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33章

作者:血红

“我要讓你死無全屍,我要把你拿去餵狗!”

“你怎麼敢,你就怎麼敢,殺了我的兄弟?”

盧仚很認真的看着渾身散發出濃烈殺意的熊頂天,再次認真的提醒對方:“可是,人是你殺的。做人,不能太無恥,是吧?我們,要實事求是嘛!”

熊頂天牙齒咬得‘嘎嘣’作響,他怒視盧仚,正要說話。

盧仚身後,熊頂天的身後,這天長有五六十丈的小巷子前後兩頭,同時有一羣人快步走了過來。

這些人,身穿各色各樣的便服,拎着不同的燈换鸢眩L得高高矮矮,生得胖胖瘦瘦。

但是無論是身穿綾羅綢緞,還是穿着粗布細棉,無論手上的燈皇莾r值昂貴的琉璃走馬燈,還是最普通的油脂火把,也不論他們長得高,長得矮,長得胖,長得瘦,他們都有一張普通平常,在人羣中極其沒有辨識度的面孔。

熊頂天身後,能有十七八人。

盧仚身後,能有十二三人。

小巷裏兩頭加起來,能有三十人上下。

他們從這條小巷附近的好幾條巷子裏竄出來,要巧不巧的,或者說,是經過了精密計算、精心設計的,正好是在這個時間點,他們從四面八方,同時匯聚到了這小巷的兩端。

巷子只有五六十丈長短,巷子裏,只在巷子正中開了兩扇門。

其中一扇門開啓着,剛剛熊頂天就是從這扇門裏走了出來,配合黑衣男子伏擊盧仚。

盧仚和熊頂天大打出手,說起來慢,實則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黑衣男子已經死在了地上,而熊頂天發誓要撕碎了盧仚,盧仚卻已經打定了主意‘風緊扯呼’。

反正,他已經知道了熊頂天的身份來歷,還怕以後不能報復回來麼?

就在這節骨眼上,兩夥人突然冒了出來。

他們原本悶頭疾走,而且奔走之時腳下悄然無聲,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比貓兒在小巷子裏快步奔跑發出的動靜還小。

盧仚和熊頂天相互緊張的盯着對方,兩夥人一前一後堵住了巷子,兩人居然都沒能聽到半點兒不對的聲響。

猛不丁的見到巷子裏站着的盧仚和熊頂天,兩夥人同時剎住了腳步。

盧仚吞了口吐沫,他猛地轉身,向後退了兩步,貼着熊頂天剛纔出來的那個院子的院牆站定。

他笑呵呵的看着站在巷子口一動不動的兩夥人,乾笑道:“剛剛崎芳園那邊着火了,有人故意殺人放火……今夜這四極坊,不安定,諸位無事,還是趕緊回家的好。”

盧仚笑得很燦爛。

熊頂天則是狂笑了一聲:“小子,東拉西扯的,救不了你的命。就這羣雜碎?你指望他們能救你?哈,爾等報上名來,誰敢管我熊頂天的閒事?”

小巷子裏驀然颳起了一道寒風,兩夥人手中的燈换鸢妖R齊熄滅。

細微的破風聲中,密集如雨的飛刀、毒針、鐵蒺藜、鐵沙子等暗器鋪天蓋地的朝着盧仚和熊頂天打了下來。

有幾個身形矮胖的男子就地一個翻滾,他們生得矮胖圓潤,但是在地上卻無比靈巧的打着旋兒,翻着跟頭,一抹抹寒光纏繞着身體,宛如刀球一樣順着小巷滾了過來。

有七八名身形正常的男子踏着大步,一聲不吭的拔出沉甸甸的短刀,帶着一股子與人同歸於盡的決死之意,朝着盧仚和熊頂天狂奔而來。

更有幾名身形高挑瘦削的男子,他們騰空而起,踏着小巷兩側的院牆,死氣沉沉、靜默無聲的朝着盧仚、熊頂天殺了過來。

盧仚瞳孔一凝。

後知後覺的熊頂天雙拳用力對撞,大吼了一嗓子:“啊哈,你們是剛纔在大街上殺人放火的混球?天子腳下,鎬京都城,你們也敢如此放肆?”

盧仚直翻白眼。

這頭蠢貨。

這些人剛剛在大街上殺人放火,沒錯,他們犯了重罪。

你熊頂天在這小巷子裏埋伏守宮監所屬,同樣準備殺人,你又是什麼好人?

深吸一口氣,盧仚身邊清風乍起。

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器距離盧仚還有一丈多遠,他已經輕飄飄的騰空而起。

他越過了那些翻滾而來的男子。

他越過了那些大步奔來的男子。

他越過那些在牆頭飛馳的男子。

他越飛越高,比起小巷兩邊的院牆高出了十幾丈。

一道寒風吹過,盧仚就好像沒有重量一樣,順着寒風向一旁一彈、一折,一步橫跨二十幾丈遠,落在了遠處一棟小樓上。

然後,他腳尖一點,身形一彈,再次乘風而起。

小巷裏,就傳來了熊頂天的謾罵聲:“幹,慘了!”

第40章 死士

盧仚跑得飛快。

小巷裏的那些殺手男子,一個個都是江湖經驗老到至極的老手。

看到盧仚騰空而起,輕鬆躍起十幾丈的身法,就知道自己用盡了喫奶的力氣,也不可能追上盧仚。

沒有任何一人徒勞的攻擊盧仚,他們面無表情的,組成詭異的殺陣,聯手殺向了熊頂天。

可憐熊頂天,一身橫煉功夫已經爐火純青,實力高深得很。

奈何橫煉武修,天生的弱點放在這裏。

他跳不得多高,最多原地跳起五六丈。

他跑不得多快,最多比常人快一兩倍。

而這些殺手的身法雖然不如盧仚,任何一人都比他跳得高,比他跑得快。

一羣人圍着熊頂天,各種歹毒的招式猶如暴風驟雨,偏偏沒什麼聲響的徽肿×诵茼斕臁�

大把淬毒的暗器砸向熊頂天。

渾身肌肉凸起,熊頂天雙臂一揮,大片飛刀、飛針、蒺藜、鐵砂、金錢鏢等物件四散飛濺。

他吐氣開聲,剛要一拳轟向一名湊到自己身前,朝着自己小腹連捅了七八刀的漢子,一個拳頭大小的紙包就突然從人羣中飛出,砸向了他的面門。

熊頂天下意識的一巴掌扇在了紙包上,‘噗’的一下紙包炸開,大片石灰飛濺,朝着他的面孔噴了過來。

熊頂天怪叫一聲,雙手急忙護住面門,邁開大步向後急退。

就算橫煉功夫修煉得再高,人體總有幾處部位是極難修煉到的,眼睛就是這樣的一處致命弱點,以熊頂天的實力,尋常人的拳頭傷不了他的雙眼,但是也擋不住歹毒的石灰。

剛剛向後退了兩步,熊頂天的腰帶突然一鬆。

這些殺手下手極狠,幾乎毫無底線可言,他雙手護着面孔向後退,兩名殺手衝到他身邊,先是用短劍朝着他的兩側腰子捅了七八劍,發現根本無法刺破他的皮膚,就乾脆兩劍劈斷了他的腰帶。

如此魁梧的熊頂天,腰帶斷裂,大燈谎潯А囊幌戮屯禄�

作爲熊氏武館的館主,熊頂天毫無疑問是個要臉的。

他怪叫一聲,近乎本能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向下滑落的褲子。還沒等他來得及將褲子提起,就聽‘嗤嗤’幾聲響,他大燈谎澭Y面的大褲頭,被兩個殺手幾劍劈得粉碎。

又是一聲怪叫,熊頂天猛地並起雙腿,兩手狼狽的擋住了身前。

地面上,四個圓滾滾的胖球一般的殺手飛滾而來,他們手腳齊動,猶如牛皮繩一樣纏住了步伐散亂的熊頂天雙腿,輕輕一掰一扯,熊頂天就大吼一聲,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不等熊頂天掙扎爬起,一羣殺手已經撲了上去。

有人朝着他臉上不斷的撒石灰。

有人拎着一尺多長的鋼針往他的耳朵孔裏亂扎。

更有人拎着精巧的鶴嘴鋤,朝着他雙手揮舞時不小心露出來的小腦袋一通亂鑿。

‘嗤嗤’聲中,數十根黑漆漆的細細鋼絲猛地纏住了熊頂天的脖頸、手肘、手腕、腳腕、膝蓋,更是一通胡亂交錯,將他的小腦袋也纏在了鋼絲中。

七八個殺手傾盡全力,拉着鋼絲騰空而起,站在小巷兩側院牆上狠狠一拉。

‘嘎吱’聲中,熊頂天九尺之軀被硬生生拉得離地而起,好似蜘蛛網中的蟲子一樣掛在了空中。

剩下的殺手們各出手段,各種歹毒的招式朝着熊頂天就是一通亂掄。

熊頂天閉上嘴,閉上眼,兩隻耳朵猶如豬耳朵一樣忽閃了一下,耳朵猛地閉起,將耳道遮擋得結結實實。

石灰灑在臉上。

鋼針猛扎耳朵。

鶴嘴鋤‘咣咣咣’一通亂打。

短刀、短劍,淬毒的鋼針、鐵椎等物在渾身上下亂刺。

甚至有人蹲在熊頂天身體下方,手持兵器,朝他‘辱沒斯文’、‘不可名狀’之處亂戳。

熊頂天渾身肌肉凸起,一根根血管跳動扭曲,苦苦抵擋着這些殺手毫無底線、毫無節操的瘋狂圍毆。

也就是他的橫煉功夫真的到了一個極高深的火候,就連尋常男子最脆弱的致命處都淬鍊得堅硬如鋼,三十位上下的殺手圍着他一通搗鼓,七八個呼吸間居然沒能傷損他分毫。

一個冷酷無情的聲音響起:“潑油,燒之!”

熊頂天的身體驟然一僵,渾身毛孔一下子就滲出了黃豆大小的冷汗。

他如今的確是鋼筋鐵骨、刀槍不入,但是他還是一個凡人,他還不是神仙。把他丟進水裏,他會被淹死;把他活埋地裏,他會被悶死;用烈火焚燒,他同樣會被燒死。

胸膛裏一聲洪亮的咆哮聲響起。

被殺手們怪異、下作的手段打得措手不及的熊頂天渾身肌肉膨脹,他四肢猛地向內一縮,站在院牆上瘋狂拉扯鋼絲的七八位殺手立足不穩,一頭從院牆上栽倒。

一聲大吼響起,熊頂天身邊離得最近的幾個殺手雙耳同時噴出血水,被他這一聲大吼震碎了耳膜,震傷了腦子。

熊頂天落地,他也顧不得大燈谎澓脱濕玫膯栴}了,他雙腿穩穩站在地上,‘呼呼呼’,伴隨着沉悶的破風聲,他雙腿猶如攻城錘,朝着四周連續十幾腿轟了出去。

圍在熊頂天身邊的殺手紛紛閃避,唯有那幾個被吼聲震傷了腦子的殺手閃避不及,被熊頂天一腿一個踢飛了出去。

骨折聲不斷,幾個殺手飛起,一頭撞在了小巷兩側的院牆上。

院牆崩塌,幾個殺手變成了一團團狼藉的血肉,撞穿了院牆飛了進去。

熊頂天依舊閉着眼,揮動着雙手朝着四周一通亂打。

他的動作飛快,拳頭帶起狂風,帶起連片的炸雷聲。

一羣殺手硬生生被熊頂天逼得靠近不得,他們只能繞着熊頂天亂竄,好似一羣兇殘的鬣狗圍着一頭髮狂的野牛,隨時準備瞅準了空子,給熊頂天致命的一擊。

但是這些殺手冷漠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絲焦灼的情緒波動。

他們已經在熊頂天的身上浪費了不少時間。

盧仚已經逃跑了有一小會兒。

他們一時半會的,還沒辦法拾掇了熊頂天。

他們的撤退路線,是經過了精心的計算,精心的設計,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此刻應該已經躲進了安全的藏身據點,足以避開後續的大胤官方大搜捕。

但是有了熊頂天和盧仚這一樁意外,他們這一隊人預先準備的藏身據點,顯然是不能用了。

“我等今日必死無疑,拖他一起上路。”剛纔發號施令,要殺手們用火油燒死熊頂天的冷酷聲音再次響起:“服燃血丹,和這廝玉石俱焚。”

殺手們的攻擊驟然一滯。

他們紛紛退後了兩步,張開嘴,一口將自己的衣領咬了下來。

一口將衣領扯得稀爛,這些殺手同時服下了一顆色澤殷紅,表面有一絲絲黑色火焰紋路,看上去極其邪異的丹丸。

一個呼吸後,這些殺手同時發出了野牛受傷一般的‘哞哞’喘氣聲。

他們皮膚變得通紅,雙眼充血凸起,皮膚下一根根血管怪異的凸起,‘嘩啦啦’的血液流淌聲變得清晰可聞。

他們的心跳速度驟然加快了數倍,原本冷漠,甚至死氣沉沉的目光,驟然變得瘋狂無比。

十幾個拳頭大小的瓷瓶被這些殺手投擲了出去。

熊頂天揮動重拳,將投向自己的瓷瓶全都擊碎。

瓷瓶破碎,亮晶晶的火油灑遍了熊頂天的雙臂,火油中混有白磷等引火物,一碰到空氣,加上瓷瓶碎片的摩擦,磷火‘呼’的一下在熊頂天的手臂上燃燒起來。

熊頂天悶哼,痛呼。

刀槍劈砍,他絲毫無懼,但是這烈火焚身,卻讓他感受到了難以形容的痛苦。

不過,橫煉功夫到了他這種地步,他的皮肉對烈火的抗性也比尋常人強出了許多,雖然痛,但是他依舊咬着牙,亡命的揮拳攻擊,一頭撞在了小向一側的院牆上。

院牆後面,就是剛纔熊頂天藏身,準備埋伏盧仚的小院。

小院裏燈火昏暗,熊頂天嘶吼着破牆而入,揮動着兩條燃燒的手臂,亡命的朝着前方的大門衝去。

衝出大門,就是一條大街,此刻外面大街上密佈無數的禁軍、衙役、武侯、守宮監,只要能衝過小院,只要能衝出大門,這些殺手就死定了,而他也就徹底安全了。

服用了所謂的燃血丹,變得瘋狂的殺手們飛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