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我是南蠻州赤身峒赤陽公第十三子盤蠻就是。”
“來,來,來,上次四極坊大火,我們見過……今天,我好好掂量掂量你!”
袒露上身,露出繁複的紋身,肌肉虯結如怪蟒的盤蠻揮動着藤杖唿哨着衝來。
盧仚微微一愣神。
盧旲所說的碰頭地點,就在這裏。
這個盤蠻,他記起來了,正月裏,四極坊大火的那一夜,盧仚和羅輕舟想要闖入四極坊,結果在四極坊的邊緣,被一羣蠻子給攔了下來。
那羣蠻子的主人,就是這個盤蠻。
也就是這個盤蠻,他很熱情的帶着自己的護衛和僕役,帶着數千斤油脂和數萬斤柴火,去崎芳園幫齊胂‘救火’,差點沒把胤騂和齊胂全給燒死在裏面。
根據守宮監的情報,四極坊那一場亂子之後,盤蠻很是在鴻臚寺報了個花賬,他說他有幾萬斤珍貴藥材儲存在崎芳園隔壁的院子裏,而且還有數十名諸侯質子爲他作證。
仗着這個,盤蠻狠狠的從鴻臚寺訛詐了超過兩百萬貫!
“不是個好東西……”盧仚喃喃道:“不過,他敢獅子大開口,李梓那老貨,他也真敢給!”
盤蠻騎着蠻牛呼嘯着衝來,手中一丈八尺疙瘩頭藤杖帶起一道惡風,呼嘯着直打盧仚心口。
跟在盧仚身後的阿虎、魚癲虎正要衝出去,盧仚呵斥了一聲不許他們出手,自己從血蹄烏騅背上一步邁出,向前激射二十幾丈,右掌一翻,歸墟仙元催動驚濤手,帶起一道道波紋朝着藤杖拍了過去。
‘噼~轟’一聲巨響,盧仚手掌和藤杖重重撞在一起。
一股如同大山一樣厚重巍峨,更帶着一股子莫名的浩大、霸道韻味的巨力襲來,盧仚的身體威震,向前激射的勢頭被扼制,身體輕飄飄落地。
騎在蠻牛背上的盤蠻則是一聲悶哼。
他座下蠻牛渾身震動,身不由己的向後連退了十幾步。
盤蠻只覺雙掌劇痛,再也握不住自己這根得意的奇門兵器,藤杖脫手飛出,帶着一道刺耳的破空聲向後倒飛數十丈,‘噗’的一下深深的插在了冰封的凍土裏。
一丈八尺長的藤杖,硬生生扎進硬度堪比生鐵的凍土九尺多深。
盤蠻雙臂痠軟,劇烈的哆嗦着。
他駭然舉起雙手,他從小浸泡藥液,又修煉祕術神功,淬鍊得堅韌無比的手掌皮膚被撕破了老大一片,皮繭翻卷,露出了紅色的嫩肉,血水正不斷的冒了出來。
“你小子,有這麼強?”
盤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放聲大吼:“那天夜裏,你的實力,也就是稀疏平常!”
後方,帷幕中,盧旲揹着手走了出來。
“盤蠻,現在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盧仚,都是自家人,護衛留在外面,進來再說罷!”
第111章 大金剛寺
“天陽公好力氣,自家兄弟,以後多多走動。”帷幕門口,盤蠻雙手塗抹了藥膏,裹了紗布,裝模作樣的,學着那些讀書人的模樣,朝着盧仚叉手行了一禮。
他朝着盧仚一陣擠眉弄眼:“稍後,我這做哥哥的,有一份心意送上。南蠻荒僻,沒啥好東西,天陽公不要嫌棄就是。”
盧仚笑而不語,朝着盤蠻拱了拱手。
南蠻州,還是有好東西的。
其他不說,就南蠻州起碼有一百條江河冠以‘金沙’之名,就知道那地方的特產了。
荒僻?
南蠻州哪裏是什麼荒僻之地?
除了民風野蠻了一些,彪悍了一些,兇殘了一些,狠戾了一些,南蠻州完全可以用地大物博、人煙繁茂、物產豐茂、富得流油來形容嘛。
一份心意,盧仚肯定是不會嫌棄的。
寰勧∧蝗ζ鹆舜蟾女�許大小的地盤,帷幕裏,四個角落設了大火盆,熱力升騰,一點兒寒氣都沒有。
帷幕正中,地上鋪了老大一塊油布,上面放了白馬坊的堪輿圖。
地圖繪製得極其細緻,尤其是帷幕南邊這一片小山,哪一個山頭上有幾座林苑,每一座林苑都屬於哪一戶人家,哪一戶人家背後有那些靠山關係等,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在堪輿圖旁,放着七八個蒲團。
盧仚剛剛走進帷幕,就看到正中蒲團上,一名盤坐在地上,身高都將近六尺,一旦站起來,身高妥妥當當過丈,而且骨架子極大,卻又極瘦的光頭男子。
光頭男子頭皮颳得鋥亮,幾乎可以當做鏡子倒映出人影來。
他盤坐在蒲團上,周身氣息潛而不發,卻給盧仚一種莫名的危險感,甚至比上個月在白家後院,同時應對三大鬼祟時的危險感更大。
光頭男子枯瘦異常,長得平平常常的臉上,唯有一對眼睛極其有神——他的眼珠帶着一絲淡淡的蜜蠟色澤,讓人一見就印象深刻。
“這位是釋惡師兄。”盧旲很是隨意的朝着光頭大漢指了指:“我入了宗門,釋惡師兄和我是同一個師尊的師兄弟,我有大半的功夫,倒是釋惡師兄代師傳授。你,稱呼師伯,也行。”
盧旲向盧仚看了一眼。
盧仚上前兩步,從善如流,向釋惡躬身行了一禮:“小子盧仚,見過釋惡師伯。”
正盯着堪輿圖看的釋惡抬起頭來,眸子裏閃過一抹金燦燦的幽光,枯瘦的麪皮上露出一絲笑容:“天陽公盧仚,好,好,好……可惜了,剛纔聽你和盤蠻動手的動靜,你似乎修成了盧氏的碣石功?”
盧仚眯了眯眼睛。
無量歸墟體,可以說是滄海勁、驚濤手、碣石功三門功法融合後的進階版。當然,無量歸墟體的層次,遠非這三門功法能相提並論的。
但是催動無量歸墟體和人交手,外表的特徵的確有點像是那三門功法的結合。
“是,我在祕史監,得了涇陽盧氏的傳承石碑。”盧仚微笑道:“連涇陽盧氏本家,都好些年沒人修煉成功的碣石功,我僥倖入門了。”
釋惡看了盧旲一眼,搖了搖頭:“晚了一步,碣石功極其霸道,一旦入手,不修煉到圓滿境界,是不能更改功法的了。”
嘆了口氣,釋惡淡然道:“暫時,委屈天陽公做本門的外門弟子罷,等他將碣石功修成大成,更改了後續進階功法,再收入內門也不晚。”
盧仚心裏打了個咯噔。
釋惡和盧旲的這番話,有點意思。
他看着釋惡,笑道:“釋惡師伯,您所謂的這宗門是?”
釋惡和尚笑而不語,低頭,繼續看着那堪輿圖發呆。
盧旲‘呵呵’笑着,輕撫長鬚,悠然道:“還記得,上個月,在皇城南門,我對你說過的那件事情麼?”
‘長生’?盧仚腦子裏轉過念頭。
盤蠻站在盧仚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撞盧仚的胳膊:“天陽公,師尊和師叔,就是天恩公,都是大金剛寺內門真傳弟子。”
“大金剛寺,是大胤佛門三宗三寺三禪林之一,號稱鬥戰第一,乃大胤佛宗護法宗門。”
盧仚眉頭一挑,他心頭無數念頭滾動,卻帶着笑說道:“三宗三寺三禪林?我大胤坐擁九州之地,不提其他,就鎬京城內,起碼就有數千座寺廟。”
釋惡抬起頭來,淡然道:“盡是一些不得真法的野狐禪,旁門左道,不值一提。我等佛宗真傳出世,這些寺廟所屬,要麼虔心歸附,爲我等驅使,要麼,就此灰灰了吧。”
“我大金剛寺,乃佛門護法,不僅對外抵禦邪魔,對內,更是清掃異端。”
兩顆眸子緩緩變成了琥珀一樣的淡金色,釋惡周身釋放出讓人窒息的恐怖氣息:“你所謂的,鎬京城內的數千家寺廟,就和祖州,以及其他各州的數以十萬計的大小寺廟一樣,盡是我佛門異端。”
盧仚怔怔的看着釋惡。
這話說得真是霸道無比,其他地方盧仚不知道,就說安樂坊,就有一家清涼院,這是大胤立鼎建國之時就有的寺廟,傳承了將近兩千年的古寺。
在釋惡口中,這清涼院也是佛門異端,是要麼歸順,要麼灰灰的存在嘍?
盧旲拍了拍盧仚的肩膀,淡然道:“此中關礙,你日後就清楚了。天地大變就在眼前,你先入我大金剛寺外門,這就是未來安身立命的根本。”
“今日叫你過來,是有正經事和你說。”
盧仚向盧旲點點頭:“伯父只管說就是,加入大金剛寺外門?既然伯父是大金剛寺弟子,要我加入,自然沒多大問題。”
先是鬼祟出現,然後是大金剛寺出世。
盧仚隱隱察覺,所謂的天地大變,或許牽扯着這一方世界更深層的祕密。
獨善其身固然是好。
但是如果能夠加入一方大勢力,讓其爲自己遮風避雨,難道就不好麼?
盧仚看了看站在身邊的盤蠻,這廝居然也是大金剛寺弟子?呵呵,下次如果白露上門斬牽掛,讓盤蠻帶着人出面戰鬼,不也是蠻有意思的麼?
“三萬年前,這一片山林,是我大金剛寺在鎬京的外院所在。”盧旲蹲在堪輿圖旁,手指在一片小山上劃過:“大金剛寺出世,按照主持和幾位長老之意,要重建鎬京外院,地點,自然就要在當年的原址上。”
盧仚挑了挑眉頭,他一眼掃過去,這一片翠峯長有七八十里,寬有十幾裏,此刻山林中有數百處林苑,盡是白馬坊的豪商所有。
看那些林苑旁標註的信息,這些豪商當中,很多人都和大丞相府下方的六部官員有牽扯。
甚至,好些豪商的家族中,有子弟是國子監的學生,甚至本身就已經是職位不低的官員。
“若是買下這些林苑?”盧仚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這些人家,不缺錢。”盧旲皺眉道:“好些林苑,是他們祖傳的產業,豪門大戶,愛惜臉面,他們不可能作出出售祖產的事情來。”
“這,地契?”盧仚想到了一個極其靠譜的法子:“三萬年前,這裏既然是大金剛寺的外院,那麼……”
“地契倒是有,就在大金剛寺本院,而且保存完好。”釋惡一臉抽抽的看着盧仚:“但是三萬年前,那時還是大衛天朝一統天下,拿大衛天朝簽發的地契,來大胤武朝索要山林,怕是,沒人肯認賬。”
盧仚抿了抿嘴。
是這個道理,三萬年前,前朝衙門簽發的地契,你拿來找大胤的衙門打官司,想要拿回這片山林,搞不好會被治一個前朝餘孽、圖衷旆吹淖锩�
“總不能逼着人家給我們遷地,這些文教官兒牽一髮而動全身,招惹一個就是招惹了一大羣。這件事情,從根子上來說,我們有理,但是如果計較起來,天下人,不會有人覺得咱們有道理。”
盧仚揹着手,看着堪輿圖,嘆了一口氣。
釋惡也不斷搖頭:“若是本門鼎盛之時,強佔了,也就強佔了。些許螻蟻,反掌可滅。但是如今,宗門實力正是最低谷的時候,這等雷霆手段,有心無力哪!”
盧仚就看了看釋惡。
聽着話,就知道,這大金剛寺,不是啥正經、善良的宗門。
“所以,就是哥哥我派用場的時候了。”盤蠻拍了拍盧仚的肩膀:“我會找這些大戶人家的子弟撕扯,趁他們各種聚會的功夫,和他們發生糾紛,然後,我會挨一頓毒打。”
“我被揍了,就有勞天陽公出面,找他們的家長算賬。”
“滿鎬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這些諸侯質子,招惹不得……我可以把自己的傷弄得嚴重點,逼着他們將這些林苑出讓給我們就行。”
“這些傢伙,平日裏就喜歡拉幫結派的各種聚會,我跑過去和他們撕扯,捱上三五十頓毒打,這事情也就差不離了。”
盧仚愕然看着盤蠻。
這主意,好得很啊!
雖然是有點昧良心,但是這的確是好主意,很有實操性。
“那麼,其實世子您一個人,就足以完成這件事情,何須我出面?”盧仚不解的看着釋惡和盧旲。
“給你個機會,給宗門建立功勳。”盧旲瞪了盧仚一眼:“否則,我大金剛寺在佛門中何等尊貴,真法從不輕傳,更不要說,在未來的天地大變中,給你忠环莺锰帲 �
盧仚看着盧旲,沉吟了一陣,笑着點了點頭:“也是,沒有功勞,宗門何必給我好處?那麼,這件事情,只要世子演得像模像樣一點,我去請天子聖旨,就以保護諸侯質子的名義出面,保證這一片山林,最後都會落入我們手中。”
一旁釋惡微笑點頭:“如此,甚好!”
釋惡右手一翻,一塊淡金色巴掌大小的令牌就飛向了盧仚。
盧仚接過令牌一看,滿是蓮花紋的令牌上,已經刻好了‘大金剛寺外門弟子盧仚’的字樣,顯然,叫他盧仚來這裏,釋惡和盧旲早就有了成算。
盧仚點點頭,沉聲道:“既然如此,這件事情,讓我想個法子,一次性解決,不要拖拖拉拉的零敲碎打,反而弄出紕漏來。”
第112章 攔路虎
盧仚連夜跑去九曲苑,求見天子。
胤垣正在虎苑,和一頭吊睛白額大虎角力。
其過程大體就是,一羣羽林衛的高手將大虎暴抽一頓,大虎倉皇逃竄,胤垣悍勇無比,抱住大虎尾巴向後拖拽,以此衡量他和大虎的力量誰高誰低!
盧仚到時,胤垣已經連贏九把,正是快活的時候。
所以盧仚一開口,胤垣就很爽快的,親筆書寫了一份《朝堂優待諸侯世子書》,用了自己的私印‘天子御藏之寶’,又讓魚長樂用了守宮監的大印,將其交給了盧仚,並順口問了盧仚,這份手書是準備拿去做什麼。
盧仚就很坦白的,從四極坊的諸侯世子們找鴻臚寺報花賬,直接說到了自家想要在白馬坊起一處家廟,供奉自家的先祖牌位,但是好地段難尋,所以找了個合夥人,想要從白馬坊的富商手中,購買他們在金剛溪南面的別業。
盧仚注意到,胤垣聽到自己的闡述後,雙眼‘噌、噌、噌’的直冒綠光,十根手指抽抽的,露出了一副‘食指大動’的怪異表情。
按下心中的不安,盧仚捧着胤垣手書倉皇離開九曲苑。
他隱隱覺得,似乎自己做了個大死,喚醒了胤垣心中的一頭可怕的怪獸……嘖,也不知道誰要倒黴了。
嘉佑十九年二月四日,鎬京文壇轟動。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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