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一聲巨響,盧仚指尖皮膚裂開,指甲被破開了一條極細的裂痕。
刀七七七手中彎刀發出刺耳的哀鳴聲,劇烈震盪着,刀口被硬生生戳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缺口,更有無數細細的裂痕從缺口處延伸到了整個刀身上。
饒是刀七七七瘋癲如魔,猛不丁看到這一幕,他也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眉心豎目更是驟然睜開,一縷縷黑煙升騰,更有血色霧氣好似粘稠的血漿,從那血色的眸子裏不斷的湧動了出來。
“你!”刀七七七嘶聲尖叫。
“我佛,慈悲!”盧仚低沉嘟囔着,他上前一步,雙手十指猶如蓮花一般綻放,指尖一縷縷佛光湧動,一套高妙極致的佛門斗戰指法施展開來,一縷縷道韻在指尖湧動,金剛、不壞、永固、大力、降魔、除妖……
諸般佛門道韻升騰,在盧仚面前方圓尺許範圍內,好似有一個小小的佛國在冉冉綻放。
‘咔嚓’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中,刀七七七抽刀急退,但是盧仚指尖綻放的小小佛國好似一個黑洞,死死吸附住了刀七七七的彎刀,任憑他用盡全力,卻始終退後不得。
盧仚笑吟吟的看着刀七七七,十指灑下漫天流星,將他手中彎刀打得寸寸碎裂。刀七七七也隨之身體不斷顫抖痙攣,嘴裏不斷噴出大口大口的血漿。
一番猛攻,盧仚判斷出來了。
刀七七七似乎對於神通、法術,掌握得不是很多,甚至可以說很是粗陋、粗糙。但是他肉體極其強橫,大抵上,比得上樓蘭古城中,那些‘九天百地’實力的異族蟲豸——確切的說,就是依靠蠻力,依靠堅固的肉體、強橫的防禦、敏捷的速度等等屬性喫飯的‘體修’!
只不過,在這一方天地,體修的身軀內自蘊一絲玄妙,刀七七七的身軀,有點古怪而已。
盧仚在荒原上剛剛甦醒的時候,身軀重傷,修爲並未回覆到巔峯狀態,那時候若是盧仚碰到刀七七七,怕是還拿他沒什麼辦法,只能望風而遁。
但是現在嘛……
五位大爺甦醒,居然和盧仚達成了莫名的牽扯,盧仚體內一方粗陋、渺小,卻具體而微的五行小天地已然成型,大道雖然粗陋,卻是完備;靈機雖然湵。瑓s能源源自生。
這一方五行小天地和紅塵天嵌套後,更生出了奇妙的變化,盧仚的修爲在這一方天地,正在急速的提升——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極限,天地所能容納的上限,可比曾經的兩儀天高出了何止萬倍?
刀七七七不過是相當於下界時,某‘九天百地’的大能修士的戰力。
而且,那‘九天’……都不怎麼確切……
刀七七七體內的道韻,不像是他自己經過刻苦修煉、苦心鑽研而理解、掌握的,反而像是某種外力,用某種邪門的方法,直接‘拓印’、‘複製’進了他的身體。
“空有戰力,卻無內涵……刀七七七,在小僧眼裏,你不過是一具人形的野獸罷了。”盧仚譏誚冷笑:“畜生,牲口,不入流的玩意兒!你,裝什麼瘋,賣什麼傻,冒充什麼高手呢?”
隨着盧仚的譏誚冷笑聲,他的手指被佛炎包裹着,不斷落在刀七七七身上。
刀七七七的身軀就好似豆腐雕成,被頑皮的孩童用樹枝亂戳,炸開了一個個透明的窟窿,無數血肉飛濺,被佛炎燒成了一縷縷青煙,又被風一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刀七七七低沉的嘶吼着,每一指頭落在他身上,他都踉蹌着向後倒退一步,面對盧仚的瘋狂進攻,他甚至看不清盧仚攻擊的路線,看不清盧仚究竟用什麼招法傷了自己。
他大步後退,沒幾步就退到了車駕之外,一頭從數丈高的車駕上摔了下去。
盧仚緊跟着刀七七七,他雙足下方雲煙繚繞,生出一朵朵小小的蓮花,穩穩的託着他墜落地面。十指帶起了一道道流光,繼續打在刀七七七身上,直戳得他身軀不斷爆開,骨骼碎裂聲,經絡炸裂聲,筋腱崩裂聲不絕於耳。
難以言喻的劇痛襲來。
這等痛苦,遠比之前白骨神魔一次次的穿透身軀,更加痛苦百倍。
盧仚使用的指法中,就包括了他在極聖天大金剛寺學來的‘輪迴劫指’……輪迴劫,輪迴劫,宛如身處煉獄,每一步都是一次重劫,每一擊都能讓敵人從肉身到神魂受到無法言喻的痛苦折磨,從而讓敵人屈服於‘浩瀚、博大’的‘佛法’之下。
這等痛啊……
刀七七七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等痛苦!
這等痛苦,遠比刀七七七之前承受過的所有痛苦,品嚐過的所有苦難加起來,還要超出百倍……千倍!
刀七七七面孔扭曲,雙眼吐出,眼珠裏一根根血管凸起。
到了最後,他居然無比亢奮、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痛啊……哈哈哈哈!多謝,多謝,讓我覺得,我居然還活着!這麼的痛啊!”
下一瞬,他的喉結就被盧仚一指頭點破。
佛光迸濺,佛炎焚燒,刀七七七的喉嚨整個碎裂開來,被燒得只剩下一根色澤微黑的筋骨。他的腦袋用力的甩動着,只是再也無法發出半點兒聲音!
但是,他的麪皮劇烈的蠕動抽搐着,臉上依舊帶着讓人不寒而慄的癲狂笑容!
他是真正的在享受盧仚帶給他的無邊痛苦!
而他身上,被盧仚轟碎的那些肌體,那些被燒得灰飛煙滅的身軀,也在急速的癒合,急速的重生,好些透明的傷口,在他後退的過程中,已經消失不見,飛濺的血肉已經重新生長了出來。
盧仚咧溉顼w,轟得刀七七七渾身亂顫,不斷向後飛退,一直退到了他自己紮下的羅網邊緣,身軀重重撞擊羅網網壁,震盪起了一圈圈閃爍不定的漣漪。
如此將其壓制在羅網邊緣,繼續狂攻了整整一盞茶時間,盧仚才微微喘着氣,向後倒退了數步,一步數里,退到了開拓團的隊伍中,定睛看向了身軀幾乎鑲嵌在羅網網壁上的刀七七七。
刀七七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他身上所有的傷口瞬間消失。
他搖晃着腦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齜牙咧嘴的朝着盧仚笑了笑。
“好舒服!”
“來,繼續!”
第898章 不死(2)
無上太初天。
至高大天庭。
一輪大日恆古不變,高懸虛空,照耀周天。
大日之側,十二輪皓月以大日爲圓心,悄然盤旋,在烈烈陽光下,融入了一縷縷如水般溫柔清涼的太陰華光。
日月當空,卻也擋不住那漫天星辰的光芒。
無論日月光芒多麼熾烈,但凡你抬頭望天,就一定能‘看到’漫天星辰閃爍,一顆顆星辰的光影直接投射進你的神魂,讓你清清楚楚的明白每一顆星辰在星空中的具體位置,咝熊壽E,每一個剎那間噴射出了多少星光精華。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據。
數以兆萬億計的星辰,每一顆、每一刻的軌跡變化,光芒閃爍的頻率節奏,以及每一瞬間釋放出的星辰光亮、星辰精華的濃度、數量、品階、輻射的方向角度等等……甚至每一顆星辰在每一個瞬息間的色澤變化,其色澤的濃厚、淡泊的變化等。
修爲稍稍欠缺一些,神魂不夠強盛的,若是不小心抬頭,看向這一片茫茫虛空,那日、月、星辰每時每刻產生的磅礴數據,就足以融化他的神魂,煮熟他的腦漿,撐爆他的腦袋。
是以,在這至高大天庭,但凡有自知之明者,無不謹小慎微,腦袋時刻微微下垂,目光時刻緊盯着腳下三尺方圓內的景色。
他們的目光,甚至不敢胡亂落在那些湖泊、清池、溪水、天河上。
這些清澈的水源,都能反射一部分天空日月星圖的倒影,而這倒影中,也蘊藏了無量道韻、無窮數據。修爲稍稍不夠的人,只是被動的被這些數據投射進眼簾,印入了神魂,都會轟然爆開,徹底的身死道消。
管住自己的目光,謹慎小心,不要亂張亂望,已然是至高大天庭所有中下層所屬熔鍊入神魂、銘刻進骨髓的本能。
鐵色的厚重雲層,宛如颶風中的海洋一樣翻滾着。
厚重、厚實,蘊藏了無窮威嚴的雲層中,一道道巨大的雷光宛如巨龍遨遊,無聲的在一層層濃雲之間穿梭着。偶爾雷龍撞擊在雲層中一座座巨大的宮殿樓閣上,這才迸濺出無量電光,釋放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但是這一方天庭,每一絲空氣、每一寸最細微的虛空中,都有可怕的天規戒律約束周天大道。
這些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只能在方圓數里內聽得清楚,超過這個距離,無論多麼龐大的聲響,都會消失得乾乾淨淨,徹底融入虛空中,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是以,這廣袤無邊的至高大天庭,若是你站在遠處觀望,居然給你一種‘靜謐無聲’的怪異感。
鐵色的濃雲,托起了一片片鐵色的宮殿樓閣。
地面,是鐵色的美玉雕琢而成。
樑柱,是鐵色的靈金澆鑄而成。
屋瓦,是鐵色的琉璃燒製而成。
偶爾一些地方,點綴了一些暗金、暗銀,以及好似血漿乾涸三年後的,暗沉沉的烏紅色。
暗色調,是至高大天庭的主色調。
配合那些在一座座宮殿樓閣中小心謹慎緩步行走,目光不離面前三尺之地的天兵天將、天女宮娥同樣繃緊的、肅穆的面龐,整個至高大天庭讓人感覺到極度的窒息。
在這裏,行差踏錯一步,就可能粉身碎骨。
在這裏,哪怕說錯一句,就可能九族湮滅。
在這裏,想要活得長久,就要管住你的嘴,管住你的眼,管住你的耳朵,管住你的手腳。按時喫,按時喝,按時作息,甚至,若是在同一個衙門機構中服役的,最好連呼吸都保持同一個節奏。
還有,按時修煉,按時消耗上面按照品階發下來的修煉資糧,按照上級根據你的資質、資歷、品階、資糧制定的修煉圖譜,按時、按量、按規劃、按預期的進行突破!
甚至,若是結成了夫婦的天兵天將、天官天吏,夫妻敦倫大禮,也要按照天規制定的時間進行……
至高天道監控一切。
一切都按照最‘完美’、最‘無漏’的規則制定而成。
只要所有人都按照至高大天庭的咿D規律,各就各位、各行其是,那麼這一套規則就能恆久、不朽、不壞、不變的咿D下去。
在這一方讓人窒息的壓抑天庭中,唯有極少數幾個人,擁有‘按照心意行事’的權柄。
比如說,跑去樓蘭古城,和盧仚打過交道的天書老君,作爲太初大帝身邊最信任的老臣、重臣,他就可以自行其是,隨心隨意的諸般作爲。
比如說,作爲太初大帝身邊最信重、最鋒利的一柄刀,執掌巡天禁神衛,負責勘查諸方、掃蕩邪魔、征討不臣、匡扶天規的巡天禁神衛大統領,也享有諸般隨性而爲的權力。
只是,前些日子,聽聞巡天禁神衛的大都統,或者說……大統領!
這位深受太初大帝信重,但是行事神祕、深居簡出的大統領,就連名號都沒有幾個人知曉。但凡至高大天庭上下,談其他時,都諱莫如深的,用‘大統領’指代其人。
前些日子,就聽聞這位‘大統領’,其麾下精銳,在摩壬支天喫了好大一個虧,似乎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發生了,就連‘大統領’自身,也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活蹦亂跳的出門,卻被一羣重傷的心腹狼狽無比的抬了回來。
重創。
而且,不是普通的皮肉、神魂上的傷患,而是無上太初天所有大能最爲頭疼的……‘道傷’!
平日裏壓抑、窒息、宛如死水一潭的至高大天庭,這些日子,免不得就起了一些湝的漣漪。好些天庭衙門中,悄然無聲的少了一些人,卻又多了一些人。
厚重的烏雲之間,無數條粗達百里的雷龍纏繞之中,巨量的雷霆凝成了一股,磅礴的雷霆之力壓縮、濃厚到了極致,居然化虛爲實,化爲一池直徑億萬裏的雷漿電液。深紫色的雷漿幾乎凝成了實質,一條條氣息恐怖的雷霆生物如巨龍、如鯤鵬,蜷縮在雷池深處,偶爾眼眸開合間,無邊的烏雲中,就一陣陣的電閃雷鳴,雷光迸濺億萬裏,卻不聞絲毫聲響。
雷池之上,大片宮闕如巨輪漂浮,正中有一座九十九層四角高塔筆直矗立,無數雷霆宛如瀑布一樣從天而降,悄然無聲的注入塔頂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雷珠,被這座高達萬丈、瘦削高挑宛如避雷針的黑漆漆寶塔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寶塔最高層,空蕩蕩,光溜溜,沒有任何傢俱陳設。
四壁上,大片雷紋雲光閃爍,裏面諸般光影閃爍,盡是一尊身高三丈開外,身披黑色重甲,通體流蕩着雷光的魁偉巨人手持重錘,撕碎一尊尊強敵、破碎一方方天地的戰爭場景。
無數生靈灰飛煙滅。
無數巨獸粉身碎骨。
無數天界土崩瓦解。
雖然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發生的往事,這些場景在這四面牆壁上一遍遍的重複,一股子慘烈、嗜血、無情、瘋狂的氣息滋生,在這寶塔最高層赫然凝成了一面‘嘩啦啦’急速抖動的雷霆血旗,懸浮在一尊盤坐着的魁偉人影身後,不斷放出刺目的電光、血光。
盤坐在地上的人影,正是至高大天庭巡天禁神衛的最高統領,連名號都懶得對外人說,天下知曉他存在,都只以‘大統領’三個字指代的那位。
他渾身披掛着厚重的,造型極度古樸,通體上下沒有絲毫修飾紋路的全封閉甲冑,面甲處,是一片暗紅色血氣縈蕩,唯有三支眼眸處有大片雷光閃爍,偶爾雷光炸裂,頓時照亮了這加持了空間禁制,足足有數萬裏方圓大小的寶塔最高層。
數十名身高從五六尺到五六丈不等,全都披掛着厚重甲冑,氣息一如‘大統領’一般冷肅、肅殺、宛如一柄柄嗜血的屠刀一般冷漠冷酷的人影,靜靜的站在‘大統領’面前,沒人說話,沒人動彈,甚至連呼吸都沒有。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呼吸。
或許是一萬年。
一抹雷光炸亮,一抹高挑、身着長裙的人影悄然出現在‘大統領’面前。
她墊着腳,微微勾着腰,好似一隻隨時準備逃命,又隨時準備揮動爪子,在敵人臉上狠狠撕扯出七八十條傷口的小野貓,躡手躡腳的湊到了‘大統領’身前,有點艱難的掂起了腳。
盤坐在地上,依舊有一丈多高的‘大統領’低沉的嘟囔了一聲,他伸出了右手。這着長裙的女子就跳上了他的手掌,‘大統領’抬起手,讓她湊到了自己耳朵邊。
雷光閃爍。
四周禁制森嚴,沒人能聽到這女子對大統領說了什麼。
濃厚的鐵血肅殺之氣凝成片片暗紅色濃雲,盤旋在大統領身邊,遮擋住了女子的面頰……也看不清,這女子生得什麼模樣,甚至她的身軀,都在濃雲的纏繞下變得模糊不清,在場的數十條重甲人影,也無法看透這女子的身形究竟有多高,腰身有多細……
許久,又是一抹電光閃過。
女子身形冉冉消失。
大統領沉默一陣,突然‘呵呵呵’的笑了起來。他一笑,頓時四周牆壁上變幻的光影齊齊凝固,整個虛空都瞬間凍結。
“放風出去。說我‘道傷’加重,有‘歸寂’之危。”
大統領的聲音和他的體型,以及這高塔中的氛圍是格格不入。他的聲音,很是清婉柔和,居然給人一種潺潺流水、高山琴音的突兀感。
只是,數十名披甲人影顯然已經見怪不怪。
一名身高三丈開外,甲冑邊緣有一絲絲血色火焰滾蕩,血炎順着甲冑表面急速流淌,最終宛如燃燒的火鳥翅膀,在身後拉開來了長長一縷火光披風的甲士大步上前,沉聲道:“只是這般放風,怕是沒人相信。”
這甲士沉聲道:“之前吾等已經放風出去,說大統領你受了重傷,就沒幾個人相信啊!”
“現在猛不丁的說大統領你要‘歸寂’……”甲士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大統領沉默許久,他也嘆了一口氣,然後伸出左手,手臂狠狠一震,‘咔嚓’一聲脆響,好似一根水晶柱子被暴力掰折,聲音極其的清脆、帶着一絲顫音迴盪。他的手臂,齊着手肘折斷,‘咣噹’一聲墜落地面。
整個高塔微微一震。
外面廣袤無邊的宮闕羣也隨之上下震盪了一下。
低沉的雷鳴聲在四面八方滾盪開來,一座座暗沉沉的宮殿樓閣中,無數身披黑色甲冑,魁偉至極,煞氣濃厚的人影悄然而出,腳踏濃雲懸浮虛空,無聲的朝着四面八方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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