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570章

作者:血红

心神大亂的她,身上彩光繚繞的琉璃質地半點體積越來越大,內蘊的佛門氣息越發濃厚,她的法力越發削弱,掌控的大道法則就好像颶風中的小樹苗,被摧殘得枝葉飄零,已然到了徹底崩碎的邊緣。

大蛇終於吐了一口血,‘咣噹’一聲倒在了地上。

那魘血碎魂箭幾乎抽空了大蛇的精氣神,將他抽得和一條幹柴棒一般。他倒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任憑一羣道兵大和尚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而魘血碎魂箭失去了大蛇精氣神的支撐,原本凶煞之氣滔天的白骨箭矢,也變得軟綿綿的,有氣無力的穿透了幾重仙光縈繞的山嶺、樓閣,就這麼靜靜的懸浮在了距離瑤華聖母的神魂還有老大一截距離的地方。

但是寶光功德佛,已然趁虛而入,侵入了瑤華聖母腦海,直面她的神魂。

頂天立地的巨佛說着諸般虎狼之詞,漫天佛光、無鑄佛力猶如海嘯奔湧,侵吞一切,侵蝕一切,瘋狂的侵染瑤華聖母的一切,幾乎將她的一切底牌,一切虛實都摸得清清楚楚。

對於聖賢、佛主這般境界的存在而言,你的道、你的法、你的虛實一旦被同階高手摸清,你就和‘死人’無異!

瑤華聖母再一次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救我!三葬,你在等什麼?”

寶光功德佛眯起了雙眼,他侵蝕、侵吞的速度略略放慢了一些——三葬?這是誰?這聽起來,似乎是佛門法號……這就,很有意思了!

他放慢了對瑤華聖母的侵略,大部分精神,都放在了自身。

鎮魔城,明湖旁,水榭露臺上。

三葬和尚靜靜的看着陷入絕境的瑤華聖母,輕輕的搖了搖頭:“善哉……或許,小僧當年是找錯了合作伙伴……但是,這樣也好!”

他淡然一笑,輕聲道:“劫叽蠓ǎ龠大法,犧牲祭品越多、品階越高,最終收穫者得到的好處就越大……瑤華啊、瑤華,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輕嘆一聲,三葬和尚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白帝:“你說,她是如何證道聖賢的?以她的實力,以她的修爲,以她的心性……甚至,以她的智商,她是如何證道聖賢的?”

白帝乾巴巴的笑着:“前輩明鑑,晚輩,實在是不知曉啊!”

三葬和尚笑着點頭,他指了指白帝:“你是一個聰明人,我喜歡……唔,你不會因爲一個女人,就起了某些旁的心思吧?嗯,你不會!你不是一個因爲女人,能放棄自家利益的蠢貨!”

“你和小僧一般,是爲了自家利益,可以出賣一切、葬送一切的狠人!”

三葬和尚嘆了一口氣:“這是好事,我很喜歡。”

白帝低頭,不言不語。

三葬和尚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靜靜的看着瑤華聖母體表的琉璃光華越來越盛,她的喊叫聲也越發的淒厲、悽苦……

時間一點一點的推移。

眼看着瑤華聖母之剩下眉心拳頭大小一塊雪白皮肉,全身就要被佛光琉璃侵染的時候,一聲悠長的嘆息遙遙響起:“寶光,你過了。”

漫天清氣流蕩,一縷縷白雲輕柔如羽毛,鋪滿了整個天空。

一名身穿青色大氅,手持一根紫色竹杖的清癯老人,腳踏流雲,似緩實疾的從遙遠的天邊趁着清風閃爍而來,眼看着就要逼近寶光功德佛。

一聲輕笑響起,那老人面前仙光閃爍,白陽上人突然冒了出來,擋住了老人的去路。

“古道友,許久不見。”白陽上人向那老人微笑頷首:“你多年不出自家道場一步,此番怎麼動了雅興?”

那老人淡然一笑:“內子都要被你等欺負死了,再不出頭,怕是天下人都要罵我老古是一支縮頭老烏龜哩!”

第787章 大劫數之換天(3)

古道友,自稱古散人,生於兩儀天開天闢地之時,是這一方天地第一批生靈之一。

古散人來歷殊異,根腳非凡,是以得道極早,幾乎是道祖講道完成,兩儀天卸嗦牭赖茏娱_闢道門一脈之前,他已然默默證得聖賢道果。

只是他性格古怪,天性懶散,懶散到你當面唾罵之,他也懶得和你動手的地步。

怕麻煩,極其怕麻煩,若是你有一點惡名在外,那麼古散人在外行走,遠遠的隔着幾十萬裏地碰到你,哪怕你的修爲比他弱了千萬倍,他也會繞個大圈子遠遠避開,絕對不會冒着風險和你迎頭撞上,讓你找他的麻煩。

如此古怪的性子,古散人雖然得道極早,實力堪稱深不可測,但是他在兩儀天的名氣不大,威望不高,在十八聖賢中存在感極弱,幾乎絕大部分道門修士,都沒聽說過他的存在。

也只有寶光功德佛、白陽上人這等同級別的老怪物,才知曉道門還藏着這麼一個怪胎!

是以,當年瑤華聖母突然向外宣稱,她和古散人結成了道侶,更是經過多年努力,辛辛苦苦的繁衍下了一個女兒……這消息簡直猶如五雷轟頂,將道門諸多聖賢、佛門諸多佛主震得七竅冒煙,好些年都沒緩過勁來!

沒想到,今日瑤華聖母被寶光功德佛壓制,古散人居然跑出了自家道場,來爲瑤華聖母出頭?

“這似乎,不符合道友的脾性。”白陽上人笑呵呵的擋在了古散人面前。

他表情很是輕鬆,但是心內無比緊張!

實在是,古散人的資歷太老,得道的時間太古早……尤其是這麼多年來,古散人就沒當谐鍪诌^。兩儀天的歷次大劫,無論是當年卸喾痖T、道門高手大能圍攻太古尊皇姜萬古,還是數千年前道門、佛門聯手,洗盪了兩儀天的妖蠻、邪魔。

多年來,兩儀天經歷的大小災劫數以萬計,古散人從未摻和過。

他參悟的什麼大道,掌握了什麼法則,擁有什麼靈寶,祭煉了何等祕術,是否有什麼天賦神通,又是否修煉了什麼後天的神通等等……沒人見過古散人出手,沒人知曉他的底細!

白陽上人心中沒底——這老傢伙,他究竟是高深莫測,還是空有虛名?又或者……這看上去與世無爭的老鬼,實則是一個心黑手狠,專門藏在幕後興風作浪的老‘陰貨’?

白陽上人心頭忐忑,寶光功德佛狠戾的出手也驟然放緩。

漫天佛光縈蕩,死死鎮壓住了瑤華聖母,寶光功德佛抬起頭來,朝着古散人望了一眼:“古道友可否告知,瑤華道友一切作爲,是否道友授意?”

古散人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不緊不慢的問道:“授意什麼?”

寶光功德佛輕聲道:“老衲和白陽道友被人算計,心境蒙塵,門人弟子,被動捲入一個無形漩渦……這等手段,能夠將吾等都算計進去,單純瑤華道友,怕是做不到!”

古散人皺了皺眉,看向了瑤華聖母:“你,做了什麼?”

瑤華聖母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她全身幾乎都化爲多彩的琉璃質地,佛韻佛光完全掌控了她的身軀,死死鎮壓了她的神魂。此刻她想要咿D一個念頭都極其艱難,古散人的問話,她用了足足一個呼吸的時間,這才反應過來。

極其狼狽的扯了扯嘴角,瑤華聖母嘶聲道:“我做了什麼,這重要麼?他們依仗修爲,如此欺凌於我……你還在那裏問東問西的作甚?還不速速出手,將他們鎮壓了?”

古散人眉頭微動,他輕聲道:“總要問清楚的。你知道我的脾氣。若是你有錯,那麼你活該受罰。總要說清楚的。否則……我爲何耗費力氣,爲你出手?”

瑤華聖母俏臉一抽,她呆滯的看着古散人,嘶聲道:“我是你的道侶!”

古散人手中細細的紫色竹杖輕輕一晃:“你我結成道侶,也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找上門來,死活要和我結伴……我也是怕麻煩而已!”

寶光功德佛和白陽上人的麪皮抽了抽。

呵!

這很符合古散人的人設。

因爲怕麻煩,瑤華聖母找上門去自薦枕蓆,他推搪不過,就乾脆從了?

又聽得古散人淡然道:“你說對我仰慕多年,只求一夕之歡,求一血脈後裔……爲了這點事情,你在我道場門外攪擾多年……我爲了清淨,爲了不惹麻煩,勉強應承了下來,耗費好大力氣,總算給了你一條血脈……你受孕之後,就搬出了我的道場,從那日起,你我已經多年未曾碰面。”

輕嘆了一聲,古散人幽幽道:“今日,我能爲你走出道場,插手這件事情,已然是看在當年的那一絲情分上……所以,瑤華啊,我要問個清楚,你也說個明白。”

“如果是你錯了,你就認罰。當然,不能讓寶光如此欺凌你。你若是害了他們的門人弟子,你就厚厚的賠償一番,然後自囚於自家道場,以後不出門生事就好。”

古散人眉頭抽啊抽的,輕聲道:“打打殺殺的,實在是沒有意思。道體寶貴,精元珍稀,若有傷損,耗費百倍千倍的力氣,也難以補充圓滿……打打殺殺的,實在是最沒有意思了!”

寶光功德佛和白陽上人眸光閃爍,認真盤算着古散人來此的用意、目的,盤算着事情的前因後果是否真的如古散人所說這般。

實在是,兩人也不想和古散人動手。

他們有底氣對上任何一尊聖賢和佛主,唯有古散人,委實高深莫測……這個在道祖講道之時,沒有聆聽道祖大道奧義,就偷偷摸摸證得聖賢正果的傢伙……腦殼壞掉了纔想和他對上。

寶光功德佛輕嘆了一聲:“如此,就給古道友這個臉面。瑤華道友,請問,你是否用了什麼邪門手段,竊取吾等氣撸抵兴阌嬑岬龋俊�

白陽上人則是直截了當的問道:“老夫倒是好奇,你口中,所謂的三葬是誰?”

他笑着向古散人行了一禮:“古道友莫怪,老夫只是單純的好奇,瑤華道友是你的道侶,但是遇到大事,不提道友的名字,反而向某位吾等未聽聞之人高聲呼救,這就……很有趣了!”

一旁的阿虎‘嘎嘎嘎’的笑了起來。

白陽上人這老不正經的,他分明是在說,古散人的帽子有點變顏色了嘛!

古散人皺眉,微微側首,認真的思慮了一陣,然後嘆了一口氣。

“我不擅長言辭,實在是沒勁得很。”古散人喃喃道:“措辭用句,太麻煩了啊……所以,我當年一時好奇,收了幾個弟子好玩,因爲不會教,一個個實在是沒什麼大出息。”

“教徒弟都懶得好好說話,讓我和你們認真細辨,太難爲人了。”

“所以,不廢話了吧!”

古散人搖頭,手中竹杖輕輕一抖,漫天清風流雲驟然向內一合,‘唰’的一下,方圓兆萬億裏內的清風流雲在竹杖上凝成了一條細細的長鞭,隨着他一抖手間,長鞭無聲無息的朝着白陽上人抽了過去。

白陽上人的麪皮一僵。

古散人一言不合,直接動手,有點出乎他的意料——這老怪物,不是從來懶得動手的麼?

古散人出手極快,快到白陽上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風雲凝成的長鞭有點逆轉因果、悖逆法則的韻味,長鞭在凝成之前,就已經提前一個彈指的瞬間,抽到了白陽上人身上。

白陽上人手中那枚玉如意自行噴出片片霞光,光湧千丈,護住全身。

長鞭落下,只是一擊,玉如意‘嗆琅’一聲裂開了十幾條細細的裂痕,白陽上人大吼一聲‘不好’,長鞭已然結結實實落在了身上,直打得他身上袍服炸裂,漫天碎布頭飛灑,白陽上人大口吐血,被一擊抽飛了千里。

一道道柔和自然、若有若無的道力湧動,附着在白陽上人身上,一層層、一重重、綿綿密密的不斷轟擊。就聽後續密集的沉悶聲響不絕於耳,白陽上人身體好似花枝亂顫,七竅中不斷噴出血來。

他身上好幾次有仙光祥雲湧動,發動了好幾件奇珍想要清洗掉身上附着的暗勁。但是這力量看似柔和,卻霸道無比。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抵消不得。

如此倒飛千里,被暗勁連續轟擊了一萬兩千九百六十次,白陽上人也連續吐了一千兩百九十六口老血,身上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這才狼狽無比的在空中穩住了身形。

周身仙光一閃,所有狼狽瞬間消散。

手中裂開的玉如意也在祥光中驟然癒合,沒有半點兒受創的模樣。

身上崩碎的衣衫也回覆了原樣,所有損耗的法力、吐出的血水,也都在彈指間徹底復原,就好似剛剛受到的沉重一擊完全沒發生過一般。白陽上人以大神通、大法力,瞬間抹平了自己受創這個‘果’,恢復到了這個‘果’凝聚之前的完美狀態。

他駭然看着雲淡風輕的古散人,輕聲道:“古道友,好手段啊。”

古散人淡然一笑:“活得久了些,當然是有幾分手段的……接下來,寶光,你要小心了!這一擊,我要碎掉你一百零八顆舍利子中那顆湛藍色的!”

寶光功德佛臉色驟然一變!

尋常佛門修士,凝聚一顆舍利,這是他周身精氣神、一輩子道果的凝聚體。

而寶光功德佛修煉了無數種佛光功法,參悟了無數種相應的神通,唯有他自己一人知曉,他凝聚的舍利子不是一顆,而是一百零八顆……而這一百零八顆舍利子,單獨放出去,哪一顆都蘊藏了佛主級別大能的全部法力!

是以,寶光功德佛向來底氣十足,也自恃極高。

他相信,偌大的佛門,除了兩三個他向來看不透、捉摸不清來歷的老古董,他堪稱‘佛門首席’。這就是他耗費無數年苦功,辛苦打磨出一百零八顆舍利子帶給他的自信。

但是古散人一眼看透了他的虛實。

而且,還豪言要碎掉他一百零八顆舍利中,那一粒湛藍色的舍利子!

湛藍色的舍利!

一枚念頭滋生,迅速在體內那顆湛藍色宛如昊日般光芒四射的舍利子上轉了一圈——這是一枚以佛門‘無量’之意爲主導,糅合了魔道‘幽陰冥道’,兼修‘魔’、‘佛’,向‘魔’而死,向‘佛’而生,先入‘魔’、後化‘佛’,蘊藏無窮奧義的一顆舍利。

這顆‘幽陰’魔佛舍利,變幻幽微,精妙絕倫,蘊藏的法力總量,在寶光功德佛凝聚的一百零八顆舍利中當屬第一!

單純從法力總量上來說,這顆以‘無量’之意爲主導的魔佛舍利,蘊藏的法力足足是其他任何隨意十顆舍利加起來那般多。

“粉碎它?”寶光功德佛體內一百零八顆舍利同時閃爍出奪目的光芒,億萬念頭從心而生,諸般情緒紛擾襲來。

其中尤以一顆粉紅色的舍利放出了熾烈光芒,染紅了他此刻生出的無數念頭!

前面他撩撥瑤華聖母,說他要重新學習‘極樂歡喜’禪法,然後和瑤華聖母成就好事——這,其實並非真實。

真相就是,寶光功德佛在過往漫長的歲月中,他已經將‘極樂歡喜’禪法參悟到了極其高深的地步,除了沒有和女修真正的合體修煉過,單論在‘極樂歡喜’禪法上的境界,他比正兒八經的‘極樂歡喜佛’高明瞭何止千百倍?

方纔他有失常態,當辛脫墁幦A聖母,就是瑤華聖母實實在在的激發了他這顆‘歡喜’佛舍利的力量,讓他的念頭中,帶上了太濃厚的‘歡喜’之意!

此刻,一百零八顆佛舍利的威能同時迸發,鎮字第九城上方無量佛光齊齊湧動,無窮色彩翻滾,過於濃厚的彩光重重疊疊糅合在一起,漸漸地,那色澤越發濃厚、越發厚重,逐漸的,漫天彩光就最終凝成了一片純粹的‘白’!

一如人的肉眼看到的‘白光’,用器械分拆後,可以拆除千萬種色彩一般。

千萬種色彩糅合在一起,當色彩過於濃烈時,也會反本溯源,化爲了純粹的‘白’。

白得純粹,白得徹底,白得‘無念’、‘無識’、‘無想’……白得‘空無一物’,白得‘徹底超脫’……

隨着白光的浮現,億萬念頭紛紛湮滅。

寶光功德佛麪皮變得死寂一片,無悲無喜、無嗔無怒……他就好像一尊真正的被供在寺院神龕中的佛,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只是這般高高在上的俯瞰人間!

“好法門啊!”古散人手掌輕輕敲擊竹杖,由衷讚歎:“兼容幷包,海納百川,融合唯一,直達真我!”

古散人點頭道:“真正是了不起的法門。平日裏他們所見的寶光,只是你的一面吧?一百零八顆舍利,你當有一百零八種性格?一百零八張面目?甚至,你還可以分化一百零八尊分身?同時出現在一百零八處所在,同時做一百零八件不同的事情?”

“嘶,細思恐極!”古散人感慨道:“真不想和你動手啊!”

古散人在這裏感慨不斷,一旁的白陽上人老臉已經抽成了一團。古散人提起寶光功德佛凝聚了一百零八顆佛舍利的時候,白陽上人就感覺到了有點不對勁。

現在古散人一口道破了寶光功德佛這等大神通的可怖之處,白陽上人漸漸地,就覺得渾身發寒!

寶光功德佛,隱藏如此之深?

一聲細微的破空聲響起,古散人就好像一名普普通通的江湖劍客,以手中紫色的竹杖做劍,簡簡單單的一劍刺向了寶光功德佛。

他舉起竹杖的時候,他距離寶光功德佛還有數千裏地。

當他一劍刺出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寶光功德佛面前,和他之間的距離,恰恰就是竹杖的長度。

寶光功德佛淡淡的吟唱了一聲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