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他恨不得一拳打死盧仚——姜明瞾這帶着大隊人馬,正要去探察前方的動靜,你在這裏唸誦超度亡靈的經咒,這是什麼意思?
正上火的時候,前方血雲中,幾名身披甲冑的青年踏着流雲衝出,朝着這邊張望了過來。隨後,一名青年嘶聲尖叫:“是本家的戰艦……怎會……怎會……大兄,大兄……”
幾個青年大聲尖叫着,‘慌慌張張’的轉身就走。
姜明瞾眉頭一挑,一聲尖嘯,帶着青鳶軍就往那一片血雲中衝去。她丟下墨千秋在原地,也懶得搭理他了。
鶴唳長老則是身體微微抖動着,低聲咒罵:“一羣不孝子,不孝子啊……他們怎麼敢,怎麼敢……”
真正是一羣不孝子啊,他們發現了皇天之氣這等曠世瑰寶,居然不給自家老祖宗彙報,而是偷偷摸摸的藏在了這裏分潤好處?真正是不孝子啊!
只不過,鶴唳長老突然想起,姜青楓似乎不是自己這一支的嫡系後代,而是另外一個修爲道行和自己相當的姜氏大長老的直系子孫……想到這裏,他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許多。
但是又想想,似乎同樣發現了這裏奧祕的姜青鳶,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嫡系子嗣。
姜青鳶發現了這裏的皇天之氣,卻沒有給自己知會一聲,同樣偷偷摸摸藏在這裏分潤好處……想到這兒,鶴唳長老的心情驟然變得更糟糕了,他恨不得一把將姜青鳶抓出來,用戒尺打破她的屁股!
“寵子如殺子啊……這孩子,從小就打少了。”鶴唳長老低聲喃喃。
盧仚則是默誦超度經咒,一聲不吭,一言不發!
姜明瞾已然帶着三十萬結陣的青鳶軍,浩浩蕩蕩的衝進了那一片血雲中。但是異變突起,血雲內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靂聲響起,一枚縈繞着地水火風四相元力的巨大拳頭好似一座大山,從血雲中筆直的轟了出來。
姜明瞾衝得最快,首當其衝被那巨拳打在了身上。
一聲怒嘯,姜明瞾被一拳打得吐血飛退,身上披掛的精美甲冑一寸寸碎裂,身上衣衫幾乎徹底崩碎,露出了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羞怒無盡的姜明瞾嘶聲喝罵:“長老,的確是……”
短短五個字,蘊藏了無窮信息。
剛剛那一枚巨拳,拳頭上蘊藏的地水火風四大元力,還有那磅礴而純粹的血氣,的確是姜氏荒古皇脈有一定成就後特有的異象。以姜明瞾的修爲,她自然能分辨出,這一擊中的荒古皇脈有多醇厚,有多濃厚,其中的偉力,遠遠超過了她自身擁有的血脈!
作爲姜氏核心嫡系,姜明瞾的血脈濃度,絕對是當今姜氏一族中最純正、最濃厚的一個。
但是在這裏,居然冒出了一個血脈濃度遠超她的存在……毫無疑問,這裏有皇天之氣,而剛纔轟出那一拳的人,已然從中得到了巨大的好處!
姜明瞾氣急敗壞,更是心急如焚!
她一躍而起,直接躍入身後軍陣,一聲長嘯,軍陣之力加持自身,一道劍光沖天而起,化爲長達萬丈的巨劍呼嘯斬下。
那一擊重拳再次從血雲中轟出,端端正正的和這一道劍光撞在了一起。
一聲巨響,重拳被劈得粉碎,血雲中傳來了一聲極其壓抑的驚呼聲:“是明瞾大姑……該死!”
劍光落下,血雲被一掃而空,露出了下面翻滾的血潭,以及血潭中僅存的一朵血色蓮花。
孤零零的蓮花上,姜青楓袒露上身,光着雙腳,只着了一條小小的獸皮褲頭,袒露出了一塊塊宛如刀劈斧剁、線條分明,充滿了力量感的肌肉。
他抬頭,一臉驚駭的看了一眼姜明瞾,一跺腳,化爲一道狂風,‘呼’的一下竄入了那朵血蓮。
姜明瞾嘶聲呵斥:“小雜碎,青鳶何在?”
三十萬青鳶軍腳踏流雲,緊跟着姜明瞾向下筆直落下。越是靠近血蓮,龐大的軍陣就急速的縮小,眼看着軍陣就這麼一點點墜入了血蓮中。
鶴唳長老站不住了。
他一聲長嘯,厲聲喝道:“招呼好法海大師,這是貴賓,不可怠慢了!”
一聲長嘯,身上有大片火光衝起,鶴唳長老化爲一團火光,風風火火的就奔着血潭方向飛去。大羣他帶來的姜氏高手一個個目露奇光,忙不迭的跟在了他身後。
剛剛姜明瞾的呼喝聲,還有血雲中的那一聲‘大姑’,他們可都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作爲姜氏嫡系,他們大致也能猜出來,這裏可能發生了什麼——那一記包裹着地水火風四相元力的重拳,他們可是看得清晰明白!
於是,他們一個個熱血沸騰,一個個血脈噴張,一個個迫不及待的就跟上了鶴唳長老。
留在六十四條鉅艦上的,只剩下了鶴唳長老一脈豢養的普通私軍,以及那些招攬來的散修高手等……他們對於姜氏荒古皇脈的底細是不清楚的,他們也不知道前面血雲中的異兆究竟意味着什麼。
總之,所有知情者,全跑了。
留在鉅艦上的,除了盧仚、墨千秋寥寥幾人,其他的都是滿頭霧水不明所以的。
數十名姜明瞾招攬的門客團團圍住了盧仚,一名生得頗爲俊秀的青衫文士把玩着一柄摺扇,笑着問盧仚:“茶?還是,美酒?鶴唳長老有令,我們自然是要好好款待大師的……呃,大師還請不要亂動,若是生出了什麼誤會,就不好了。”
盧仚抬起頭來,正要說話。
一隻巴掌大小,身體纖細單薄,呈半透明狀,背後有四支修長的透明翅膀,飛舞時不斷有絲絲縷縷靈光飄落的蜉蝣,突兀的從高空一片雲層後飛了下來。
這蜉蝣飄飄蕩蕩的飛向了盧仚,隱隱的,還有奇異的天籟妙音從那蜉蝣體內飄出。
那聲音極其的飄忽。
好似有一名道行莫測的大能,正在闡述生機造化的妙理,正在講述生命繁衍的奧妙。隨着那絲絲縷縷的靈光灑落,六十四條鉅艦周邊的時間流速驟然變慢。
盧仚能清晰的感受到,時間被拉長,好似燒紅的鐵絲,在無形巨力的拉扯下,不斷的延伸、伸長……更有一縷縷異力侵入了拉長的時間片段中,切割、肢解,化爲足以致命的陷阱。
圍在盧仚身邊的卸嚅T客高手,他們已然是不死不滅的真仙,按理不會衰老、不會因爲自然壽命的消耗而枯萎、虛弱。
絲絲縷縷的靈光落在了他們身上,他們油光水亮、漆黑如墨的頭髮開始乾枯、枯槁,開始黯淡無光,一根根白髮不斷出現,他們白皙水嫩的皮膚,也變得枯萎,起了皺紋。
他們體內無窮無盡的生命氣息被一絲絲的抽走,他們開始衰老,開始虛弱,他們的壽命在急速的塌縮……他們很快就變成了一副垂垂老矣的糟老頭子模樣,隨時可能倒斃當場。
有幾個修爲高深,已然達到真君境的門客低聲驚呼。
他們祭起了護體仙寶,放出道道仙光護住了自己全身——但是那絲絲縷縷靈光中蘊藏的大道道韻,一個是‘時間’,一個是‘生命’,盡是周天大道中極高遠、極玄奧的大道,尋常的神通祕法,哪裏遮護得?
仙光只是延緩了他們的衰老,卻無法杜絕這可怕的攻擊。
短短十個呼吸的時間,眼看着修爲最弱的一批門客,他們已經變得皮包骨,好似在棺木中躺了數千年的殭屍一般模樣。伴隨着一聲悲鳴,他們的身體驟然崩塌,粉碎,乾癟的身軀內連一點水分都沒有,整個生命精華都憑空消失了。
那蜉蝣的體積增大了一圈,灑下的靈光越發濃密,威能越強。
盧仚盤坐在船頭,他身邊有清風流蕩。
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但是他的金身法體,已然在以不可思議的高速穿梭虛空……漸漸地,他看似‘凝固不動’的身體‘速度越來越快’……一片片被拉長的時間片段中,他以莫測的高速自由穿梭着,那些佈置在時間片段中的陷阱,那些抽取生命、腐朽生機的陷阱,沒有一個能夠碰觸他的身體。
盧仚清晰的看到了被拉長的、異變的時間。
他也看清了那些時間片段中,可怕的陷阱。
他自由的穿梭在時間片段中,漸漸地,他的視野中,時間越發的清晰,越發的明晰,由極高的速度,他一點點的感受到了時間拉長、縮短、摺疊、扭曲的奧祕!
一絲奇異的時間道韻,自然而然的在這極高的‘速度’中,融入了他的身體。
下一刻,盧仚體表有濃厚的水霧升騰。
三眼神人圖手中的水之巨龍咆哮着,怒吼着,化爲一道道靈動醇厚的水光融入盧仚神魂,融入他的身體……水霧翻滾,充塞虛空,一點點,一絲絲,一個又一個不同的維度!
空間是複雜的。
而水,則沁潤萬物,只要水勢足夠持久,就沒有不可沁潤、不可侵蝕之物。
水潤萬物,水蝕萬物。
盧仚身邊的空間被侵蝕,時間也被侵蝕,從他體內湧出的水霧,很潤澤的侵蝕了他身周的一切……拉長的時間片段,扭曲的生命陷阱,都被一片淡淡的水霧包裹。
水霧沁潤了空間,盧仚也就感受到了空間的扭曲,空間的摺疊,空間的各種維度變化、諸多的空間玄妙。
風,帶來速度,感悟時間。
水,帶來侵蝕,碰觸空間。
三眼神人圖手中的風水巨龍,實則是‘時間’和‘空間’無數次降維之後,以‘低維度’方式演繹的‘法則玄奧’!
腦海中靈光乍閃。
盧仚突然就‘知曉’了這三眼神人的尊號……一枚由幽微光霧凝成的奇異符文,一點點在盧仚腦海中浮現。隨着符文的不斷清晰,三眼神人圖則是一點點的塌縮,一點點的內斂,一點點的向着這枚符文收縮了過去。
太初混同珠放出璀璨的光芒,在這一瞬間甚至壓過了那枚小斧頭放出的星光,充盈了盧仚整個腦海。
三眼神人圖胯下的聖象坐騎,那代表了‘純粹至高力量大道’的聖象,更是仰天長嘯,直接化爲一道強光融入了盧仚的神魂。
滾滾熱流好似岩漿,在盧仚體內爆發開來。
空間爲體。
時間爲魂。
力量爲軸。
‘體’、‘魂’以‘軸’相連,被無盡力量‘催生’、‘衍化’,最終歸於‘混沌’!
太初混同珠。
太初混同之意,就是‘混沌’!
包容一切,囊括一切,覆蓋一切……
盧仚深沉的呼吸着,聖象融入神魂,熱流沖刷身體,他的肉體力量在飆升,法力修爲在猛漲,道行更是在一節節不斷飆漲。
風、水、力量!
時間、空間、時空融合之軸!
無窮盡的奧義在神魂中爆發開來,三眼神人圖一點點的縮水,一點點的化爲虛無。而那一枚幽光凝成的符文,則是一點點向太初混同珠飛去,一點點和這顆蘊藏了無窮神異的寶珠融合。
盧仚抬頭,看向了那一支曼妙,卻蘊藏了無窮殺機的蜉蝣。
雙眸中有一絲絲黯淡的混沌靈光閃爍,盧仚的眼眸透過了時間,跨越了空間,在無窮時空維度中,狠狠抓住了這蜉蝣身上的幾根因果線。有大能用極強的神通,遮掩了這蜉蝣身上的因果線,但是在盧仚法眼中,這幾根被遮掩的因果線,硬生生一點點的被從無盡時空中拽了出來。
盧仚看到了蜉蝣子。
他看到蜉蝣子如何的屠戮了整個混元羅天教,用千百萬門人弟子的精血和修爲,成全了自己!
他鎖定了那一瞬間的蜉蝣子,然後一點點的,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的向前追溯,逆着時間洪流而上,追索蜉蝣子曾經的過往。
法力在急速燃燒,精氣在快速消耗。
蜉蝣子也是道主級……即佛門佛陀境的大能,雖然是道主級中最弱的那一等,他的道行、法力,還有諸多護體的仙器、靈寶放在這裏。他在自己的因果線、命呔�上,佈置了無數重的阻礙,甚至在好些時間段,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或者憑藉外力,斬斷了因果,粉碎了過往的命哕壽E。
盧仚一點點的追索,追索……
當盧仚的法力幾乎耗盡的時候,盧仚看到了三百五十萬年前,蜉蝣子剛剛證道道主,意氣風發大開山門、廣收門人弟子的那一幕。
盧仚停止了瘋狂的追索,他已經無力再向過往探索。
他的意志、他的神通開始順着時間河流而下,順流而下的時候,他開始捕捉時間長河中的奇異能量,他消耗的法力在急速的恢復。
以時間之道恢復法力,彈指一揮間,等同正經真仙打坐閉關數年恢復的修爲。
短短一個呼吸間,盧仚的法力回覆到了巔峯圓滿境。
他瞬間鎖定了過往的一個時間節點。
那是蜉蝣子證道道主之後三萬五千年,意氣風發、趾高氣揚的蜉蝣子去混元羅天教隔壁的道門大教登門拜訪,和那大教的立教祖師坐而論道,順便商討兩教交界處一座洞天福地的歸屬!
那一次論道,對方教主輕描淡寫,重創蜉蝣子,三言兩語,就幾乎破開了蜉蝣子的道心。
蜉蝣子吐血而歸,整整八十萬年閉門不出!
盧仚鎖定了蜉蝣子被重創的那一瞬間,他燃燒全部法力,太初混同珠內那一抹奇異的符文亮起,盧仚的神魂緊緊握住了腦海中那劇烈震盪的小斧頭,朝着三百多萬年前,被重創的蜉蝣子狠狠劈出了一斧頭!
逆轉時空,強行更改因果。
六十四條鉅艦上,姜氏一惺孔浜烷T客已經傷亡狼藉,只有寥寥一些真君級的大能奄奄一息,蜷縮在護體仙光下掙扎苟存。
已經膨脹到一尺多長的蜉蝣輕輕的震盪翅膀,不斷灑下絲絲縷縷的靈光。
突兀的,一聲淒厲的慘嚎響起,這肆意揮灑死亡的蜉蝣從腦袋到尾部,整個身體驟然裂開了一條猙獰的傷口,大片體液化爲濃厚的光漿噴灑而出,這原本好整以暇、動作曼妙輕柔、優美無比的蜉蝣,猶如被老鐵燙了蛋的公牛,‘嗷嗷’叫着沖天飛起。
天空中,蜉蝣子的本體化爲一道黯淡、躁動的仙光俯衝了下來,呼吸間就和這渾身光漿亂灑的蜉蝣融爲一體。
‘噗嗤’一聲,蜉蝣子的本體仙軀上,破開了一個面盆大小的傷口。
傷口光潔如鏡,其中的內臟、血肉涓滴不存,莫名的憑空蒸發,完全不知道去向。
“不對勁……這裏,有古怪……你們還不動手,還等什麼?”
蜉蝣子聲嘶力竭的尖叫着,他右手朝着盧仚狠狠一指,一柄造型奇異,宛如蜉蝣翅膀的飛劍帶起一聲高亢的鳴叫,驟然化爲漫天光點朝着盧仚狠狠斬落。
盧仚輕笑一聲,解脫袈裟、渡厄佛衣自行披掛,放出一重重佛光護住全身。
漫天劍光落下,只打得一重重佛光‘嗡嗡’作響,根本無法靠近盧仚絲毫。
盧仚抬頭看着蜉蝣子,沉聲道:“蜉蝣子前輩?小僧於你固然有些許仇怨,你讓那些不成器的門人弟子來追殺小僧,也就罷了……你居然不顧體面,親自向小僧出手?你,還要臉麼?”
旃檀功德杖出現在手中,盧仚一聲大吼,硬頂着漫天落下的劍光,揮動寶杖,化爲一條恢弘燦爛的佛光大江,捲動虛空,震盪時空,狠狠向蜉蝣子劈頭轟下。
此刻的盧仚,道行、法力、肉體力量,全都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峯。
他實實在在的踏入了佛陀境,真真切切的是一尊強戰類型的佛門佛陀!
旃檀功德杖在他手中,也能發揮出幾分真正的威能……寶杖光虹閃爍,只聽一聲巨響,蜉蝣子手中的仙劍就已經炸成了無數碎片。
彈指間,盧仚朝着蜉蝣子連轟數十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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