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身已許國,再難許卿’,這麼豪氣干雲、鐵血情懷的話,到了這廝嘴裏,怎麼聽着就這麼欠揍呢?
強忍着將胤垣按在地上踹上幾腳的衝動,盧仚乾巴巴的說道:“那個,璚……”
胤垣輕咳了一聲,目光飄浮的看向了江面上一點白帆:“男女之間,兩情相悅,難以自已,所謂天道陰陽,這陰陽之間的事情,變幻無窮,你也是修道之人,你懂的!”
盧仚嘆了一口氣:“說白了就是,你睡了她唄?”
胤垣收回目光,很深沉的看着盧仚:“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有修行的人,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措辭用句,能高雅點,還是高雅點……‘睡’這個詞,忒粗俗。街頭賣死豬肉的屠夫,三五個銅錢找個暗門子,也叫睡,我胤垣何等身份,我……”
盧仚忍不住打擊了他一下:“人家身份比你高,遠遠比你高……所以,從身份上來說,是人家花了三五個銅錢,把你給……”
胤垣的目光就變得極其的幽怨,他看着盧仚,輕聲道:“話不能這麼說。她沒有花錢,所以,畢竟還是兩情相悅,畢竟還是我胤垣太有男子氣了……璚兒說,她在上界,也見識過許多天閥巨族的好兒郎,以她的身份、姿容、天資、天分,有無數狂蜂浪蝶追逐。”
盧仚嘆了一口氣:“問題就在這裏了,‘天閥巨族’,這四個字,聽着就讓人不寒而慄。有無數狂蜂浪蝶追逐她,而你,睡了她,你覺得,你的小身板扛得住?還是我的小身板,扛得住?”
不等胤垣開口,盧仚輕嘆道:“那些狂蜂浪蝶也就不說了,她隨便一個閉關修煉的藉口,就足以應付很長一段時間。最大的問題就是,她的長輩那裏,如何交待?”
胤垣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然後重重的放下酒碗,一臉嚴肅的看着盧仚:“所以,兄弟,我胤垣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你這裏了。你說,我這等情況,該如何辦?”
盧仚傻眼看着胤垣。
呃,你酣暢淋漓、痛快逍遙的時候,沒想着我這個兄弟……現在你爽過了,出事了,要見家長了,快要被挫骨揚灰、碎屍萬段了,你想到我這個兄弟了?
真是,有好事我自己上,要倒黴一起來?
你這樣的陛下,你這樣的兄弟……真正!
盧仚極其惆悵的看着胤垣,沉吟許久,許久,他沒能想出任何應對之招。
實力差距到了一定的程度,當你真正只是人家面前的一隻螻蟻,人家一指頭就能夠粉碎你的所有的時候,任憑你有萬般機變,任憑你有無窮機巧,你能怎麼樣?
“難。難。難!”盧仚不斷的搖頭,他苦笑道:“她,是如何個想法?”
胤垣放下酒碗,揣着雙手,眉頭緊蹙:“她,也是生平第一次,也是很……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哎,看到她那梨花帶雨般柔弱憔悴的模樣,我的心啊!”
盧仚想爆抽胤垣一頓。
混賬東西。
梨花帶雨?
柔弱?
呵呵,彈指間摧毀了數萬天界,榨取了無數天晶,更是犧牲了盧仚這麼多道兵大和尚,用他們來抵禦天怨之禍的令狐璚,會是一個嬌弱小女人?
無非是一個驕縱、驕橫的野蠻丫頭,闖了大禍,沒辦法向自家長輩交待了,一時間亂了陣腳而已……你信不信,等她回過神來,等她想清楚了這裏面的圈圈繞,她爲了能夠讓自己脫身,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將你胤垣徹底的飛灰了去?
愁,愁,愁!
難,難,難!
睡了不該睡的女人……這不僅僅是胤垣一人的事情,而是盧仚等人都要共同面對的危機。
令狐無憂可以犧牲無數生靈,以造就一支精銳的‘天人’隊伍……高高在上,宛如神靈,冷漠冷淡,滅情絕性——那麼,你猜他會如何處理一個膽敢冒犯他令狐氏尊嚴的下界螻蟻?
“總有辦法的!”盧仚嘆了一口氣。
他就不明白,身爲無上太初天天閥巨族的豪門貴女,這令狐璚……眼瞎了麼?怎麼就看上了胤垣?她是被鬼迷了心了麼?怎麼就作出這樣的事情來?
一條高高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金鳳凰啊!
被你胤垣這麼條……
好吧,畢竟是結義兄弟,盧仚也不好太過於貶低胤垣……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令狐璚和他,怎麼能勾搭到一起的?這才幾天功夫?就算盧仚在煉製天龍禪杖,那也沒耗費多少功夫啊,胤垣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這麼一個天之嬌女給勾搭上的?
胤垣看出了盧仚沒問出口的疑惑。
他又很給自己滿上了一碗酒,然後很深沉的對着江風感慨道:“你不是女人,你不懂……一個成熟的,有魅力的男子,對於那些初出江湖的小丫頭,有着多麼致命的吸引力。哎,天生的魅力無窮,這是我的優點,也是我最大的苦惱啊!”
“無論我走在哪裏,總有一羣女人的目光往你身上亂扎,哎!”
盧仚無語嘆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他看着江景,出了一陣神,腦海中迅速翻過了無數的念頭,最終,他低聲道:“總有辦法的。你現在,去找令狐璚,向她問明白……”
胤垣掏出一枚玉簡,輕輕放在了盧仚面前。
“這是璚兒所知的,令狐倉、令狐無憂,這次同行的所有令狐氏族人的所有資料,他們的性格、愛好、曾經的所作所爲等等,她所知道,都在這裏。”
“這裏面,還有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的一些資料,大帝深不可測、高不可及,就算在無上太初天,關於他們的資訊也是寥寥無幾。璚兒所知道的,盡在這裏,但是用處應該不大。”
“而這裏面,是天書老君、青烽統領、靈璓特使三位的信息。”
“關於靈璓,所知不多,因爲靈璓在太瞐大帝麾下,這般人物宛如夜空繁星,數不勝數。”
“倒是這天書老君麼,是太初大帝的心腹近臣,世人對他的研究頗多……這青烽統領是巡天禁神衛的統領之一,也是有名有數的大人物。”
盧仚拿起玉簡,看了胤垣一眼,一縷神念就刺入了玉簡。
不多的一些信息,就流淌了過來。
第872章 樓蘭副鎮(2)
天書老君是個老好人!
絕對的老好人!
無上太初天,以太初爲名,太初大帝,就是無上太初天至高無上的主宰,地位凌駕一切大帝之上。或許,可以這樣說,太初大帝,就是無上太初天至高無上的‘皇’,而其他冠以大帝之名的大能,則是‘皇’之下的‘封王’!
太初大帝執掌‘太初天庭’,威凌八方,統御天地。
他定天規、設天律,他立周天星神,他分封諸方天王、神將,設‘巡天禁神衛’巡弋周天,以絕強武力,討伐不臣,洗盪一切有異議者。
天書老君,就是太初大帝身邊的‘文書令’,是太初大帝身邊最親近的臣子……或許,沒有之一。
太初大帝所有的諭令、所有的公文、所有的書信,全都是天書老君一手操持,甚至太初大帝日常辦公的印璽、私人的印章等等,乃至他收集的,那些奇奧不爲外人所知的祕典、寶典、太古密錄、殘書殘篇等等,都是天書老君統籌掌管。
甚至,天書老君自家的府邸,就在太初大帝天宮的一角,天書老君自家府邸的圍牆,就是太初大帝天宮的宮牆!
天書老君性情溫和,喜與人爲善,愛提攜晚輩,偌大的天庭上上下下,無人不說他一個好字……好些觸怒了太初大帝,幾乎要屠戮九族、滅絕血脈,甚至牽連整個族羣、整個種族都要被屠滅的倒黴蛋,就是託到了天書老君面前,由他講情,這才免去了死罪。
所以,天書老君是個老好人!
這幾乎是無上太初天公認的事情。
當然,天書老君有時候也會發急,也會發怒——這等情況很罕見,一般而言,有人做了有損太初大帝利益的事情,有人做了對天庭有害的勾當,天書老君就會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那時候的天書老君,會變得很可怕。
但是無數年來,這樣的變故,不多。
是以,大家一致公認,天書老君是個老好人,絕對的老好人。甚至有人說,這個世界上,你有多少個可以‘託妻獻子的好兄弟’,也不如和天書老君的‘一份交情’。
那些可以爲你兩肋插刀、拋頭顱灑熱血的兄弟,有時候只會拖累你,更多的時候,當你遇到真正的滅頂之災,兄弟不一定能對你有什麼幫助。但是隻要你和天書老君有一點點交情,這一點交情,就很可能在某個致命的關頭,救下你、你的親眷家人、你的族裔無數人的性命!
這就是玉簡中,令狐璚對於天書老君的描述。
這,基本上也就是上界芸芸猩瑢μ鞎暇挠∠螅�
但是印象這種東西……
呵呵!
盧仚打死都不信,一個在太初大帝這等可怕存在身邊,可以遊刃自如,愜意自在的‘服役’無數年的小老頭兒,會是一個人畜無害的,‘純粹的好人’!
絕對不可能!
不要說無上太初天這等高緯度的世界,就說當年極聖天的大胤,那滿朝文武,哪一個是好人?真正純善的好人,根本不可能在朝堂上活過超過三年!
是以……天書老君絕對不可能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當然,此時此刻的盧仚,當然願意相信天書老君是一個真正的好人……純粹的與人爲善、提攜後輩的好人!
不然,能怎麼辦呢?
此刻,就在樓蘭古城外,茫茫不可測的混沌虛空中。
四周是一片璨流金亂流,無數小則拇指大小,大則猶如山峯的璨流金,正在混沌洪流的推動下,宛如戰場上潰兵亂打的箭矢,‘嗖嗖嗖’的從身邊胡亂穿過,帶起一道道凌厲而刺目的金光。
這些璨流金堅硬無比、鋒利無比,是一種頂級的先天靈金,是可以鍛造頂級佛主級佛寶的奇妙材料,就算在混沌中,也是極難孕化,極難採集的好材料。
此處,居然有這麼一片茫茫無邊的璨流金亂流,端的是天地造化,一筆橫財。
只是,盧仚可沒有趁機發財的念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站在身前,高不過三尺許,白眉白髮白鬚,一身白袍沒有半點兒褶皺,不染纖塵,看上去慈眉善目、親近喜人的天書老君。
那璨流金在亂打亂飛,無數璨流金大小顆粒相互撞擊,發出刺耳的響聲,濺起無數條凌厲無匹的鋒芒,化爲一個天然的隔絕禁制,四面八方,無論是神識或者其他的什麼神通祕法,都無法靠近分毫,就會被這先天鋒芒切得粉碎。
在這裏,可以放心談事,不用擔心被人近距離竊聽什麼。
“你,想要託庇於小老兒門下!”天書老君揮動着拂塵,笑呵呵的看着盧仚,他看了看盧仚頭頂那造型經典的金箍兒,悠悠道:“可是,你不是被那令狐無憂給,降服了嘛!”
盧仚向天書老君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您老明鑑,只是降服,並不是心甘情願的歸順。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天差地遠,您老想來是知曉的。”
天書老君就笑了。
他笑得很和善的連連點頭:“有趣,有趣……那麼,爲什麼呢?”
天書老君潤澤而明亮的眸子靜靜的看着盧仚,好似兩口深潭,能反照出世間紅塵的一切人心鬼蜮……被他的眼眸盯着,哪怕他沒有釋放半點兒威壓,都讓人莫名的覺得渾身發緊,莫名的有一種五臟六腑痙攣繃緊,想要嘔吐的感覺。
盧仚腦子裏,無數念頭生滅。
找藉口?
說令狐無憂屠戮了自己兆萬億的佛國信小⒎饑衲В�
又或者是,令狐無憂用這金箍兒禁錮自己,不得自由?
或者,還能找點別的藉口?
搖搖頭,盧仚輕嘆了一聲,再次向天書老君雙手合十:“老君明鑑,讓老君見笑了……實實在在是……羞於出口。”
輕咳一聲,盧仚將胤垣‘天生魅力’,只用了短短數月時間,就將令狐氏天之嬌女令狐璚斬於馬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他看了看天書老君,苦笑道:“這等事情……”
天書老君瞪大了眼睛,帶着極其莫名的歡喜笑道:“令狐家的小丫頭,居然還有這等……閒情雅緻?咳咳,老夫這張嘴啊,咳咳……爲老不尊,實實在在的不應該。咳,就爲了這個事情?”
盧仚攤開雙手:“您不幫忙,死定哩!”
天書老君摸了摸頭皮,幽幽道:“那也是死那個叫做胤垣的小子,和你有什麼干係?”
盧仚苦笑:“小僧和胤垣,君臣一場,而且,在元靈天,我們可是結拜爲兄弟,我叫他一聲大哥,他叫我一聲兄弟……這麼多年的交情,怎能眼睜睜看着他……”
沉默一會兒,盧仚幽幽道:“再說了,這,不是他的錯啊!”
天書老君的語氣也變得極其的‘幽幽’的:“哪?怎麼不是他的錯?”
盧仚看着天書老君,輕聲道:“若是令狐小姐不樂意,誰能碰她一根頭髮呢?相比令狐小姐,吾等下界修士,孱弱渺小如蟲豸……可憐我那胤垣大哥,他……或許纔是受害者罷?”
天書老君瞪大了眼睛,他上下打量着盧仚,過了許久,才緩緩頷首:“這種事情上,男人是受害者?嘖,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如此無恥之言,倒也是第一次聽聞……不過,蠻有趣嘿,這件事情上,或許,那胤垣還真是受害者。咳咳!”
輕輕的給自己老臉上抽了一巴掌,天書老君喃喃道:“畢竟關係一個小毛丫頭的名聲,咳咳,老夫這張嘴啊,真正是……”
他抬起頭來,很認真的看着盧仚:“那,我爲什麼要幫你呢?”
他將拂塵插在了衣領上,板着手指計算起來:“你看看啊,你看看,我若是幫你呢,這就要得罪令狐氏不是?得罪了令狐氏呢,他們慣會搬弄是非的,小老兒我不就得罪了太臰大帝麼?那可是一方大帝啊,小老兒我爲什麼……要冒這樣的風險呢?”
盧仚吐了一口氣。
天書老君笑吟吟的看着盧仚:“小和尚能找上小老兒我,證明你還是有幾分眼力的。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說小呢,小老兒我伸伸小手指,也就把這件事情給糊弄過去了。”
“說大呢,只要消息泄露一絲半點,你,那胤垣,還有兩儀天,整個所有,全都得灰飛煙滅……”
“令狐氏嫡系貴女的清白,那還是蠻值錢的。”
“令狐璚若是嫁一個好人家,結一份好親事,單單人家送來的聘禮,其價值就不止十萬八萬個兩儀天了……區區下界一凡俗天界的螻蟻修士,居然玷污了他們令狐氏貴女的清白……毀了一樁好婚事,嘖嘖!”
天書老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來,給你一句話的機會,說服小老兒幫你!”
頓了頓,天書老君笑道:“不過,小老兒不愁喫,不愁穿,深受大帝信賴,在上界地位穩固如恆古不易的驕陽大日,端的是無憂無慮,任意逍遙……你好生想想,如何才能說服老夫?”
無所求!
天書老君話裏話外透露出來的意思就是——老夫無所求,所以,想要讓老夫庇護爾等,憑什麼?
因爲無所求。
因爲地位、位格、生命層次差距太大,天書老君渾然沒把這次和盧仚的私會當做一回事。
他這次奉命下來,是調查過往在無上太初天發生的一件大事的。
他順利的找到了樓蘭古城,找到了樓蘭關當年的鎮守令狐倉,更以樓蘭古城爲原點,開始向四周勘測調查當年的事情。
只是,在無上太初天,當年的事情剛剛發生沒多久,可是在這下界,因爲時間流速的關係,因爲混沌中不可測的混亂法則的關係,樓蘭古城在這下界,已經逗留了極其漫長的歲月。
而歲月,是天地間最可怕的力量,祂足以沖刷乾淨一切,湮滅過往留下的一切痕跡。
盧仚帶着納元瓶,跑去抽取世界本源的這些日子,天書老君帶着一邢聦伲β盗嗽S久,用盡了手段,依舊沒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沒能發現什麼有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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