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盧仚丟下手中骨頭,笑問道:“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盧峻搖頭道:“我們在北界城的時候,附近的幾座城池,都是同時有禁軍和城防軍駐紮。”
“禁軍倒是本分,士卒數量和軍冊上的絲毫不差,大將軍治軍,還是極其嚴謹的。但是那些兵部派出的將領嘛,他們麾下的城防軍麼……軍冊上的人頭是滿的,但是大營裏,有良心點的,少了三成兵,膽子大一點的,軍營中少了六成兵!”
盧仚瞠目結舌看着盧峻:“喫六成空餉?這城防軍尉府,才建起來多少年?有一百年麼?”
盧峻、盧屹同時攤開手,搖頭怪笑。
正笑着,鷓鴣坊的禁軍駐軍大營轅門外,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第124章 監軍(3)
鷓鴣坊禁軍駐地轅門,白邛手持一塊黑底血紋令牌,帶着一隊隨從,正和幾名禁軍軍官撕扯。
白邛一肚皮火氣,麪皮通紅,頭頂騰騰的冒着熱氣。
轅門後一步遠,一隊禁軍手持長矛,槍頭朝着白邛等人,若是他們敢硬闖,勢必被長矛戳成篩子。
轅門兩側的箭樓、哨塔上,數十名禁軍士兵手持弓弩,同樣鎖定了白邛一行。
“我奉命前來,要見你們將軍。”白邛揮動着令牌大聲嚷嚷。
“這令牌,我們不認。”一名校尉雙手抱在胸前,懶散的搖着頭:“給我滾蛋!”
“你們,大膽!”白邛氣得眼角亂跳:“這是兵部簽發的行軍令牌,所到之處,各地駐軍必須服從軍令,全力配合。”
另外一名校尉‘哈’的一聲大笑,他指着白邛笑道:“兄弟,看你文縐縐的模樣,生平第一次從軍?你拿着兵部的行軍令牌,衝着我們禁軍發號施令?”
白邛無比凌亂的看着面前的禁軍校尉:“啊?有,有什麼,不同麼?”
盧仚帶着人大步走了過來。
聽到白邛的嚷嚷聲,盧仚譏誚道:“白邛,你們整天吹噓你們文教君子,一個個上知天文,下識地理,武能定邦、文能治國,個個都是百藝精熟,是治國理政的國之棟樑。這可真他孃的笑話,你連大胤軍伍最基本的體系劃分都沒弄清,你也敢從軍?”
聽到盧仚的聲音,白邛好似火燒屁股一樣一躍而起,氣急敗壞的轉過身來,惡狠狠咬着牙盯着盧仚。
死死的盯着盧仚看了許久,白邛才厲聲道:“盧仚,你怎麼在這裏?”
盧仚身後,魚癲虎舉起手中節杖,大聲訓斥:“放肆,天陽公乃天后、天子、大將軍,聯名署命的平亂軍監軍。你是平亂軍先鋒軍團的人?什麼職司?敢對監軍無禮,當我們刀劍不利砍不掉你的腦袋麼?”
盧仚身後的一猩裎鋵④姡瑢⑻熳託J賜的金刀銀劍等儀仗猛地舉起,更有盧仚的親衛拔出了佩刀,明晃晃的指向了白邛。
白邛猛地倒退了兩步,麪皮扭曲,說不出話來。
盧仚指了指白邛,心裏大爲疑惑。
白露化鬼那一夜,白邛兄弟九個,全都元氣大傷,精血損失慘重,這些天,全都躺在家裏,每天就靠着各種滋補藥品吊命。
但是眼前的白邛,精血充沛,甚至元氣旺盛得有點離譜。
他頭頂有絲絲縷縷的白氣不斷騰起,那是頭頂溫度過高,細小的雨點打溼了他的頭髮,又被蒸發成水汽。
如此旺盛的血氣,顯然他的傷勢已經痊癒。
“是,今天來投靠白長空的那婦人?”盧仚眯着眼,將這問題藏在心底,冷聲問道:“天色黑了,白邛,你擅闖禁軍大營,是要做什麼?”
一旁的禁軍校尉湊了上來,笑着說道:“天陽公明鑑,這廝拿着兵部簽發的行軍令牌,讓我們營頭給他們準備糧草、酒肉……這不是,開玩笑麼?”
盧仚呆了呆,和他身邊的盧峻、盧屹等人全都放聲狂笑。
很多年前,大胤的軍隊,全都歸屬大將軍府統轄,在那時候,任何一支軍隊,在任何一處駐軍營地,手持大將軍府簽發的行軍公文,都能按需調撥輜重補給。
但是百年前,文教勢力大盛,大丞相府下兵部出面,從大將軍府分權,新成立了大胤城防軍,由兵部統籌指揮,從此之後,大將軍府下的禁軍、羽林軍、五軍府等,就和城防軍系統徹底割裂開來。
禁軍的一應軍餉輜重,出自‘太府’。
城防軍的後勤補給,由兵部自理一部分,大部分錢糧,都由大丞相府下的戶部開銷。
白邛拿着兵部簽發的行軍令牌,跑來禁軍營頭索要先鋒軍團的糧食補給……夠荒唐。
盧仚一肚皮古怪的看着白邛,幽幽道:“白邛,你要調撥糧草什麼的,得去城防軍的營地。但是呢,鷓鴣坊的駐軍嘛,禁軍營地在我們這裏,城防軍的營地麼……”
一名禁軍校尉笑道:“天陽公,咱們營地在鷓鴣坊的西北角,城防軍的營地,正好在鷓鴣坊的東南角,距離咱們這裏,說遠不遠,也就三百來裏地,當中橫着兩條河、三座山,如果要搬邤凳f人馬的糧草補給。”
這校尉看了看白邛身邊跟着的十來個人,不斷的搖頭:“就這麼點人?開玩笑呢?這位兄臺,怕不是被人給坑了?”
白邛臉色驟變。
諸葛鸝統轄的先鋒軍團,必須全速趕赴安平州,所以他們的出發略顯匆忙,大軍只攜帶了極少的乾糧等物,墊吧墊吧,夠先鋒軍團扛上三天的。
但是大軍趕到鷓鴣坊,諸葛鸝下令安營紮寨,營寨就在盧仚營地的隔壁。
盧仚這邊,士卒們喝着熱湯,啃着烤肉,大米飯、大饅頭管夠,更有老酒飄香,士卒們一個個喫喫喝喝的好不開心?
諸葛鸝的先鋒軍,絕對不可能自己啃饅頭,而看着友軍大喫大喝吧?
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這先鋒軍的士氣也就崩了。
所以,諸葛鸝丟給了白邛一塊令牌,讓他去‘駐軍營地調撥糧草、酒肉’!
白邛,還有白閬他們兄弟幾個,一輩子都在國子監裏廝混,他們對軍隊中的東西,基本上是一竅不通啊。
白邛也沒覺得這是個多辛苦的活兒,帶着十幾個白長空給他安排的護衛,屁顛屁顛的就跑到了禁軍營地。
但是,禁軍居然不認他手中的,由兵部簽發的行軍令牌!
他想要調撥糧草,必須跑去三百里外的城防軍駐軍營地?
三百里?
還要跨過兩條河、三座山?
開什麼玩笑?
諸葛鸝的先鋒軍團,絕對沒有宣稱的五十萬人,但是調撥的糧草、酒肉,必須按照五十萬人的份量來。
練武之人,都能喫,這些先鋒軍團的士卒,一頓晚飯的伙食標準是兩斤米、一斤肉、三斤瓜果蔬菜,其他油鹽大醬等物另算,每個士卒大概就需要七八斤的食物。
五十萬人,就算四百萬斤糧食補給罷?
這要出動多少民夫,多少車馬,耗費多少時間,才能從三百里外叩较蠕h軍團的軍營裏?
白邛額頭上滿是汗水流了下來,他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問盧仚:“諸葛鸝,要害我?”
盧仚輕咳了一聲:“你們先鋒軍的行軍路線,就不該是這一條。你們應該走南邊的石橋過吆樱绱四銈儸F在,已經可以在城防軍的營地外安營紮寨,糧草調撥,都是輕鬆之事。”
盧仚一番話剛說完,一隊如狼似虎的重甲悍卒就在一名金甲將領的率領下,一路狂奔的跑了過來。
一行人衝到了近前,那金甲將軍指着白邛厲聲喝道:“白糧官,米呢?面呢?肉呢?酒呢?他孃的,在鎬京城裏,你還想讓兄弟們餓肚子不成?”
白邛手足無措的看着那金甲將軍:“諸葛將軍,我,我,我……”
金甲將軍諸葛隸麪皮一耷拉,怒道:“果然是個廢物,鸝將軍果然沒說錯……來人,將白邛這延誤軍機的廢物帶回去,按律處置!”
“不是,不是!”白邛氣急敗壞的尖叫起來:“你們坑我,你們坑我……你們,無恥之尤,你們,你們……”
一隊悍卒衝了上來,三兩下就用繩索將白邛綁得結結實實,猶如綁肥豬一樣扛着就走。
白邛身邊的十幾名護衛悄然無聲的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輕輕搖了搖頭,一行人默不作聲的跟在了那一隊悍卒的身後。
“嗯?有趣!”盧峻輕輕開口,朝着那十幾名護衛指了指。
盧仚朝着他們看了過去。
這些護衛居然個個都是身高八尺,長得玉樹臨風、玉面俊秀的清俊公子。他們穿着戰袍,套着軟甲,外面繫着的披風……居然是水粉色?
如此妖豔的顏色,居然會出現在軍營中?
盧屹用力抽了抽鼻子:“好重的香粉味,這些傢伙,難不成是白邛他們帶來的孌童?”
盧仚、盧峻、盧屹同時打了個寒戰。
“走,去看看。”盧仚一揮手,一羣人浩浩蕩蕩的,就朝着諸葛鸝的中軍大帳跑了過去。
在諸葛鸝的大營轅門口,盧仚等人也被攔了下來。
等盧仚出示了天子聖旨,天子節杖等物,一行人終於順利的進入了諸葛鸝的大營,但是時間也耽擱了一盞茶上下。
諸葛鸝的中軍大帳外,一個木質的行刑臺上,白邛的褲子被扒拉了下來,露出了兩片白玉團,兩名身形魁梧的軍法官手持沉甸甸的鐵木槓子,‘嘭嘭’有聲的打着軍棍。
白邛的白玉團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將半個行刑臺都染紅了。
白閬、白奚兄弟幾個氣得麪皮通紅,站在一旁直跳腳。
但是四面八方重兵合圍,肉眼可見的重甲甲士就有數千人之多,白閬、白奚他們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白邛受刑,卻沒有半點兒辦法。
大帳內,諸葛鸝的聲音悠悠傳來:“剛剛出兵,斬將不祥,虧了有諸將幫求,我才饒了你死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白邛,你若是再敢粗心大意,延誤軍機,休怪我軍法無情。”
諸葛鸝厲聲喝道:“你服不服?”
白邛差點痛得暈了過去,他聲嘶力竭的尖叫着:“服,服,我服了!”
盧仚搖搖頭,也不進帳和諸葛鸝打招呼,徑直轉身離開了先鋒軍的大營。
第125章 殺心熾烈
是日,深夜。
白邛兄弟九人居住的營帳內,白邛趴在堅硬、短窄的行軍木牀上,一名生得俊俏陰柔的護衛,正小心翼翼的給他的屁股上塗抹傷藥。
藥力刺激傷口,白邛的身體一抽一抽的,眼淚水不自禁的流淌了下來。
“大哥,我要盧仚的命!”
白邛死死咬着牙,目光兇狠的盯着白閬:“都是因爲他,纔有了我們家如今的不幸!都是因爲他,纔會讓爲霜慘死!都是因爲他,我們才和朱嵩那老匹夫交惡!”
“如果他乖巧聽話,按照我們的計劃和爲霜成親,然後老老實實的去死,我們和朱氏的聯姻已經成功,我們怎麼可能淪落到現今的境地?”
“現在我們不僅沒能和朱氏聯姻,反而和他們徹底結仇。”
“朱氏的報復好生無恥……居然把我們徵辟到軍中,居然,居然,讓諸葛鸝這匹夫用軍法來坑害我們!”
白邛嘶聲道:“朱嵩該死,朱氏該死,諸葛鸝這匹夫該死一萬次……但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一切的禍害根源,都是盧仚,全都是盧仚的錯啊!”
白邛雙手用力抓着粗布製成的牀單,咬牙切齒道:“我要他死,他不死,我,我,我死不瞑目!”
‘嗤啦’一聲,俊秀的護衛用粉色的藥膏塗滿了白邛的傷口,然後他取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打開瓶塞輕輕一抖,幾滴血色的粘稠藥液灑下,落在了粉色的藥膏上。
粉色的藥膏立刻燃燒起來,冒出了一寸多高的火焰。
白邛的麪皮變得無比的怪異,他的屁股上,一陣陣噬魂銷骨的酥癢綿綿襲來,他身體劇烈的哆嗦着,雙手死死抓着牀單,想要叫,卻又不敢叫出聲來。
剛剛捱了一頓毒打,整整八十軍棍,差點沒把他盆骨給打碎了。
如果不是白邛自身也有拓脈境十重天的修爲,這一頓軍棍真能活活打死他。
大半夜的,如果他敢在軍營中大吼大叫,諸葛鸝這匹夫,絕對不會吝嗇再給他一頓好打。
屁股上的火苗燃燒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隨後,火苗熄滅,粉色的藥膏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粉色軟皮,輕輕的貼在白邛屁股上。
俊秀的護衛拎起軟皮的一角,輕輕的一揭,軟皮就‘嗤啦’一聲,帶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脫落,露出了白邛完好無損,瑩潤白皙,宛如羊脂美玉的皮膚。
白閬、白奚兄弟幾個見到這等景象,不由得同時歡喜的笑了起來。
不愧是出自天地交匯極樂天宮的仙丹靈藥,剛剛白邛的屁股被打得和豆腐渣一樣,肉都被打爛了,但是此刻,短短一刻鐘時間,傷勢赫然痊癒!
白閬笑着向那護衛拱了拱手:“有勞師兄了。”
那護衛微笑着點頭:“一家人,不客氣……嘻,以後在鎬京,還有勞諸位師弟多多照拂呢。”
眼珠一旋,秋波氾濫,護衛又柔柔的笑道:“至於那盧仚麼,諸位師弟想他死,又有多難?”
白閬、白邛等人狂喜。
一夜無話。
隨後幾日,盧仚等人就在鎬京城內全速奔馳,順着馳道,越過一處處坊市。
二月二十這一日,起了個大早,又正是一個好天氣。
小風微寒,迎面吹拂,東邊一輪紅日冉冉升起,盧仚帶着監軍大隊,超出後方的先鋒軍一百多里地,拔營後奔馳了一個多時辰,前方一堵極高的城牆赫然在望。
盧仚生平第一次,見到鎬京城的外城牆。
東方的紅日頭,光芒端端正正的照在這鎬京城的西城牆上,通體淡黃色的城牆,就在陽光下反射出了黃金般璀璨的金光。
自南而北,不知道這城牆有多長,總之一眼望不到頭。
自上而下,這鎬京城的外牆高有三里!
整整三里高的城牆,牆表面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跡,整條城牆好似一體鑄成,渾然天成,沒有任何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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