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622章

作者:血红

‘哧溜’一聲,數十萬朵血花打着旋兒,好似漫天飄落的雪花,紛紛落入了城主府中。

青紫色的魔光升騰,點點雪花一般的血花在魔光中急速消融,就看到魔光開始蠕動、旋轉,一點點的分裂開來,最終化爲九條青紫色的扭曲人影。

魚餮軍踏着一團魔光騰空而起,他嘶聲尖嘯着,右手一把撕開了自己胸膛,一道心頭精血噴出,化爲九枚扭曲的血色符印朝着空中的九條扭曲人影烙印了過去。

‘嗤’!

好似燒紅的烙鐵落在了皮肉上,尖銳的鳴叫聲沖天而起,九條不斷閃爍,好似和虛空融爲一體,又好似被整個世界排斥的扭曲人影驟然一僵。

人影的面部,原本光潔一片的麪皮部位,一張張面孔急速閃爍。

那是修煉這門祕法過程中,被吞噬、擊殺的魚餮軍一袃簩O後裔的麪皮……隨着一張張麪皮閃爍,這九條人影體內,也不斷傳來痛苦的哀嚎聲和尖銳的哭喊聲。他們嘶聲尖叫着,朝着魚餮軍大聲哭喊,叫‘父親’的有,叫‘祖父’的,也有!

一聲聲淒厲的哭喊聲,伴隨着湧動的魔光,直接擊殺了城主府內除了魚孤傲和魚餮軍之外的所有生靈。

魚餮軍,是這門祕法發動至今的主持之人。他天然對祕法有着絕對的掌控或者說免疫,所有的魔聲、魔光,都無法對他造成任何的傷害。

魚孤傲,則完全是依靠足夠的修爲,以及一件他幸叩脕淼姆蓝R祕寶,苦苦抵擋住了瘋狂侵襲的勾魂魔聲。饒是如此,魚孤傲也被逼得額頭上青筋凸起,渾身血管都在皮膚下一根根暴跳了出來,心臟更是劇烈跳動幾乎崩碎。

嘴裏不斷有鮮血滲出,魚孤傲嘶聲尖叫:“餮軍,快,制住他!”

魚餮軍又是興奮,又是忌憚的回頭看了一眼魚孤傲。

他咬咬牙,看了一眼面前九條蠕動着的魔影,狠狠一跺腳,一聲大吼,施展出了小都籙元魔祕的最後一步法門——他自碎天靈蓋,一道血淋淋的神魂沖天而起,‘啪’的一下自行分裂成了九條。

九條血色分魂嘶聲慘號着,驟然向那九條青紫色魔影一撲。

分魂和魔影驟然相合。

天地間驟然一片死寂。

漠風城周邊十萬裏,風停了,水靜了,所有的蟲豸鳥獸全都下意識的停止了活動……天地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陣亂跳,似乎有某種可怕的,不容於天地的異類即將出世。

盧仚雙手結印,低聲的自言自語:“巨魔!”

本相和尚有點忐忑的看着盧仚:“您,應該能對付的吧?不然,這巨魔出世……”

盧仚看了看一臉擔憂的本相和尚,‘呵呵’一樂。這傢伙看似粗莽,實則是個細心細膩的。他笑道:“若是對付不了,看到我要敗了,你們提前帶着城內百姓跑路就是。”

本相和尚輕輕呼出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喃喃道:“您一定能降服了這尊魔頭的。”

下一刻,一聲尖叫沖天而起。

九條融合後的魔影驟然化爲了一抹深沉的、讓人不舒服的紫綠色,黏糊糊的幽光閃爍中,魔影緩緩化爲魚餮軍的模樣,只是九條人影,衣飾打扮、表情變化盡皆不同。

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洶湧而起。

盧仚即刻估算出了這股威壓的強度——起碼達到了十劫真佛巔峯大圓滿的程度!

就魚餮軍那羣不成器的子孫,一些真仙二十重天以下的小雜魚,修成了魔魂,和魚餮軍這真仙境二十七重天的傢伙融合後,居然直接飆升到了十劫真佛巔峯大圓滿?

放在兩儀天,這就是佛陀境的極致了!

第827章 誅魔(5)

九個魚餮軍直勾勾的看着魚孤傲,自家的親爹。

他歪着頭,側着頭,扭着頭,直着頭,還有乾脆拿大頂倒立着,或者腦袋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用九種稀奇古怪的姿勢看着魚孤傲。

九個魚餮軍的身體,好似每一截軀體都是一個自由自在的生物,都是一個‘七歲八歲狗也嫌’的熊孩子一樣,不斷的變幻各種姿勢。

舉手的時候,五根手指扭來扭去。

踢腳的時候,十根腳趾亂晃亂纏。

站在原地,屁股上下亂彈。

左右扭腰,胸部肌肉瞎晃。

更兼不斷打嗝,接連放屁……總之,九個魚餮軍的表現,放在紅塵世俗正經人家裏,這等做派,早就被他親爹親手打斷了雙腿!

“嘿,爹!”魚餮軍‘咯咯’笑着!

魚孤傲很警惕的看着魚餮軍,他沉聲道:“餮軍,你此刻,感覺如何?”

魚孤傲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結成了一個古怪的印訣,用來控制這最終成型的小都籙元魔的祕術已經呼之欲出。只要心念一動,他就準備發動祕術,徹底掌控魚餮軍。

但是按照魚蒼狼事先的叮囑,他還要測試一下,如今的魚餮軍究竟是何等情況。

現在的魚餮軍,還是她魚孤傲的兒子麼?

或者,他已經變成了一條徹頭徹尾的魔?

魚餮軍輕咳了九聲,他歪歪扭扭的看着魚孤傲,沉吟了片刻,亂七八糟的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兒,‘嗤嗤’的笑了起來:“感覺,還不錯……呃,前兩年,修煉有點岔子,傷了腎經,所以面對十幾房新的小妾,有點力不從心。”

魚孤傲瞪大眼睛,很是詫異的看着魚餮軍。

修煉出了岔子?傷了腎?

開什麼玩笑,魚餮軍之前雖然修爲不高,那也是真仙境二十七重天的‘高手大能’。真仙啊,哪怕是一重天的真仙,身體就百病全消,不要說傷了腎經,就算是被人將兩顆腰子都取走了,只要神念一動,法力一刷,就能重新生出兩顆腰子出來!

這話,分明是在胡說八道。

“你,胡縐什麼?你……”魚孤傲正要訓斥魚餮軍,突然他兩側腰部一陣痠痛,一種莫名的酸澀感襲來,魚孤傲就覺得自己的腎精正在不斷的泄露,他的褲襠裏變得溼噠噠一片,大白天的,他堂堂佛陀境的金身修爲,居然尿褲子了!

只有虛弱到了極致的糟老頭子,泌尿系統幾乎崩潰的老頭兒,纔會出現控制不住自己,好端端站着說話突然就尿褲子的事情!

而魚孤傲……佛陀級的金身啊,鋼筋鐵骨、龍精虎猛,連續喝上一百缸烈酒都不用跑一次茅房的合金鋼一般的腎臟,只要時間足夠,可以連續鏖戰一百房小妾而不懈怠的彪猛漢子!

他怎可能出現這等症狀?

魚餮軍看到了魚孤傲褲襠裏不斷滑落的水跡,他‘嗤嗤’的笑了起來:“最近兩年,修煉的時候,不小心岔了肺經,所以,時常咳血!”

魚孤傲身體晃了晃,他莫名的嗓子眼裏一陣酥麻,肺裏一陣刺痛酸癢,控制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他重重的咳嗽着,咳得眼前黑雲翻滾,金星亂閃,咳得嘴裏不斷噴出血來。

“還有,去年被人刺殺,一不小心,被人用淬毒的飛劍,傷了肝!傷口,至今未愈!”

無聲無息的,魚孤傲的肝部,一點血痕洇了出來。

他駭然低頭,就看到衣衫上大片血痕不斷擴散,劇痛襲來,他的肝臟莫名的出現了七八條透明窟窿,更有一股邪異的劇毒憑空冒出,順着肝臟血脈,呼吸間傳遍了全身。

“你!”魚孤傲嘶聲道:“我是你爹!”

一旁觀望的盧仚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魚餮軍這等奇異的能力,簡直堪稱恐怖。他只是輕描淡寫的捏造了幾句自己莫須有的傷勢,就直接在魚孤傲這麼一尊佛陀境的大能身上,製造出了和他言語描述一模一樣的傷害!

而且,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道韻威壓,沒有靈機流轉……一切,就好像本來就存在一般!

這等神通!

盧仚的眼角輕輕跳動,因爲這攻擊不是衝着他來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抵擋住這等詭異的攻擊。不過,佛門功法最是剋制一切邪祟,他以佛光護體,應該沒什麼大問題的吧?

一旁的大牯牛一邊反芻寶藥,一邊含含糊糊的低聲嘟囔:“這神通,可有點詭異……呃,當年跟着老老爺漫天亂跑的時候,似乎在某處天界,見過類似的祕術。呃,想起來了,那是一處以‘魔’爲尊的天界,老老爺在那裏折騰了很多年,渡化了一些‘土著天魔’進紅塵天后,就將那一方魔界給摧毀了。”

“不過,老老爺後來,在幾處天界傳道,將那些魔道神通,混在佛法中傳了出去。”

大牯牛的話,讓盧仚心頭微微一震。

這門祕術的根底,他大致有點譜了。

魚孤傲已經發出一聲驚怒交集的長嘯,他雙手急速結印,口誦祕咒,催動了那一門用來控制魚餮軍的祕術。但是祕術發出……沒有任何效用!

魚餮軍直勾勾的盯着魚孤傲,‘嗤嗤’的笑着:“爹,你想要做什麼?我前一陣子,強劫了一位小民女進府,不小心被她踢爆了下體要害。”

話音未落,魚孤傲一聲悶哼,他的褲襠處除了大片水跡,驟然有大片血水爆開。

如此劇痛,就算是佛陀都承受不住。

魚孤傲慘號着,雙手猛地捂住了要害,身不由己的抽搐起來。他身上一道道佛光劇烈閃爍,他不斷的催動法力,想要修復身軀,但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對這可怕、歹毒的傷勢沒有半點兒用處。

“我是……你爹!”魚孤傲‘可憐兮兮’的嘶聲慘嚎。

“錯了!”魚餮軍九張麪皮上,變幻出了或喜或怒、或驚或憂的表情。他身軀蠕動着、跳動着、抽動着,麪皮劇烈的變幻着,聲音或輕或柔、或高或低的笑道:“你是我爹,也是我爺爺,更是我曾祖父……”

“所以,我是你兒子,也是你孫子,更是你曾孫子……”

“爹!”

“祖父!”

“曾祖父!”

魚餮軍身軀哆嗦着,突然九張麪皮同時張開嘴,瘋狂的咆哮:“爲什麼要害死我……不,是我們?你知道,我們有多痛苦麼?”

隨着魚餮軍的慘嗥聲,魚孤傲的身軀猛地炸開。

從皮到肉、從血到骨,連同神魂一併,炸成了一團血霧,然後很均勻的分成了九團,飄落到了魚餮軍身上,被他的身軀快速吸收,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咯咯’一笑,魚餮軍轉身看向了盧仚:“不過,不重要了。他是我什麼人,我是他什麼人,不重要,完全不重要……呃,我就是我……天上地下,獨一無二!”

“我是!”

魚餮軍笑呵呵的問盧仚:“你覺得,我應該叫什麼纔好?”

盧仚眯着眼,輕輕搖頭:“我覺得……”

魚餮軍打斷了盧仚的話:“我錯了,不該問你這死禿子這問題……你覺得沒用,沒用……應該是我覺得纔對……呃,死禿子,我們,合計合計?”

盧仚看着意態癲狂的魚餮軍,輕聲道:“合計什麼?”

魚餮軍笑着搓了搓手。

就算是搓手,他的十八隻手掌相互摩擦,發出來的聲音都各自不同。有的摩擦聲很正常,有的摩擦聲宛如鐵皮對撞,有的摩擦聲好似腐爛的死豬肉被人用錘子碾磨,還有的摩擦聲直接就是嬰孩瀕死前發出的悽婉哭喊。

他輕聲道:“合計合計,比如說,你退出城去,不要管這裏的事情,如何?”

他目光閃爍的盯着盧仚,輕聲道:“大家同爲佛門一脈,何必相互戕害?你,帶着你身後的禿子們離開,這滿城百姓,還有城外的那老不死,全都留給我,如何?”

盧仚好奇的問他:“你,也是佛門弟子?”

魚餮軍皺着眉頭,用力的抓了抓腦袋:“當然,我也是佛門弟子……唔,稍稍有點印象,我,應該是佛門弟子吧?所以,我們無冤無仇的,何必呢?這些螻蟻一般的生靈,你護着他們,於你無用,何必呢?”

“將他們,讓給我,我承你一份情。”

魚餮軍笑得很燦爛:“至於城外的那個老不死,你也很希望看着我弄死他吧?嘻,剛纔我弄死魚孤傲這老雜碎的時候,你就沒有出手阻止,我明白你的心!”

魚餮軍擺出一副‘天下大事盡在心中’的‘通透、明澈’的模樣,笑吟吟的看着盧仚:“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你們佛國的禿子們,看不得這羣姓魚的雜碎。你,恨不得他們去死……所以,我幫你將他們全部做掉,你,退出神胤皇朝,不要管這裏的事情,可好?”

盧仚看了看城外已經開始散發出刺目光芒的九族誅滅大陣。

他嘆了一口氣:“你如果只殺姓魚的……”

魚餮軍急忙擺手:“單單姓魚的,不夠,還得多殺一些百姓而已……我可以不動你們佛國的百姓,但是神胤皇朝的這些,全都得死!”

盧仚沉吟許久:“你,想要做什麼?”

魚餮軍輕聲笑道:“事不關己,何必多問呢?”

盧仚再次沉默,過了許久,他才無奈搖頭嘆息:“你要殺死這些姓魚的,我倒是喜聞樂見……但是這些百姓麼,抱歉。但凡他們有一人是我佛門信校筒荒茏屇銈剿麄円桓^髮。”

魚餮軍無奈攤開了手臂:“可見你也是個自私的……是佛門信械模悴啪龋坎贿^,這也很麻煩了……哎!這些低賤的百姓,他們若是知道我要吞了他們,他們肯定會死心塌地的向你們這羣禿子膜拜祈求的,他們自然就成了你口中的‘佛門信小揖筒荒軇邮至恕!�

盧仚重重點頭,正是這個道理。

魚餮軍抬起頭來,搖晃着腦袋,看着天空的紅日出了好一陣子的神,最終才輕聲道:“既然如此……罷了,你先讓我將城外的那羣傢伙拾掇了吧?”

“我,可以不對百姓動手……我遲早會對他們動手的,但是不是今天。”

他笑呵呵的看向了城外行宮上方魚蒼狼的法相:“我先將這老傢伙弄死,然後弄死他的走狗鷹犬,再弄死他的那些血脈後裔,然後,我去屠了神胤皇朝……所有姓魚的,以及他們的忠拯h羽……最後,我們再以這些百姓爲籌碼,做上一場?”

“這!”盧仚有點苦惱。

從本心上來說,他倒是蠻開心看到魚餮軍先對魚蒼狼,以及神胤皇朝的那些皇帝、國主、領主、貴族們動手的……呃,窩裏反的事情,何等賞心悅目啊?

尤其是,這魚餮軍,還是魚蒼狼親手炮製出來的魔物。

但是……魚餮軍這話擺明了就是,他會對魚蒼狼等人做點什麼,比如說吞噬了他們,讓自己修爲飆漲、實力突飛猛進,最終大家以天下黎民爲籌碼,分出最終的勝負?

若是放任魚餮軍這般施爲,盧仚未來,可能會面對一尊蓋世巨魔。

若是今天就將魚餮軍給拾掇了,那麼,豈不是幫魚餮軍他們擋災?

盧仚是真心的不願意這麼幹!

盧仚也只是一個凡人,一個俗人,他很樂意看到魚蒼狼、魚癲虎等人被魚餮軍反噬,看到整個神胤皇朝被魚餮軍折騰得土崩瓦解……

自己提前解決掉魚餮軍?

盧仚本心……他還沒有修煉到那等境界,他還沒有這麼聖母!

“你這個提法,實在是讓小僧有點煩惱。”盧仚很諔┑膰@了一口氣:“小僧,有點不知如何抉擇纔好……放縱你,是不應該;但是我本意,是想要放縱你的。”

盧仚還沒作出最終的決定,城外的魚蒼狼已經幫他做了抉擇。

眼看着魚孤傲的最終一步祕法失效,魚孤傲被魚餮軍直接吞噬,魚蒼狼的心就是莫名的一沉——這門該死的九子鬼父小都籙元魔祕,果然是來路不正,其中大有古怪!

幸好他用自己的兒孫做了試驗,沒有直接拿到祕法就上手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