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94章

作者:血红

大胤立國一千八百多年,在大胤之前,鎬京城還是十幾個國朝的都城。

那些國朝,距離大胤最近的幾個國朝有據可查的,其中最長的一個國朝的國祚,綿延三萬多年!

鎬京城的外城牆,起碼經歷了數十萬年的歲月洗禮,牆表面卻沒有絲毫的斑駁、裂痕。

何等恢弘偉力,才能鑄成這樣不可思議的奇觀?

盧仚身邊,盧峻、盧屹兄弟兩也出神的看着前方數里外的巨牆:“仚哥兒,是不是,很震撼?哈,這不是人力能鑄成的東西。”

“這的確不是人力能夠鑄成的東西。”盧仚握緊了繮繩,深以爲然的連連點頭:“可驚,可嘆,細思,何其可怕?如此造物,呵!”

大隊人馬繼續向前。

越靠近城牆,越能看清上面的細節。

城牆表面,有‘之’字形的階梯走道,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城牆最上方。

‘之’字形走道每一個拐角處,都有一座方圓百丈的平臺,上面隱隱可見人影活動。

在這些‘之字形’的走道附近,一條條垂直的梯道從地面直達牆頂,遠遠的聽到鐵鏈摩擦的‘光朗朗’聲響傳來,一架架長寬數十丈的巨型平梯,正緩緩的順着梯道上上下下。

“那是水力雲梯。”盧峻介紹道:“北界城,也有這玩意。用地下暗河的水流推動,雲梯上下一次,可咻d上千兵力,或者數萬斤糧草、輜重等。”

盧屹則是在一旁感慨:“仚哥兒,我一直沒能想清楚,這麼高的城牆,當年究竟是用來防範什麼?嘖,一如你剛纔所言,細思,何其可怕,三里高的城牆啊,從上面跳下來,摔死都要好一會兒。”

盧仚沉默不語。

他在遐思,當年天地靈機沒有崩碎之時,這一方天地,究竟是何等氣象。

是否有人能直上青冥?

是否有人能長生久視?

是否有人可騎鯨馭龍?

甚至,是否有人真個能戰天鬥地,以自身偉力……

盧仚用力的搖頭,將腦袋裏無數稀奇古怪的念頭全都甩得乾淨。

他微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會親自見識到這一切!’

畢竟,他已經走在了這條大路上。

金剛寺,血魂寺,九陰教,還有其他各色各樣的佛、道、魔諸多宗門……

這一方世界的精彩,盧仚很期待。

前軍哨探已經衝到了城門口,或者說,衝到了‘城門羣’。

在這附近的城牆上,綿延上百里的範圍內,一溜兒開鑿了三十六座城門,每一座城門都寬百丈,高百丈,四四方方,巨大無比。

一通軍令交接後,鎮守城門的禁軍將軍一聲令下,地面微微震盪着,城牆內、城牆下的巨型機括被強勁的暗河水流衝擊,爆發出了無窮的巨力。

一座城門口,一塊厚達三丈的金屬閘門‘嘎吱吱’冉冉升起,露出了幽森的門洞。

盧仚麾下隊伍放慢了速度,坐騎一溜兒小跑的進了門洞。

前方不斷傳來‘嘎吱’聲。

鎬京城的外城牆厚達五里,在城門洞中,每隔一里就有一座巨型閘門,伴隨着機括的轟鳴聲,這些巨型閘門正一扇接一扇不斷開啓。

盧仚在城門口勒住了坐騎,自下而上眺望高高的城牆。

陽光照在淡黃色的城牆上,盧仚眸子裏青光流轉,城牆表面,普通人肉眼無法看到的一條條巨大的紋印在陽光下反射出淡淡的七彩光霞。

這城牆,是有古怪的。

盧仚莫名的心滿意足——這城牆,果然不是一堵普通的城牆。

它,曾經是大不凡的。

於是,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渾身充滿了莫名的力量,盧仚朝着城門兩側肅立的禁軍門衛笑着點了點頭,朝着他們揮了揮手,雙腿一用力,座下血蹄烏騅一聲長嘶,用盡力量朝着幽森的城門洞子奔了進去。

五里長的城門洞子一晃而過,盧仚這輩子第一次,走出了鎬京城。

之前有城牆擋着,什麼都看不到。

一出城,盧仚,還有好些和他一樣,這輩子第一次走出鎬京城的羽林軍、禁軍、守宮監們,無不發出了驚歎聲。

好一片遼闊的壯麗山水。

鎬京城外,春意比城內來得更早,就在盧仚的面前,是寬達百里,筆直向西的祖州主幹馳道。

盧仚的隊伍,是從三十六座城門中,偏南向的一座城門出城,所以他們衝出城門後,他們距離主幹馳道的南面,只有不到一里地。

面前,是巨龍一樣,呈淡黃色,和鎬京城牆一樣,沒有絲毫縫隙,不見任何歲月斑駁,沒有任何磨損痕跡的筆直馳道。

馳道南面,一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火燒一般的紅雲。

那是杏花。

比鎬京城內早了大半個月,綿延數千裏的杏樹林,已然花朵怒放,空氣中都飄蕩着一股子柔和淡雅的花香氣。

這是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的杏樹。

就在盧仚視線所及之地,就有上百顆高有數十丈的老杏樹。其枝條虯結如蛟龍,滿樹杏花何止千萬朵,每一朵都大如手掌,色澤絢爛猶如晚霞。

好些士卒都下意識的勒住了繮繩,呆呆的看着這一望無際的花海。

“壯哉!”盧仚和好些隨行將校同時鼓掌讚歎。

遠遠的,就看到,杏樹林中,兩名生得嬌俏可愛的少女拎着花籃,蹦蹦跳跳的行了出來。

她們快要走上主幹馳道時,猛不丁的看到馳道上的大隊人馬,一時間嚇得一哆嗦,又向着杏花林退了好長一段路。

就在這時,十幾名衣衫華美的青年從杏花林中竄了出來,無比嫺熟的捂住了兩個少女的嘴巴,扛着她們,一溜煙的竄進了杏花林裏。

盧仚呆了呆。

盧峻、盧屹傻眼了。

隨行的一名小太監‘嗤’的一聲冷笑:“怎麼着?公爺,您看,這是怎麼說的?一羣老鼠在貓兒面前偷食呢?”

第126章 殺心熾烈(2)

小太監的吐槽,沒能引起盧仚的共鳴。

腦海中,神魂靈光微微搖晃,盧仚察覺到,杏林中有一絲危險的氣息。

“演技差了點。”盧仚嘆了口氣:“數萬大軍當前,我的儀仗如此鮮明,這羣混蛋,除非他們的親爹是陛下,否則怎麼敢當着大軍的面劫掠民女?”

剛剛說話的小太監頓時麪皮一僵。

盧仚轉身,伸長手臂,輕輕拍了拍小太監的肩膀:“你們啊,從小長在皇城裏,太單純,太善良,不懂人間險惡。以後出來行走啊,一定要小心謹慎纔是。”

一羣小太監被感動得眼淚水都要噴出來了。

嘿,還是天陽公真正是貼心的自家人啊,就知道咱們這羣做奴婢的,‘單純’,‘善良’,是不折不扣的好人啊。

而一羣禁軍、羽林軍的將校,則是斜眼看着這羣小太監。

雖然大家都是爲皇室賣命的,但是你們這羣守宮監的死太監,你們‘單純’、‘善良’?

杏花如火,綠草如茵。

就在杏花林的邊緣地帶,一羣如狼似虎的華服公子將兩個少女丟在了地上,然後遠遠的傳來了衣衫被撕開的聲音,兩個少女猶如小羊羔一樣輕微、柔弱的‘救命’聲,也飄飄忽忽的傳了過來。

盧峻、盧屹的臉色驟變。

這裏距離杏花林要遠不遠,也有百丈左右,兩個身嬌體弱的少女在這種情況下,她們的呼救聲,居然能傳出這麼遠?

“來!”盧仚向一旁伸出手。

騎着一頭血蹄烏騅,拎着降魔杵,一直悶聲不吭跟在盧仚身邊的阿虎湊上前來,將一柄標槍遞給了盧仚——這樣的標槍,在阿虎的坐騎上,有足足一包三十六根。

盧仚抓着標槍,一聲呵斥,座下烏騅猛地向前飛馳,跑出了二十幾丈,盧仚右手一揮,就聽一聲炸響,他手臂前一團白色氣爆噴濺,標槍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筆直飛向了杏花林。

一名正‘嘎嘎’狂笑,忙着寬衣解帶的青年猛地抬頭。

標槍呼嘯着飛向了他,這青年怪叫一聲,身體左右一晃,帶起幾條殘影,‘唰’的一下向一旁滑出了十幾丈遠。

來勢洶洶的標槍極其詭異的,在距離青年原本還有三寸左右的位置,標槍突然停了下來,疲軟無力的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盧仚撫掌大笑:“這位仁兄,好身手。嘿嘿,給我圈上去!”

盧仚伸手一指,禁軍、羽林軍、守宮監中,都有將校大聲呵斥,就有超過三千騎兵從隊列中唿哨而出,呈雁翎陣朝着那些華服青年左右包抄了過去。

十幾名青年同時向後退卻,兩名衣衫不整的少女也一躍而起,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身形輕盈宛如流雲,冉冉升上了離地數丈的杏花樹枝,一路踏着枝條輕盈遠去。

騎兵追到了杏花林邊緣,幾名校尉齊聲唿哨,大隊人馬就停了下來。

杏花林中,無數古樹錯落而生,地勢對騎兵極其不友好。

天知道里面有什麼埋伏?

這些禁軍、羽林軍的精銳,可做不出冒冒失失一頭撞進密林追擊小股敵人的事情。

“這是演得什麼戲?”盧峻皺眉發問。

“他們還會出現的。”盧仚淡然一笑,向前揮了揮手。

撒出去的騎兵帶着盧仚投擲出去的標槍趕了回來,大隊人馬繼續向前。

到了正午時分,大隊人馬已經向西奔馳了將近一千里,前方一個岔道口,一條分支馳道從這裏垂直轉向南方。

隨軍的軍機參诌^來請示,盧仚當即下令,大軍在路邊埋鍋造飯,暫作休息。

就在這道口,路邊有一座規模不小的營寨,禁軍的旗幟在營寨上高高飄揚。營寨的後方,一座座巨大的糧倉巍然矗立。

一如在鷓鴣坊,盧仚讓人跑去一番交涉,這座營寨就打開了糧倉,任憑盧仚下屬取用糧食補給。

雖然沒有鷓鴣坊的活羊活豬,營寨的糧倉中,卻囤積了大量的臘肉、鹹魚、火腿、香腸,都是便於長期保存的好東西。

很快,營地中就米香、肉香飄蕩。

等到米飯熟了,盧仚的下屬們開始享用美餐時,就聽得沉悶的馬蹄聲傳來,諸葛鸝統轄的先鋒軍團浩浩蕩蕩,猶如一條黑色巨蟒,順着馳道奔了過來。

有軍令官高亢的呵斥聲遠遠傳來:“將軍令下,繼續趕路,繼續趕路……戊時(19:0021:00)紮營。”

大軍呼嘯着奔馳而過,所幸大胤的馳道是太古遺留之物,馳道上潔淨非常,灰塵都不多見。諸葛鸝的先鋒軍團全速奔馳過去,居然沒有掀起什麼煙塵。

盧仚拉着盧峻、盧屹一行人,站在路邊一個小土包上俯瞰面前馳過的大軍,等到諸葛鸝的先鋒軍團悉數跑過,一名禁軍將領笑了:“最多二十萬人,但是他們居然說,出動了五十萬先鋒軍?”

盧屹譏誚道:“他們的老套路,習慣了就好。不過,如果諸葛鸝的先鋒軍團喫了敗仗。”

盧峻悠然道:“敗仗是肯定的,但是敗仗不是更好麼?連敗個三五場,這些賬面上的士卒人頭就能抹平了,三十萬人的撫卹金又是多少呢?”

一羣禁軍、羽林軍的將校臉色就變得很古怪。

大胤的禁軍、羽林軍,還是講規矩的,喫空餉之類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文教的大臣們敢這麼玩?

而且還是在平亂大軍中這麼玩?

大軍奔馳而過,馳道對面,上午見過的那十幾名華服青年騎着一頭頭白鹿,從杏花林中竄了出來。這些白鹿身軀龐大,體型優美,奔跑之時速度極快,它們從杏花林中衝出的時候,盧仚判斷,這些白鹿的速度起碼是血蹄烏騅的兩倍以上。

伴隨着清脆的蹄聲,十幾頭白鹿衝到了距離盧仚站立的小土包不到百丈的距離,十幾個華服青年往來策騎奔走,朝着盧仚指指點點,不時發出刺耳的笑聲。

盧仚身邊的將校們臉色驟變。

這是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一羣不明來歷的混蛋,不僅僅是在挑釁盧仚,更是挑釁大胤軍方的威嚴。

一名禁軍將領猛地上前兩步,厲聲喝道:“爾等,欲牽連九族否?”

一名青年猛地跳了起來,他站在疾奔的白鹿背上,指着這邊大笑:“嚇唬誰呢?誅我九族?摸摸自己的腦袋,是不是穩當罷?”

“天陽公盧仚,你攤上大事了。”那青年肆無忌憚的叫囂着:“剛纔還以爲,你會闖入杏花林中英雄救美,咱們順手把你做掉,這事情就算了結了。”

“沒想到啊,你居然奸詐如斯,不上當!”

“你攤上大事了。咱們兄弟,是一定要你死的……不如,你像個英雄好漢一點,你出來,隨便從咱們兄弟中挑一個,我們一絕生死,如何?”

盧峻、盧屹,還有盧仚身邊的將校們一個個氣得笑出聲來。

十幾個不明來路的妄人,居然想要盧仚這麼一個手控數萬大軍的勳貴,和他們一對一的單挑決死?

這種行爲,就顯得很癡傻。

而盧仚如果答應了這種挑戰,就算他最終獲勝,斬殺了那些青年,盧仚的名聲也臭了——答應這種挑戰的人,怕不是個二傻子吧?

突然間,雷霆一般的馬蹄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