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三人和李旭一樣,身穿僧袍,手持念珠,周身慧光升騰,氣息從劍修的凌厲鋒芒,變幻得深邃恢弘,威嚴壯大,卻又隱隱有一絲銳氣潛藏。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旭正朝着大殿中的四家族人訓話:“三萬年來,他白氏刻薄寡恩,對我四家子弟種種不堪,老夫也不多贅述。總之,是白氏對不起我等,而不是我等對不起白氏。”
“白氏無德,凌虐同門,是以,吾等改換門庭,拜入上師座下,蒙上師以莫大法力,從上界傳下《大光明慧劍》祕訣,以此突破天人妙境。”
“短短數十年修行,吾等四人大有所得,天人之境,就在眼前。”
“是以,外界紛紛擾擾,爾等毋庸心慌,毋庸疑懼,只管穩坐山門,守護門廳。等得老夫師兄弟四人突破瓶頸,就海闊天空,任憑馳騁!”
李旭周身大放光明,祖師大殿中所有族人弟子只覺周身一寒,從肉身到神魂,都好似被無數無形的劍光輕輕掠過,只覺渾身冰寒,神魂下意識的哆嗦着。
佛門《大光明慧劍》,上界祕傳劍法,威能至大,精深宏大,遠勝《太上劍典》。
《太上劍典》只是當年那位太上至尊飛昇前心有所悟,留下的劍道修行之術,之後白誅和一應白氏族人慵懶,再無任何增補進益。
而這《大光明慧劍》,卻是上界真仙級大能歷經數十萬載苦修參悟而成,自然比《太上劍典》更加玄妙,更加強大。
李旭自信滿滿的說道:“那長生教雖然有兩大天人,但是他們修行之法,只是下界祕術,哪裏比得我等蒙上師賞賜之術?”
元鐸、羅爭、左丘寒三人矜持微笑,緩緩點頭。
留守劍門的四家長老,還有各家的族人弟子同時露出了微笑,甚至有人笑得出了聲,祖師大殿中頓時一片歡天喜地,儼然將外界各宗聯軍當成了土雞瓦狗,渾然沒放在心上。
李旭輕輕一揮手,大殿中笑聲頓時戛然而止。
“那些無事興風作浪之輩,不用管他們。但是有一件事情,現在就着手去做。”
眸子裏一抹蓮花劍印一閃而過,李旭厲聲道:“那白氏少宗白黿何在?速速抽調精幹人手,追查她的下落。她……必須要抓活的!”
大殿中四家族人弟子微微一愣,然後紛紛行禮應諾。
與此同時,盧仚已經長驅直入,直接走進劍門山門。
生擒白玄月,得了他的口供,劍門的護山大陣在盧仚眼裏,已經沒有了任何祕密可言。他又得了白帝劍令,這枚劍門的掌教劍令,可以直接控制劍門護山大陣的咿D,其權限極高,足以保證持令之人在大陣中的安全。
是以,盧旵和萬象組織宗門聯軍,從四面八方圍攻劍門。
盧仚自己,則是以太初混同珠掩去了行跡,手持劍令,猶如郊遊踏青一般,優哉遊哉的進了劍門。
如今的劍門,氣象頗有點破敗。
原本打理得美輪美奐的各處山頭、洞府,在前些日子的內鬥中,好些被打得支離破碎。一些用來做裝飾的浮空山峯從空中墜落,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砸塌了無數的洞府建築,弄得整個山門一團糟。
一條條連貫各處的白玉石大道,更是被打得破破爛爛,坑坑窪窪,一些地方被倒塌的山峯掩埋,如今正有無數的低階弟子,喊着號子在重修這些大道,重新佈置上面的各色禁制。
一些被破壞的重要殿堂,也在緊鑼密鼓的重修、重建,到處都是熔鍊各色材料發出的火光熱浪,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忙碌聲響。
當然,更多的是一招翻身做主的四家門人,正在篩選山門中的劍修。
前面提及,茜雲城一戰,白誅被鎮壓,好些劍門長老,包括李煜、元淼兒、羅天、左丘晦等四家長老也被生擒活捉,唯有白玄月一人狼狽逃回。
白玄月逃回山門,就下了命令,抽調劍門附庸的各大仙朝高層,抽調所有的劍修高手返回山門固守。
一朝內鬥,白氏徹底崩盤,四家族人,開始對雲集山門的各大附庸仙朝所屬,進行嚴苛的篩選審查,或者說打擊報復。
一個個仙朝的皇室宗親,世家門閥,大小家族的首腦,被得勢的各家族人叫進一座座殿堂,嚴查他們是否和白氏有所牽連,嚴查他們是否是白氏餘黨。
時不時的,就有倒黴鬼被刮光了渾身油水,哭天喊地的爲自己叫着冤,被執法弟子推出殿堂,直接按倒在地,然後一劍梟首!
更不時有大羣的逡氯A服的劍修,直接被封禁了修爲,戴上了各色枷鎖,被執法弟子揮動着小皮鞭,鞭撻着跑去各處工地,加入了翻修山門的隊伍。
血光升騰,怨氣沖天。
整個劍門,不再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修行聖地,反而有了幾分人間地獄的景象。
盧仚一路行來,甚至看到了好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貴女,被人拖拽着,隨意進入某處樓閣屋舍,或者就在路邊的樹林草叢中,哭天喊地的就地正法,禍禍得花容慘淡,哭聲震天。
以李氏爲首的四家族人,還有四家之外的其他大小支脈的門人弟子,他們過去被白氏一族壓制得有點窒息。
他們這些年被打壓得有多厲害,今日的反彈就有多猛烈。
以至於,好些中低階的弟子,行爲錯亂、瘋癲,隱隱有走火入魔之相。
而如今的劍門高層,尤其是四家的核心骨幹,並沒有出面約束這些弟子,是以,他們的行爲越發的癲狂、暴虐,讓盧仚都爲之瞠目結舌。
漸漸地,盧仚就偷偷來到了劍門祖師大殿門外。
大羣面帶驕橫之色,渾身血氣隱隱的劍門弟子站在大殿門外,昂首挺胸,顧盼自豪。
敞開的大殿殿門,並沒有隔絕內部的聲音。
李旭還在給各家族人分派任務:“我記得,鐵掌嶺散修蘆竹道人,也是半步天人境的手段,還欠了元鐸師弟一份人情。蘆竹道人通透圓滑,與各方修士,頗有交情。”
“還請元鐸師弟給他一份書信,有勞他去長生教打探一下,被長生教生擒的四家子弟,尤其是李煜、羅天、元淼兒、左丘晦四位長老,他們如今是何等情況。”
李旭幽幽道:“長生教,我們是一定要打下去的,但是如今各家都有厲害族人落入他們手中,在我等突破天人境,將他打下去之前,一定要想方設法,保住吾等族人弟子的身家性命。”
“想辦法和長生教的高層通通氣。”
“各家族人無事,那也就罷了,且看各自手段,爭一個高低勝負。”
“但是如果長生教已經對他們下了毒手,那麼……就不要怪我等發明王怒火,將長生教屠戮一空,滿門誅絕。”
盧仚眉頭一挑。
‘明王怒火’?
這是佛門話術,你劍門的一羣劍修,在這裏拿佛門話術呱噪個什麼?
李旭輕輕一揮手:“罷了,各行其事去罷……危難關頭,諸位需小心謹慎,卻又要勇猛精進纔好。吾等傳下的《大光明慧劍》,閒暇之時,一定要仔細揣摩,爾等前程,盡在其中了!”
盧仚的心又是一跳。
《大光明慧劍》?
單看這名字,就知道這是佛門傳承。嘖,難不成,劍門的內亂,四個家族對白氏一族的血腥清洗,居然有佛門的手段在裏面?
只不過,元靈天的佛修,大頭就是大黑天的這羣兇和尚,而劍門之事,顯然和大黑天無關。
那麼……
盧仚抬頭,看向了無盡高遠的天空。
上界的紛爭,已經到了這等地步麼?開始不擇手段的在下方培養代言人,直接捲袖子操刀上陣了麼?
如此看來,森羅教又是哪家的刀?
大殿中,李旭的聲音傳來:“三位師弟,白氏酷戾,對吾等頗有不公……你我四人之父,追隨太上至尊飛昇上界,不多年就紛紛隕落,其中大有玄虛。”
“既然他白氏不仁,就休要怪我等不義。”
“你我速速閉關,突破最後一重關礙,踏足天人妙境,一統元靈天后,立功飛昇,有上師做靠山,我們也好好的和那位太上至尊算一筆賬!”
元鐸三人齊聲應諾,隨後,四條微光從大殿衝出,只是一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盧仚越發篤定。
這定然是佛門劍道真傳,其破空瞬移之勢,和他一念遁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沉吟片刻,盧仚直追着李旭那道劍光跟了上去。
第591章 潛入(2)
劍門後山,無名幽谷。
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靈,這無名的小山谷,因爲是白誅的潛修之地,是以在過去很多年,在劍門內部,這山谷的名聲比祖師大殿還要超出許多。
幽谷的風景自然是絕佳的。
風水自然是極好的。
後有青山,中有水流,前有深潭,潭中有蛟龍潛伏,金鱗游走。當然,這幽谷中,最讓人眼花繚亂的,是白誅收羅的各色美人!
燕瘦環肥,千嬌百媚,各色各樣,應有盡有!
這些美人,嗯……在佔據了劍門大位的這三個多月中,李旭老夫聊發少年狂,奮起血勇,已然盡數收納了一遍。以李旭的修爲和心性,他原本對女色早就沒有了衝動,但是想起這些女子都是白誅所有,李旭就莫名的衝動了!
是以李旭迴轉,滿山滿谷的美人紛紛跪倒在地,一個個可憐兮兮、眼角掛淚的向李旭大禮參拜,更有人身形瑟瑟,唯恐李旭又對她們作出什麼事情來。
“退下,所有人回屋靜修,不許在外亂走。”李旭一揮手,滿山美人頓時紛紛退散,他冷笑了幾聲,唸叨了幾句‘白誅你也有今天’之類的話,身形一晃,徑直到了山谷最深處,山崖上一座隱隱透出森森光華的洞府。
盧仚施展遁術,悄然無聲的跟了上去。
這洞府內溫暖如春,光耀如白晝,四壁好似翠玉,隱隱半透明,內有光華滲出。龐大的洞府中,有數百根巨大的石柱,通體光潔澄透如琉璃,半透明的石柱中,隱隱可見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孔穴,裏面裝有大大小小的匣子,更有一些造型奇異的寶物蜷縮其中。
這些石柱,就是一個個藏寶暗格,白誅去茜雲城大打出手,也沒想到自己沒能回來,這些寶貝留在洞府中,顯然如今都便宜了李旭。
盧仚看着那些石柱,滿意的點了點頭。
小金剛須彌山中,白誅日夜受到億萬道兵的梵音沖刷,他已經快要被徹底渡化。同時盧仚從世界元胎那裏,又弄了一些先天精元過來,白誅受到先天精元滋養,幾乎崩碎的修爲已經回覆,而且得到了極大的增長,內天地小世界已經增長了方圓七十萬裏上下。
一旦‘渡化’完成,白誅就是盧仚最忠盏南聦伲臇|西,自然全都屬於盧仚。
是以看到這數百根石柱中密密麻麻的藏寶暗格,盧仚心情大好,忍不住繞着這些石柱遊走了一番,品鑑了一陣子裏面的藏寶。
劍門雄踞元靈天三萬年,白誅成爲劍門太上大長老也有兩萬多年,位高權重,說一不二,可想而知,能夠被他如此慎重收藏在自家洞府中的,都是何等檔次的好東西。
李旭還沒來得及開啓這些石柱,將裏面的藏寶拿出來禍禍掉。
盧仚不由得微笑頷首,是他的,全都是他的了。
順着李旭前進的方向,一路到了洞府的盡頭,沿途有幾處小禁制,從白玄月那裏得到了劍門全部底細的盧仚一樣看透了這些禁制的玄妙,手中白帝劍令輕輕一揮,所有禁制悄然凝結,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干擾。
洞府最深處,一座天圓地方的碩大空間陳設華麗,西側有一口氣泡翻騰的溫泉泉眼,兩側擺放了十幾架金玉材質的衣架,上面還掛着數十件輕紗長裙。
盧仚咧了咧嘴,搖頭不語。
溫泉泉眼的對面,石窟東面,石壁上掛着數百張美人圖,一張張筆墨精湛,栩栩如生,畫中美人,好似隨時能從畫中走下來一般。
一張碩大的青玉臺子陳列在這裏,上面是筆墨紙硯文房四寶,還夾雜着一些髮簪子、手鐲子之類的物件。
而石窟的正中位置,悍然擺放着一張巨大的石榻。
長寬數丈的石榻足夠十幾個人在上面亂滾,最下面鋪放着一張張五彩斑斕的妖獸皮毛,中間是一層寰勡泬|,最上面則是極品的絲綢被單之類。
最精彩的,是這石榻上,胡亂堆着的一些肚兜兒、汗巾子之類的物件,其中還混雜着一些抹胸、香囊之類的玩意兒。
盧仚不由得咋舌。
這應該不是李旭置辦的傢俱,這石榻完全和石窟融爲一體,應該是白誅過去那些年的手筆。
這,這……
盧仚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之前和白誅見了幾面,感覺還是頗有威嚴,頗爲森嚴的一個天人長輩,沒想到背後居然是這麼一副嘴臉?
而石窟的最北面,也就是光華最盛之處,是一座九重蓮花臺,那碩大的蓮花臺上,有蒲團,有玉磬,有石案,石案上放着一些丹瓶、香爐之類的物件,那裏應該就是白誅日常修煉做功課的正經所在了。
盧仚身形悄然飄起,朝着蓮花臺眺望了一眼。
就看到蓮花臺上的幾個小石案上,赫然有一卷散發出森森劍光的密卷,封面上《太上劍典》四個字赫然在目。
劍門白氏一族至高祕典,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放在這裏。
白誅對自己太有信心,對白氏一族對劍門的掌控力太有信心……現在好了,這一部元靈天的至高功法,就這麼落入了李旭手中。
嗯,不對,如果李旭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他那部《大光明慧劍》來自上界,乃是真仙級的大能所創,在品階上,自然超過了《太上劍典》纔對。
李旭徑直上了蓮花臺,坐在蒲團上思忖了一陣,然後,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座蓮花燈,擺放在面前的石案上。
他又在袖子裏摳唆了一陣子,小心的取出了一顆拇指大小的舍利子。
盧仚頓時撇了撇嘴。
這顆舍利子,不知道李旭是從哪座太古戰場廢墟中挖出來的,原本的品質是極高的,但是這舍利子顯然受到了重創,遍體裂痕,內部佛力早已流逝了七八成。
不過認真想想,在元靈天,最熱衷於發掘當年佛門廢墟的,是大黑天的那羣和尚,接引頭陀等人,也的確從那些廢墟中挖掘到了無數的好東西。
李旭手中的這顆殘破舍利子,還不知道他是耗費了多大心力才收羅到手。
手指輕點,舍利子漂浮起來,落入了蓮花燈中。乾巴巴的蓮花燈內,隨着舍利子的體積一點點的縮小,一層薄薄的暗金色燈油悄然滲出。
李旭呼出一口氣,蓮花燈上就亮起了一點綠豆大小的微弱燈火。
一縷縷奇異的佛門道韻悠然而生,一縷極細的青煙從那細小的燈火上冉冉升起,衝起來七八丈高,然後就撕裂了虛空,鑽進了細小的空間裂痕中。
李旭朝着蓮花燈跪拜了下去,雙手合十,低聲的嘟囔着。
如此過了一個多時辰,那蓮花燈中,有低沉的聲音響起:“何事?”
李旭朝着蓮花燈跪拜行禮,然後五體投地,畢恭畢敬的說道:“上師,弟子僥倖,已然控制了整個劍門。除開三五零星的白氏族人在逃,整個白氏一族,已然斬盡殺絕。”
那蓮花燈中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很是緩慢的悠然道:“哦,很好。那,白黿呢?”
李旭幹聲道:“白黿並不在劍門山門,弟子已然派出精銳門人,伺機下手,將其生擒活捉。還請上師放心,那白黿輕浮無德,行事猖狂,破綻頗多,弟子定能將其生擒活捉,獻與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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