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一隊士卒齊聲驚呼:“將軍!”
樂山擺了擺手,制止了士卒們的衝動。他看着盧仚,‘咯咯’笑了起來:“這裏地方狹小,不方便動手。有膽子,隨我出去,找個曠野僻靜的地方,好好較量較量?”
盧仚看着樂山,冷然道:“樂山將軍,我們似乎無冤無仇?”
樂山拍了拍胸口碩大的靴子印,冷然道:“馬千里的侄女,是我剛納的小妾。這事,你說我該不該管?”
盧仚無奈搖頭:“只是爲了一座別業而已。”
樂山‘嘿嘿’直樂:“別業不值錢,我樂山的面子很值錢。”
‘嘭’的一聲響,樂山身形如弩矢,帶着強烈的破風聲向後飛掠,幾個起落就跑出了一里多地,遠遠的,就聽到他的聲音飄了過來:“想要那座別業?打趴我就行!”
樂山一動,盧仚幾乎是緊跟着他竄出了鎮守衙門。
樂山飛掠之時聲勢狂暴無比,盧仚緊隨其後,飛掠之間不見絲毫動靜。
盧仚緊跟着樂山,冷聲道:“好,那我就打趴下你。不過,你被揍了,可別找太后哭鼻子告狀。”
樂山放聲狂笑:“就你?盧仚,你真以爲你得封公爵,是你有多大的本事?嘿,嘿,嘿。”
樂山莫名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服和挑釁。
不要說樂山,大將軍樂氏一族的年輕一代中,十成十的人對盧仚都不服氣。
在他們看來,盧仚不過是機緣巧合,從胤騂的那件佛門祕寶中得了好處,所以纔在皇城湊巧立了功勞,得了太后和天子的青睞。
不過是一個‘倖進之輩’,天子的近臣‘爪牙’而已,居然封了‘公’?
以樂山爲代表的,樂氏的年青一代的‘俊彥英傑’們,得到爵位最高的,也不過是樂山仗着‘剿匪有功’,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幾千顆人頭,換了一個沒有封地的空頭子‘伯’的封爵。
對盧仚的嫉妒之情,在樂氏年青一代中是普遍的現象。
所以樂山此次出手,已經得到了樂氏年青一代幾個領軍人物的一力支持——如果樂山打死了盧仚,樂氏整個年青一代都會出頭向太后、天子、大將軍施壓。
太后、天子、大將軍,會因爲一個新晉‘公’的死,而怪罪樂山這個自家人麼?
不可能!
所以,樂山咧嘴,看着緊跟在身後的盧仚放聲獰笑:“盧仚,我曾經好意邀你進禁軍,可惜了,如果今天你是咱自己人,也就不會有這檔子事。”
“可惜了,今天,我要打死你!”
前方已經是街道盡頭,越過一座石牌坊,前方就是一片溪河密佈的荒野林地,在一片片山林之間,隱隱可見相隔蠻遠的,一座座莊園林立。
樂山和盧仚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他們衝出了牌坊,往郊外衝出了好幾裏地。
樂山驟然停下腳步,身體一彈,一折,一腳橫掃如大斧,帶着一道淡淡的血色光暈橫斬盧仚腰身。
盧仚同樣停下了腳步,他飛出一掌,驚濤手激盪起肉眼可見的水波紋路,狠狠劈在了樂山的腿上。
一聲巨響,地面炸開了一個直徑丈許的大坑,盧仚和樂山同時向後飛退。
盧仚退後了十二步,穩穩的落在了地上,右手輕輕甩了甩,只覺得五指關節略有痠麻。
他此刻肉體力量已經達到了九牛之力的極致,身軀強橫無匹,樂山一腳能夠讓他感到痠痛,可見樂山這一腳的力道,起碼也有五六牛的水準。
樂山則是踉蹌着,無比狼狽的向後倒退了數十步。
他橫掃的右腿劇痛難當,他好幾次想要將右腿放下來,但是腳掌剛剛觸地,劇痛就順着腿上神經猶如山火一樣氾濫。
他只能提起右腿,依靠左腿單腿不斷的向後蹦躂倒退。
郊外曠野地勢不平,樂山好幾次一腳踏在坑窪中,差點沒摔了個馬趴。
不過,他畢竟有着極強的修爲,對身體的掌控力遠超尋常武修,他身體晃了又晃,強忍着左腳腳踝處的隱隱刺痛,退後了數十步後,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齜牙咧嘴的樂山右腿微微哆嗦着,他低頭看去,他整條右腿的褲管都被盧仚一掌震得粉碎,露出了膚色清灰,密佈長毛的腿子。
他的小腿正中,迎面骨上,一條青色的痕跡印入了腿骨三分。
盧仚一掌,差點擊碎了樂山的小腿骨,難怪痛得如此厲害,連落地都無法落地。
“呵!”樂山有點傻眼了。
他金雞獨立站在當場,目瞪口呆看着百步外的盧仚:“這,沒道理!”
盧仚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朝着樂山勾了勾,臉色變得極其的嚴肅:“沒道理?什麼纔是道理?被你一腳重傷,然後被你打死在這裏?”
盧仚的心情也很沉肅。
剛剛一擊交手,盧仚感受到,樂山右腿上蘊藏的力量,不是現今武道修煉,轉化精氣而成的元罡,而是比武道元罡更高一層的力量。
比如盧仚擁有的歸墟仙元,樂山體內的力量自然是萬不能及。
但是樂山擁有的力量內,蘊藏了極淡、極淡的一絲天地靈機,威能遠比武道元罡強大。
而且,樂山的力量中蘊藏了一股極其霸道的‘熱毒’。
觸手滾燙,樂山的右腿就好像燒紅的烙鐵,普通人若是觸摸,甚至有可能被燙熟了皮肉。
除了非人的高溫,樂山的力量中,更蘊藏了一股歹毒的‘毒力’。
這股毒力有着蛇蟲特有的腥臭味,應該是從某些劇毒蛇蟲中提煉出的毒力。
盧仚周身充盈着歸墟仙元轉化的黑紫仙光,熱毒觸體就悉數崩潰,樂山的歹毒力量沒有對盧仚造成任何損傷。
但是換一個人麼,哪怕是開經、闢穴的武道高手捱了樂山這一擊,怕是已經被熱毒侵入五臟六腑,內臟都被燒得七分熟,劇毒流轉全身,早就斃命當場。
後方沉重的蹄聲響起,盤蠻拎着他的那根長長的疙瘩頭藤杖,騎着他的板角蠻牛坐騎,帶着一隊蠻兵護衛橫衝直撞的追了上來。
遠遠的,盤蠻大聲嚷嚷:“天陽公,你是爲了我出氣,我盤蠻可不能不講義氣,把這件事情讓你一個人扛!”
“嘿,樂山,往年咱們沒少打交道啊,我前些年喝醉了酒,和你起碼打過十場架,嘖嘖,今天,還是我們來好好親近親近?”
叫囂聲中,盤蠻策騎狂奔而來,手中藤杖化爲數十道黑漆漆的殘影,帶着刺耳的破空聲朝着單腿站立的樂山一通亂砸。
這些天,盤蠻和盧仚相處得頗爲愉快。
盤蠻也將大金剛寺的一些外門法門,傳授給了盧仚。
盤蠻此刻使用的,是大金剛寺外門一門極其霸道的‘輪迴杖法’,講究的是‘杖起入輪迴’,就是說,一旦施展,就會將敵人送入輪迴中去。
這杖法毫無佛門應有的慈悲之心,專打致命要害,而且勁道兇殘歹毒,講究的是一杖擊落,萬物破碎。
用盤蠻的說法,他曾經見過釋惡演練輪迴杖法,釋惡用一根蘆葦杆子重重一擊,就能將一塊直徑三丈許的鐵塊整個轟成鐵粉。
杖法狠辣,盤蠻的實力比起樂山略有不如,但是樂山傷了一條腿,此刻行動不便。
就在樂山歇斯底里的咒罵聲中,盤蠻手中藤杖在他身上連抽十八杖,可怕的打擊聲傳來,樂山被打得四肢折斷,肋骨也斷了五六根,大口吐血向後被擊飛了十幾丈遠。
“該死的東西!”一旁的樹林中,一聲低沉有力的咒罵聲傳來。
一條黑影奔襲而出,頃刻間到了盤蠻面前,當面一掌直拍盤蠻。
盤蠻蠻橫的揮杖硬扛。
晴天霹靂般一聲巨響,盤蠻手中的南蠻州原始叢林內,要生長數千年才能結出的一條異種藤杖,比合金鋼還要堅固數倍的藤杖,被那黑影一掌拍成了十幾節。
第116章 血魂寺(2)
盤蠻吐血,飛退。
這一次,是真的被打得大口吐血,不是綠柳樓鬥毆,自己逼出來的血。
“高手,絕非對手……扯呼!”
盤蠻人在空中飛着,一邊吐着血,一邊嘶聲尖叫着。
他帶來了百多個蠻兵,這些蠻兵中,幾個頭髮花白,身材矮小,年紀能有五十多歲的男子同時長嘶,他們撕開身上的獸皮軟甲,露出了密佈紋青的胸膛。
嘶吼聲中,幾個男子胸口的皮肉蠕動着,‘噗噗’幾聲響,他們的胸口炸開一個個手指粗細的窟窿,十幾條通體血色,背生膜翅的蜈蚣尖嘶着破空飛出。
盧仚的麪皮扭曲,渾身寒毛直豎。
南蠻州的蟲師,盧仚在一些志怪閒書上見過相關的記載,這是南蠻州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在南蠻州,招惹了當地的諸侯、土王、土司等地頭蛇,最慘不過是被剁成肉醬餵狗。
但是得罪了這些詭異莫測的蟲師,他們有手段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習慣性的牽連九族,甚至左右鄰居都不會放過。
得罪了他們死法千奇百怪,慘絕人寰!
看看這幾個傢伙,居然在自己胸膛血肉裏飼養蜈蚣!
從樹林中飛撲而來的人影怪笑一聲,十幾條蜈蚣飛掠而來,他隨意伸出右手,食指一點,伴隨着尖銳的破空聲,就有一條條淡淡的血氣宛如暴雨飛灑,將那十幾條蜈蚣打得炸碎開來。
蜈蚣墨綠色的血肉落在地上,燒得地面‘嗤嗤’直響,可見其毒性之厲。
人影狂笑,飛撲,頃刻間就追到了盤蠻身前,他一手伸出,抓向了盤蠻的腦袋:“你剛纔施展的,可是輪迴杖法?嘿嘿,這是你們先壞了規矩,不能怪我以大欺小!”
人影抓住了盤蠻的腦袋,用力一甩,將他狠狠砸向了地面。
若是摔得結實,盤蠻不死纔怪。
微風劃過,盤蠻的身體剛剛從空中被甩下來,距離地面還有幾尺高,盧仚踏着流風衝到他身邊,一手抓住了他的腰帶,原地轉了幾個圈,將他身上可怕的力道化解無形。
隨手將盤蠻向後一丟,盧仚厲聲喝道:“帶盤蠻走!”
話音未落,那出手突襲的黑影雙手一搓,他的指縫中居然噴出了大片血色火焰,雙掌如烙鐵,帶着逼人的高溫,以及一股子讓人窒息的腥臭毒氣,當頭朝着盧仚拍了下來。
四方空氣中,淡淡的,大概只有盧仚後院百分之一不到的靈機繚繞。
這黑影一擊,體內力量流轉,在他身後,極淡極淡的血色霧氣繚繞,化爲一尊通體血色的猙獰人影,高有一丈許,正俯瞰盧仚無聲的嘶吼。
盧仚舉起了雙手。
膻中穴中,半粒芝麻大小的歸墟仙元蒸發,一股紫黑色仙光充盈全身,雙手同樣一錯,大片黑藍色水波從指縫中噴出,盧仚施展驚濤手,全力一擊朝着頭頂砸下來的手掌迎了上去。
一聲巨響,四周大地裂開,亂卷的氣浪炸開了一道道土浪,方圓十丈內地面被撕得支離破碎,一條人影被反震之力衝起來十幾丈高,盧仚膝蓋以下,則是沒入了堅硬的凍土裏。
雙臂灼熱,一股可怕的毒力順着手臂經絡向內瘋狂侵蝕。
盧仚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一口血噴了出來。
那被拋飛的人影向後飛出三十幾丈遠,宛如隕石一樣重重落地,一聲悶響,他的兩條腿也深深扎進了堅硬的凍土中。
“小輩!”
那人低聲嘶吼着,嘴角也有一絲血水緩緩流出。
這是一名身高九尺五寸開外,高挑,瘦削,皮膚呈青灰色,披散長髮,着血色戰袍,周身煞氣升騰的中年男子。
淡淡的血氣在身後繚繞,那尊血色的猙獰人像越發凝實。
一道道無形的狂飆在中年男子身邊亂卷,地面上,不斷被無形的煞氣撕開一條條深達半尺的印痕。
盧仚深吸氣,膻中穴中歸墟仙元湧動,侵入體內的熱毒被一絲絲的消磨。
歸墟仙元的本質,顯然比這中年男子修出的熱毒高出許多,雖然盧仚的修爲比對方弱了不止一個大境界,但是侵入體內的熱毒被歸墟仙元很好的壓制,沒有對他造成實質上的傷害,只是消磨了一些血氣能量。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盧仚擦了擦嘴角的血水,冷聲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襲殺當朝公爵,襲殺赤陽公世子,你這是,想要造反麼?”
四肢被盤蠻輪迴杖法打斷的樂山躺在地上,‘嘎嘎’狂笑:“師叔,你來得正好,我欠了人一條人命的人情,人家要我打殺這盧仚,你幫我殺了他!”
中年男子沉悶的喘息着,他將雙腿從凍土中拔出,一步一步緩緩走向盧仚。
隨着他的逼近,他身後的血色猙獰人像微微蠕動着,驀然間,血色人像長出了新的頭顱和手臂,化爲一尊三頭六臂的怪異人像。
被一羣蠻兵簇擁着向後急退的盤蠻看到這一幕,他瞪大眼睛,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兄弟,當心,這是,這是……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師尊給我說過的……九劫魔身!”
“他們是血魂寺的魔崽子。”
“血魂寺和我金剛寺,是不共戴天的世仇!”
中年男子雙眸逐漸亮起,有三寸長幽幽血光噴湧。聽到盤蠻的吼聲,中年男子怪異的咧嘴一笑:“金剛寺的俣d,都教了你們這些後生晚輩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還不共戴天的世仇?”
“嘿,你們可知道,根據三教祕約,天地靈機崩碎,魔、道、佛三教遁世,只留外門行走留存世俗,監察天下。”
“按三教祕約,三教行走,嚴禁相互攻伐,否則嚴懲不貸。”
“你金剛寺是佛道俣d,我血魂寺是魔道正統,你金剛寺的小禿驢,惡意伏殺我血魂寺鎬京行走弟子樂山,嘿嘿,是你們主動下的手。那就不要怪我,循密約,對你們加以嚴懲了。”
盧仚腦袋裏無數念頭閃過。
他也將雙腳從凍土中拔了出來,緩緩的一步一步的向後退,他看着中年男子冷笑道:“白馬坊有起碼一千人作證,是樂山主動挑釁我,將我引來荒野之地痛下殺手。”
中年男子狂笑:“人證?樂山,那些人證,可敢指證你?”
樂山得意狂笑:“師叔放心,只要盧仚和這盤蠻死了,鎬京城裏,誰敢因爲兩個死人指證我?不管怎麼樣,我可都是太后的親侄兒,天子的親表兄!”
中年男子滿意的點頭,他朝着盧仚笑道:“所以,只要你們死了就行。唔,你小子的爪子,有點硬,夜長夢多,得趕快宰了你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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