稅定額上,起碼加了十倍以上的苛捐雜稅。”
“對下,多收賦稅;對上,則勸說天子不要與民爭利,要削減稅款,以將養民力。”
盧峻譏誚冷笑:“所以,這些年,太府原本負責天下錢糧徵收的,可是如今太府的庫房裏,幾乎能跑耗子了。”
“所以,不僅是安平州,而是安平州附近的州郡,也會出亂子?”
盧仚聽懂了盧峻的話。
如果安平州周邊的百姓,都能變得和眼前的這些百姓一樣驍勇善戰,那麼……盧仚爲即將到來的兵部平亂大軍感到了悲哀。
遠處的殺戮還在持續。
‘紅蓮現,享平安’!
‘清君側,殺國佟�
諸般口號此起彼伏。
而那數十名捧着紅蓮大旗衝殺在最前方的壯漢,他們已經徹底撕開了先鋒軍團右側翼的隊伍,一頭扎進了諸葛鸝原本應該在的中軍隊伍。
只是,諸葛鸝早就帶着麾下將校離開了中軍,提前進安平關休息去了。
此刻的先鋒軍團中軍,只有一支精銳的,用來拱衛中軍的重騎兵,以及代表着諸葛鸝的儀仗旗幟等物。
數十名大漢和那支五萬人規模的重騎兵重重撞在一起。
無形的元罡在空氣中肆虐,一個又一個重騎兵大口吐着血,身上甲冑扭曲,連人帶馬被元罡放翻倒地。
但是這些重騎兵,連人帶馬的總重量在數千斤上下,他們催動戰馬開始衝鋒奔殺的時候,其殺傷力也極其的可怕。
尤其是這一支重騎兵中,普通的軍官都有着拓脈境的修爲,幾個留下來督管軍隊的將校,更有着半步開經境的實力。
如此修爲,穿戴上精工打造的重甲策騎衝刺,數十名手捧紅蓮大旗的壯漢也受到了壓力。
浩浩蕩蕩的重騎兵呼嘯而至,一柄柄特製的馬槊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一根根馬槊被無形的元罡扭曲、折斷,馬槊的主人也被可怕的力量從馬背上掀飛。但是有更多的馬槊刺了下來,四面八方,無所不至。
這就是軍隊的力量。
大半壯漢被馬槊刺中,就聽得沉悶的撞擊聲中,大漢們一個個被馬槊頂得連連後退,不斷髮出沉悶的吼聲,但是隻有小半大漢被馬槊的鋒芒撕開了皮肉,其他大半大漢,居然在馬槊的穿刺下絲毫無損。
開經境巔峯,外帶強橫無匹的橫煉功夫!
這是大胤開國時,那些武勳貴族的標配!
元罡外放殺敵,橫煉庇護自身。
一如盧仚出身的涇陽盧氏開國萊國公,那位就是以滄海勁、碣石功橫行戰場,每一戰動輒殺戮數萬,完全就是一頭人形的戰場絞肉機。
時至今日,大胤朝堂中,還有如此標配實力的武勳,幾乎絕跡。
反而是這和安平州相關的亂軍當中,這樣的壯漢一下子冒出來了數十個。
盧仚心裏明白——這就是大金剛寺這樣的仙道宗門,和世俗皇朝的差距。
壯漢們的奔殺被遏制了勢頭,但是後面上萬名近乎瘋狂的百姓已經高呼着口號衝了上來。
拱衛中軍的,自然不僅僅是一支重騎兵。
這些百姓剛剛衝到中軍附近,就聽密集的梆子聲響起,四下裏無數弓弩兵齊齊開弓放箭,密集的箭矢猶如黑夜的夜幕,徽至诉@上萬名沒有任何陣型可言,相互擁擠在一起胡亂衝鋒的百姓。
‘噗嗤’聲不絕於耳。
上萬百姓當場倒下了三千多人。
隨後一波又一波箭矢不斷落下,密密麻麻的百姓渾身是血的接連倒下。
帶頭衝鋒的壯漢們眼看已經不可能衝入中軍所在,他們一聲唿哨,好不戀戰的轉身就走。
他們避開了中軍的重騎,狂奔着闖入了兩翼的弓弩兵中。
元罡全力釋放,無形的潛勁攪動四方。
這些沒有重甲,只是身披半身皮甲的弓弩手如何擋得住開經境巔峯高手的元罡絞殺。
就看到兩翼弓弩手陣型大亂,無數弓弩手渾身飆血,斷骨不斷從體內刺穿皮肉露了出來,殘破的身軀被元罡輕鬆拋飛數十丈,弓弩手的隊列當即一片混亂。
“撤退!”只是有十幾人受了皮肉傷,其他絲毫無損的壯漢們衝到了那些百姓當中,元罡化爲無形的護罩裹住了這些百姓,一行人快如奔馬,唿哨連連的竄向了剛剛他們埋伏的小山包。
隨行的禁軍將校中,一名身穿金甲的禁軍將領抱拳向盧仚請示:“天陽公,我們此刻若是橫截一刀,有望將這些亂民全部留下。”
盧仚回頭,斜了他一眼,輕輕揮了揮手:“我們是監軍……你懂,監軍是什麼意思麼?”
那禁軍將領就面紅耳赤的退了回去。
盧仚眯着眼看着狼藉一片的先鋒軍團隊伍,搖了搖頭:“派人傳訊諸葛鸝,讓他給我一個解釋……這一戰,他的部下損失慘重,他是怎麼領軍打仗的?”
第131章 信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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