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719章

作者:血红

熒雀看出了盧仚在做什麼。

刀七七七則是用自身的切身體驗,明白了盧仚想要做什麼。

刀七七七痛得渾身抽搐,汗如雨下,嘴裏不斷的大聲咒罵。

熒雀則是端正了表情,厲聲喝道:“和尚,我若是你,絕對不會犯這等錯誤……你根本不知道吾等主上是何等人物,你膽敢窺伺主上的機密……你不怕死麼?”

盧仚皺着眉頭,緩緩搖頭。

刀七七七大腦中,神魂中,有着極其可怕、歹毒的禁制。

那禁制猶如一張大網,猶如跗骨之蛆,深深紮根在了刀七七七的血肉、精氣、法力、神魂當中……已然化爲一個整體,真正密不可分。

透過刀七七七,盧仚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的源頭,深邃,龐大,幽微,凝沉……無比的可怕。

刀七七七,相對這股力量而言,就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盧仚輕輕搖頭,鬆開手。

烏金色的鎮獄佛光灑落,化爲一枚枚金剛杵,狠狠扎進刀七七七的各處竅穴,禁錮肉身,禁制法力,鎮壓神魂,將刀七七七整個變成了一具沒有思維、沒有任何行動能力的活死人,僵硬的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大袖一揮,盧仚吩咐了一句。

就有幾個甲士走了上來,用特製的禁錮鎖鏈,再裏三層、外三層的將刀七七七纏繞了好幾層,將他捆得和糉子一般,送去了正中神種所化的大樹下,一間專門搭建出來的,極其厚重的塔型囚牢‘荒塔’中鎮壓。

這通體金屬鑄成,上下高有數里的巨型‘荒塔’,也是開拓團的標配。

其構造,都是模塊化的靈金鑄造件,用巨型車駕一路咚瓦^來,抵達這一方天地後,由趙丁指揮着人緊鑼密鼓的組建而成。

這塔型囚牢的外壁厚達十丈開外,就算是天將巔峯級的存在,也無法傷損分毫,專門用來囚禁在開拓歷程中抓捕到的異域生靈,又或者用來懲罰一切對開拓團造成危害的倒黴蛋。

被徹底禁錮的刀七七七,再被囚禁進這‘荒塔’,還想興風作浪,基本上沒可能了。

盧仚朝着熒雀看了一眼:“現在,我們合計合計罷,該如何處置你呢?”

熒雀嫣然一笑,搖晃着纖細的腰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盧仚身邊,帶着一絲輕佻之意,朝着盧仚吐了一口暖暖香香的氣息:“小和尚,你確定,不願意歸順於我?我可是巡天禁神衛的人,我背後,還有你根本惹不起的主子,你……不想爲自己尋一個更好的前程?”

盧仚微笑,一掌朝着熒雀拍了下去。

這姑娘……做‘說客’的本領,不夠啊……

更好的前程?

呵呵,盧仚都已經搭上了天書老君,這堪稱是無上太初天一等一的靠山了吧?結果呢?還不是被人連帶着整個樓蘭古城給炸飛了?

偌大的至高大天庭,除非熒雀身後是那至高無上的太初大帝,否則能有幾個人,在權柄、勢力、人脈諸方面,能夠和天書老君相比?

大掌扣下,佛力湧動,洶湧浩蕩的佛光化爲一座須彌大山,直拍向了熒雀。

在盧仚看來,他的手掌放出佛光,只是徽至朔綀A尺許之地……但是在熒雀看來,卻是整個天,整個地,整個洪荒宇宙,乃至古往今來,一直到不可測的未來,全都被一支山峯巨掌徹底徽帧�

無邊的壓力,絕對的窒息,以及那深入神魂的,讓人無法掙扎的深沉絕望!

熒雀俏麗的面龐驟然扭曲。

她嘶吼着,聲嘶力竭的尖叫着,她‘咔咔’怪笑,整個身體微微一晃,就化爲一團銀白色的雷光,帶起漫天電漿,宛如怒碰不周山的天神,狠狠一頭撞向了盧仚拍下來的手掌。

一聲巨響。

盧仚從指尖到手肘,所有骨骼一絲絲的粉碎。佛力湧動,粉碎的骨骼瞬間癒合。

而熒雀所化的電漿也被盧仚一掌拍得支離破碎,無數拇指大小的電漿汁團伴隨着刺耳的‘噼裏啪啦’聲朝着四面八方亂打亂濺,在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窟窿。

盧仚身體晃了晃,甩了甩右手,低沉喝道:“不過,如此!”

他心中湧出了深深的迷惑。

以熒雀剛剛釋放出來的氣息,熒雀的實力,絕對不應該僅僅如此……盧仚甚至已經做好了,付出大部分被收服的夜叉隕落的代價,將熒雀強行鎮壓的心理準備。

但是熒雀的表現麼……

她化身爲電漿的時候,那一瞬間湧出的道韻波動,那恐怖的法力強度,讓盧仚都爲之毛骨悚然。

但是真正的正面碰撞之後,盧仚發現,似乎也不過如此。

付出一支手掌骨骼受創的代價,呼吸間就已經癒合的微小代價,盧仚一擊粉碎了熒雀傾力作出的重擊……這感覺,就好像一個身披重甲,騎着高頭大馬正面衝擊而來的重騎兵,你已經做好了兩敗俱傷的心理準備,卻發現,對方的攻擊就好像一個孩童轟出的拳頭……

不過如此。

腦海中一個又一個念頭不斷的跳了出來。

盧仚在緊張的剖析這其中的緣由、道理。

只是,腦海還是一片混亂,神魂還是沒有恢復……放在以前,彈指間就有億萬個念頭萌發,然後強大的神念就可以無比精準、高效的,從中推衍出擁有最大可能性的幾個念頭以供抉擇。

但是現在嘛,念頭就好像難產的小老鼠崽子一樣,一個接一個,慢悠悠的往外擠。

神念咿D,也頗爲的滯澀,難以判斷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地面上,一個個冒着青煙,滾動着岩漿的大坑裏,絲絲縷縷的電漿騰空,伴隨着刺耳的雷鳴聲,一縷縷電漿向內拼湊,重新凝成了熒雀的身形。

只是很明顯的,和剛纔紅光滿面的她相比,此刻的熒雀麪皮泛白,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想來也是如此。

剛剛重新凝聚的身形,還沒來得及將精氣、法力、神魂恢復到巔峯狀態,又被盧仚一掌轟碎了法身,熒雀不元氣大傷纔有鬼。

喘着氣,熒雀朝着盧仚舉起了雙手,有氣無力的說道:“好,好,好,小和尚,我們也算是流落異域的可憐人……也就不用相互針對了吧?”

她眯着眼,看着盧仚,輕聲道:“在這裏,你我互不相擾……等得返回無上太初天,你我一別兩好……你,覺得呢?”

盧仚深沉的看着熒雀:“是你,還有你的人,一次一次找小僧的麻煩。”

熒雀咯咯一笑,放下了雙手:“誰讓你倒黴,和鐵針那羣廢物混在了一起呢?好了,我幫你鎮壓刀七七七,讓他以後不再找你的麻煩……換取你我在這裏的和平共處?”

熒雀很難得的收斂了笑容,擺出了一副很正經的模樣,極其認真的看着盧仚:“我靠山極硬,主上手段莫測,你招惹不起……而且,你知道的,我有不死之軀,咯咯,你也不能將我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所以……”

盧仚深深的看了熒雀一眼。

是啊,這傢伙和刀七七七一樣,有不死之軀,從剛剛刀七七七身上,盧仚感受到了他們的不死之軀的源頭,那等存在、那股力量,讓盧仚感到毛骨悚然,絕對不願意、不敢於輕易招惹。

只要熒雀在營地中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盧仚也不是不能容下她。

而且,在這異域,她孤身一人,面對整個營地幾乎所有人都被盧仚佛法渡化的情況,她就算想要惹是生非,她又能怎樣?

沉吟許久,盧仚緩緩點頭:“希望女施主言出必諾罷。小僧,實在是無意和女施主,和女施主背後的大人物爲敵……紅塵廣大,你我分處紅塵兩端,各自歲月靜好,豈不是絕妙?”

‘紅塵廣大’,‘歲月靜好’……熒雀眼睛變得極亮,她翻來覆去的唸叨着這幾句詞兒,笑吟吟的朝着盧仚湊近了兩步:“小和尚,你還有什麼好聽的詞兒,都說來聽聽。”

盧仚退後了兩步。

剛剛熒雀化爲電漿,盧仚一掌將她法身轟碎,連帶着她身上的粗布長裙也都化爲飛灰。

此刻的熒雀,又和剛剛重凝身軀時一般,渾身上下一絲不着。

盧仚揮了揮手,剛纔的婦人又捧着一套粗布長裙過來,遞給了熒雀。盧仚沉聲道:“女施主還是先將衣衫穿上吧……之前的些許恩怨,吾等也沒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就此了了……”

熒雀抱着那套粗布長裙,很是認真的盯着盧仚的雙眼看了又看。

盧仚的一雙眼眸極其清澈,極其空靈,有一種‘閱遍千山、不掛纖塵’的淡泊和淡然。

熒雀突然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當着盧仚的面,動作不緊不慢的將粗布長裙仔仔細細的穿戴整齊,慢悠悠的將滿頭長髮在腦後紮了個極其簡單的大馬尾,好似放下了什麼千鈞重負一般,很燦爛的笑了起來。

“小和尚,你倒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熒雀踮起腳尖,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盧仚的面頰……盧仚沒有感受到她的惡意,而且,琢磨一下無上太初天這些‘天人’天生的漫長壽命,以及熒雀可能擁有的‘壽數’,盧仚沒有閃躲,而是任憑熒雀做出了這等動作。

“小僧當然是好人。”盧仚很認真的看着熒雀。

“我的意思是……”熒雀抿了抿嘴,‘咯咯’笑得極其歡樂,她原地轉了一個圈兒,粗布製成的長裙微微蕩起,好似一朵開的不怎麼絢爛的喇叭花。

她哼着歌,揹着手,朝着被些被禁錮在地上瘋狂的嘶吼、掙扎的羅剎走了過去:“罷了,一些污穢事情,沒什麼好說的。這些傢伙,就是這方世界的土著麼?嘖嘖,真正是厲害啊,他們天生的肉身,比起巔峯天將,還要強橫不少。”

“虧了你,怎麼將他們拾掇下來的?”

“這些傢伙,真正值得豢養。若是數量足夠的話,將他們編製成軍,那可就不得了哦。”

熒雀蹲在了一尊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羅剎身邊,伸出手,強行掰開了他的嘴,用力的掰下了他的一顆獠牙。羅剎嘴裏血水湧動,痛得嘶聲高呼,而熒雀已經是興致勃勃的把玩着那顆獠牙,好似小孩子得到了某種新奇的玩具一般。

周老刀躡手躡腳的到了盧仚身邊,小心的看了一眼熒雀。

“法海兄弟,這丫頭,可兇得很……真個,不用理會她?”

盧仚點了點頭:“她此刻,並無惡意……而且,倒也是個可憐人……”

盧仚想起了熒雀前後驟然不同的態度,腦海中念頭浮蕩,他隱隱想到了什麼。想起之前熒雀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穿上第二套粗布長裙的模樣,盧仚微微搖頭。

“不要管她,她不會做什麼不利的事情。”

“先將營地中該建的東西建起來,所有該忙活的事情,先忙活好吧。”

盧仚抬頭,看向了遠處天空。

那邊,或許就是這一方天地的‘西方’?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已經滑向了那個方向,眼看着就要墜入地平線之下了。一個陌生的世界的夜晚即將降臨,誰也不知道在這夜晚會發生什麼。

盧仚走到了那二十幾頭被制服的羅剎身邊,雙手合十,唸誦佛經。

一道道佛光落在這些羅剎身上,一遍遍的沖刷着他們的肉身和神魂。這些羅剎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咆哮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地,他們滿是野性的眸子逐漸變得平和而淡泊,看向盧仚的目光中,逐漸帶上了濃濃的信仰和尊崇。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終於滑落。

天地一片漆黑。

隨之,無數縷慘白色的幽光從大地上升騰而起。一縷縷幽光呼嘯着向着天空正中匯聚了過去,無數縷幽光匯聚成了一團,天穹上,最終出現了一輪佔據了半個天空的‘巨大月輪’。

慘白色的巨型月輪照亮了整個天地,森森寒意幾乎凝成實質,高空中,無數宛如水晶粉末一樣極幹、極硬、極其陰寒刺骨的冰晶碎片,‘窸窸窣窣’的不斷灑落了下來。

幾頭夜叉抬起頭來,發出了焦躁不安的嘶吼聲。

“是寒季長夜……寒季長夜來了。”

在這些夜叉的吼叫聲中,充滿了不安和畏懼。

第909章 獵人和獵物(3)

混沌,而不知年。

這一方天地,法則是混沌的,渾濁的,四時不分,日月不明,各種尋常人習以爲常的日月變遷、四季輪迴等,在這裏,都是模糊而不可測的。

而夜叉也好,羅剎也好,兩個族羣的智商嘛,也就這麼回事。

他們的文明程度,夜叉還稍微高級一點,起碼學會了豢養小人兒做奴隸,什麼事情都有小人兒一族爲他們打理,起碼混了個喫喝不愁。

而羅剎一族嘛,那就是野獸,就是流匪,就是一羣走到哪裏喫到哪裏的蝗蟲。

文明?

能讓他們飛快一點麼?能讓他們爪子更尖利一點麼?能讓他們一胎多生兩個娃麼?

不能……

文明,就是一個屁。

所以,對於寒季長夜,夜叉也好,羅剎也好,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總之,每過一段時間,可能是數百個日生日落,也有可能是幾千個、幾萬個日升日落——嗯,這個數字,也是盧仚直接從他們腦殼中得來的‘印象’,這些傢伙數數的能力,最聰明的一羣老傢伙,大抵就能數到三五十的水平!

數百、數千、數萬……那是盧仚翻閱他們的記憶,從他們的腦海記憶碎片中,一幀一幀的圖影對比,配合上他們的年齡,綜合推斷出來的結論。

當然,要說起他們的年齡,這也是一筆糊塗賬。

這一方天地,‘每一天’太陽昇起的時間,都有點長短不一,最長的一天能是最短有天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上……你也無法根據日頭掛在天空的時間,來計算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總之,就是從這些渾渾噩噩、糊里糊塗的夜叉、羅剎的記憶中,盧仚總算是剝離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每隔一段時間,天地劇變。地面上,會有可怕的白氣直衝天空,化爲大小不一的‘寒輪’高懸虛空,放出恐怖的寒力凍結地面上的一切。

根據寒輪的體積大小,大致可以推斷這一次寒季長夜的時間長短。

如果寒輪只有拇指大小,那麼寒季長夜持續的時間大概在‘兩儀天標準時間一兩個月’上下;如果寒輪有海碗大小,那麼持續時間就會增加到‘兩儀天標準時間兩三年’左右。

而如今頭頂上高懸的那一輪寒輪,完全覆蓋了半個天穹,好似一個大帳篷頂,幾乎壓到了所有人的頭頂——根據夜叉一族活得最久的一個老人的說法,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一次寒輪。

這一次的寒季長夜,大概要持續‘兩儀天標準時間十年’……以上!

高空中,細碎的冰渣子帶着‘叮噹’脆響不斷墜落,很快就在地上密密的堆上了兩三寸厚的一層。空氣中的水汽轉化爲冰渣墜落,空氣變得極其的幹、硬,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一把小刀子在鼻孔裏亂劃拉。

城牆外,原本濃厚的霧氣也隨着氣溫的急速下降,霧氣也化爲冰晶‘嗆琅琅’落地,視線頓時變得軒敞了許多,站在百多丈高的城牆上,可以無遮無擋的看出數十里地。

這一方天地,荒原之上的自然風貌,就盡在眼前。

腥俗抨懙倪@一方荒原,大地以平原爲主,間雜以一些坡度極其柔和、線條極其溫柔的小丘陵。只是在一些地方,可能底層曾經在小範圍內急速而劇烈的邉舆^,在平原和丘陵之間,會突兀的拔起一根高有千丈上下的山峯!

這些山峯孤愣愣的,好似一根根平頂的竹筍一樣杵在大地上。四周都是懸崖,九十度垂直的直上直下,正經生物極難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