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96章

作者:血红

七個極樂天宮的男弟子倒下,他們臉上蒙着一層濃濃的綠氣,被咬的腳脖子附近,方圓半尺的血肉已經變成了墨綠色,傷口內滲出來的毒血,迅速從血色變成了黑色。

毒血滴在地上,剛剛藉着春意萌發的綠草芽兒,都被腐蝕得‘嗤嗤’作響。

這些極樂天宮的弟子,還是生平第一次跟着他們教主外出行走。

江湖經驗,是沒有的。

廝殺經驗,更不要提。

他們從小在極樂天宮長大,這次跟着教主出門行走,臨行前,極樂天宮的長輩們向他們灌輸的信念就是——‘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註定要在這個天地靈機恢復的大爭之世,成仙成佛,長生久視’!

沒有人告訴他們,作爲仙人,如果在夜間的樹林裏被毒蛇襲擊,該怎麼辦!

七名師兄弟倒下了,剩下的十一名極樂天宮男弟子嘶聲尖叫着,他們顧不得珍惜法力,手中摺扇、玉簫、玉笛等物一通亂揮,一道道微光閃爍,狂飆四卷,一股淡淡的氤氳香氣向着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這氤氳香氣,是極樂天宮弟子修煉的小神通‘極樂天香’。

這是一門極其歹毒的小神通,若是普通人嗅到,就會情發如火,成爲極樂天宮弟子肆意採補的藥鼎。情火更會焚燒精血精元,將一個大活人煉成‘精血元丹’,任憑極樂天宮弟子享用。

要論歹毒無恥、下流卑鄙,‘極樂天香’的效力,甚至比白露所化的鬼魅更加狠毒。

只是,這‘極樂天香’對翠蛇無用。

翠蛇‘啪啪’甩動着尾巴,化爲一道綠色的流風在地面穿行,它丟開了那十一名瘋狂下手,將地面轟出一個個大坑的極樂天宮男弟子,朝着那六名不知所措的女弟子奔襲而去。

“蛇!”

一名女弟子看清了翠蛇的模樣,她怪叫一聲,雙手一揮,兩柄精巧的月牙彎刀脫手飛出,化爲兩條六尺寒光,盤旋着劈向翠蛇。

一道白光從斜刺裏衝了出來。

兩柄彎刀剛剛出手,兔猻就宛如一道箭矢裂空襲來,它揮動着兩隻前爪,‘叮噹’幾聲,硬生生將兩道寒光打得向一旁飛出,然後它順勢爪子一揮,長而鋒利的銀白色爪子,狠狠劃過了兩名女弟子的小腹。

‘噗嗤’聲中,鮮血飛濺,兩名女弟子被生性兇狠的兔猻直接來了個大開膛。

一如前面所說,這些極樂天宮弟子,是極樂天宮培養的‘仙道’種子,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在山門內的時候,他們的喫穿住用行,比起大胤的諸侯世子也差不離了。

他們,從未有過征戰廝殺的經驗。

他們,只有傲視天下武修的驕狂。

驕狂,無法對他們的戰鬥有任何幫助。

兔猻下手狠辣,兩個受傷的女弟子嘶聲慘嚎,抱着肚皮上的傷口倒在地上抽搐。

“救命!”

女弟子的尖叫聲驚動了那些還在亂打亂劈的同門師兄弟,他們急匆匆的朝着這邊趕了過來,所過之處流香氤氳,有兩名修爲最高的男弟子身後,還隱隱有曼妙的女子虛影若隱若現。

高空中,一把烈焰噴了下來。

大鸚鵡盤旋在離地百丈的高空,看到翠蛇和兔猻紛紛得手,這廝也張口噴出了一道火焰。

當日,它就是用這火焰,焚燒了白家整個藍田園。

比起放火的那天晚上,大鸚鵡這些天服用了玄元神水,它噴出的火焰比那天夜裏,威力提升了何止數倍?

兩名男弟子閃避不及,被大鸚鵡噴出的火焰澆了一頭一臉。

他們的身體迅速燃燒起來。

兩名男弟子發出慘絕人寰的哭喊聲,他們身上衣衫頃刻間化爲灰燼,隨後火焰猶如粘稠的油脂附着在他們的皮膚上,燒得他們皮肉‘嗤嗤’直響。

“強敵來犯,逃!”一名男弟子看到自己同門師兄妹如此慘狀,他嚇得雙腿發軟,急忙大吼了一聲,身體飄忽着就朝他們系在一旁的白鹿坐騎跑去。

身軀比之前又膨脹了一圈,通體肌肉虯結,金色的毛髮宛如塗抹了油脂的黃金一樣璀璨的大黃慢悠悠的從霧氣中走出,擋在了幾個想要逃走的男弟子面前。

“死來!”一名極樂天宮男弟子一聲咆哮,手中摺扇脫手飛出,化爲一道粉紅色的幽光直打大黃。

大黃靈巧的向一旁閃避了一步,然後它一聲大吼。

‘轟’!

一顆人頭大小的黃色光球從大黃嘴裏噴出,宛如出膛的炮彈,重重砸在了這出手的極樂天宮男弟子身上。

大黃天賦屬性爲土,它噴出的這一顆黃色光球,是它體內不斷提煉、壓縮、淬鍊的一團土元精氣,混合了大黃自身的一部分精血氣息後,這一團土元精氣看似不大,實際上卻有幾萬斤沉重。

這極樂天宮的弟子只注重精元、法力上的修爲,對肉身的淬鍊,甚至還不如大胤的普通橫煉高手。

幾萬斤中的一團土元精氣砸下,這男弟子一聲慘嚎,整個上半身被砸得稀碎,血肉殘渣灑了一地都是。

大黃臉上,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驚愕表情。

它歪着腦袋,瞪大眼,一臉匪夷所思的看着被自己轟碎的敵人。

沉默少許,它張開嘴,將懸浮在半空的土元精氣一口吞了下去,然後再也不動用這顆殺傷力過於巨大的土元精氣,而是飛撲上去,一爪子拍在了一個極樂天宮男弟子的腦袋上。

‘咔嚓’!

大黃的力量極大。

大到它自己做夢都沒有概念的那種強大。

跟着盧仚這麼些年,大黃其實也從未和人打鬥過……它的戰鬥經驗,也是零,還比不過三天兩頭竄出去和野貓羣廝殺的兔猻呢。

這一爪子拍下去,力道悍然有六牛之力,這一名極樂天宮的男弟子,原本八尺三寸多高的高挑個,被大黃一爪子拍成了一塊高只有三尺的肉墩子。

此情此景,何其慘厲。

大黃張大嘴,一臉驚恐的看着自己的傑作,很是狼狽的一頭栽在了地上。

這,不可能啊,它並沒有動用全力,怎麼會把人打成這個鬼樣子?它天性多麼憨厚淳樸,它怎麼可能下這麼重的毒手?

另外幾名想要逃竄的極樂天宮弟子避開了‘宛如魔鬼’的大黃,倉皇衝到了自家白鹿坐騎面前。

然後,他們全都傻在了當場。

他們的白鹿坐騎,體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蒙上了一層半寸厚的玄冰。

淡黑色的玄冰晶瑩剔透,透過冰層,可以看到這些白鹿驚恐絕望的眼神。

“這是誰幹的?”

一名極樂天宮弟子怒罵。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連續服用玄元神水,體型已經膨脹到六尺方圓,通體甲殼黝黑髮亮,不斷散發出絲絲寒氣的鱷龜從霧氣中行了出來。

它伸出頭,張開嘴,‘唰’的一道寒氣噴出。

幾個極樂天宮弟子被凍得瑟瑟發抖,眼看着他們皮膚上一層薄薄的冰片就迅速的蔓延開來。

還不等他們想出法子驅散侵入體內的寒氣,凶神惡煞的兔猻已經紅着雙眼,‘哈哈’有聲的竄了過來,它騰空而起,爪子一個橫掃,幾顆頭顱就伴隨着淒厲的喊聲沖天飛起。

等到盧仚走到極樂天宮弟子們休息的林中空地,收起四周白霧時,極樂天宮六名女弟子、十八名男弟子已經全軍覆沒,一個活口都沒有。

“就這……你們想殺我?”盧仚很茫然的看着地上的屍體,不斷的搖頭。

他和阿虎,還有外面盧峻、盧屹帶來的三千蒼狼騎都還沒出手呢,就自己養的幾位大爺活動了一下身體,他們就徹底崩潰了。

就這樣子,想要殺他?

翠蛇慢悠悠的遊了回來,熟練的竄回了盧仚的袖子。

盧仚隔着袖子,狠狠的捏了捏它的肚皮:“你們下手太狠了一些,現在,我連他們究竟是誰指使的,都弄不明白了。”

“不過,似乎,還有辦法!”

阿虎帶着一羣神武將軍狂奔了過來。

盧仚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沉聲道:“這些女人,挖坑埋了。這些男人麼,扒拉乾淨了,掛在大營外示小!�

“就說,他們是安平州造反的妖人同黨……他們是來,刺殺公爺我的!”

第129章 信仰

第二日,一大早,盧仚大軍用過早餐,沐浴在晨曦中,向着西南方向進發。

大鸚鵡在高空翱翔,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歡快的鳴叫。

昨夜一番殺戮,回到營地後,盧仚將剩下的玄元神水切割後,分給了它們。

一夜努力消化,大鸚鵡只覺渾身精力充沛,翅膀輕輕一扇就能扶搖而起直衝千丈高空,它忍不住,怪聲怪氣的,唱起了從盧仚那裏學來的小調。

“我想,飛得……更高!嗷嗷!”

盧仚拔營而走,諸葛鸝的先鋒軍團也手忙腳亂的緊緊跟上。

等得一前一後兩隻大軍都離開後,幾名生得俊俏風流,身穿戰袍軟甲,做護衛打扮的極樂天宮弟子,這才火急火燎的來到了盧仚昨天紮營的營地外。

晨風中,晨曦下,一排十幾根旗杆矗立。

十幾具大致保持完好,能夠認出面貌長相的極樂天宮男弟子,被扒得乾乾淨淨,雙手用繩索綁着,吊在旗杆上隨風搖晃。

幾個極樂天宮弟子目瞪口呆看着被殺的同門,身體禁不住的顫抖着。

“這,這……他怎麼敢?”

又有人嘶聲道:“這些師兄弟死了,六位一起行動的師妹們呢?她們,她們……”

都是極樂天宮的精英弟子,他們精通各種亂七八糟的功法,六位女弟子沒有和同行的師兄弟一樣被吊在旗杆上,前來查探消息的他們,腦海中頓時浮現了無數亂七八糟的畫面。

頃刻之後,兩支巴掌大小的異血鷹隼騰空而起,帶着這裏發生的情況彙報,一溜煙的向鎬京城飛去。

幾名極樂天宮弟子強忍着怒火和驚懼,一路急匆匆的追上了諸葛鸝的先鋒軍團。

他們不知道,他們剛走沒多久,兩隻異血鷹隼還沒有將速度提升到最快,空中一團紅影撲了下來,大鸚鵡張嘴,兩條細細的火光噴出,當即將兩隻鷹隼擊殺當場。

烤得焦糊的鷹隼從高空墜落。

大鸚鵡緊隨着墜落的鷹隼一路落下,很靈巧的將它們爪子上綁着的小銅管撕扯了下來,一爪子抓了一支銅管,歡呼着竄上了天空。

大鸚鵡飛行速度極快,很快就追上了盧仚的大隊。

盧仚接過大鸚鵡丟下來的銅管,取出其中的紙條掃了一眼,‘嘿’的笑了一聲:“白長空,居然是極樂天宮的鎬京行走?”

盧仚也沒瞞着盧峻和盧屹,他直接將紙條遞了過去。

盧峻、盧屹看了紙條,同時冷笑了起來:“好,好得很,三教分明有了約定,他們極樂天宮的弟子,居然敢不顧三教祕約,襲殺我大金剛寺弟子。”

“嘿,咱們先告狀,先把道理拿捏到手。”

就在飛馳的蒼狼背上,盧峻掏出紙筆,匆匆書寫了三份書信,遞給了盧仚。

盧仚略一審視後,就和盧峻先後用了印璽。

隨後,盧峻每隔一刻鐘,放出三隻軍用馴熟的鷹隼,其中只有一隻攜有書信,如此連放了三波鷹隼,讓它們直飛鎬京城。

等到夜間紮營的時候,回信就送了過來。

回信是釋惡親筆所書,他的語氣極其激烈,說‘極樂天宮乃邪魔外道,他們弟子惡意破壞三教祕約,這是要挑起佛魔兩教的衝突,佛門定然全力報復,讓盧仚只管大膽行事’!

釋惡的回信中,話裏話外還透着這樣的意思。

‘恆古以來,佛門就是佔道理的;如果佛門哪一次不佔道理,那麼,佛門會用拳頭教你什麼纔是‘正確的道理’’!

‘恆古以來,佛門就是正義的化身,極樂天宮,邪魔外道爾,他們的門人弟子,可以放手打殺;萬一殺錯了,那麼,佛門會用拳頭告訴天下人,被打殺的人,自有取死之道’!

‘綜上所述,佛門是一定不會犯錯的;如果佛門犯錯了,那麼一定是你理解錯誤’!

‘所以,只要對佛門的大計有利,盧仚可以肆無忌憚,隨意橫行’!

回信中,釋惡並明確的告訴盧仚,他已經讓人去給安平州的佛門勢力送信,盧仚到了安平州後,會有一支精銳的佛門力量轉歸盧仚調遣。

“這就是,這一方世界佛門的作風?”

盧仚莫名想起了,前些日子在白馬坊,被釋惡用金剛劫指背後偷襲重傷的血陀羅。

堂堂佛門高僧,居然背後下死手偷襲?

而且,給盧仚的回信中,言辭如此的激烈,如此的霸道。

“這種做派,我喜歡。”盧仚微笑,將釋惡的回信遞給了並肩而行的盧峻:“這樣,很有安全感。”

安平州,在鎬京西南,直線距離八千里。

盧仚和諸葛鸝所轄大軍,騎乘的都是異血坐騎,速度最慢的,也能日行四千裏上下。

大軍出行,自然不可能用最理想的最高速度趕路,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各種零碎事務都會消耗不少時間。

饒是如此,嘉佑十九年二月二十三日上午,盧仚的大軍,也順利來到了‘安平關’前。

偌大安平州,腹地乃萬里沃野,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地帶。

而四周,則被山脈環繞,只有三山一水四條通道,通往外界。

安平關,就是安平中東北角的一條路上通道,這是一條綿延六百里的山谷,安平安就在山谷的最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