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765章

作者:血红

盧仚沒吭聲,只是將佛門諸般五感六識的神通提升到瞭如今的極致,小心的觀察着人羣中令狐氏卸嘧迦说谋砬樽兓�

有人駭然。

有人驚訝。

有人暗喜。

有人慍怒。

也有一些人,麪皮微微抽搐,露出了一絲忐忑、驚嚇、慌張,以及一些莫名的情緒。

但是這些表情都是一閃而逝,隨後,令狐璚所說的,令狐無憂隕落的事情,好似一塊巨石砸進了池塘,掀起了巨大的漣漪。

好幾個令狐氏執事猛地搶了出來,指着令狐璚,嘶聲詢問令狐無憂隕落的過程……甚至有一名生得極其軒朗、英俊,看上去不過三十歲不到的男子,雙眼微微泛紅,嘶聲向令狐璚詢問令狐無憂隕落的‘真相’!

這名軒朗男子,大抵就是令狐無憂的父親了吧?

盧仚詫異,這一路同行,他從孟虎、後靑的嘴裏,也得到了不少關於天庭的常識。比如說,五軍府的將士們,就在軍機祕殿中,存了本命玉符,若是自身出了什麼問題,從軍機祕殿中的玉符變化,就能準確掌握他們的具體情況,作出最有效的應對。

令狐氏作爲太臰大帝麾下的天閥巨族,難道還沒有類似的手段?

就見那令狐無憂的父親令狐雙一把抓住了令狐璚的雙肩,厲聲道:“吾兒無憂,怎會隕落?怎會隕落?簡直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令狐雙心情激盪之下,雙手用力過猛,令狐璚喫痛,故意加高了聲音,‘啊’的痛呼了一聲。

斜刺裏,令狐璚的父親令狐恙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帶起一片清波光影,閃到了令狐雙身邊,右手五指如撥琴絃,帶起五縷極細的劍芒,朝着令狐雙的雙手脈門劃了過去。

“雙哥,你這般做,可就沒道理了……我家璚兒說了,作出那惡事的是十二房的令狐雄,你不去找十二房的人討一個交待,只管欺負我家璚兒算什麼?”

令狐恙出手曼妙,卻極狠辣。

而令狐雙也不客氣,同樣是雙手十指蕩起綿綿光影,無數條劍芒在方圓半尺的虛空中縱橫交錯,直接佈下了一座精緻而微的劍陣,和令狐恙五指上的劍芒交錯在了一起。

一時間,半尺大小的虛空內幻象重重,有天人降世,有天花亂墜,有日升月落,有滄海明珠……諸般異象化爲絲絲縷縷的劍意相互撞擊,只聽‘叮’的一聲長響綿綿不絕,那是彈指間,起碼就有上百萬次的劍芒撞擊造成的響動。

盧仚看得額頭微微冒汗。

令狐雙、令狐恙的這一手劍法,若是衝着他來的,怕是連對方如何出劍都看不清,就已經被切成了千八百萬片,被風一吹就直接飄零了。

令狐氏的法,令狐氏的術,都是極盡曼妙,極其華麗的那一類。短短呼吸間,令狐雙、令狐恙已然交手不知道多少招,兩人掌心那半尺方圓的虛空,已經因爲填充了天量的法力和劍氣,力量堆砌到了極致,近乎引發了‘道’的異變。

一團光球放出刺目光芒,無量幻象從那小小虛空彙總流淌出來,宛如大河,瞬間徽至苏麄�宗祠,更朝着令狐雲城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一聲輕咳從大殿門前響起,站在大殿正門口,左中右三宗的九位宗老,站在正中位置的中宗大佬令狐天開口了。

令狐天,白鬚白眉,身高九尺,端的是身長玉立,生的是俊逸非凡——他雖然滿頭白髮,蓄了白鬚,但是麪皮卻光華如二八少女,容貌也和青春少年一般俊朗,給人的感覺就是,那白髮和白鬚,都是爲了保持宗老的‘威嚴’和‘資歷’,故意用神通法術催生出來的。

令狐氏的宗老,名稱是固定的。

不論是哪一位繼承宗老之位,中宗三位宗老以‘天地人’爲名,左宗三位宗老以‘日月星’爲名,右宗三位則是冠之以‘江河海’的名號。這個冠名習慣,無數年來,從未變過……直到他們卸任了宗老之位,纔會恢復自己原本的名稱。

令狐天揹着手,耷拉着臉,冷聲道:“胡鬧……都什麼時候了,還自家兄弟打打殺殺的?平白無故,讓外人看了笑話!”

令狐天着重點了‘外人’二字,於是,無數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盧仚、胤垣等人身上。

不過,雖然盧仚站在最前面,但是好些人的目光,只是在盧仚身上一掃而過——他們關注的重點,全都是胤垣——令狐氏的族人,多機敏,他們從跟在令狐璚六女身邊的孩童臉上,從他們的五官長相、耳朵眉毛的細節,就判斷出,胤垣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就是這個昂首挺胸,一臉騷包的傢伙,讓自家的六個天之嬌女大着肚皮回家!

玷辱門楣。

辱沒家風!

令狐宇手中的戒尺微微哆嗦,他目光炯炯的盯着胤垣,很想將他按倒在地,然後用戒尺狠狠的抽打三千六……不,三萬六……不,三十萬六……不,直到將他打成一團肉餅才肯罷休啊!

“不要在這裏吵吵鬧鬧的。”令狐天淡然道:“各回各家,各家長輩,將事情問清楚,問明白,前因後果整理個清清白白的了,明日,再來祖宗面前,商議吧!”

抬頭看了看天空靜靜懸浮的,三十萬條大小戰艦組成的艦陣,令狐天大袖一揮,九名宗老身邊微光一閃,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九位宗老一走,在場的諸多族老也齊齊一跺腳,瞬間消失無影。

隨後,各房執事——但凡是和令狐璚六女沒什麼牽扯的各房執事,也好像屁股後面有惡鬼在追一樣,紛紛帶着身後的晚輩化爲一道道瑰麗、奇幻的劍光沖天而起,幾個閃爍就飛向了令狐雲城的四面八方。劍光一按,這些人也都跑得不見了影子。

盧仚雙手合十,一聲‘老施主請留步’剛剛出口,在場的令狐氏長輩們都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

盧仚呆了呆,然後笑了起來:“好,好,好,果然不愧姓氏中有個‘狐’字,端的是一點紕漏都不給小僧留下……呵呵,那就,各看手段吧!”

盧仚無奈。

令狐氏的這些長輩,端的是精明,看到混編艦隊浩浩蕩蕩趕來——而且擺出了明顯的,不怎麼善意的架勢,艦隊沒有在青桑雲陸的外空逗留,而是直接逼近了家族核心祖地的上空,這就有點仗勢欺人的意思了。

而家族的城防大陣,居然已經被外人接管……這滿城老小的性命,也就都被人家給鉗制住了。

而盧仚身後,分明站着幾尊氣息可怕,身穿天庭制式戰甲的高手。

好吧!

太臰大帝這些日子,沒搭理令狐氏。而太初大帝的爪牙,居然伸進了令狐氏的地盤……這後面究竟藏着什麼,真正是細思恐極。

如果今天和盧仚搭話了,那麼不管盧仚說了什麼,提了什麼要求,問題都算是擺到了桌面上……兵臨城下,倉促之間,無論做任何決策,都是錯的——就算不錯,那也無法將利益最大化,無法將損失減少到最小。

是以,一羣老狐狸跑得飛快。

他們心裏門清,如今‘外人’佔了優勢,他們已經全面落了下風。但是‘外人’沒有直接動手,那麼就代表,一切事情,都可以談。

但是談歸談,怎麼談……肯定不能第一時間亮底牌。所以,讓各房各家的長輩,先和令狐璚六女,把話問清楚吧。盤問清了令狐璚等人身後的‘外人’究竟有什麼想法,那時候,纔是他們這些真正當家作主的宗老、族老出面談的時候。

這個‘問清楚’的時間,如果可以拖延,當然需要極力的拖延下去。

甚至,拖延到有更多的‘外人’插手。

甚至,拖延到太臰天的目光投放過來。

如果太臰大帝能夠派出兩三個特使,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是夜。

令狐雲城大雪飄飛。

城池西北角,幾座小巧的翠峯環繞一眼碧湖。這湖的構造極盡巧思,下方有水眼,內有九條水脈蜿蜒成龍形,直通青桑雲陸地下的地肺火穴,引上來了九縷極精純、極磅礴的‘戊己靈炎’,在湖底盤繞成了一口天造地設的‘戊己九轉磐龍爐’。

這一眼碧湖,也就因這一口磐龍爐,變得是靈機昂然,靈韻無窮。碧湖底,生滿了各色珍稀靈藥,碧湖旁,更是四季如春,花開不謝。

哪怕是漫天鵝毛大雪飄落的夜間,這碧湖周邊十幾裏地,依舊是溫暖如春,視線所及之處,盡是五色斑斕的花花草草,更有大大小小各色生得俏美可愛的飛禽走獸在湖畔遊走嬉戲……

或許,不是嬉戲罷?

畢竟今日多了幾個惡客……

有那滿身紅毛的大鸚鵡,怪聲怪氣的在空中飛來飛去,一爪子一個,將那亂飛的靈禽打得滿腦殼都是包,摔在茵茵青草地上亂滾。

有那肥嘟嘟如肉球的兔猻,齜牙咧嘴的追着一羣靈獸滿地亂跑,鋒利的爪子在人家屁股上劃來劃去,帶起了一溜溜的細細血水。

也有小屋子大小的鱷龜,潛入極深的湖底,將那湖中的魚羣禍害了一大堆後,趴在一叢叢精心栽培的靈藥靈草中,大口大口的啃着。

更惡劣的,是一條如閃電一樣御風飛行的青蛇,端的是小偷一個,專門跑去人家靈禽的鳥窩中,一口一個,吞掉了不知道多少鳥蛋。

嗯,這湖邊的飛禽走獸中,自然也有幾頭頗爲厲害的獸王坐鎮。

但是這幾尊平日裏頗爲威武的獸王嘛,早就被一頭長得狗裏狗氣的土麒麟,一爪子一個拍得鼻青臉腫的跪在了地上。這頭動輒‘汪汪’亂叫的大黃狗,繞着這些不敢動彈的獸王慢悠悠的走來走去,時不時用‘慈愛的父親看向調皮兒女的寵溺目光’,朝那正在肆虐的大鸚鵡、兔猻、鱷龜和翠蛇看上一眼。

總之,就是禍害進門了!

只是,這裏的主人,令狐璚的父親令狐恙,令狐璚的母親南宮婉,還有他們這一房的另外幾個叔伯長輩,根本就沒心情拯救這些被禍害的飛禽走獸,也懶得去搭理正被鱷龜當餐後小點大口吞喫的靈藥靈草。

他們聚集在湖邊一座通體用水晶片攢成的精舍中,一個個麪皮抽抽的看着端端正正坐在對面的胤垣,以及挺着大肚皮,極其殷勤的圍在胤垣身邊,忙活着給他端茶送水、扒葡萄皮、撕枇杷皮的六位寶貝貴女。

盧仚微笑着,坐在精舍的角落中一言不發。

他才懶得開口,打擾人家一家子天倫之樂。

雖然,這天倫之樂有點變味吧?

令狐恙呆呆的看了一陣子自家的掌上明珠……無語抬頭,仰面看着天花板,低聲喃喃道:“作孽哦!”

人家說,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但是南宮婉作爲令狐璚的親生母親,此刻她目光呆滯的看着胤垣,端的是有一種拔刀將他剁成十八塊的衝動!

自家的小明珠。

自家的小白菜。

自家的小心肝。

自家的……

南宮婉雙手捂住心口,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氣。南宮氏也是太臰大帝麾下的天閥巨族,祖傳的功法《熒惑道經》,乃是無上太初天頂級的火屬道法,南宮氏血脈,更有着絕頂的控火天賦神通。

南宮婉將自家的心頭火,化爲肉眼可見的一縷縷赤紅色火焰從口中噴出,一時間整個精舍溫度飆升,空氣扭曲、震盪,牆壁上掛着的一幅幅裝飾畫卷同時冒出了黑煙,‘呼啦’一下冒出了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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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婉只是一口去噴出,胤垣就是一聲怪叫,正對着南宮婉就座的他措手不及的,麪皮被自家丈母孃噴出的火氣撩了一下,當即麪皮通紅,肉眼可見的冒出了五六個拇指大小的火漿泡。

令狐璚妙眸一翻,狠狠一跺腳,嗔怒道:“娘!”

盧仚也站起身來,灑下一縷佛光,鎮住了胤垣的麪皮,消去了他身上宛如火燒的恐怖熱浪。他微笑合十,向南宮婉笑道:“夫人,您這般做,就沒有道理了……您,總不能讓您的外孫,直接就沒有了親爹吧?璚小姐尚未和我家大哥成親,若是他有了個什麼三長兩短,望門寡的名聲,不好聽!”

南宮婉被盧仚的話氣得笑了。

她哆嗦着看着胤垣——這等弱渣渣,連她隨意噴出的一口氣都承受不住……這等修爲,怎麼配得上她家的天之嬌女?

死死的盯了胤垣一眼,南宮婉咬着牙,看着盧仚嘶聲道:“我令狐氏的閨女,還愁嫁麼?”

盧仚雙眼一眯,冷聲道:“我怕,是沒人敢娶!”

南宮婉‘哈哈哈’仰天長笑了三聲,厲聲道:“我若是要嫁,只要是我看上的女婿,誰敢不娶?”

盧仚淡然道:“怕是他,沒有這個命!”

南宮婉猛地一拍身邊小几……那不知道用何等珍貴材質打造,通體晶瑩剔透宛如幻影般,不見絲毫雜質和雜色的小几‘嗤’的一聲就被可怕的高溫化爲一縷青煙。

淡淡青煙直衝天花板,硬生生將這水晶片攢成的天花板也融出了一個直通外界天地的大窟窿!

南宮婉站起身來,冷冷的看着盧仚:“你什麼意思?”

盧仚微笑看着南宮婉,輕聲道:“夫人以爲,小僧是什麼意思?”

輕咳了一聲,盧仚晃了晃光溜溜的大腦袋:“罷了,罷了,夫人暫歇雷霆之怒……如今木已成舟,還是璚小姐的終生幸福最爲重要。我家大哥,端的是人間罕見的奇男子,難道恙大人和夫人,都看不出他身上的優點麼?”

令狐恙和幾個本家兄弟瞪大眼睛,朝着胤垣看了又看,然後同時閉上了眼睛,露出了一副不忍直視的慘烈表情。

怎麼看,也找不出胤垣身上的半點兒優點啊!

第947章 誰爲家主(4)

青桑窟,這是青桑雲陸的地脈核心,令狐氏真正的命脈所在。

碧綠色的神光徽铸嫶蟮牡乜撸瑵夂竦奶斓仂`機化爲滾滾霧氣,在地窟中洶湧翻滾。這地窟中的道韻和靈機,靈動而活躍,絲毫不受外界至高大天庭制定的天規戒律的束縛。

即,在這地窟中,令狐氏的族人,可以盡情的感悟大道,吐納靈機,可以不受限制的提升自己的修爲……即,令狐氏在帝錢體系之外,自己找到了一處財源,一處獨立於諸位大帝聯手製定的帝錢體系之外,不受控的‘財源’。

這個消息若是泄露,令狐氏定然飛灰湮滅,誰也救不了他們,也沒有人會出手救他們!

是以,這個祕密,唯有九大宗老掌握,唯有九大宗老知曉。

歷任離開宗老之位的老祖,他們在離任之時,都會用祕法斬掉自己的這一部分記憶,不留絲毫的殘留。

是以,青桑窟溝通了青桑雲城的大陣樞紐,是整個城防大陣真正的主能源,九位宗老掌握了青桑窟,就在另外一個層面上,掌握了整個青桑雲城的城防大陣……但是九位宗老,誰也不願意,甚至是不敢利用這一點,和奪取了大陣樞紐掌控權的盧仚對話。

被‘外人’掌握了大陣樞紐,還可以談。

被‘外人’知道了青桑窟的存在,就沒得談。

偌大的地窟中,正中用翠綠無瑕的美玉,雕成了一座高有百丈的玉臺。龐大的玉臺上,堆滿了白色鮮花,一頭九尾狐狸的遺骸,正靜靜的蜷縮在鮮花叢中,九條白骨嶙峋,閃耀着濃厚霞光的長尾,猶如扇骨一樣均勻的攤開在身後。

圍繞着玉臺,圓圈狀擺放了九張高背椅。

令狐氏九位宗老,天、地、人、日、月、星、江、河、海坐在高背椅上,你看着,我看着你,都沒吭聲。

過了許久,許久,令狐天才幽幽說道:“議一議罷?”

又是一陣沉默後,語聲絡繹響起。

“令狐無憂死了,老夫很心痛。不過,罷了。族中俊彥卸啵v然心痛,比起家族命撸簿筒豢耙惶崃恕!�

“也對,族中後生晚輩卸啵H有才幹不弱於他者。折了一個,多培養幾個就是,不過是多耗費些帝錢,我們多耗費點力氣……現在一切的關鍵,在於,樓蘭關那日的事情,究竟真相如何,以至於,引發這麼大的風波?”

“綜合現在的情報分析,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已經關注了這件事。我等都心知肚明,能修煉到大帝層次,無利不起早啊……沒有足夠的好處,值得那三位大動干戈麼?”

“讓狐影全力出動罷。不管怎樣,弄明白,徹底的弄清楚,當日樓蘭關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個弟子隕落了?一個外駐的天王叛亂了?巡天禁神衛、五軍府全都捲了進來?甚至……”

“我們族中,也有子弟不乾淨啊。令狐雄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在樓蘭關重返無上太初天的路上,製造那麼一場爆炸?有天書老君的分身坐鎮,爲什麼這麼一場爆炸,連他老人家都制止不了?”

“我族,是否牽扯了進去?”

“令狐苦,是否牽扯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