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他整個金身都變成了純粹的‘白色’,白得純粹,白得徹底,白得近乎完全透明,整個都化爲一團熾烈的白光。他雙手合十,淡然道:“古道友,你,破不了老衲的舍利。”
隨着佛號聲,寶光功德佛和古散人之間那短短的空間驟然拉長。
瞬息間,千里。
瞬息間,萬里。
瞬息間,兆萬億裏!
空間扭曲、拉伸,空間維度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破壞得一塌糊塗,就好像一個頑童在肆意的凌虐一塊可憐的麪糰,三兩下就被拉扯得不成模樣。
在這驟然拉伸的空間距離中,無數大恐怖的存在悄然滋生。
鎮魔嶺一線,無數修士都看到那扭曲拉伸的空間,也都看到了那出現在那一方虛空中,諸般恐怖的‘道’!
有雷霆。有陰火。有颶風。有玄冰。
更有生死。有禍福。有輪迴。有湮滅。
一百零八顆舍利,以一百零八種佛、道、魔、妖的頂級大道爲主導、爲核心凝聚而成,在那主導、核心之外,又加入了諸般奇異的輔佐‘道理’。這些主導的、輔佐的‘道’和‘法’兩兩相生,是一道;兩兩相剋,是一道;三三相生,又是一道;三三相剋,再是一道……
如此不斷疊加,不斷衍生,不斷變化,一百零八顆舍利,足以衍化出兩儀天整個天地的所有‘道韻’,以一人之力化爲一個小宇宙,包容諸相,變幻無窮。
“嚇,說大話了!”古散人輕嘆了一聲,手中紫色竹杖驟然爆出一片紫燦燦的強光。
紫光掃過虛空。
無窮道韻變化被強行抹平。
無數修士只覺雙眼劇痛,一個個忙不迭的閉上了眼睛。
無窮無盡的光和熱撲面而來,好些修爲不強的修士被巨力掀飛,狠狠的轟飛了老遠。
等得一切異動都徹底平息,等到戰戰兢兢的修士們睜開眼睛,他們就看到,鎮字第九城的上空,寶光功德佛和古散人幾乎是緊緊貼在了一起。
古散人的右手如劍,刺穿了寶光功德佛的胸膛。
而寶光功德佛是雙掌如千斤閘,一左一右落在了古散人的左右肩膀上,幾乎將他整個上半身轟碎。
珍貴無比的聖賢之血、佛主之血就好像廉價的山泉水,‘嘩啦啦’的從兩位頂級大能的體內噴湧而出。散發出可怖力場的大能之血化爲暴雨從天而降,還沒落地,就已經化爲滾滾道韻、無量靈機洶湧四散。
鎮字第九城周邊,花草樹木瘋狂生長,飛禽走獸齊聲歡呼,無數修士發出痛苦的哀嚎聲,他們的肉身法體在急速增強,道行和修爲在以不合理的速度急速提升。
甚至好些修士祭出護體的仙兵、仙器,被兩位大能體內流出的熱血所化的道韻、靈機一個沖刷,品階就莫名的原地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一聲尖嘯嘶吼傳來。
瑤華聖母畢竟也是聖賢級的大能,在古散人和寶光功德佛交手的這短短一瞬間,寶光功德佛放開了對她的壓制,她頃刻間驅散了侵入體內的佛力佛韻,更將那魘血碎魂箭也從腦海中逼了出來。
通體閃耀着仙光霞氣,瑤華聖母一聲長嘯,雙手分別多了一柄翠巍巍好似碧玉雕成的精美劍器,化爲兩條巨型弧光一左一右向寶光功德佛斬殺而去。
寶光功德佛輕嘆了一聲。
“白陽道友!”
白陽上人一聲長嘯,化爲一縷清風升騰而起,當面迎上了瑤華聖母,和她糾纏在一起。
“繼續?”寶光功德佛微笑看着古散人:“古道友沒能擊碎我那顆幽陰魔佛舍利哩……或許,可以再試試?”
古散人嘆了一口氣:“試試,就試試吧。這一次,實在是虧了。果然,在外行走多風險,閉門不出是正道……奈何,奈何……”
囇Y咕嚕的嘆息着,古散人體內一抹玄光透出,他和寶光功德佛頃刻間脫離,他幾乎粉碎的身軀瞬間癒合,鎮字第九城上方的虛空就好像一個巨大無比的魔方,一塊塊、一層層、一片片、一絲絲的開始縱橫交錯,不斷的重疊、嵌套,衍生出了無窮的奧義。
“不管怎樣,今日一戰後,我和瑤華的那一絲情分,就算是徹底了斷。”古散人的嘆息聲讓整個鎮魔嶺一線所有的修士都聽得清清楚楚:“無論她做了什麼,總之,這件事情,我給她兜了。”
寶光功德佛眸子裏無數重光霞閃爍,他放出無量的光和熱,充盈虛空,充盈時間,強行充盈了虛空中存在的一切因果、一切大道、一切法理、一切有形無形的‘概念’!
他低沉的說道:“這個果,太重。道友想要拾掇起來,可做好了隕落的準備麼?”
古散人笑得很燦爛:“隕落?我從未想過這等事情……如今的兩儀天,能有人讓我隕落麼?唔,當年的瓊華娘娘若是不飛昇,或許她能做到……而你們麼!”
搖搖頭,古散人淡然道:“你們不飛昇,是無法超脫兩儀天;而我不同,我不飛昇,是我懶怠而已……你們啊,只是看到了前方的大門,但是無法靠近……而我,卻已經是摸到了那扇門戶,只是懶得進去。”
“不要看剛纔一招,你似乎並不落下風,只是因爲我這些年來,從未和人交手過,所以喫了點虧……這喫虧麼,喫得多了,也就有經驗了……有經驗了,自然就變厲害了……優勢在我,你能如何?”
古散人說笑間,於無聲無息之中,已經有十三種風輕雲淡、看似人畜無害,實則狠毒無匹的禁咒襲上了寶光功德佛的金身。
白光一陣劇烈的搖晃,寶光功德佛輕嘆道:“古道友說得有理,是以,老衲也就只能不顧體面了……弟子寶光,還請上師出手。”
漫天白光中,突然有一個直徑八章一尺的小小光圈生出。
光圈中,一名看似只有五六歲,生得雪白粉嫩、機靈聰穎,極其惹人喜愛的小沙彌憑空出現。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粗布僧衣,雙手把玩着一串兒菩提子串成的佛珠,歪着腦袋看着寶光功德佛:“哪,真要我出手?”
寶光功德佛肅然看着小沙彌:“事已至此,莫非還能善罷甘休不成?老衲直覺,若是能和瑤華合籍雙修,當有大好處。”
小沙彌皺起了眉頭,撇了撇嘴:“你確定,你不是心魔滋生?”
寶光功德佛一邊抵擋古散人的惡毒禁法,一邊苦笑搖頭:“老衲哪裏來得心魔?心魔,不過是老衲修煉的柴薪罷了。”
小沙彌‘呸’了一聲:“那你就是老房子着火嘍?做了一輩子好和尚,臨老了,這色心起來了?”
寶光功德佛左肩‘啪’的一聲裂開,也不知道古散人用了什麼招法,他的左肩崩碎了拳頭大小一塊,漫天流螢一般的細小白光飄散,以寶光功德佛的修爲,這崩碎的身軀,居然遲遲沒能修復。
他翻了個白眼,淡然道:“老衲豈有如此不堪?見色起意,呵呵,老衲已然過了那等年少輕狂之時了……老衲,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一絲成道的機緣。”
小沙彌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這樣啊,那,這個瑤華,真有這麼神異?那就,生擒活捉,看你如何炮製了……若是你真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好處,小和尚我也就觸類旁通,借鑑一二。”
輕笑了幾聲,小沙彌原地盤坐,閉上雙眼。
一股讓人驚懼的恐怖氣息從小沙彌體內轟然擴散開,那等感覺,就好像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突然在驚天動地的怒吼咆哮聲中,化爲一頭噴火的惡龍沖天飛起。
漫天煞氣。
漫天孽氣。
漫天戾氣。
漫天諸般兇狠、不祥、狠毒、陰險的負面氣息瀰漫虛空,伴隨着九天十地億萬邪魔的咒罵聲、呻吟聲、哭喊聲、咆哮聲,一團完全由業火凝成的內外九重的火輪從小沙彌的頭頂冉冉騰空,在那猩紅色散發出無邊邪氣的火輪中,一尊三眼六臂、通體漆黑、體表有一層層火焰蓮花紋的邪佛盤膝而坐。
邪佛‘咯咯咯’的笑着,他的一條手臂驟然拉長,黑漆漆的手掌迎風一晃,就蓋住了整個天地,遮擋住了虛空的日月星辰,驅散了漫天的道韻、靈機,將天地化爲一方邪異沖天的墮落世界。
“古道友,多年不見啊!哈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爲了一個女人,破了你多年的清淨……我當年就說過,你不動,得長生,你若動,則必死無疑啊!”
邪佛狂笑,聽這話,顯然他和古散人,居然是積年的老相識。
古散人一張老臉變得異常愁苦,他低聲的唸叨着:“虧本了,虧本了,不該出來,不該出來……大非天,你這被佛祖呵斥,驅出佛門的敗類……你居然,還活着?”
邪佛大非天‘咯咯’笑着,他輕聲道:“被佛祖呵斥?被他驅逐出佛門?呵,你懂什麼?”
“那莫名來路的佛祖,他的道、他的法,盡是邪魔外道!”
“我大非天的道、我大非天的法,纔是兩儀天正統法脈!”
“我大非天,才應該是兩儀天佛門之祖!”
“爾等舍正法,從外魔,爾等,怎敢對我如此胡言亂語?”
鎮字第九城內,鎮魔城一線,無數修士,無論是佛門、道門的修士,一個個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今日,實在是太過於震驚。
古散人這在兩儀天存在感幾乎爲零的道門老怪物,出手了。
寶光功德佛,居然凝鍊一百零八顆舍利,居然有如此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而這所謂的大非天……
蒼天在上,偌大的鎮魔嶺,就沒人知道這名號。
包括一些自詡在佛門根基深厚、背景強橫、頗有人脈、消息靈通的巔峯大菩薩,也都是聽得一愣一愣的——大非天?哪個大非天?被傳說中的佛祖驅逐出佛門的敗類?這是何等古老的老怪物?
而這大非天說什麼?
佛祖是外來的邪魔外道,他大非天才是兩儀天的正統法脈?
蒼天耶,他怎麼敢說這般話?
“古道友,請回山門,閉門清修……或者,請死在這裏罷!”寶光功德佛輕聲呼嘯,他身後,一百零八尊閃耀着不同光影的佛陀身影逐次浮現,以大非天爲樞紐,以寶光功德佛爲引導,一百零八尊佛陀組成了一座恐怖的佛陣,將古散人困在了正中。
整個兩儀天都在微微顫抖。
兩儀天的東、南、西、北四大域,各處洞天福地、靈山大川中,都有恐怖的大能甦醒,將目光投向了這邊。
在唯有極少數頂尖大能才能感知的維度,‘大非天’這三個字被一次次的提起,隨後急速消散在了風中。
在極西之地,佛門的根本重地中,幾道意識如藏在深海中的太古巨獸,悄然的接觸着。
“難怪寶光崛起如此之快,其修行之速,簡直超出常理……其門人弟子之強,也強得毫無道理可言……他居然是大非天的弟子?”
“那,吾等……”
“大非天縱使是佛祖口中‘異端’,可也是我佛門一員……佛門廣大,能容天下!”
幾道意識齊聲稱讚:“大善!”
與此同時,兩儀天北域,曾經的妖蠻領地,一片明媚的好山好水間,幾道人影盤坐在絢爛得讓人心醉的花海中。
北域,妖蠻之土。妖蠻,是兩儀天所有族羣中,最爲‘自然’的族羣。
所謂‘自然’,就是生性如野獸,不擅建造,懶得創造,走到哪、喫到哪,隨地躺臥,隨意行止……是以,北域一直保持着極其原始的自然風貌,哪怕被道門、佛門接手了數千年,這北域依舊保持了極其野性的本來面貌。
這一片花海中,四條人影放出絲絲道韻,奇異的波動交錯,化爲無形屏障,隔絕了因果、斷絕了天機,無數蟲蝶從他們身邊飛過,卻根本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
四人眺望着鎮魔嶺的方向。
寶光功德佛全面鎮壓瑤華聖母的時候,他們撫掌讚歎。
古散人出現的時候,他們拍腿稱奇。
當古散人一擊重創寶光功德佛,而寶光功德佛顯出了真正底蘊的時候,四道人影同時皺起了眉頭,一縷縷焦灼之氣四散,使得附近的花海都驟然顯出了幾分頹唐之色。
而那小沙彌突然出現時,四人同時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來。
他們以大神通鎖定了鎮魔嶺一線,時刻觀察着寶光功德佛他們的爭鬥,他們居然沒能發現,寶光功德佛口中的這‘上師’,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沙彌,究竟是如何出現的!
當那小沙彌顯出了邪佛法相,露出真身時,四人悚然動容,先是面孔扭曲露出了極其驚駭的表情,隨後四人驀然想起了什麼,不由得撫掌狂笑,興奮得鼓掌跺腳,差點就手舞足蹈。
“善哉,多好的機會。”歸虛道聖撫掌笑道:“此位一出,兩儀天的諸位道友,怕是再無餘暇關心其他了。”
“真正是好。”一名清癯、高挑,通體透着一股子靜謐道韻,讓人望而遍體清涼的道人輕聲笑道:“沒想到,這位銷聲匿跡無數年,原來一直藏在佛門中!”
“果然是好。”又一名看不出五官長相,身軀就是一抹黯淡幽影的存在淡然道:“有他出頭,吾等趁機行事,這是天賜良機,萬萬不能錯過!”
最後一名身軀同樣是朦朦朧朧,模模糊糊,好似無數條極細的雲煙以極其複雜的方式編織纏繞在一起,所有云煙都在快速的穿梭流動,引得身邊光影變化莫測的存在緩緩頷首:“那就,不用再等了,當機立斷罷!”
笑聲中,三人同時看向了歸虛道聖。
歸虛道聖麪皮微微一變:“三位道友看我作甚?”
那清癯、高挑的道人嘆了一口氣:“道友說動那梵輪三藏行事,結果大敗虧輸,反而折損了幾枚好棋子……呃,這次可不要再出紕漏了。”
歸虛道聖的老臉微微泛紅。
他咬着牙,目光森森的看着三個合作的老夥計,沉默許久,才緩緩點頭:“放心罷,那梵輪三藏,實在是一個廢物……不過,提前將廢物剔除了,難道不是一件好事麼?這次發動,我親自去莽荒之間操刀主持,若有偏差,我自然出手……可好?”
三人沉吟片刻,齊齊點頭:“大善!”
那由無數條雲煙纏繞而成的奇異人影輕輕拍手:“如此,就請道友助歸虛道友一臂之力罷?”
一聲輕喝冉冉響起。
在這奇異人影身後,一株普普通通的野雛菊突然急速生長開來,原本高不過三尺的花枝驟然膨脹到百丈高下,一朵碩大的金燦燦菊花冉冉綻放,一名通體色澤純銀,縷縷銀色佛光猶如銀針,深深扎入身邊虛空,每一步都引得虛空震盪的佛陀從那菊花中緩步而出。
“歸虛道友,就由小僧與你同行一段,如何?”
純銀佛陀微笑。
歸虛道聖眉頭一挑,深深的看了看那雲煙凝成的人影一眼:“歸元道友,倒是藏了一步好棋。”
那身形是一抹幽暗陰影的存在也笑了:“既然如此,也不能藏着掖着,道友,可睡夠了麼?”
一線細細的佛光從那幽影身後的土地中升騰而起,一株高不過三十幾丈,但是樹幹粗也有三十幾丈,枝椏覆蓋數十里的菩提樹冉冉從那佛光中一點點的生長出來。
菩提樹的樹幹上,一張模糊的面龐悄然浮現。
“睡,怎可能睡夠呢?”
“不過,既然要發動了,那也就顧不得睡了……”
“只是,老衲最是惜命……你們確定,此刻出手,不會有什麼大的妨礙麼?三生幻滅佛,多好的小和尚啊,可是折在了那邊。”
樹幹上的面龐輕輕蠕動着,沙啞的聲音迴盪四方。
那純銀佛陀笑了,他腳下,大片野花野草頃刻間化爲銀色的晶體,‘嗤嗤’聲中,所有的花草都凝固在了生命力最鼎盛的那一瞬間。
純銀佛陀輕笑道:“三生幻滅啊,我記得他……資質不錯,卻也只是不錯而已……這等棋子,我們佈下的何止千百,折損了一個,就讓道友心生忌憚了不成?”
菩提樹幹上的面龐朝着純銀佛陀看了一眼:“是你啊……你也要一起麼?嗯,那老衲沒什麼話說了。遇到危險,你先頂上,誰讓你的法體,比老衲結實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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