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85章

作者:血红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鍟y託。莫、莫、莫!”

某才子假託‘文抄公’之名,一首《釵頭鳳》惹出了鎬京無數閨閣小姐、出嫁婦人的眼淚,春閨之中,後宅之內,不知道多少名門閨秀、小家碧玉,將這位‘文抄公’引爲心中完美的藍顏知己。

更有甚者,有大家千金聯名懸賞十萬貫,只求這位‘文抄公’的真實姓名,家庭住址!

二月七日,《釵頭鳳》的風波正在高潮時,一曲《水調歌頭》再次驚爆了鎬京。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首詩詞的作者,赫然又是‘文抄公’!

鎬京文壇震盪,無數詩詞名家、文教大賢紛紛猜測,這位‘文抄公’,當是文教‘六聖十九賢六十三達’世家中的某位‘調皮小子’。

有大賢指出,這定然是個性格飛揚跳脫的‘小頑皮’,否則如此絕佳的詞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和當今之世任何一名詩詞名家的風格完全不同,絕不可能是‘剽竊’之作。

當是某位‘性格有趣’的‘小友’,嘔心瀝血做出了這等絕佳文字後,欲以此揚名天下,卻故意用‘文抄公’之名調侃世人。

二月十日,白馬坊。

吆由希R仚一裘青衫,雙手揣在袖子裏,靜靜看着吆由铣蔑L飛馳的破冰船。

短短几日時間,氣候變化極大,鎬京城的氣溫不斷升高,今天盧仚只穿了一件薄薄夾衣,都覺得渾身燥熱。

吆又校瑵M是河冰解凍的‘咔咔’聲,鎬京的大小河道中,河道中心位置的冰層,已經薄得不足三寸,更密佈裂痕,變得脆弱無比。

鎬京官方以特製的鐵甲衝角破冰船在吆由贤鶃砗叫校菜楸鶎樱柰ê拥馈�

隨着破冰船的努力,這兩日,吆由弦呀浻兄行⌒拓洿鰶]。

這些貨船,哪怕是最小型的款式,也比冬日裏的狗拉雪橇載貨量大上數十倍。

冬日裏,物資咻斊D難,日子過得有點緊巴巴的鎬京,即將和吆右话憬鈨觯纳磳⑴畈獜彤d,進入一年最熱鬧、最美好的時節。

一如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子、小姐們。

就在盧仚所在的這座大橋的橋頭,一座高有九層的酒樓巍然矗立,成羣結隊的華服公子、俏麗小姐,正呼朋喚友,絡繹進入酒樓。

這兩天,‘文抄公’兩首絕佳好詞震動鎬京。

白馬坊內,幾位在鎬京也頗有名氣的賢達聯名發了帖子,邀請白馬坊的文人雅客、俊賢才女等齊聚盧仚面前的‘綠柳樓’,就以《釵頭鳳》和《水調歌頭》這兩個詞牌,以文會友,做一場文壇盛會。

這裏面,更有白馬坊最頂級的‘樂院’‘苔痕小築’的幾位清倌人宣稱,今日所有赴會的文人雅客作出的詩詞,都會由參會者當型镀保琶罡叩膸孜徊抛樱陀袡C會與她們共度良宵。

‘苔痕小築’的幾位清倌人,容貌絕美,更是多才多藝,詩琴書畫樣樣來得,乃是鎬京城內都堪稱一流的佳人,早就被不知道多少人虎視眈眈。

今日文會,若是能作出一首好詞,不僅能名揚鎬京,更有機會和美人春風一宿。

當然,如果最終奪魁的是某位才女,她當然無法和那些清倌人發生些什麼,但是她也會被冠以《白馬坊詩詞第一》的頭銜,從此名揚鎬京,說不定就能引來某位如意郎君!

這等好事,自然是從者如雲!

‘綠柳樓’的大門口,一塊碩大的水牌高懸,有才子佳人手持會帖光臨,就有小二高聲唸誦會帖上的名字。

有書法精湛的書生踩着梯子,在那水牌上端端正正寫下了‘白馬坊某某人家某某公子’,又或者‘某某小姐’的名字。

這水牌,是稍後赴會者當型镀保脕碛涗浧睌档模运谱龅脴O大,書寫的字跡頗大,掛得也很高,站在好幾裏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綠柳樓外,好些從外坊趕來湊熱鬧的讀書人,他們沒有會帖,名氣也不夠大,自然無法進入今日的綠柳樓。

他們只能站在門外空地上,朝着水牌指指點點,不時喧譁‘某公子到了’,或者‘某小姐居然也參會了’。

午時,正點,文會開始。

綠柳樓內,一聲聲清朗的吟唱聲中,一首首水準有高有低的詩詞不斷做了出來。

有專門大嗓門的小二站在門口,大聲吟誦這些詩詞,引來外面看熱鬧的閒人或者鼓掌,或者笑罵,或者唿哨聲不絕。

正是熱鬧着,大街上一大羣人浩浩蕩蕩的湧了過來。

今日,盤蠻換了一身標準的書生長衫,騎了一匹神駿的白馬,手持摺扇,連同十幾名平日裏有點交情的諸侯質子,帶着數百名護衛趕到了綠柳樓。

盤蠻和十幾名質子,都有文會主辦方簽發的會帖,他們雖然遲到了,但是守在門前的護衛們,依舊讓盤蠻他們進了綠柳樓。

一刻鐘後,綠柳樓內叫罵聲四起,也不知道盤蠻他們做了什麼,就聽得鍋碗瓢盆碎裂聲不斷,欄杆柱子、桌子椅子的斷裂聲刺耳,更有嬌俏小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一小會兒功夫,就看到渾身是血的盤蠻和十幾名質子連滾帶爬的衝出了綠柳樓,剛剛來到樓外的大街上,盤蠻就當羞B吐了十幾口血,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好像被釣起來丟在地上的魚兒一樣急驟的抽搐着。

“顯然沒有捱揍的經驗。”盧仚吧嗒了一下嘴:“吐這麼多血,明顯是受了極重的內傷,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呢,你還有力氣抽抽?真是!”

搖搖頭,盧仚揮揮手:“得了,天子剛剛簽署優待諸侯世子的手書呢,這裏就有人聚袣蛑T侯世子……隨我去抓人,先將那水牌保護妥當,那可是鐵證!”

盧仚大踏步奔向綠柳樓,綠柳樓四周的宅院裏,潮水一樣的守宮監監丁蜂擁而出,迅速驅散了看熱鬧的閒人,將整個綠柳樓,尤其是那一塊大水牌圍了個結結實實。

一名生得五短身材,身體粗壯猶如鐵樁子的蠻子‘咕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盧仚連連磕了七八個頭,順勢將一把辣椒水抹進了眼眶裏。

眼眶通紅,淚水‘嘩啦啦’直流的蠻子面孔扭曲,帶着強忍的笑意嘶聲大吼:“天陽公,你要爲我們世子做主啊……我們世子今日,是爲了,爲了……爲了‘苔痕小築’的小娘兒來的……只想着文比,沒想着動手,沒想到啊……”

蠻子嘶聲吼道:“我家世子文采風流,做了一曲絕佳好詞,居然被他們說是‘剽竊’來的……他們都不承認那詞是我家世子寫的……我家世子和他們講道理,居然被他們放肆辱罵……然後大打出手,硬生生將我家世子打得……”

正抽抽的盤蠻瞪大眼睛,看了看盧仚,他一張嘴,‘噗噗’的又是幾口血吐了出來。

盧仚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腳下,首善之地,爾等居然敢聚行袃矗瑲獋T侯世子……嘖,看你們一個個年紀輕輕的,估計也做不了主,讓你們家裏主事的長輩來吧!”

一名看熱鬧的閒人琢磨出了一點不對經的味道,他在人羣中大吼:“天陽公,論理,不是應該逮捕這些毆傷人的兇犯,依法處理麼?這事情,和他們家裏的長輩有什麼關係?”

“只是鬥毆傷人,不是謥y造反,扯不上株連九族啊?幹嘛找他們的長輩?”

正在地上抽抽的盤蠻猛地坐了起來,狠狠的朝着這位閒人指了指:“剛剛打我的人,好像就有他一個!”

一時間,整條大街都安靜了下來。

盧仚的臉皮驟然一陣通紅,這也忒尷尬了!

第113章 攔路虎(2)

盤蠻演得再難看,人,還是抓了。

白馬坊,守宮監鎮守衙門。

後院校場,兩張大案並排而放,盧仚端坐在一張大案後,端着茶盞,笑着向白馬坊的鎮守將軍——七星將軍何太平致謝。

“何將軍,今日多多勞煩,以後咱哥倆多多親近。”

五十出頭的何太平笑容滿面的端着茶杯,忙不迭的熱情回應盧仚。

如今在守宮監內部,盧仚已然是徹頭徹尾的傳奇——加入守宮監短短一月許,得天子親授將軍紅袍也就罷了,居然封公?

如此聖寵,真正是不得了。

盧仚主動借白馬坊鎮守衙門辦事,這是主動將人情送上門來了,這個臉,何太平絕對得用最快的效率、最大的熱情兜着。

抿了一口香茶,何太平笑道:“天陽公但有所需,只管發話……咱們,都是爲陛下效力,真正的自家兄弟,萬萬不要客氣。”

盧仚笑着點頭,目光掃過被扣押在校場裏的,來自兩百二十七家,共計六百四十九名出身豪富的公子小姐。

校場四周,圍滿了守宮監的校尉、力士和監丁,更有盧仚的親衛隊騎着血蹄烏騅,面無表情的鎮守四方,一股軍伍特有的殺機瀰漫,好些膽小的公子小姐嚇得渾身哆嗦、面孔蒼白。

有年齡尚小,和盧仚也差不多的嬌嫩少爺在低聲哭泣:“我並無出手打人!”

盧仚已經闢穴七十二個,隨之而來的是五感比尋常人靈敏何止十倍?聽到那嬌嫩少爺的哭泣聲,盧仚看了過去,淡淡道:“這位公子,這話就不對了。當時那般多人,那麼混亂,你說你沒有打人,人證呢?”

手指敲了敲大案,盧仚搖了搖頭:“如果有人證,而且證據確鑿的話,我可以放你走。”

“但是你們應當都度過大胤律,按大胤律,這等情況下,你們的親友、護衛、僕役等,是不能作爲人證的。你們可有和你們完全不相關的,和你們沒有厲害干係的路人做人證啊?”

一泄有〗阏f不出話來。

之前在綠柳樓,沒有得到會帖的閒雜人等,哪裏有資格進樓?

能夠進入綠柳樓的,全都是他們白馬坊牽牽扯扯的一個大圈子裏的人,很多人家裏相互之間還是姻親之類,按照大胤律,他們相互之間,是不能作爲人證自證清白的。

盧仚嘆了一口氣,他放下茶盞,雙手捧起了面前的一卷用檀木軸裝裱的白綾子。

“天子手書在此,天子說,我大胤要善待諸侯世子。”

“這手書,剛剛頒發下來沒幾天呢,你們就當袣獋顺嚓柟氖雷印!�

“哎,這等行爲,往大里說呢,你們是不尊天子諭令,近乎等同址矗 �

“往小裏說呢,南蠻州赤身峒赤陽公,那可是坐擁領地三萬裏,子民數以十億計,一聲令下,能調集上億蠻兵爲之徵戰的猛人。”

“你們毆傷了他的兒子,若是他執意要爲盤蠻世子出氣……敢問諸位,你們誰家裏能承受一位‘公’的怒火?”

盧仚這話,並非虛辭。

如果被毆傷的,是東神州的諸侯世子,東神州乃文教發源之地,風流文華,恪守禮法,你還能指望東神州的諸侯講講道理。

但是南蠻州的諸侯麼。

那是一個完全以叢林法則,赤裸裸弱肉強食的鬼地方。

招惹了南蠻州的諸侯,他們真能不管不顧的派出心腹死士,萬里迢迢奔上鎬京殺你全家!

對於赤陽公這樣獨霸一方的大諸侯來說,派出數千死士,僞裝商隊,潛入鎬京殺人,這算什麼事麼?相比他麾下的蠻兵,消耗這麼點人手,算什麼事麼?

很多公子、小姐想起了市井傳說中南蠻州那些蠻子的兇狠和毒辣,一些人頓時嚇得‘嗷嗷’哭喊起來。

他們畢竟是豪商家庭出身,並非官宦人家的公子,經不起盧仚的話術恐嚇。

盧仚和何太平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不多時,外面人聲湧動,就有距離鎮守衙門較近的,捲入了這場衝突的公子小姐家的長輩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見到後院這等場景,幾個最早趕到的中年男子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相互使了個眼色,一名身穿紫色仙鶴紋長袍,腰間繫着玉帶,懸掛着螭龍紋玉佩的富態男子,整頓了一下表情,邁着四方步,大步來到了盧仚和何太平面前。

富態男子走過來的時候,何太平已經向盧仚介紹清楚了對方的身份來歷。

白馬坊,周氏。

大糧商,白馬坊和周邊一百二十七個坊市百姓米糧,三成出自他家米店。

大布商,同樣是白馬坊周邊上百個坊市的日用布匹,四成出自他家布店。

周氏的背後,杵着戶部的一名侍郎,周氏的一位女兒,嫁給了那位侍郎做平妻,這個後臺,在鎬京城也算是頗爲紮實。

富態男子就是周氏家主周平,他捨得花錢,如今身上掛着鎬京城外某個上府的四品候補知府的官銜。

至於身上的仙鶴紋紫袍,玉帶、龍紋玉佩等等服飾,都是花了大價錢,從天子那裏買來的皇恩特權。

天子胤垣那邊,只要給足了錢,他連爵位都敢賣。

周平身上這一套服飾,對應的是正經朝堂一品大員的官位。因爲只是採購了服飾權,並沒有購買對應的官職和爵位,這麼一套行頭一年的使用費不過區區三百萬錢,三千貫不到點,對於周氏這樣的豪族,這價碼堪稱‘實惠’。

不僅周氏,進來後院校場的那幾個豪商家族的代表,全都身穿紫袍,繫着玉帶,掛着龍紋玉佩,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一羣朝堂重臣到了。

周平笑容可掬的行到盧仚面前,深深的稽首下去:“天陽公。下官周平,給天陽公行禮了。”

對盧仚,周平的態度是謹慎而保守的。

但是對何太平麼,周平顯然就輕鬆了許多,他只是笑着,向何太平拱了拱手。

何太平也笑着向周平點了點頭——盧仚心裏就明白了,何太平往日沒少從周平這裏撈好處,守宮監的德性,盧仚大體已經是摸清了的。

看在何太平的面子上,盧仚的態度也就變得溫和了許多。

他將胤垣的手書在大案上展開,讓周平看清了上面的內容,然後敲了敲大案:“這事情,周家主,我們和平解決罷?”

一旁何太平笑着給周平使了個眼色。

周平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來鎮守衙門之前,他已經從自家兒子的護衛那裏,聽到了所有的前因後果,打探到了具體的細節。

自家兒子,還有這麼多老朋友家的兒女們,是被人下了一個天大的套,把所有人一傢伙都給套進去了。

他來的路上,還在心焦這一次要出多少血才能破財免災。

但是看到盧仚和何太平的這般態度,他心裏有譜了:“天陽公,下官聽您的,您有什麼章法,只管說出來!”

盧仚看着周平,露出了羞赧的笑容:“前些日子,有人去周大人富商,求購金剛溪南面山裏的那一座別業。”

周平瞪大眼睛,愕然看着盧仚,他想起了這檔子事情。

自家的祖上,是在那邊山裏有一座別業,地方不大,也就是幾畝大小的一座院子,偶爾夏天,他或者他的兒子們,會帶着小妾去裏面體驗一下山林野趣。

幾畝地的院子,周邊附帶的山林也就幾百畝地,相比周氏的家當,這是不值一提的小產業。

就前些天,是有一個白馬坊的,同樣在米行裏混的中等商人上門,按行情價求購那座別業。

但是周氏不缺錢。

而且怎麼也是自家祖上留下來的家當,就這麼賣掉的話,似乎有點不孝?

所以,周平很隨意的就將那上門的商人打發掉了。

沒想到,這事情的首尾,在這裏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