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650章

作者:血红

“該死!”

清朗的呵斥聲從那光門中傳來。

三頭背生雙翼,通體銀白,矯健神駿不可思議,從頭到尾長達十餘丈,有白龍之姿的駿馬從光門中飛馳而出。他們身上用透明的銀光繩索,拖拽着後方一架神光奕奕的浮空大殿。通體明金色的大殿帶着呼嘯聲從那光門中飛馳而出,大殿門前,一名頭戴三尺玉冠、身穿星光閃爍的紫金條紋長袍,俊朗、飄逸猶如神靈的青年看着下方殘破的陸塊,眼角劇烈的抽搐着。

他左手一翻,居然掏出了一架由無數光線凝成,跳躍閃爍,其造型頗像是算盤,而功能也和算盤一般無二的奇異器具。

右手在這長方形的器具上一陣撥動,伴隨着清脆的‘叮噹’震鳴聲,青年的麪皮徹底的耷拉了下來:“損失慘重……這筆損失,得怎麼報賬纔好?哎,哎,難不成,要本家自掏腰包,填補這筆虧空?簡直,豈有此理……這,這……”

隨後,這青年就是一通囇Y咕嚕的抱怨聲。

什麼第幾房小妾剛剛生了孩子,正是補養身體、給孩子服用神丹打基礎的關鍵時候啊……什麼第幾房小妾又看中了哪一方妙境中的行宮,哭哭啼啼的想要重金購買,已經鬧騰了好幾年啊……什麼養在外面的第幾房外室,和某個閨蜜鬥富,剛剛燒掉了一大筆錢啊……

又有什麼家族子弟不爭氣,自家的幾個親兒子、小侄兒喫喝嫖賭,靡費甚巨啊……

還有什麼家族老祖宗最近陷入‘天神迷障’,正在竭力破障而出,在這過程中,老爺子就是一個‘天字第一號的昏君’,各種酒池肉林、暴虐昏庸……

“真正是……想要撂挑子不幹了啊!”青年愁眉苦臉的看着下方殘破的陸塊,幽幽道:“到地頭了,幹活了……趕緊的,勘測清楚,這樓蘭關究竟是怎麼被毀的?又是誰幹的?什麼時候乾的?給我找出來,找出來……”

青年狠狠的跺着腳,哭喪着臉苦笑道:“樓蘭關乃是邊疆重鎮,萬萬空缺不得,必須重建……但是這一重建麼,這城防基建……這人口補充……這兵馬調配……這……全都是錢啊!”

“要不是指望着上面分撥的餉銀,這樓蘭鎮守一職,實在是食而無味,棄而可惜……哎,哎,何苦來?”

隨着青年的抱怨聲,大殿中門開啓,大羣頭戴高冠,身穿統一制式的星光長袍的男女大步而出。他們周身縈蕩着淡淡星光,一個個踏空而起,迅速來到了被破壞的陸塊周邊。

一道道神異的禁制向着四面八方不斷灑落,一片片迷離的光影從那些殘破的山峯、斷裂的神木、崩塌的建築殘骸中不斷浮現。隨着那些威力強橫、作用神異的禁制不斷的連貫一氣,這些光影也變得逐漸清晰、逐漸完整,最終徽至苏麄�陸塊。

隨後,青年的驚呼聲響徹天地。

“完蛋!”

“天大的黑鍋!”

“本家,要大大的破財了!”

“擊殺上官,悍然叛逃的摩壬支天鎮守神王,怎麼會逃來這裏?”

“太瞐帝子,還有他的隨行親衛,怎麼會,怎麼會……也在這?”

“太瞐帝子隕落在這?”

“開什麼玩笑,太瞐帝子居然是摩壬支天鎮守神王的酒友?他來這裏,居然是幫助摩壬支天鎮守神王逃跑的?”

“可是,可是,巡天禁神衛居然,居然……在這裏,連同太瞐帝子、摩壬支天鎮守神王一併,被,被,被……”

青年,還有他身邊的那些男女,一個個面色鐵青,額頭上冷汗猶如一顆顆珍珠一樣滲出,‘嘩啦啦’的化爲一場流光溢彩的暴雨,灑落在這殘破的陸塊上。

“樓蘭關,按律駐軍應有十二萬九千六百人,組成神陣,當可護得太瞐帝子還有巡天禁神衛的那位副都統周全,可是……可是……”

“我的親三叔啊,喫空餉而已,你喫個七成就足夠了……十二萬九千六百樓蘭衛,你居然喫了十二萬七千人的空餉,偌大樓蘭關,只有兩千六百常備樓蘭衛……”

“這,這,這……”

“呵呵,呵呵……”

青年和他身邊的一心信粋�個身形僵硬,面色慘白,猶如一具具冰凍的殭屍,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喫空餉,不寒磣。

周天上下,各方勢力,誰不喫空餉?只要沒事發生,就是歲月靜好,無非是喫得份額多少的問題。但是本家派駐樓蘭關的這位大爺,這喫空餉的本領,也太狂野了!

上一次清查樓蘭衛,還是什麼時候?

上一次本家清點樓蘭衛,整個樓蘭關,還有正兒八經的樓蘭衛六萬餘人,喫了不到五成的空餉,堪稱‘清廉典範’……可是這位親大爺啊,他在樓蘭關坐鎮纔多少年,怎麼就敢這麼幹?

十二萬九千六百人的常備樓蘭衛,硬生生被喫空餉拆騰得只剩下兩千六百人!

這也就罷了,民不舉,官不究,只要不出事,那就沒有事!

可是,這出事了啊!

樓蘭關被攻破……

這也就罷了,樓蘭關雖然被攻破,但是並沒有影響到本家的直接轄地,並沒有造成太惡劣的影響——只要上下打點一下,這點小事情,很容易就能遮掩過去。

問題是……

太瞐帝子,這殺千刀的禍害啊!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沒風聲啊!

本家完全沒收到任何消息啊!

至於那被追殺的摩壬支天鎮守神王……還有那追殺而來,卻在樓蘭關被太瞐帝子蠻橫阻止的巡天禁神衛麼……同樣是要命的事情,但是,和隕落的太瞐帝子相比,這算什麼?

太瞐帝子爲什麼會出現在這?

剛剛光影畫面中顯示的信息,很清晰,很明白,來襲的敵人雖然強橫,但是如果樓蘭衛編制完整,十二萬九千六百樓蘭衛,藉助樓蘭關的城防禁制,足以護得太瞐帝子周全,足以發出求救信號,等來足夠的援兵!

正因爲樓蘭關喫空餉喫得‘喪心病狂’,喫得‘太有想象力’了……這才使得樓蘭關防衛力量不足,使得太瞐帝子隕落於此。

這個罪責!

“本家,有點扛不住……”青年用力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喃喃道:“本家,真扛不住……太瞐帝子,他,他,他……”

話沒落音,上方的光門驟然一閃。

一面巨大的,造型宛如眼眸的銀色寶鏡取代了光門,寶鏡中光芒流蕩,可怖宛如天威的神威浩蕩而出,徑直禁錮了下方的天馬、大殿和這青年一行。

一條通體爲淡淡的晶光組成,身軀半透明的人影從寶鏡中穿梭而出,宛如沒有重量的虛影,緩緩從天空飄落。這條人影逐漸下降,恐怖的神威壓力就越發沉重,一點點壓制得青年和一须S行男女身軀內‘咔咔’直響,骨骼和五臟六腑都幾乎徹底崩碎。

“饒……饒……”青年雙眼眼珠突出,眼珠內一條條極細的血絲凸起,幾乎要爆碎開來。他可憐兮兮的看着那半透明的人影,竭盡全力,好容易從嗓子眼裏擠出了求饒之音。

“吾兒!”透明人影輕輕嘆了一聲。

“調皮。”人影低聲嘟囔:“頑皮了這麼多年,終究是將自己的小命也給玩丟了……僥倖,吾年幼時也頗爲調皮搗蛋,開枝散葉、子女卸啵裕酪粋�兒子,哪怕是之前最寵愛的兒子……只死一個,還能承受!”

“換成其他那幾個老傢伙,他們座下,兒子女兒,稀稀拉拉屈指可數,他們的帝子帝女若是在樓蘭關隕落了一個……呵呵!爾等就算滅族,也難以消除他們的怒火。”

“只是,雖然吾子女卸啵@畢竟是吾之前最寵愛的一個兒子。他死在這裏,無論是因爲什麼,無論他是否有錯,就算一切都是他的錯,這歸根到底,也是爾等之錯……既然是爾等之錯,爾等必須承擔代價……”

大片霞光凝成的七彩羽毛從那寶鏡中猶如雪片一樣落下。

在那紛紛揚揚飄忽如虛幻的羽毛所化的大雪中,大羣大羣身形絕美、面容美輪美奐、周身上下完美無瑕、找不出任何一點不足之處的少女翩然而出。

這些少女生得姿容絕美,背後一對比她們身軀還要龐大數倍的七彩羽翼緩緩扇動。

七彩虹霓縈繞着這些少女。

她們面帶微笑,以極其標準的,神殿中那些重金屬澆鑄的聖母聖像特有的慈悲笑容,悲天憫人的俯瞰着下方的青年一行人等。

頃刻之後,這些少女手中憑空多了一些花籃之物。

她們伸手進花籃,掏出了一把一把七彩花瓣隨手拋灑,頓時漫天花瓣如雨飄落。這些花瓣落到下方的陸塊上,立刻化爲一縷縷七彩道韻冉冉綻放,崩壞的陸塊上當即換髮了生機,大片花海翻滾升騰,整個天地一片明媚,已然化爲一片光海、花海,更有馥郁的濃香翻滾,化爲一片‘香海’。

一聲清嘯遠遠傳來。

就在那呆若木雞,動彈不得的青年身邊,一個輕輕的聲音響起:“太瞐大帝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咳咳,就算吾禮節有失,大帝這自帶儀仗,也忒浮誇了些……”

“太臰(xiu,氣味難聞之意),你說吾浮誇?”太瞐大帝冷冷的看着青年身邊一縷閃爍不定、猶如激流中水藻一樣急速搖晃的細細青煙。

青煙升騰,空氣中就有無數種氣息充盈。

香甜苦辣、香臭痠麻……世間你所能想象的,所有的香氣、臭氣、不香不臭稀奇古怪的氣味,全都混雜在一起……這些氣味混在一起,經過一種奇異的道韻提純之後,就化爲了那種不管你身處何方,何等修爲,是否屏蔽了感知,卻依舊侵入你肉身,沁入你神魂,浸潤你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甚至侵蝕向你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一切概念的古怪味道!

這股味道,充滿了恐怖的侵略力。

所過之處,甚至是下方堅固的岩層,靈動的浮雲,漫天的明光,濃郁的芳香……一切一切,都被這濃郁的混雜的多變的莫測的氣息侵蝕。

太瞐大帝冷哼,他身邊有無窮盡的光升騰。

頭頂銀色寶鏡宛如眼眸眨動,清澈、明亮的光芒照耀天地,高亢的聖歌聲從那些背生雙翼的少女口中傳來,伴隨着聖歌聲,‘鏘鏘’甲冑撞擊聲也不斷響起,一隊一隊身形猶如急驟燃燒的太陽一樣熾烈,充滿霸道之意的雄偉甲士撲騰着背後巨大的羽翼,從寶鏡中急速湧出。

這些甲士和那些少女相比,身形魁偉而健壯,背後三對羽翼更加龐大,充斥着更加霸道雄渾的力量。

短短呼吸間,過百億甲士就從寶鏡中湧出,在這小小的樓蘭關陸塊上方,組成了一座覆蓋面積比樓蘭關龐大十倍的巨型軍陣。

那一縷青煙幽幽嘆了一聲:“哎,太瞐,就調侃你一句,你怎麼就擺出這麼大的陣仗來?”

“不就死了個兒子麼?”

“你自己都說了,你兒子女兒多,死一個,不心疼!”

“而且,你兒子和摩壬支天的那位勾搭在一起,這事情,已經傳開了……呵呵,不是你兒子在裏面攪混水,摩壬支天的那位,能逃到這裏?差點就逃出吾等掌控的疆域,真個叛逃成功……這可是,大事件!”

“這事情,真個追究下去,你也落不到好。”

“死一個兒子,把這破爛事情和你的關係撇乾淨,你佔了大便宜了我給你說!”

“好了,好了,不要在這裏嚇唬人了……令狐氏一家子雖然有一羣莫名其妙的蠹蟲,但是他們家多少年來,爲我太臰勞心賣命的,也算是忠心耿耿,你嚇壞了他們,我上哪裏找這麼忠湛捎玫娜藘喝ィ俊�

那青年和一须S行男女聽得一縷青煙般的太臰大帝如此說,一個個感激涕零,哭哭啼啼的就跪在了半空中,朝着那一縷青煙一頭磕了下去。

太瞐大帝冷哼了一聲:“都,知道了?”

一縷青煙一個盤旋,勾勒出了一條朦朧虛幻的青年人影。他很是不雅的一屁股坐在了一塊開滿了七彩花朵的浮空山峯之巔,翹着二郎腿笑道:“你以爲呢?這事情鬧到如今,還能瞞得過誰?想要對付摩壬支天那位的究竟是誰,你心知肚明,一如我一般。”

“除非你想要和那位真個翻臉……否則,是你兒子主動插手,認真攪和了人家的事,這是正面挑釁呢……這,不是你的本意吧?所以,死一個兒子斷絕因果,你,不喫虧!”

“咱們,以和爲貴?”

太臰大帝笑吟吟說道:“你就不要再裝模作樣的追究你兒子的死了……除非,你別有用意?”

太瞐大帝眯了眯眼睛:“多少,要給我一筆賠償纔是。總歸,一碼歸一碼。我兒子死在你家下屬的地盤上,我不要面子的?”

太臰大帝也笑得很燦爛:“一碼歸一碼,這話,倒也沒錯……那,你要什麼補償?”

光芒繚繞,青煙習習。

兩尊大帝連同天空擺開陣仗的無數甲士憑空消失,那銀色的眼眸狀寶鏡也消失了。

跪地的令狐氏青年緩緩站起身來,用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他抬頭看看天,看看那回復了正常的巨型光門,苦笑了一聲,輕輕的搖了搖頭。

一名和青年生得有幾分想象的俊俏男子湊了過來,輕聲問道:“阿叔,這事,過去了?”

青年的面頰狠狠的抽了抽,他沉默許久,輕輕搖頭:“呵,這事情,過去了?呵呵,呵呵,呵呵……能引得那兩位分身降臨,你以爲,這事情能過去?”

“真是心癢癢啊,究竟是何等大事,居然,居然,能驚動兩位大帝?”

“嘖!”

青年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戰:“細思恐極,萬萬不能摻和。僥倖咱家背後,也有太臰大帝頂着,否則今日,就是我令狐氏九族俱滅之時……不能想,不敢想,總之,我們做好我們的事情就是……樓蘭關,是一定要重建的。但是這重建的經費,還有這重建的人手……唔!”

青年左手算盤狀的器具打得山響,他咬着牙,仔仔細細的盤算了許久,最終愁眉苦臉的搖了搖頭:“這,這,這……這個窟窿,一時半會,哪裏補得上?這就,只能是……噫?噫?唉?唉!”

青年點頭哈腰的朝着天空連連行禮,畢恭畢敬的聆聽了一陣,然後肅然直起了腰身。

“樓蘭關的本體,居然被放逐去了下界。”

“既然本體尚存完好,那就,打撈回來。”

“這等邊關重陣,一磚一瓦,都耗費極巨……能節省點,就節省點吧……順帶着,嘖嘖……”

“這樓蘭衛,是要補全的。”

“但是樓蘭衛補全十二萬九千六百人,這餉銀缺口……這裝具缺口……這,這……這……耗費甚巨,甚巨啊!”

“那就,按照一個樓蘭衛,十二位扈從兵員的做法。這扈從的修爲麼,只是普通尋常也就罷了……但若是正式的編制,這扈從也是要一筆餉銀開支的。唯有這奴兵,呃,呵呵!”

“奴兵……奴兵也不是這麼好抓捕的!”

“嗯,樓蘭關,落在了下界?嘖嘖,這成本,這效益,這風險……還是得和家裏的那羣老傢伙,好生合計合計。這事情,總得辦得漂漂亮亮的,否則……”

天空,又有七彩羽毛飄落。

一名絕美的雙翼少女帶着十二名六翼甲士,悄然從光門中走出。

少女緩緩落到了青年面前,淡然道:“有勞,定位樓蘭關殘骸所在,吾等奉大帝之命,回收帝子遺骸,以及,收回帝子身上,大帝賞賜的諸多寶具。”

青年微微一愣,正要答話,光門中幽光閃爍,數十名身披黑甲,背後繫着血色披風,氣息冷肅如屠夫、劊子手的男子魚貫而出。

爲首的男子面頰上湧動着森森烏光,宛如面具,遮擋住了他的面龐,看不清長相如何。他降到了青年面前,淡然道:“毋庸吾等贅述了罷?吾等奉命,回收殉職同僚屍骸、裝具和身份印信等物,這些物件,萬萬不可遺留在下界……同時確認逆倌θ芍戽偸厣裢踔馈�

“事關重要,還請速速鎖定樓蘭關殘骸位置,方便吾等下界一行。”

青年抿了抿嘴,正要開口,光門再次閃爍,一名身高不過三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白鬚白髮白袍老人,揮動着一柄小小的拂塵,帶着百多名身披羽衣的男女飄然而出。

白袍老人笑呵呵的從光門中飄落,目光掃過那羽翼少女、黑甲男子,笑呵呵的點了點頭:“小老兒奉天諭,下界一行,有勞,行個方便!”

白袍老人身上袍服星光閃爍,腰間玉帶上兩縷星光晃盪中,凝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印璽、一面花紋華美的玉牌。

一腥说瓤吹嚼先搜g的印璽和玉牌,一個個紛紛向他行禮不迭,口口聲聲尊稱‘老君’。

卸嗳酥校ㄓ袪懯椎暮诩啄凶禹庵型缸艓追植环拗卸Y之後,朝那老人譏誚冷笑:“老君親自出行,難不成是不信巡天禁神衛行事?”

老人笑得極其燦爛,慈眉善目的,好似鄰家老爺爺一樣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