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555章

作者:血红

礙於他自身的天資、稟賦,他的提升效率不高,一點點的很是緩慢。

但是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光點數量太多,太多……

但凡混元羅天教的弟子,數以萬計的修煉過混元羅天教諸般功法的外門,甚至是連外門弟子都不算的編外弟子,全都化爲光點,頃刻間破空飛去,匯聚到混元羅天教山門,匯入了混元殿,融入了蜉蝣子的身體。

短短三個時辰,混元羅天教真仙境以下的弟子悉數滅絕。

那些真仙境的弟子門徒,他們的身軀也化爲大片光點,身軀殘缺了大半。唯有列缺真人、列虛真人等真君級的大能弟子,他們的身體雖然化爲了半透明的光影狀態,但是還完全保留了人的形態。

他們甚至還在施展神通,強行抵擋這股要將他們徹底摧毀的恐怖力量。

但是,哪裏抵擋得住?

列缺真人已然抬起頭來,看着無數光點匯入的混元殿方向,嘶聲悲鳴:“師尊……”

蜉蝣子的聲音響徹整個混元羅天教的山門:“蜉蝣,朝生暮死……和蜉蝣相比,爾等何其幸撸繝柕缺緺懠t塵世俗,泥濘中卑賤如螻蟻之凡人,爲師將爾等從那無盡苦楚中超脫,傳授大道,成就道途……讓爾等享受無數年逍遙……今日,是爾等回饋爲師的時日了。”

“來吧,來吧……爾等的大道感悟,爾等的法力修爲……悉數,回饋老夫吧!”

‘嘭’!

混元羅天教山門中,第一個全身崩解的真仙出現了。

他的身體徹底化爲迷離的光點四散,一隻拇指大小,背生四支修長光翼的蜉蝣騰空而起,伴隨着曼妙的吟唱聲飛向了混元殿。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尊尊真仙崩碎,一隻只蜉蝣騰空而起……

十隻,百隻,千隻,萬隻……

這些全身帶着濃濃道韻微光的蜉蝣,小的只有拇指大小,大的則是有房屋般大。他們圍繞着混元殿,輕快的飛舞、旋轉着,一如真正的朝生暮死的蜉蝣,正在河面上嬉戲、交媾、產卵,然後靜靜的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最終,列缺、列虛等混元羅天教真君級弟子也化爲一團光。

他們體內,則是由大如小山的光影蜉蝣沖天而起,他們同樣輕輕吟唱着曼妙的歌謠,加入了那浩浩蕩蕩的蜉蝣大隊中。

蜉蝣子從混元殿中走出,張開雙臂,騰空而起。

數以萬計的蜉蝣飛向了他,融入了他……蜉蝣子的氣息快速的增強,不斷的提升……漸漸地,他體內散發出的道韻和法力波動,比之前提升了將近一倍上下!

蜉蝣子小臉抽了抽,一臉悲憫的嘆了一口氣:“辛苦多年,好容易培養出的弟子,只有這點收穫……還是操之過急了些……不過,弟子,要有多少,就有多少……時間,更是無窮無盡……只要得了那四位前輩承諾的好處,未來培養十倍、百倍的弟子,又有何難?”

在兩儀天,收弟子很容易,艱難的是如何湊齊培養這麼多弟子門人的資源。

有了四位聖賢的承諾,一旦這次的謩澇晒Γ煸_天教未來的地盤何止擴張百倍?修煉資源自然不成問題……那麼,收錄百倍的弟子,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偌大的混元羅天教山門空蕩蕩的,乾乾淨淨的。

地面上,到處都是一件件脫落的道袍、仙衣……空氣中,懸浮着無數失去了主人,不知所措的仙劍、仙寶……山嶺中,那些通了靈智,卻突然察覺不到主人氣息的坐騎嘶聲悲鳴……

紫氣升騰,光霞萬丈。

偌大的山門依舊是平日裏仙家聖地的模樣,只是死氣沉沉的,真正成了一片鬼蜮。

“梵輪三藏佛?”蜉蝣子輕笑了一聲:“這麼說起來,這一次,是道、佛聯手,算計那幾個老禿子嘍?嗯,還是小心謹慎些爲妙。”

返回混元殿,收拾了幾件自己得心應手的強力靈寶,蜉蝣子化爲一抹極淡的仙光,朝着鎮魔嶺的方向急速飛去。

鎮字第九城。

城主府中,燈火通明,酒肉飄香。

盧仚大設宴席,和胤垣、白黿盡情歡宴……他更是下了請帖,邀請了鎮字第九城內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們,那些那些豪門大族的首領,以及城外寨子的寨主們。

所有被邀請的人,都很給面子,或者說很識趣的備上了一份重禮,屁顛屁顛的登門赴宴。

整個宴會,氣氛極其的……詭異。

尤其是積德、行善、招財、進寶四大童子,直接掏出了被他們強行俘獲的那條姜氏一族的鉅艦,設了一個高得離譜的天價,現場拍賣!

赴宴的卸鄤萘Φ氖啄X咬咬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默契的大家聯手,也沒有經過競價,直接按照四大童子給出的底價,將這條‘來路不正’、‘後患無窮’的鉅艦給拍了下來!

四大童子很順利的‘賺取了鉅額利潤’,一個個喜笑顏開,樂滋滋的帶着堆積如山的仙晶找樂子去了。

而一新撌峙南铝蒜犈灥馁e客,則是一個個苦着臉,在盧仚面前強顏歡笑。

這條鉅艦,就是燙手的山芋,他們耗費巨大將其買下,姜氏一族事後能不追究?那等龐然大物若是發作,這條鉅艦勢必要還給人家——這錢,可就白花了。

但是不拍賣的話……不等姜氏一族追究呢,盧仚給他們扣上一個‘勾結邪魔’的罪名,不就和之前的那羣姜氏一族的倒黴蛋一樣,直接被塞進大牢裏去了麼?

這種黑心爛良心的髒活,大家看出來了,這位城主大人可是是得心應手至極。沒看到他來鎮魔嶺纔沒兩年,就已經用‘勾結邪魔’的罪名,將多少‘善良人家’給坑殺了麼?

破財消災罷!

鼓樂齊鳴,觥籌交錯之際,城主府大牢中,一層層禁制緩緩開啓,身穿黑袍,一臉緊張之色的墨千秋跟着幾個獄卒,悄然行進在幽深、昏暗的長長甬道中。

一層、兩層、三層……

墨千秋來到了最深的第九層地牢中,走到了甬道盡頭,給幾個獄卒手中塞了一枚裝滿了仙晶的儲物戒指,幾個獄卒嬉笑着打開了厚重的牢門。

一股寒氣噴薄而出,黑漆漆的地牢中,幾盞燈火‘噗’的一聲亮起,青紅色的幽光照亮了整個地牢——之前在城門口,被盧仚扣上了‘勾結邪魔’罪名的姜氏老人,還有一薪献迦耍唤d在這間地牢中,法力被封禁,琵琶骨被帶了倒刺的枷鎖穿透,一個個被閃爍着電光的鎖鏈鎖得和糉子一般。

幾個獄卒看了看一薪献迦耍托α藥茁暎D身離開。

隱隱的,可以聽到他們戲謔的笑聲。

“整個鎮魔嶺都知道,咱們這位新城主,背景通天,更兼手段狠辣無比……仗着自家有幾分勢力,無緣無故找上門來,這不是自找罪受是什麼?”

“嘻,活該!這種不知死活的蠢貨,多來幾個,兄弟們纔好大發橫財不是?”

“這話有理啊……不過,咱們發的算什麼橫財?嘖嘖,城主的那四位貴賓,將那一條戰艦在宴席上當信馁u,那般天價都輕鬆賣了出去……嘖嘖!”

“哎,羨慕不得,羨慕不得……咱們啊,能有這點油水就不錯了。”

“也不知道,墨東家和這姜家有什麼牽連?怎麼花了這麼多真金白銀,給他們贖罪呢?”

“管他這麼多呢?或許,墨東家的女兒,是人家的小妾呢?嘿,他願意出錢給人贖罪,城主大人收得開心,我們跟着發財,有什麼不好麼?”

“也是……兄弟們,走着……明日下值了,留香樓走起?”

獄卒們嬉笑着離開了,三言兩語間,被禁錮在牢房中的一薪献迦耍讶弧靼琢耸虑榈那耙蜥峁�

墨千秋小快步到了那姜氏老人的身前,他‘咕咚’一聲跪拜了下去,低聲說道:“姜氏,鎮魔嶺鎮字第九城,清源老祖第一百三十七房支脈墨千秋,見過執事!”

“墨千秋!”姜氏老人齜牙咧嘴的睜開眼,深深的看了墨千秋一眼:“你,買通了那死禿子?”

墨千秋苦笑,他站起身來,掏出了一枚黑底血紋的禁制玉符,朝着姜氏老人身上的禁制枷鎖輕輕一晃。伴隨着低沉的雷鳴聲,枷鎖猶如活蛇一樣蠕動着,一點點的脫離了姜氏老人的身體。

禁制盡去,老人體內一股磅礴的仙力升騰而起,頃刻間體表外傷癒合,原本憔悴至極的他,精氣神恢復到了巔峯狀態,又回覆了之前在城門口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勢。

他劈頭蓋臉的就是一耳光抽在了墨千秋臉上,將墨千秋打得飛出了十幾丈外,一頭撞在了牢房牆壁上,撞得頭破血流,半天沒能爬起來。

“廢物,怎麼耗費了這麼長時間纔過來?你,讓老夫,還有這些‘嫡系’族人,平白無故的多喫了多少苦頭?”老人氣急怒視墨千秋。

墨千秋晃了晃腦袋,抹了一把傷口內流出的血水,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他低聲苦笑道:“執事明鑑,實在是,那法海胃口太大,爲了免去執事和諸位族人的罪行……千秋好容易,纔將崇山號在城內的產業抵押了出去,湊齊了贖人的款項。”

老人瞪大了眼睛,他手指一挑,一道電光轟出,‘嘭’的一聲炸在墨千秋身上,轟得他肩膀血肉橫飛,連帶着肩胛骨都炸碎了一小片。

墨千秋痛哼一聲,鮮血噴出,染紅了身上的長衫。

他跪在地上不敢動彈,更不敢咿D仙力,修復身上的傷口。

外面甬道內,獄卒陰惻惻的聲音傳來:“裏面的,做什麼呢?墨家主,可是咱們城主大人的金主……你們不要太過分啊!”

姜氏老人張了張嘴,瞳孔一陣收縮,臉上露出了一絲忌憚之色。

他悻悻然看了一眼牢門外幽暗的甬道,低聲罵道:“混賬東西,是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讓你抵押崇山號的產業?那可是族中公產,你真以爲,崇山號是你這改姓旁系的私產了麼?”

墨千秋乾笑:“可是,那法海最是貪婪無比,若非如此……”

姜氏老人蠻橫的嘟囔道:“可見你是個無能的蠢貨……你若是個能幹的,不花錢,也該能將我等撈出去纔是……今日暫且放過你,等見了青楓賢侄,老夫定然要狠狠的告你一狀!”

“崇山號的資產,若是有絲毫折損,小心你的皮!”

墨千秋眨巴眨巴眼睛,低下了頭。

他有一萬句髒話想要噴給這老不死的,只是,暫時不敢開口而已。

他輕聲道:“您原來,還沒見過青楓公子?”

姜氏老人臉色一黑:“你知道什麼?”

不等墨千秋開口,姜氏老人已經惱怒的說道:“大小姐母女連心,於本家祖地突然心有悸動,知曉青鳶小姐可能出了一些意外,是以派遣老夫循着青鳶小姐行蹤趕來此處。”

皺起眉頭,姜氏老人沉聲道:“老夫去找本家如今負責鎮魔嶺一應事務的總管青楓公子,卻沒發現他的蹤影……你,知道什麼?”

墨千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看看姜氏老人,又看了看那些依舊被禁錮着的姜氏族人,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敢問執事,您是……誰的人?”

姜氏老人呆了呆,麪皮劇烈一抽。

他猛地上前一步,右手帶起一抹雷光,懸在了墨千秋頭頂不到三寸之處。他咬牙切齒的看着墨千秋,低聲喝道:“斗膽小兒,你想死……這是你該問的問題麼?這是你能問的問題麼?你窺覷本家人事,究竟意欲何爲?”

姜氏本家的族人,是看不起墨千秋這等改姓的旁系族人的。

在他們看來,自己就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常年居住在深宮大內,執掌無上權柄。而墨千秋這樣的改姓旁系,就是山野中的螻蟻,他們的一切辛苦、一切勞作,只是爲了供養高高在上的本家嫡系!

敢問,世俗紅塵中的螻蟻百姓,打探皇宮大內的情況,打探皇帝和諸多妃子、太監的權力架構、人際關係……這是不是找死?

這根本就不是普通螻蟻應該想的問題!

是以,墨千秋之前問的那句話,在姜氏老人看來,墨千秋已經是死人了。

墨千秋抬起頭來,絲毫不懼的看着姜氏老人:“千秋,有極重要的發現……只是,千秋想要賣一個好價錢。若是您能給得起價錢,這消息,就是您的……若是您給不出好價錢,那麼……呵呵!”

墨千秋緩緩站起身來,體內仙力湧動,剛剛腦袋上裝出來的傷口已經急速癒合。

仙光一振,體表的血液殘跡消失,墨千秋抖了抖袖子,淡然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在鎮字第九城,您……殺不了我!而我,可以讓您永久的留在這裏,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姜氏老人氣急敗壞的看着墨千秋:“嘎?你說什麼?”

墨千秋傲然道:“法海城主,貪婪……他來鎮字第九城後,仁義錢莊,人面花,還有幾個錢氏家族,那麼多大勢力都被他抄家滅族了……無非是爲一個‘財’字!”

“千秋不才,可以給法海城主足夠的利益,所以,請他出手殺人,還是可以做到的!”

墨千秋冷然看着姜氏族人:“只是,我知曉的這個消息,對法海城主沒什麼用處,但是對我姜氏族人麼……呵呵……所以,千秋想要知道,您是誰的人,您背後,站着本家哪位大人物……千秋,想要將自己,和這個消息,賣一個好價錢!”

姜氏老人沉默半晌,直勾勾的盯着墨千秋。

過了許久,他手掌上的雷光一點點熄滅,他怪笑了一聲:“好,好,好,想不到本家改姓外派的旁系族人中,居然有你這等梟雄一般的人物……嘿,老夫奉大小姐之名,來鎮魔嶺尋找青鳶小姐……你說,老夫是誰的人?”

墨千秋搖了搖頭,很坦盏恼f道:“如果您說的是明瞾大小姐,那就不用再提了。明瞾大小姐固然在族中頗有權威,但是嘛……”

姜氏老人駭然看着墨千秋:“大小姐也喫不下?”

墨千秋聳了聳肩膀,冷笑道:“千秋膽肥,胃口大,想要喫一口大肥肉……大小姐如今掌握的資源、權柄,滿足不了千秋的胃口。”

姜氏老人沉默。

他目光遊離的看了墨千秋一陣,右手一揮,一股雷光過,牢房中,那些姜氏族人同時悶哼一聲,齊齊被他轟得昏厥過去。

手一指,一道無形禁制封住了牢門,姜氏老人淡然道:“那,你直說吧。老夫乃是鶴唳老祖欽派在大小姐身邊,爲大小姐處理諸般雜務的……鶴唳老祖何等身份,不用老夫多解釋了吧?”

墨千秋眉頭一挑,緩緩點頭:“您是鶴唳老祖的人?難怪,您在城門口,敢如此對法海城主……唔,您知道皇天之氣的吧?”

姜氏老人面皮一抽,再抽,狠狠的抽,整個人猶如木雕一般僵在了原地。

第776章 圍獵(2)

“以後,乖巧做人,可不要這麼橫行霸道了。”

換了一套暗金色三爪蟒袍,扎着玉帶,四平八穩坐在城主府大堂正中的城主寶座上,魚長樂‘噗噗’的吐了幾顆葡萄籽。兩個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太監端着白玉盆,接住了漆黑的葡萄籽,‘叮叮噹噹’聲頗爲悅耳。

魚長樂擺出了曾經守宮監大總管的派頭,都懶得多看大堂上站着的姜氏老人一眼,猶如訓孫子一樣的教訓着。

姜氏老人再無城門口堵着盧仚車駕,呼呼喝喝、大聲叫囂的氣焰。

他很溫順、很溫良的笑着,朝着魚長樂點頭哈腰的陪着笑臉:“是,是,是,魚老公您教訓得是,是小老兒之前自高自大,自找的禍事。回去後,小老兒一定洗心革面,修心養性,再不出來滋擾是非了。”

此時,此刻,不要說是給魚長樂賠笑臉,就是給魚長樂跪下,甚至是舔他的腳丫子,姜氏老人也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幹。

實在是,墨千秋之前給他說的消息,太驚人了。

皇天之氣!

蒼天在上!

那可是皇天之氣的消息——姜青楓這個小王八羔子,姜青鳶這小婊子,他們知曉了皇天之氣的消息,居然瞞着家中長輩,偷偷摸摸的潛入莽荒,想要獨佔其中的好處?

還有墨千秋這個……這個……呃,倒是很有幾分自知之明的傢伙,他居然探察出了這樣的機密?嗯,可見還是有幾分真本領的。

看在他這次通風報信的功勞上,以後給他點好處吧。

比如說,讓他恢復尊貴無比的‘姜’姓,讓他這一支族人重回姜氏祖地……這就是莫大的榮耀,至高的賞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