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282章

作者:血红

手持玉牌的黑衣人,表情就變得有點尷尬了。

制定抓捕計劃的時候,影樓的人不是這麼說的啊……他們說,細針上淬了劇烈的麻藥,可沒說,淬的是要人命的玩意兒。

搖搖頭,黑衣人一聲輕喝:“上,抓活的!”

一羣黑衣人同時手一揚,一根根拇指粗細的繩索帶着尖銳的破空聲飛出,猶如活物一樣纏向了盧仚。

第403章 逃亡(8)

一個半步照虛空,三個凝道果,二十四個金蓮開。

這就是這夥膽敢追上來,緝捕盧仚的玄燕仙朝禁軍密探的實力。

他們手中丟出的繩索,黑漆漆黯淡無光,但是表面密密麻麻有無數符文,隱隱有‘啾啾’鳥鳴聲不斷響起。

這是玄燕仙朝採集起碼活了三千年的玄燕羽毛,一點點捻製成的祕寶‘玄燕鎖魂繩’,飛行速度極快,一旦碰觸目標身軀,就立刻化爲黑氣侵入體內,封禁四肢百骸,封鎖五臟熔爐,封禁竅穴熔爐,斷掉神魂和身軀的聯繫。

就是尋常照虛空境界的大能,被這繩索碰觸,也會僵直一瞬間。

對這些直屬玄太乙,專門做一些刺殺、刺探,一些見不得人髒活的精銳而言,一瞬間的功夫,足夠他們將目標碎屍萬段,或者將其捆成糉子。

盧仚放聲歡笑。

這麼一支精銳的小隊,若是將其轉化爲道兵大和尚,應該是他如今的道兵中,實力最頂尖的一小撮兒精銳。

送上門來的人手啊。

他曾經在元靈天,施展過‘風之道’,他可不能在這人煙稠密之地施展這手段,可不能讓人將光頭漢子和他盧仚‘法海大師’聯繫起來。

是以盧仚一跺腳,一道道黑色繩索還沒碰到他的身體,平地裏大片水霧升騰,白茫茫猶如牛奶一樣濃密的霧氣,頃刻間徽至朔綀A百畝大小的地盤。

藏在盧仚袖子裏的翠蛇,悄然無聲的噴出了一口毒氣。

淡淡的綠色毒氣急速的在水霧推動下散佈開來,一羣黑衣人根本沒有防範到盧仚這一招,紛紛吸入了一絲毒氣。

盧仚這次要抓活的,翠蛇的靈性極高,他噴出的就不是致命的毒氣,而是一種強力的麻痹性毒氣。黑衣人們只覺得一縷淡淡的木香從鼻頭吸入,然後整個麪皮急速麻痹,這種麻痹感順着脖頸一路向下延伸,彈指間全身再也沒有任何知覺。

他們想要調動法力,就連法力都好似被無數細小的藤蔓捆住了,調動時無比滯澀,連一道成型的遁法都施展不出來。

“多謝諸位!”盧仚又扯着嗓子大吼了起來:“黑天降世,普度猩@些個黑衣苦命人,我這就將他們提拔出苦海,從此得享無窮的逍遙、快活。”

雙手一搓,連續數十道閃電從天而降,將四面八方的泥地打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窟窿,盧仚笑了幾聲,夢幻泡影珠的威力發動,他製造了一朵黑色蓮花冉冉騰空而起的虛像,這黑色蓮花衝起來數百丈高,然後就在空中緩緩消散。

頡州城上空,有地方官浮空而立,呆呆的看着這邊,看清了這一切。

白霧散去,盧仚和一羣黑衣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多時,頡州城內虛空挪移陣亮起,玄太素帶着一隊精銳下屬衝出了挪移陣。聽得一羣地方官回稟了影樓殺手和自己派駐在頡州城的密探的遭遇後,玄太素當場賞了頡州城的主官一個大耳光,帶着大隊人馬循着盧仚遁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頡州城的上空,玄太素冷厲的呵斥聲在迴盪。

“本王揍你,不是因爲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你們演戲也演得太真實了一些,本王以爲……你們或許,真的就是一羣窩囊廢!”

一羣頡州的地方官一個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州治的主官摸着劇痛腫脹的面頰,乾笑了一聲:“這事情……哎,無妄之災。不過,幸好,那災星總算是離開了。有瀛王殿下帶人追殺,他也逍遙不了多少了。”

猶豫了一下,頡州主官輕輕說道:“再封鎖州城三天,三天後,若是沒什麼動靜,再打開城防大陣吧……讓各家的生意,都消停三天。不然的話……”

主官回頭,看了看州城公庫的方向。

一如前面所說,頡州的確沒什麼珍稀礦產、靈丹妙藥之類的東西,但是他們的紙張很值錢,是以,頡州公庫中存放的賦稅財物等,着實不是一個小數字。

這些財物要是被搶走了,他們這夥地方官都要倒黴。

是以,再消停三天吧。

瀛王玄太素帶着大隊精銳在窮山峻嶺中瘋狂追殺盧仚,他們面前,有一羣巴掌大小,目光極其靈動的小貂鼠在急速飛馳。

這是滄海樓馴養的‘千里靈息鼠’,一種沒什麼戰鬥力,到死最多能到種金蓮境界的異種靈鼠。

但是千里靈息鼠天生掌握了一種奇異的靈息遁法,速度極快,堪比普通照虛空大能全力遁行的速度。而且它們天生有一種尋寶、覓蹤的能力,一個大活人,只要七日內在某地路過,留下的一縷氣息,都足以讓它們循着氣味追蹤上去。

這種千里靈息鼠繁殖不易,數量稀少,滄海樓對它們也是頗爲珍視。

一般而言,除非是在滄海樓的重要據點中,有人拿着珍貴無比,值得重敽γ奶觳诺貙毶祥T了,卻不願意出售給滄海樓……這種千里靈息鼠纔會派上用場。

什麼用場……也就不用多說了。

總之一句話,滄海樓做生意,還是蠻公道的,你只要帶着寶貝上門,他們總是能給你開一個極其公道的價格出來,然後保證你能平平安安的享用這筆財富。

但是如果你帶着寶貝上門了,滄海樓也開價了,你卻反悔不願意將這寶貝售賣給滄海樓了……一般普通的寶貝,滄海樓也不缺這麼一點半點的,你反悔就反悔罷?

但是真有那種逆天的寶貝,連滄海樓的長老們都心動的寶貝……沒開價還好,開價後你不賣,千里靈息鼠就會光鮮上場,確保數日後,這件寶貝會出現在滄海樓的寶庫中!

羣山之中,盧仚大步疾行。

他頭頂極高處,一點紅光若隱若現,那是大鸚鵡施展神通,將自己體型壓縮到了芝麻粒大小,好似一隻跳蚤一般,在高空中翱翔追隨。

突然間,大鸚鵡俯衝了下來,一頭紮在了盧仚的肩膀上。

“一羣孫子在後面追上來了,還有一大羣毛老鼠帶路……”

盧仚眉頭一挑,當即加快了腳步。

一念遁法施展開來,每一步邁出,都是數百里山川被拋在了身後。

他身後數千里之外,一羣千里靈息鼠同時發出了清脆的鳴叫聲,玄太素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他突然加速逃遁?什麼?他的遁速,居然連你們都追不上?沒弄錯吧?”

一羣長得精緻可愛的小貂鼠同時急速的甩動毛茸茸的大尾巴,小臉上露出了被人懷疑後的不快之色——它們在滄海樓,是連那些太上長老都當做心肝寶貝的奇物,玄太素敢質疑它們……好想去太上長老面前告他的黑狀啊!

玄太素的麪皮微微一僵,急忙掏出了一大把靈丹丟給了這羣難伺候的小貂鼠。

“是本王失言了……不過,他遁速再快也沒用,呵呵,在玄燕仙朝的地盤上,想要和偌大的玄燕仙朝對抗,他以爲他是誰?天人大能麼?”

玄太素譏誚一笑:“如果他真是天人大能……嘖,能作出這麼沒品的事情來?洗劫了這麼多州郡……嘖!”

玄太素舔了舔嘴脣,這種事情,自己說起來,怎麼還有點羨慕呢?

“有勞諸位,只要鎖定此獠的行蹤即可,我們,倒也不用真個追上他就是!”玄太素判定了一下方向,喃喃道:“前面,是崖州……呵呵,崖州在這億萬裏大山包圍之中,盛產各種兇獸、妖獸精血和骨肉材料,時常面臨獸潮威脅,是以崖州屯紮了重兵!”

玄太素輕輕搖頭笑道:“加上本王調去那邊的禁軍精銳,嘿嘿。”

一行人也加快了速度,朝着盧仚遁走的方向疾馳。

當千里靈息鼠發出訊號,說他們此刻的遁速依舊不如盧仚的時候,玄太素一聲清嘯,這羣禁軍精銳身上一道幽光亮起,每個人身後,都出現了一對黑漆漆的翅膀,他們振翅高飛,遁光速度驟然加快了五成左右。

這些翅膀,也是玄燕仙朝的特產。

那些實力強大的玄燕,在瀕臨老死之前,會有極高明的馭獸師施展祕術,將它們全身精血全都逼入兩隻翅膀,讓它們的翅膀變成頂級的煉器材料。

隨後由高明的煉器師切下這兩隻翅膀用祕法煉製,就能得出這種奇異的飛行祕寶。

這種飛行祕寶能夠增幅遁速,最頂級的翅膀,能夠讓玄太素這種照虛空修爲的大能,遁光速度都增加一倍左右。

玄太素帶來的禁軍精銳,修爲最弱的也是金蓮開巔峯的實力。

這些翅膀平均能增幅他們五成以上的速度,可見他們配發的也都是這種祕寶中的上等貨色。

盧仚已經察覺到身後追兵的速度在飆升。

山間的風,已經帶來了追兵的氣息……他們越來越近,而且盧仚都能聞到他們身上凜冽的殺意。

盧仚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

根據手中的堪輿地理冊,前方還有三千多里地,就是玄燕仙朝崖州的治所。

崖州,屯紮了重兵,且民風彪悍好鬥,州治中多實力雄渾的豪門大族。

盧仚拐了一個弧線,就要繞過崖州。

前方一座山峯後面,突然有刺耳的嗩吶聲響起,伴隨着淒厲的哭喊聲,一支送葬隊伍,極其突兀的從半山腰的位置繞了出來。

送葬隊伍一身白衣,人數在百人左右。

他們哭天喊地,敲鑼打鼓,就從那險峻的,沒有道路的半山腰快速的奔出,踏着山間老樹,直奔盧仚衝了過來。

第404章 黑天

玄燕仙朝,東北隅,比鄰大政仙朝,金閣郡。

滄海樓治下三大仙朝,地域廣袤,附庸國無數。三大仙朝,用無數附庸國,形成了極好的緩衝地帶。唯獨玄燕仙朝和大政仙朝,在金閣郡這裏,疆域直接捱上。

因爲滄海樓嚴禁治下仙朝官面上爆發衝突,是以,玄燕仙朝的金閣郡和對面大政仙朝的崖椒郡,名爲郡治,實則有尋常三五個州治大小的領地上,都只派駐了正常的稅務官負責刮地皮,除此之外,其他行政官員和軍隊,一概沒有進駐。

這裏,就成了兩大仙朝的盲腸。

歲月變遷,無數走投無路的盜匪流寇、散修邪修、破落家族等等,全都湧入了這兩郡地帶求一個活路。

漸漸地,這裏完全成了三不管的地帶。

逐漸成了氣候的地方勢力,只要應付了兩大仙朝派駐的稅務官,乖乖的上繳了那一份供奉後,竟然可以橫行無忌,甚至‘以家法代替王法’。

此中混亂,可想而知。

盧仚在山中遇到邪門送葬隊伍的時候,正是黃昏時刻。

金閣郡燕鷗城,這是金閣郡中部偏北一點的一座小城,常住人口數十萬,輻射範圍縱橫上千裏,北面瀕臨一座面積巨大,煙波浩渺有大洋氣派的大湖,其他三面盡是青山重重,多山匪、邪修、妖獸,以及一些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玩意。

燕鷗城外,大湖旁,有一列綿延上千裏的峭壁,其上多鳥巢,裏面住滿了黑背白肚皮的燕鷗。黃昏時分,無數去大湖上獵食的燕鷗撲騰着翅膀,駕馭着晚風,紛紛往自家巢穴返回。

天空中滿是翅膀拍動的聲響,湖風一吹,無數鳥羽漫天亂飛,更有不講道德的燕鷗在空中肚皮一動,就是漫天鳥屎噴濺,空氣中瀰漫着魚腥味和屎臭味,讓人燻之慾吐。

距離燕鷗城有二十幾裏地,偏僻的峭壁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廟有氣無力的癱在一座小山的陰影裏。夕陽下,離得稍微遠一點,眼力不好的人,都很難注意到這座小廟的存在。

‘嘟嘟嘟’的木魚聲遠遠傳來,黃昏時分,小廟裏的和尚正在做晚課。佛堂上,兩個乾乾瘦瘦的青年和尚,正帶着二十幾個同樣乾乾瘦瘦的小沙彌,敲着木魚,念着經。

小廟的主持,正是變化成盧仚的模樣擊殺了金坑,逼得盧仚不得不拔寺逃走的光頭男子。

他此刻回覆了原本相貌,正坐在後院的小小茅草亭子裏,笑吟吟的看着對面坐着的,正舉着一個碩大的酒葫蘆大口灌酒的胖大和尚。

這光頭男子,身形瘦削如竹節蟲。

而他對面坐着的大和尚,則是肥胖得好死一條喫飽喝足的菜青蟲,圓潤豐美,皮膚下水嫩嫩、顫巍巍的脂肪,幾乎都要撐破薄薄的皮膚崩出來。

胖大和尚身量比光頭男子略矮了一兩寸,但是腰身起碼有光頭男子三四十個粗細,他盤坐在亭子下,就好像一座肉山,整個人幾乎就要佔滿了亭子裏不多的空間,要將光頭男子從這茅草亭子裏硬生生的給彈出去。

一口酒接着一口酒,胖大和尚打了個酒嗝,朝着光頭男子斜了一眼。

“貴客登門,你晚膳總要弄點撒!”

光頭男子微微一笑,輕輕點頭:“小廟清苦,並無晚膳預算……且,小廟秉持戒律,過午不食。”

胖大和尚呆了呆,朝着光頭男子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他右手在袖子裏掏摸了一陣,‘啪’的一聲,將一個一尺見方,色澤青綠宛如琉璃,內部生長了無數金絲,顯然是某種奇木製成的匣子重重的拍在了光頭男子面前。

掀開匣子,裏面是滿滿一匣子只有鴿子蛋大小,但是通體渾圓,色澤銀灰,放出的銀色輝光幾乎能刺瞎人眼睛的極品明珠。

“清苦?不清苦!”

“這不,有我這個大施主來了嘛!”

“麻溜的,讓外面的小禿驢們拿着去換錢,好酒好肉的弄起來……燕鷗城要是有上好的青樓,叫幾個姑娘過來彈彈琵琶、吹吹簫的也好啊!”

“哎……你這廝,過的實在是沒啥意思。”

“戒律這種東西,偶爾守守就是啦……學我多好?比如說,在過去的兩個時辰又三刻鐘內,我已經守了很長一段時間殺戒了嘛。”

光頭男子笑容一收,嘴角撇了撇,朝着那一匣子珍珠看了看:“這東西,哪來的?”

胖大和尚就笑得越發燦爛了:“我不是在玄風城,幫你阻攔那羣蠢貨麼?嚯嚯,既然連他們虛空挪移陣都給震碎了,順便就打碎了他們皇城內幾個皇妃的寢宮,隨手拿了點酒錢。”

光頭男子直勾勾的盯着胖大和尚。

胖大和尚笑呵呵的看着光頭男子。

兩人對視了一陣,光頭男子嘆了一口氣,從匣子裏取出了一顆明珠,緩緩站起身來:“罷了,那些小徒孫天真爛漫,手上從沒有碰過這些世俗紅塵阿堵物的……不要壞了他們的修行……我去給你採買好酒好肉吧。”

“記住了,佛祖怪罪起來,這罪愆,都是你的。”

光頭男子很認真的對胖大和尚說道:“戒律,還是要守的!”

光頭男子身體一晃,徑直消失了。

胖大和尚舉起酒葫蘆,大口灌了幾口老酒,低聲的嘟囔道:“佛祖……嚇,佛爺我修煉了這麼多年,連傳說中的羅漢、菩薩都沒見過一個,佛祖?”

“戒律?呵呵,佛爺我佛心認定,我的一切所行,就是戒律……那,佛爺就是守戒之人!”

“哎,真是,一個個都混得和山匪沒什麼兩樣了,還說什麼清規戒律?”

“要說真守清規戒律,你跑去殺人家那倒黴娃娃做什麼?栽贓嫁禍那法海小俣d做什麼?呵呵……元靈天的佛門清譽啊,就是被你們這羣假正經的和尚給敗壞的。”

“哎,那法海小俣d,可真可憐。還不知道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