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當然,令狐氏兢兢業業、鞍前馬後的爲太臰大帝做牛做馬無數年,這份主僕之情,還是有的……令狐氏或許會付出慘重的代價,但是血脈傳承,家族利益,不會受到根本性的破壞。
那麼問題就來了!
既然令狐氏‘註定還會繼續傳承下去’,令狐氏‘註定還會繼續榮耀下去’,令狐氏‘註定還會繼續強大下去’……那麼,新的家主,歸誰?
哪一宗?
哪一脈?
哪一房?
哪一個?
無數年來,令狐苦這一宗、這一脈、這一房的族人,家主大位在他們手中傳承了有六代人之多,在族中地位根深蒂固、幾乎不可動搖!
但是這一次,令狐苦確實是招惹了天庭,似乎是冒犯了太臰大帝……那麼,令狐苦所屬的這一房、這一脈、這一宗……是不是要爲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呢?家主,難道還要從他們那一房的族人中挑選?
青桑雲陸,令狐雲城,城中令狐氏的祖祠大殿中,令狐氏三宗的大宗老,十九脈的族老,一百四十八房的執事,合計六百六十六人,依着這些日子已然形成的習慣,一大早的打點精神,整理衣冠,帶上了族中的精英晚輩,雄赳赳,氣昂昂的齊聚大殿。
先寒暄。
再用茶。
再相互問候。
一番雲遮霧繞文縐縐的場面話後,就有年輕沉不住氣的某一房執事,開始直奔主題——誰,是下一任家主?誰,執掌家族大權?誰,在未來的很多年內,掌控令狐氏這條巨輪,繼續在無上太初天乘風破浪!
於是,大家先笑呵呵的推出自己中意的人選,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說出他的各種優點。一番不要臉的商業吹噓,將自己推出的人誇獎得堪稱‘完人’,好似整個令狐氏若是離開了自己推薦的人,就一定會分崩離析,徹底玩完一般。
而其他各方的執事、各脈的族老,則是齊齊開口,吹鼻子瞪眼的,將某一房推選出來的那位‘天才’、‘精英’、‘俊彥’,噴得是狗血淋頭,狗屁不如。
大家都是親戚,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又都活了這麼多年,誰是什麼脾性,誰是什麼德行,誰做過什麼不要臉的事情,誰做過什麼喪天良的勾當……大家都是門清。
想要挑刺,還不容易麼?
從某人三歲了還尿牀,七歲偷看隔壁嬸孃家的丫鬟洗澡,十二歲就在自己的貼身丫鬟身上破了身子,十三歲就去青樓包了場,十五歲居然就敢去賭場出千賴賬……再到三萬歲的時候居然不學好跑去打劫散修,十萬歲的時候因‘奸’不允而辣手摧花,再到三十萬歲的時候被巡天禁神衛找上門來打過板子……
哎,人若是隻活三五十年,免不得還能做一個‘品德完美’的‘完人’。
但是人若是活得長了……活得太長了……經歷的事情太多了……掌握的力量、權力、資源,諸如此類的東西太多了,接觸的人太複雜了,誰能確保你十萬年、二十萬年……一百萬年、兩百萬年不出任何紕漏?
只要有紕漏,就瞞不住人。
瞞不住人,今天就被揭破。
於是乎,先是一通商業吹噓,然後就是相互抨擊,緊接着就開始拍桌子吹鼻子瞪眼,進而就開始相互問候對方的祖先……破口大罵一通後,九位地位最高,一直作壁上觀的大宗老就開始拍桌子罵人——都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你要‘操’誰的祖宗呢?
於是,不敢在對方的祖宗身上做文章,那就……執事、族老們顧及身份,只能拍桌子罵娘,而他們身後的諸多精英晚輩,就‘嘻嘻哈哈’的開始戳軟肋、踢下身、下惡咒、放巫蠱……
基本上,每一天在祖祠中,都會有各房的年輕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他們往往打得頭破血流,各房的長輩們才恍然大悟般,驚訝的發現——祖宗晚輩居然敢在祖祠當中動武?滾,跑去大殿門前的廣場上跪着去……如此不敬先祖,先跪上一個時辰再說!
最弱都是天將級的修爲,跪上區區一個時辰,這也算懲罰?
於是,跪上一個時辰後,這些精英年輕人一個個又屁顛屁顛的跑回大殿,低眉順眼的看着自家長輩繼續的拍桌子罵娘。
白天,肯定是罵不出個結果來的。
那麼,到了晚上,長輩們回到自己院子裏養精蓄銳,籌措各種應對之策。或者拉攏盟友,或者,乾脆求助外部勢力。
而精力充沛的年輕人們,就帶着狐朋狗友、家丁打手滿大街的亂竄。
看到不對付的,就邀約去令狐雲城外,某個偏僻角落裏狠狠打一仗。
令狐氏的這些族人,自然是沒什麼傷亡的,而他們的狐朋狗友、門客供奉、客卿打手,諸如此類的東西,這些天,埋在城外荒郊野地裏做花肥的,起碼已經有數萬之巨!
總而言之,自從令狐苦被擊殺的消息傳回令狐氏後,這些日子,令狐氏內部是烏煙瘴氣,一片混亂,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事情數不勝數。
自家爲了一個家主的位置搶得面紅耳赤,這也就罷了——過去幾次的家主更迭,都是權力平穩過渡,都在令狐苦那一房內部傳承,就沒這麼多幺蛾子。而這一次,令狐苦似乎是給令狐氏招惹了禍事,引來了麻煩,還想在他那一房族人中繼續傳承,怎麼可能?
內部暫時只是吵吵鬧鬧,還沒真個撕破臉……但是看那些年輕族人身邊的狐朋狗友死傷的數量越來越大,就知道,距離撕破臉,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外部的壓力已經是接踵而來。
令狐氏在太臰大帝麾下,作爲最頂級的天閥巨族,橫行霸道了不知道多少年。
令狐氏和其他幾個勢力差不多的,自然也是,有朋友,也有敵人。朋友嘛,這一次令狐氏的事情特殊,基本上都作壁上觀。而敵人麼,自然就忙不迭的趁亂下刀子……以至於,令狐氏邊境附近的幾個實力不過是中等水準的家族、教門等等,偷偷摸摸的開始下爪子、亮刀子,爲了一些產權模糊的礦脈、宜居地等,已經有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斷爆發。
甚至,在令狐氏內部,都有了家奴勾搭小姐出逃,庶出的公子在奴婢的挑唆下暗算長兄,甚至是某些礦洞中原本要勞役到死的礦奴爆發動亂,擊殺了鎮守的令狐氏族人的事情發生。
而忙着爭奪家主大位的令狐氏麼,九大宗老相互牽制,一凶謇匣ハ酄庺Y,各房執事正卷着袖子帶着後輩族人打破了腦袋的鬥得熱鬧,哪裏還有閒工夫去處置這些事事情?
儼然龐然大物的令狐氏,端的是進入了‘蛇無頭不行’的狼狽境地。
這,是令狐氏無數年來,還是第一次如此的狼狽。甚至,有一些令狐氏的族人都察覺到,這樣的混亂和狼狽,根本是不應該發生的……但是,它卻硬生生就這麼爆發了!
就因爲這一片內憂外患、兵荒馬亂,令狐璚用自己的印璽,強行搶奪了令狐滄的指揮權,將邊境的鎮守艦隊直接合併到了盧仚帶來的艦隊中,隨後長驅直入,一路連過令狐氏內部九道防線,將沿途的二十幾萬條大小戰艦一掃而空,悉數併入自己麾下。
九道防線中,有一些艦隊高層,是某分脈、某一房的核心族人,哪怕令狐璚和五位姐妹的族內權柄壓過了他們,他們也不願意乖乖俯首。
盧仚帶來的孟虎、後靑等人當即動手,將這些令狐氏族人悉數鎮壓、擒拿。
由此,當浩浩蕩蕩的艦隊直逼青桑雲陸,抵達令狐雲城外圍虛空的時候,居然沒有一條預警的信息送回令狐雲城,正在宗祠中積蓄口水,準備今日的混亂爭奪的各房、各脈的大佬們,也都沒有收到半點兒聲息。
一陣摔杯子、敲桌子的混亂後,幾個打得鼻青臉腫的令狐氏青年黑着臉走出了宗祠大殿,‘咣噹’兩聲跪在了厚厚的雪地裏。
他們低下頭,面朝着大殿正門的方向,嘴裏‘噰咕咕’的嘟囔着,問候着對方的某一代先祖,同時邀約對方今晚用過晚餐後,大家出城,擺明刀馬狠狠的鬥上一場。
幾個不安分的令狐氏青年正在鬥嘴,突然間,天暗了下來。
他們愕然抬頭,就看到令狐雲城的上空,密密麻麻的大小戰艦結成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端的是鋪天蓋地,擋住了整個城池上方的陽光。
六枚青色的玉印高懸虛空,一波波淡淡的,有着獨特頻率的道韻波動從印璽中不斷擴散開來。這代表了來人是令狐氏嫡系族人,而且在族中的權柄極高,遠高過了這些跪在宗祠大門口的青年。
於是,令狐雲城內外,原本正要開啓的防禦大陣靜默無聲,只是在一些要害部位,有警惕心極高的令狐氏族人架起遁光騰空而起。
城外,幾處令狐氏的屯兵之地則是亂成了一團。
有令狐氏高層大聲呼喝,着令駐紮在城外的私軍艦隊升空戒備……但是這些天,和他們不對付的,一直相互牽扯的高層族人,則是當即發佈了截然相反的命令!
於是,相互牽扯,相互干擾,盧仚的艦隊已經封死了令狐雲城周邊,城池外居然連一條小小的舢板都沒有飛起來。
如此順當?
盧仚哪裏還會客氣,當即就讓孟虎、後靑等人帶着大隊精銳的天庭兵將降落,在令狐璚的指點下,迅速控制了令狐雲城最緊要的幾處城防大陣樞紐。
令狐苦雖然歿了,但是他這一房的族人,卻還把持了令狐雲城裏裏外外的各項重要權力,包括城防大陣的樞紐掌控權,依舊在他們手中。哪怕這些日子族內亂成了一團,這份權力依舊沒有移交出去。
有了令狐璚這個‘本宗、本脈、本房’的自家丫頭帶路——雖然她大着肚皮的狀態讓幾個長輩心生慍怒,但是城防大陣的控制權,依舊很順利的被孟虎等人掌握在手中!
如此,就穩當了。
以令狐氏的底蘊,這一座城防大陣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年的苦功,一代一代家主,都在不斷的耗費人力物力,不斷的加固、升級,一路折騰到了今天。
這座大陣,如果不是大帝級的大能親臨,絕不可破。
但是就算是大帝級的大能親自降臨,這座大陣全力發動,也足以抵擋小半個時辰!
在這小半個時辰中,超負荷咿D的大陣,甚至能爆發出大帝級的殺傷力!
令狐氏有大帝級的存在麼?
沒有!
所以,掌握了這座大陣,就掌握了城內外所有生靈的生死!
若是這座大陣還掌握在令狐氏族人手中……自然不用擔心有人催動這座大陣,作出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來。
但是如今這座大陣被孟虎等人掌控了……
呵呵!
祖祠內,爭吵中的令狐氏族人終於走出了大殿,紛紛皺眉,看向了天空規模龐大的混編艦隊。
天庭的制式戰艦和令狐氏的私家戰艦混編在一起,兩者加起來的數量也不過三十萬條。在場盡有天君甚至大天君級的大能,他們目光掃過虛空,就精準的清點出了這些戰艦的具體數量。
區區三十萬條戰艦,根本不放在這些令狐氏高層的心上!
若是令狐氏傾盡全力,豁出去家底子的備戰,十個……甚至一百個三十萬都能搗鼓出來,只是,有沒有這個必要而已。
一名大房執事皺起了眉頭,冷然道:“好麼,你們這算是要撕破臉了麼?是哪一房的人,連戰船都調了出來?這是想要幹什麼?衝自家族人下死手麼?呵呵!”
一腥说饶憧纯次遥铱纯矗疾怀姓J是自己調撥的戰船。
一團淡金色的祥雲慢悠悠的飄了過來,盧仚一馬當先站在雲團上,後面緊跟着令狐璚等一腥说取�
人羣中,好些令狐氏的長輩齊齊色變,目光驟然凝聚在了六個高高隆起的大肚皮上!
第946章 誰爲家主(3)
令狐璚六女,一字兒排開,站在祖祠大殿門前。
九位大宗老,百來位族老,數百各房執事,還有數千名大小遠近、嫡庶旁支的青年族人,或者站在大殿門前,或者環繞四周,一個個目光閃爍的看着令狐璚六人。目光,自然是重點落在了她們的肚皮上。
很長一段時間,端的是鴉雀無聲。
唯有天空用神通凝聚的烏雲,又被風颳着飄了過來。幾乎是緊貼着天空懸浮的戰艦的船肚皮晃悠悠飄過,在城池上方,用力抖了抖身軀,抖落了漫天大雪。
白生生、冷颼颼的雪片紛紛揚揚的落下,一如在場某些令狐氏長輩的心,冷得直哆嗦。
令狐璚等六女,盡出自令狐苦所屬的家主一脈。
令狐氏內部,因祖上三位同父同母的親兄弟的緣故,分爲了左中右三宗。隨後,三宗先祖分別傳下若干子嗣,其中歷代,有格外出色的十九位老祖,他們分別在三宗之下,立下了十九脈。如今繁衍至今,十九脈的族人有興旺發達的,有凋零落魄的,如今在族內還能說上話的,也就這麼百來房。
令狐璚,屬於令狐苦這一脈、這一房,令狐苦是她嫡親的親祖父。
另外五女,也要稱令狐苦一聲‘大伯祖’。
放在令狐苦隕落之前,令狐璚六女,是令狐氏的天之嬌女,屬於‘絕不外嫁’,‘只招贅婿’的‘戰略性優質資源’。那時候,她們六人身上光環無數,光彩奪目,其族內地位,實際的權柄,享受的待遇,甚至超過了許多輩分比她們高出五六七八九十輩的旁支、庶出的長輩。
但是這次回來……她們還是大着肚子、帶着娃兒回來的!
這,原本在家主繼承權上,已經落了下風的令狐苦這中宗、主脈、第一房的嫡系,如今好似受了當頭一棒,好些長輩的心裏哇涼哇涼的,恨不得,恨不得……
看看令狐璚六女嬌豔如花的面龐,令狐氏的族人,多‘感性’,這些已經出離氣憤的長輩猶豫了片刻,一名令狐璚要稱之爲‘叔祖’的長輩顫巍巍的從人羣中走了出來,哆哆嗦嗦的從袖子裏抽出了一根鑲嵌金絲、雕刻了令狐氏三祖家訓的戒尺。
小孩子胳膊那般粗細,長五尺有餘的‘戒尺’……這是令狐氏多少族人孩童時代的噩夢啊!
這名在祖祠執事,掌握着家法大權的執事令狐宇,咬着牙,嘶聲道:“令狐無憂,何在?身爲長輩,他帶着你們外出行事,就是這麼做事的麼?”
令狐璚這六個丫頭,打,是不怎麼捨得打的。
那就,只有打令狐無憂了。
身爲長輩,帶着一羣晚輩出去辦公務,公務不知道幹成什麼樣子,結果六個被他帶出去的女娃娃大着肚皮回來了!
這事情若是傳出去,令狐氏的臉還要不要?
令狐無憂若是在場,怕是兩條腿都要打斷!
令狐璚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跟在她身後,兩尺多點高,生的是濃眉大眼、頗爲俊氣,但是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正朝着人羣中某位生得珠圓玉潤、頗爲豐腴的令狐氏少女拋媚眼的兒子,輕輕的搖了搖頭。
“無憂叔兒,隕了。”令狐璚淡然道:“吾等在下界,找到了樓蘭關,尋回了令狐倉倉叔兒,也多少知道了一些當日樓蘭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找到了太瞐帝子的遺骸,更是收集材料,讓樓蘭關重新返回無上太初天。”
“事情,本來是極順當的。但是,誰能想到,在我們帶着樓蘭關重返無上太初天的路上,十二房的堂兄令狐雄,他爲什麼爆掉了樓蘭關?害得我們流離外界尚未開拓之野地,差點身隕?”
令狐璚輕輕道:“錯非吾等夫君捨命相救,我們怕是沒命回來。”
令狐璚冷笑看着令狐宇,幽幽道:“宇爺爺,你能否告訴我們,爲什麼令狐雄會作出那等喪心病狂的事情?”
盧仚看向了令狐璚。
居然是令狐氏的族人,爆掉了樓蘭城,還得大家沒能平安飛昇,而是在混沌中飄離四方?
呵……這事情,令狐璚之前沒說!
嗯,估計也是不敢說。
樓蘭古城被爆,腥朔稚ⅲ眯┤穗E落,這裏面牽扯的勾當太嚇人……尤其是,樓蘭古城本體被爆,流落到三王一尊的地盤外,而齊王已經帶着兩件天樞祕閣的御用至寶,統轄大軍,眼巴巴的在那裏等着了!
呵呵!
令狐雄和齊王,和齊王背後的人有勾結?
這件事情,瞞得過天書老君的分身麼?瞞得過太初大帝麼?太初大帝若是知道了,太臰大帝能不知道麼?
怕不是,令狐氏的家主隕落,令狐氏如今內部權力鬥爭如此激烈,而太臰大帝居然閉門不出,根本不見跑去太臰天祈求符詔的令狐氏宗老……很難說和令狐雄的行爲沒有關係!
甚至是,盧仚帶着天庭艦隊,直接闖入了令狐氏的領地!
令狐氏的領地,可就是太臰大帝的地盤,是太臰天的自留地……天庭艦隊出現在這裏,令狐氏正內亂呢,沒有作出有效的應對,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令狐氏的左鄰右舍,那些大大小小的太臰天附屬勢力,居然也沒有任何反應,這就很奇怪了嘿!
你敢說,這裏面沒有太臰大帝的推波助瀾?
沒有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的某些默契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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