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去!”幾個老怪齊聲吶喊,朝着那座巨大的血色祭壇輕輕一指。
無數妖魔鬼怪、飛禽走獸嘶吼長嘯,紛紛施展手段,用盡全速朝着那座祭壇衝去。‘嘭啪’聲不絕於耳,大量飛禽走獸紛紛撞死在祭壇上,血肉即刻被祭壇吸收,化爲無窮盡的磅礴精元,催動了祭壇內巨大的空間法陣。
無垠虛空中,位於極高空間維度上的兩儀天,某處亮起了一團刺目的血光。
如燈塔。
如道標。
血光向四周洶湧,四面八方一條條極細的血色空間甬道從下界裂空而來,徑直通向了這座血色的祭壇。伴隨着無窮盡的嘶吼聲,一處處下界大小世界中,無數修士、無數生靈的身軀化爲一道道直徑百里的血柱,‘嘩啦啦’的順着空間甬道傳入了兩儀天。
歸虛道聖微笑,他輕聲道:“諸位道友,請……享用吧?如此血食、資糧,對爾等而言,實在是天地間最好的補品……希望諸位道友修爲,能夠更進一步!”
小沙彌則是不吭聲,他雙手揣在袖子裏,徑直靠在了大菩提樹上,笑吟吟的看着那些妖魔鬼怪。
幾個積年的老怪輕輕吐了一口氣。
他們沉默許久,任憑漫天血漿噴灑在自己身上,將他們身軀染成了一片猩紅。如此良久,他們終於笑了起來:“也罷,不管你們有何等算計,總歸是一件好事……將那些高高在上者拉下雲端,踏入泥濘,固所願爾!”
他們狂笑着,一道道可怖的妖氣、魔氣、鬼氣、陰氣直衝虛空,更有幾道讓人窒息,宛如太古火山爆發一般磅礴洶湧的蠻族血氣爆發開來,震得虛空都裂開了一條條黑色的裂痕。
這些老怪,紛紛張開大嘴,朝着天空降落的血漿吞了過去。
隨着他們的動作,聚集在這裏的一醒Ч砉郑埠敛豢蜌獾募娂婏@出原形,或者顯出法體,瘋狂的吞噬天空降落的血漿。
過萬個下方大小世界,無數生靈,無數修士,他們的法力、修爲、精血、神魂,化爲滾滾血漿被這些妖魔鬼怪大口吞嚥……對他們而言,這就是最極品的神丹妙藥,這就是最佳的修煉資糧!
只要有足夠的修煉資糧,妖魔鬼怪們的修煉速度,會遠比正經的道門、佛門腥丝斐鲈S多!
那些曾經重創而實力削弱的老怪,他們的氣息在急速恢復。
那些原本距離至高境界只差臨門一腳的巨魔、巨妖,他們的氣息在急速提升。
那些原本修爲強橫,在曾經的妖蠻、邪魔中,也是一方巨擘,曾經割據一方呼風喚雨的大妖大魔們,在如此數量的精血灌注下,實力更是翻着跟頭向上飆升!
歸虛道聖揹着手,靜靜的看着這些氣息急速躥升的妖魔鬼怪,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如此大的代價,如此的耗費……嘖嘖,多年的佈置啊……還差一點點!”
小沙彌抬頭,看向了瓊華山的方向:“就差瓊華娘娘的那母胎陰穴了……得了祂,就是吾等成事之機……狩靜,他一人能成麼?”
歸虛道聖輕輕頷首:“雖說很想看狩靜出醜,但是,不要小覷了他啊。幹掉大非天,他是力有不逮的,但僅僅是奪走瓊華娘娘的母胎陰穴麼……他想要搶奪什麼東西,兩儀天能阻止他的人……我不知道能有誰!”
小沙彌嘴角勾起,露出了一絲極其邪異的微笑:“是麼?”
歪了歪腦袋,小沙彌突然輕聲道:“你說,最終,我們這些人中,誰能超脫,誰能飛昇?”
歸虛道聖沉默許久,揮手彈飛了一粒落向他額頭的血珠。
小沙彌看着沉默的歸虛道聖,笑道:“或者說,離開兩儀天,超脫去了上界,真的比留在兩儀天更好麼?我們在這裏,已然是至高無上的尊者,我們去了上界……呵呵,那些從下界飛昇兩儀天的螻蟻,他們過得是什麼日子,你不會陌生罷?”
歸虛道聖閉上了眼睛。
他幽幽說道:“不管怎樣,能超脫,總比留在這裏好罷?留在兩儀天,路就到了盡頭……去了上界,總歸還能看到新的路。”
“奈何,奈何,這路太窄,能夠容納的人,太少了,太少了……想要讓自己上路,就得將同行之人擠下去……奈何,奈何?”
漫天血漿瘋狂墜落,天地爲之一片猩紅。
歸虛道聖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右手食指輕輕的扣動手腕,發出了清脆的‘噠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響。
與此同時,在姜氏一族的祖地,在燧火原的核心區域,驚天動地的戰鼓聲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沖天而起,燧火原正中,最粗、最老的一株大桑樹突然炸開,一根數人合抱粗細,高有千丈的筆挺木杆從大桑樹的樹心中飛出。
烈焰升騰,點燃了木杆,原本青綠色好似綠寶石雕琢的木杆驟然變成了一根狂暴的火柱,烈焰沖天,捲起了狂風,風拉着火焰向一處急速飄散拉伸,頓時在高空中化爲一片烈烈狂舞的火焰大旗。
‘呼啦啦’風火翻卷聲中,點點金紫光芒在那猩紅如血的火焰大旗中凝聚,化爲一枚古樸有力的‘姜’字符印。
四面八方,無數姜氏族人,無論是嫡系還是旁系,無論血脈濃厚,無論是在家的兒郎,還是外嫁的女子,心神驟然一陣,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他們的血脈在沸騰,情緒在奔湧,他們情不自禁的發出了低沉的吼聲,身上更是噴出了一絲絲宛如火焰的精血氣浪!
“姜氏的列祖列宗啊!”
一個淒厲的女子吼聲沖天而起:“醒來!”
第794章 血天(2)
戰鼓聲驚動了兩儀天。
同樣驚動了在下界放肆殺戮的姜畫眉。
正揹着手,站在某處仙宗主峯山頂,俯瞰無數昏厥修士的姜畫眉驟然聽到了戰鼓聲,那源自血脈的悸動讓他渾身寒毛直豎,悚然動容抬頭看天。
“是誰?是誰?除了我,如今族中,還有誰能打開姜氏血旗,敲響荒古戰鼓?”
姜畫眉身體一晃,化爲一道血光,就要破開虛空,重返兩儀天。
虛空中,一張雲氣組成的手掌悄然出現,輕輕向下一按,就將姜畫眉按在了山頂,任憑他如何掙扎,將那山峯掙得紛紛碎裂崩塌,也絲毫脫身不得。
“是誰?”
姜畫眉怒叱。
“是我!”
一個舒緩的聲音幽幽響起。天地間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但是姜畫眉卻分明知道他是誰,他放棄了掙扎,攤開了肢體,就這麼躺在了地上——他知道,面對這位,他就算再強大百倍、千倍,也毫無反抗的機會。
“爲何?”
他很不解的問道:“那血旗,那戰鼓,是我姜氏最後的底蘊,一旦發動……則……”
那聲音笑着:“爲何?難道不是到了你姜氏出動最後底蘊的時機了麼?還是說,你捨不得這點姜氏的家業?你不是一直在說,姜氏有你就足夠,你一人,就是姜氏……你還惦記那些‘廢物’族人的生死作甚?”
姜畫眉沉默許久,輕聲道:“話是這般說,但是……”
那聲音輕聲道:“且耐心看着吧。嗯?總之,我們對你的承諾,只要此番事成,則定然會兌現……你,還有大用,所以你不要過早的踏入漩渦。這個姜氏,就讓他們去做先鋒衝鋒陷陣罷……你,不會心痛他們吧?”
姜畫眉沉默。
雲氣凝成的大手輕輕消散,那聲音悠悠道:“且候着吧,需要你出手的時候,我會招呼你的……你在下界,不是還有一些佈置麼?可以催動了,隨時,準備着罷?”
姜畫眉耷拉着眼皮,淡然道:“我只好奇,在姜氏,除了我,你們還選中了誰?”
那聲音就笑了,笑聲中充滿了莫名的意味:“她,可不是我們選中的……她很聰明,你漏了一些行蹤,她窺破了,所以主動找上了我們……所以啊,小畫眉,不要小覷了身邊人,不要犯你家始祖當年的錯誤。”
姜畫眉聽得這話,簡直猶如五雷轟頂,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裏飛了出來。
姜氏當中,有人窺破了他的行蹤?
這怎麼可能!
燧火原,姜氏宗祠上方,一條身穿青色戰裙,罩着一套極其華麗的寶光獸面甲,披散着長髮,沒有戴頭盔,身後繫着一條血炎般刺目的大披風,手持一杆比自己身長一倍有餘的古老青銅長戈,通體散發出可怕戰意的高挑女子,踏着一對兒三尺直徑的風火輪憑空出現。
“姜氏的列祖列宗,醒來!”
馬兒臉,高鼻樑,雙目如刀,一對濃眉煞氣極重,長相不帶絲毫女性柔美的女子揮動長戈,嘶聲長嘯。
整整一百零八張通體燃燒着血色烈焰,宛如心臟一樣劇烈跳動,不斷髮出高亢轟鳴聲的戰鼓一點點從她身後浮現。戰鼓轟鳴,天地震盪,磅礴的氣血洶湧四散,引得四面八方無數姜氏族人齊聲吶喊,唱着戰歌騰空而起,朝着這邊匯聚而來。
姜氏一族的祠堂突然裂開,露出了下面一處方圓千里的血色湖泊。
滾滾精血氣息沖天而起,一口口懸浮在湖泊表面,厚重異常的古銅棺槨伴隨着低沉的呢喃聲緩緩騰空,一具……十具……百具……
身披重甲的女子單膝跪倒在半空。
四面八方,無數匯聚而來的姜氏族人當中,極少數地位尊崇,掌握實權,知曉一些族中機密的高層族人紛紛朝着這些棺槨跪拜,眸子裏閃爍着極度狂熱的烈焰。
而其他絕大部分族人,則是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些騰空的棺槨。
怎麼回事?
他們姜氏一族的宗祠下方,怎麼會有這麼大一片血色湖泊,而且上面飄蕩着這麼多,一眼望去起碼數以十萬計的巨型棺槨?
而且,這些棺槨中,都有沉悶的心跳聲傳來。
這些心跳聲沉悶、厚重,帶着天然的血脈威壓,引動得四面八方無數姜氏族人血脈噴張,氣血上湧,更身不由己的跪倒在虛空,朝着這些棺槨大禮參拜!
“狡丫頭,這是怎麼回事?”一名白髮蒼蒼,氣血已然潰散破敗,眼看命不久矣的老人昂着頭,不知所措的看着那身披重甲的女子。
姜氏族人當中,有一部分族人,修行了道門甚或佛門的功法,他們證得真仙之位,得以長生。
而姜氏族人當中,還有很多‘頑固派’、‘守舊派’的老人。
他們將自身血脈視爲絕世奇珍,視作先祖給後輩子孫最正統、最至高無上的遺澤,是以他們向來只沿襲族中最古老、最正統的‘體修’之法,挖掘血脈潛力,強壯肉身力量,從強橫的肉身中,一點點的發掘諸般神通。
這種姜氏一族最正統,同樣也是最古老的修煉法門,除非能修煉到‘血氣如龍’的妙境,擁有堪比‘道主’、‘佛陀’的偉力,否則不得長生!
是以,無數年來,姜氏一族當中,真正的‘長生者’只有地位最高的姜雲鶴、姜白鷲、姜畫眉等幾位大長老,他們都是修煉到了極致,實力、手段堪比道主、佛陀。
而其他的姜氏族人,無論實力多強,他們可以擁有漫長的壽命,但是他們的壽命並不是‘無限’的,他們可以活數千年、數萬年、數十萬年……但是他們終歸會衰老,會死去,會化爲一蓬枯骨!
這開口詢問的白髮老人,就是姜氏一族‘守舊派’中的一位執事,活了能有數十萬年,壽命已經到了極限,從輩分上來說,他是這個‘狡丫頭’的大概百多輩以上的直系老祖宗!
是以,他很不客氣,又帶着幾分震驚和憤怒的,開口質詢這狡丫頭!
宗祠下面,有祕密,這位白髮老人,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但是狡丫頭一個後生晚輩,居然打開宗祠,將自家最重要的核心機密,如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守舊’而‘頑固’的老人看來,這就是大逆不道,這就是……罪該萬死!
族中老人還沒開口,你一個後生晚輩,怎敢這麼做?
狡丫頭抬起了頭。
她的眼眸化爲兩顆血色的太陽,照亮了整個燧火原——無數正朝着這邊匯聚的姜氏族人齊聲喧譁,好些長輩更是一個個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狡丫頭在姜氏一族,不算有名。
在年輕一輩中,她固然算是嫡系,卻是嫡系中比較偏遠的一房,父輩、祖輩並無多少實權,自身天賦稟賦並不卓越,是以遠不如姜青楓、姜青鳶等人,受到了萬人矚目。
唯一讓狡丫頭略有點名氣的,大概還是她離經叛道的行徑——她居然拜入了一個無名的遊方僧人門下,修習了某種奇異的佛門金身功法。
她修煉的那門佛門金身,極大的激發了她的血脈潛力,讓她在那門奇異的金身功法上的進度極快,年齡不大,已然擁有了真仙二十幾重天的修爲,這也就讓她在姜氏一族的無數青年一輩中,算是有了點小小的光環,受到了一些長輩的關注。
最起碼,她已經影響了自己一定的命哕壽E。
比如說,狡丫頭不會外嫁了——因爲她比較出色的天賦,她未來只可能招贅婿,不可能外嫁!
也就是說,未來狡丫頭可以挑選一個讓她滿意的夫婿,而不像那些不怎麼出色,而外嫁聯姻的姐妹一樣,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甚至是厭惡的男人。
可是今日,這些姜氏的長輩駭然發現,他們平日裏並沒有太上心的狡丫頭,她的氣息何止是真仙境二十幾沖天?
小菩薩?不是!
大菩薩?不是!
佛陀?似乎,也不是……
狡丫頭的氣息如海、如淵,深不可測,雄渾無匹,她雙眸噴出的血炎猶如正午烈日,照在卸嘟献迦松砩希笨镜脽o數人汗流浹背,甚至汗水中都隱隱帶着一點點油星子。
“狡丫頭!”一名有着長老頭銜的姜氏老人腳踏流雲,飛馳而來。
他指着狡丫頭厲聲喝道:“你做什麼?這血旗,這戰鼓,是你能碰的?不對,你怎麼將這血旗召喚出來的?你怎麼,驚動了這些祖傳的戰鼓?”
狡丫頭冷淡的看着這位長老,一言不發,一聲不吭。
她只是靜靜的,單膝跪在半空中,身上自然外泄的氣機,就壓制得這位修爲幾乎達到了大菩薩巔峯極致,已然半步踏入了佛陀境的長老氣喘吁吁、渾身僵硬!
這等修爲……
四面八方,無數姜氏族人宛如大團大團的烏雲匯聚而來。
人羣中,好些手握實權的姜氏長老、執事,方方面面的頭目等,紛紛衝了出來,宛如擒拿重刑犯一樣,將狡丫頭四面合圍。
尤其是那些知曉祠堂下家族核心機密的那些真正實權大人物,更是一個個雙眸充血,恨不得當場將狡丫頭打殺了事——她怎麼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驚動了祠堂中的那些老祖,讓他們‘被逼無奈’,重返人間?
是的,在這些姜氏長老的心中,這些棺槨中的‘自家祖輩’,都是因爲‘機密泄露’,而不得已的‘重返人間’……
這座祠堂下面藏着的,都是姜氏一族歷代最傑出、血脈純度最高、實力最強悍的精英族人……而且都是那些恪守‘祖訓’,嚴格遵照‘族規’,一心一意修持‘祖傳原始法門’,‘一心一意提純血脈、強壯肉身’的‘保守派族人’。
因爲各種原因,他們沒能突破到‘道主’又或者‘佛陀’境,無法享用無窮無盡的壽命……
當這些族人‘自然壽命快要耗盡’,即將迎來‘自然冥歸’之日時,他們就會服下祕藥,自願躺入祕法鍛造的棺槨中,從此漂浮在祠堂下的血色湖泊上。
這口血色湖泊,耗費巨大,其中傾注了無數頂級的仙藥靈草,每年都還要注入無數珍禽猛獸的精血、骨髓等寶物,以此維持血色湖泊的‘藥性’和‘活力’。
沉浸在這湖泊中,日夜汲取血色湖泊的精華,就可以不斷的‘溫養荒古皇脈’,‘用時間和資源’,‘兌換更高濃度的血脈’,從而‘源源不斷的提升修爲、強壯肉身’,‘直到某日重現先祖榮耀’!
這是在無法尋覓到‘足夠的皇天之氣’的無奈現實下,姜氏一族苦心孤詣,好容易想出來的強大族人、增強底蘊的祕法。
因爲這祕法,在姜氏一族中,姜雲鶴、姜白鷲、姜翠雀這三位長老,修行了諸般佛門、道門的功法,達到了‘道主’或者‘佛陀’境界,享用無窮盡的壽命,執掌家族大權,是爲姜氏一族的‘外門’。
而那些‘頑固派’、‘保守派’的族人,在所有知情的姜氏高層心中,這些苦苦保持着姜氏一族的古老傳統,一心一意打磨血脈、淬鍊肉身的族人,纔是姜氏未來崛起的真正希望所在。
姜畫眉,就是這一脈族人的代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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