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其中那矮個子其貌不揚,胖胖的身體略顯臃腫,細眉大眼,厚嘴脣,一眼看去極是忠厚朴拙,他也不知遇到了什麼傷心難過的事兒,居然在那裏吧嗒吧嗒流着眼淚。
那倆高個子的中年男子似乎是他的朋友,看見他傷心落淚,都在那裏好言相勸。
其中一個吊眉小眼,一臉兇相的三十來歲男子嚷嚷着道:“吳大哥,莫哭了,男兒大丈夫,有淚不輕彈嘛!就算你阿瑪真要造反,也用不着哭啊!你看看你阿瑪的藩下壯士,多精銳啊,沒準那就成了……”
邊上另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個子青年連忙打斷道:“俺答公,你就別嚇唬吳叔父了,平西王現在只是向朝廷示威,目的只是想多要倆錢,怎麼可能造反呢?平西王要真造反,就不會讓吳國貴那麼大張旗鼓來北京了。到那時平西王一定會表面恭順,暗中遣人接吳叔父回雲南一起做大事。”
“精忠賢侄,你也別亂說了,我能做什麼大事?”那胖子哭喪着臉,“如果我阿瑪真的,真的反了,我也不會跑去雲南的……我是大清忠臣啊!”
兩個高個子一塊兒搖頭,表示不相信。
“怎麼能不跑呢?不跑是要殺頭的!”那吊眉小眼的漢子說,“不是殺你一個,連你家的老婆孩子都要殺的!”
那個濃眉大眼的青年連連點頭:“就是……必須得跑,不跑那就是死全家!吳叔父,我和您說,這間茶館的主人楊三可是個有門路的,他可是直隸羅教的一個頭頭,暗中主持一個什麼三郎香會,在吆愉罟ぎ斨杏性S多門徒,北京外城這裏也有他的徒弟。您送他個一二千兩,再許他一場潑天富貴,他就有辦法把您從北京城裏弄出去,然後再沿着吆右宦匪湍ソ稀V灰搅私希强删吞旄呷硒B飛,海闊憑魚躍了!”
那胖子眼淚汪汪,只是搖頭:“俺答公,精忠賢侄,你們別說了,你們越說我越害怕!而且,我老婆是和碩格格,她是太宗皇帝的女兒,怎麼肯跑?又怎麼跑得了?”
聽着三個人對話的內容,就知道他們仨不是什麼好人了。其中那個矮胖子就是平西王吳三桂的長子吳應熊,他娶了皇太極的女兒,順治的妹子當老婆,就是那個和碩建寧公主。論起輩份,可是康熙皇帝的姑父。
那吊眉小眼的高個子則是尚可喜的長子尚之信——他和順治皇帝混得很熟,還被順治皇帝封了個俺答公,意思是“好兄弟公”!這要論起輩份,康熙皇帝都該管他叫一聲“尚叔叔”的。
而那個濃眉大眼的青年,當然就是耿精忠了。他是第一代靖南王耿仲明的孫子,論起輩份比吳應熊、尚之信要低一輩,所以稱吳應熊爲吳叔父,不過管尚之信還叫“俺答公”。這個“俺答公”可是順治親口御封的,北京城裏頭的旗人、包衣人都這麼稱乎尚之信。
這三位都在北京當人質,也算是同爲天涯淪落人,處了那麼多年,關係不好也難了。不過他們的身份畢竟敏感,不方便明着會面,所以就常常換上便服溜出府邸跑到珠市口的楊三茶樓喝茶聊天。
而這楊三茶樓的主人可是個黑白兩道都能走得通的“大混混”,祖上據說還是逡滦l裏面的大佬,直隸京師一帶喫公門飯的漢人有不少還是他家的故舊。
另外,這楊三還和北京內城裏頭的不少八旗權貴和內務府的大包衣有業務上的往來——這些權貴和大包衣手裏頭都有大把的閒錢用來放印子錢,但他們不會自己出面,只會出點本錢,同時在幕後當保護傘。而被擺在前臺的,就是楊三這樣的大混混了。
而吳應熊、尚之信、耿精忠和這個楊三就更熟悉了,他們到了他這裏,內務府粘杆處派出的“耳朵”一準就聾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真要有什麼萬一的時候,也有可能走楊三的路子逃一條活命。
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而且吳應熊可是一大家子人呢,老婆建寧公主還是康熙的姑姑,家裏面全是內務府派出的耳目,他要一個人跑,成功的可能還有點。但是想要拖家帶口一起跑,基本就是做夢。
看見吳應熊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尚之信和耿精忠也不忍心再勸他跑路了。尚之信嘆了口氣:“可惜先帝不在了,要不然何至於此?說起來還是先帝對咱們四藩好啊!”
耿精忠聽見尚之信提起“四藩”,眼前忽然一亮:“我怎麼給忘了,我貞姑姑前些日子已經到北京了,她可是太皇太后的乾女兒。吳叔父,你不如去求求貞姑姑,讓她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說點好話……總要讓太皇太后和皇上知道你和你阿瑪是不一樣的,你是忠大清的。”
吳應熊彷彿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連聲道:“對,對,貞妹子一定知道我是忠大清的,我對大清可是赤膽忠心啊!”
尚之信也點點頭說:“其實太皇太后向來是知道吳大哥你有多忠心的……你要是能襲了平西王,那可就天下太平了。”
“我襲平西王?”吳應熊苦苦一笑,“但願有這一天吧!”
耿精忠道:“一定會有的,你阿瑪都快六十了,還能蹦躂多久?”
“精忠,怎麼說話呢?我可是孝子!”
耿精忠兩手一攤:“這不是忠孝難兩全嗎?叔父,您到底想當忠臣,還是想當孝子?”
“我,我,我還是當忠臣吧!”
……
“吳叔父,我們就在這兒散了吧,小侄家住內城東邊的豆芽菜衚衕,得走崇文門入內城才順溜。建寧公主府在內城西邊的石虎衚衕,您得走宣武門進內城……咱們不如就在正陽門外分頭走吧。回頭等小侄安頓好了,再去建寧公主府上拜見。”
北京外城的正陽門外大街也沒多長,王忠孝騎着大馬唱着歌,一會兒就走到了正陽門箭樓外頭了,到了這裏可就不能再耀武揚威地前行了。因爲入了正陽門可就到了皇城正門大清門了!你這一百多個平西藩下的騎士要是揹着大槍,挎着弓刀,直接開到大清門外……這是想幹嘛?驚了康熙小麻子算誰的?所以這一行人就得夾起尾巴,拐彎進城了。
而王忠孝也不打算跟着吳國貴一起去石虎衚衕見吳應熊,他來北京可是爲了幫康熙打鰲拜,當大清終臣的。所以必須得和吳應熊保持距離,在他如願以償之前,最好別跟吳應熊見面,所以才提出要和吳國貴分頭入城。
吳國貴這一路上和王忠孝處得不錯,這小子嘴挺甜的,能說能唱能逗樂,武藝也好,還能一塊兒打個獵改善一下伙食。所以這會兒也沒想到王忠孝馬上就要翻臉不認吳了,還樂呵呵一揮手道:“去吧,去吧,等你安頓好了再來石虎衚衕,咱倆再好好聚聚!”
“好好,”王忠孝笑着衝吳國貴一抱拳,“叔父,小侄就在此別過了!”
說完,王忠孝又和劉玄初劉大軍師道了別,就朝着自己的夥伴們一招手:“於師爺,王麻子、王大炮、小李子、小安子、小全子,咱們回家去!”
第十八章 我在北京有大院!
這大清治下老北京的內城和外城,幾乎就是兩個世界了。
外城充斥着人間煙火之氣,街邊全是各種買賣,來來往往的都是三教九流,摩肩接踵的,叫賣吆喝之聲不絕於耳,還有不計其數的戲園子和青樓楚館,天天都熱鬧得都跟過節似的。滿北京的旗人、包衣人大爺們都樂在其中。
而內城則是一片冷冷清清,大街上行人和車馬都不大多,街邊也沒商鋪,大好的地段都是深宅大院,除了院子的門臉兒就是高高的圍牆。偶爾也能看見拉着大車貨物或挑着擔子進城販賣的商販,賣得都是些油鹽、米肉、果蔬……還有什麼都不賣也收錢的剃頭挑子!
這北京內城,除了有朝廷、有皇上、有紫禁城,其實就是一座無趣的睡城。不過當王忠孝騎着赤兔駒,揹着丈六槍,大搖大擺從崇文門入北京內城的時候,這心情一下子就好起來了。
因爲他突然意識到,他上輩子最大的理想,這輩子都已經,或即將要超額再超額地完成了!
他上輩子在北京念大學的時候,一共有三大人生目標,一是留京……不是當北漂,而是拿到戶口!二是在北京考公,爲全國人民或是爲北京人民服務都行;三是買房……北京的房,不是老家的房。結果到了積勞成疾了賬了,都沒完成一個,真是太失敗了。
而這輩子他可是贏在起跑線上了,北京戶口早就有了,還內城的!
至於在北京考公,他這回從雲南趕回來不就是爲這個?而且他這次考公是必中的!他是內務府正白旗、漢軍旗分內、旗鼓佐領下包衣漢軍,生下來有個編制,喫奶的時候就可以領一份口糧了,況且他爹還是正二品總兵官,拼爹他可不怕誰!
所以他這次應挑根本沒有“不中”這個選項,無非就是中個什麼?反正肯定是能走進大清官僚隊伍的,等抓完鰲拜,他大概率就是大官了……這可是封建官僚啊!想想就讓人激動!
不過最讓他感到驚喜的,則是他在北京有房了!還不是什麼五環外、六環外的一居室、兩居室,而是東二環內,朝陽門內,好像就是中海油大廈、北京電信大樓那一塊兒的大房子……那一塊兒現如今叫什麼豆瓣衚衕、豆芽菜衚衕、豆咀衚衕、豆鬚鬍同,總之都跟豆子幹上了。
至於這大房有多大?一座標準的三進大四合院,北房五正二耳,東、西廂房各三間外加廂耳房各一間,南面大門邊上有倒座房七間,正房後面還有一個小院子和一排後罩房,當中圍着一大一小兩個庭院,佔地差不多有一畝!
這房子要擱在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一個億能到手都不算貴!
而在大清康熙年這會兒,有銀子也不一定能買到。因爲這座宅子是王輔臣的超級粉絲,“榜一大哥”順治皇帝賞給王家的。要不然憑着王輔臣當年的一等侍衛頂天能分到一座二進的四合院。
另外,順治皇帝還在北京城西北,屬於宛平縣管轄的海淀勺園旁邊給王輔臣賜了三百畝地,王輔臣還在那裏修了個莊子,說是以後就在那裏養老——王忠孝早就查過地圖了,發現那一塊兒將來會變成清華大學的一部分,這可是海淀區的黃金地段!
王輔臣那個“反覆無常爹”還說了,等他什麼時候壽終正寢了,北京城內的宅子就傳給王忠孝,海淀的莊子則由王吉貞繼承。
所以豆芽菜衚衕的四合院,現在就是王忠孝的產業了……對,現在就是了!反正王輔臣也不會住北京內城。這老傢伙有八房姨太太,一個三進的四合院可住不下。
正想着老爹那點房產的大孝子王忠孝不知不覺間,已經跟着在前頭領路的於師爺拐進了又長又細的豆芽菜衚衕。這個豆芽菜衚衕位於北京內城的正白旗地盤的邊緣,距離高大巍峨的北京內城的東城牆很近。整個衚衕非常的長,北起何家口,南抵朝陽門內大街,衚衕又分爲北豆芽菜衚衕、中豆芽菜衚衕和豆芽菜衚衕三部分……好多豆芽菜啊!
而王忠孝的宅子就位於豆芽菜衚衕,距離朝陽門內大街也不大遠,以後王忠孝要是得了小麻子皇帝的信任,當了“大終臣”,從豆芽菜衚衕的四合院去紫禁城上班路也不遠,步行四五里就到了,真是挺方便的!
正想着什麼時候可以出門步行去紫禁城上班,順帶着幫小皇帝捉一個滿洲第一巴圖魯刷點功勞值的時候,耳邊突然有人大喊:“這不是王大頭嗎?王大頭,你可回來了。半個月前我就聽李管家說你要回來了,今兒總算是見着了……王大頭,你怎麼不理我?我是小包子!”
王忠孝還在琢磨誰是王大頭的時候,在前面帶路的於師爺已經“吁吁籲”地勒住胯下一匹矮腳走馬了,然後回頭對王忠孝道:“二公子,小包子叫您呢!”
啊,我是王大頭?王忠孝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的,“王大頭”是他小時候在豆芽菜衚衕一帶當小霸王時候的綽號。他十一二歲的時候就已經長得挺大隻的,腦袋當然也大,看着特別聰明,所以小夥伴們都叫他王大頭。
還別說,這個“大頭”的綽號和“世凱”的字號還是挺搭的。
想到這裏,王忠孝也輕輕一拉繮繩,停住了赤兔駒,然後翻身一躍,就從馬背上落到地面上了。他剛一站穩,一個眉清目秀,矮了他大概一個“大頭”的小夥子就撲到他懷裏了!
這下可把王忠孝整不會了,他這輩子是個的“大帥鍋”,投懷送抱的女子倒是遇見不少,可是這男子怎麼也……這長得帥難道也有錯!
他這正爲自己的玉樹臨風感到困擾的時候,他懷裏自稱“小包子”的大男孩已經把推開了,嘴裏還嘟嘟囔囔道:“大頭,你這幾年都喫什麼了?怎麼長那麼大個?抱見禮都變成抱腰禮了,這平白無故矮一輩了,以後我再不抱你了!”
啊,原來是抱見禮。
王忠孝這時候已經想起來了,這個小子不是看上自己了,而是在行一種盛行於旗人之中的“抱見接面大禮”……有點西洋“貼面禮”、“親嘴禮”的意思,而“抱腰禮”也是“抱見禮”的一種,只不過是晚輩打個千兒,然後再抱長輩的腰。
不過王忠孝已經在雲南那邊混了五六年,那邊兒男男之間不興摟摟抱抱的,所以他都快忘記這些旗人禮了。
這時候他也想起眼前這個“小包子”是誰了?這小包子姓張,名叫張小包,和王忠孝一樣,都是正白旗包衣漢軍,也住在豆芽菜衚衕裏。和王忠孝都是“從小玩到小”的衚衕孩子。在王忠孝有點模糊的記憶中,他那時候經常帶着豆芽菜衚衕裏面一羣小包衣去和隔壁幾條衚衕裏面的小旗人打架,每戰必勝,成了遠近聞名的小霸王!
後來惹禍太多,王輔臣才讓於師爺把他帶去雲南軍前教導……不過好像也沒教好!打架的毛病沒改,又染上調戲良家少女的惡習了。
想到這裏,王忠孝終於笑着打量了這個在豆芽菜衚衕口巧遇的兒時玩伴一番,的確是個挺清秀的大男孩,要是女的,送進宮裏頭沒準能混個貴妃。另外這小子穿得也挺體面,渾身上下都是上好的綾羅綢緞,頭上還戴着一頂做工考究的瓜皮帽,腰帶上還繫着不少“零碎”,還插了把摺扇,身後還跟着兩個家奴,一個給他提着鳥唬粋�給他夾着個繡花藍布書包。看樣子這小包子不是放學歸來,就是逃學歸來……不錯,有點八旗子弟的上進模樣了!
“啊,你真是小包子,”王忠孝時候半開玩笑對那大男孩說,“你怎麼還那麼小?是不是你阿瑪不捨得給你喫好的?”
“什麼?我阿瑪不捨得給我喫?”張小包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大頭,你忘了我阿瑪是幹什麼的?”
“你阿瑪是……”
聽王忠孝這麼一問,這個張小包一臉的得瑟,“我阿瑪張忠清現在是御膳房副庖長兼點心局主事……小爺我喫點喝點還用花錢?”
“御膳房副庖長?點心局主事?你阿瑪升官了?還是肥缺,那可恭喜了!”
王忠孝這下記起來了,這個張小包的阿瑪張忠清原本是關外漢民,從小就被滿洲兵捉去當了包衣阿哈,不過他可沒有范文程的能耐,更沒有能拿得出手伺候多鐸的老婆。所以就一直在底層掙扎,出兵打仗的時候不是推盾車就是當伙伕,一直熬到大清定鼎中原都沒撈到一官半職,倒是因爲經常當伙伕,跟着一個被從明軍那裏捉來的廚子把做包子的手藝整明白了,連多爾袞喫了都說好——包得實在,扛餓,一個頂倆!
所以後來大清朝廷遷到北京,成立御膳房的時候,多爾袞就把他派進去包包子給布大媽喫了……沒想到這個張忠清打天下的沒出頭,後來包包子卻包得出人頭地了。
御膳房副庖長……可是個正五品的官兒,而且還是點心局的局座!
這地位,這油水,就給個知府都不換啊!
張小包聽見王忠孝恭喜自己,就笑着對王忠孝說:“大頭,這幾年咱們內務府正白旗的人都混得不錯,不僅我阿瑪升了,郭金寶那禍害的爹也升了,現在都正七品的鳥槍長了。不過邭庾詈玫倪�是那時候一直跟在咱們屁股後當跟屁蟲的小曹子,他額娘可厲害了!當了小皇帝的奶媽,他阿瑪跟着沾光,放了江寧織造!對了,我聽我姐說過的,這小曹子的額娘和你阿瑪關係不錯,都在阿濟格府裏當過包衣……這路子要走得通,你阿瑪還怕升不了提督?”
什麼?王輔臣和康熙的奶媽關係不錯?王孝忠都給驚訝到了,還有那個……那個打小就跟他屁股後面玩的小曹子居然是曹寅?
不對啊,王輔臣那個不學好的老東西和康熙不會是一奶同胞吧?這現成的路子,他怎麼就不知道走一走呢?真是不知道上進啊!不行,我一定得和曹雪芹他爺爺拉一拉關係!
想到這裏,王忠孝就對張小包道:“小包子,明兒晚上我做東,你和金寶還有曹寅都得來……上哪兒合適?”
張小包哈哈大笑道:“上哪兒合適?當然是御膳房了!”
“什麼御膳房?”王忠孝愣了下。
“大頭,敢不敢去?”
“怎麼不敢?”王忠孝一瞪眼,“就是龍潭虎穴,我也敢闖上一闖!”
“好!”
第十九章 回家看看
在和張小包約了個碰頭的時間之後,王忠孝就跟着於師爺,帶着他的一大隊人馬,直奔自己在豆芽菜衚衕的四合院而去了。
這可是佔地一畝的,位於北京東二環內的四合院!雖然這宅子和王忠孝在曲靖總兵衙門裏面的住所沒法比,後者不僅更大更寬敞,而且還是新蓋的,裝修和裏面的傢伙什都是新的。而王忠孝在北京豆芽菜衚衕的宅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破破舊舊的四合院,和同一條衚衕上的點心張家、火藥郭家翻新過的宅子根本沒法比,更別說織造曹家的宅子了。差不多是整條豆芽菜衚衕裏最破舊的宅子……這條豆芽菜衚衕上住得都是內務府正白旗包衣人,不差錢!
不過王忠孝也不在乎宅子破舊,他就稀罕這個地段,實際上他還想着將來再往西邊挪個幾里地呢!
當王忠孝再一次從馬背上翻下來,正笑呵呵看着自己的“大院”時候。於師爺已經笑呵呵上去拍了拍大門,院子的大門忽地就打開了,門裏面出來一個滿臉春風,青衣小帽的矮胖中年,見着於師爺就問:“這位爺,您找誰?”
“李二爺,是我啊,於得水!”於師爺顯然認得那人,滿臉堆笑着就來了個作揖拱手。
那胖子愣了一下,也認出是於師爺了,連忙打還了個作揖禮,然後才一臉激動地道:“於師爺,真是您啊!二公子他們到了沒?”
“到了,到了,都到了……李二爺,您看看,這不都來了嗎?”說着話,於師爺就指了指身後。
胖子瞧了眼,就看見人高馬大的王忠孝了,然後二話不說就從門裏頭衝了出來,到了王二公子跟前。
這胖子雖然是一身下人打扮,但是看見王忠孝卻不打千請安,而是上來摟摟抱抱,還用長輩的口吻說:“忠孝啊,你總算是是回來了!可想死叔叔我了,這些年你在雲南那邊還好嗎?喫了不少苦吧?哎喲,都長那麼高了!”
這胖子原來是王輔臣的親弟弟,名叫李輔漢……好名字!輔弼漢室嘛。可惜他光有好名字,卻沒好能耐,所以輔弼不了漢室,就只能沾哥哥王輔臣的光,當了王輔臣的大管家,替王輔臣管着北京的一攤家業。
李輔漢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爲人還是不錯的,當年王輔臣跟着洪承疇出征的時候,王忠孝還是個小娃娃,而他親孃又因爲產後風早早的死了,所以王忠孝就被託付給了李輔漢夫婦倆。這倆夫妻後來可沒少爲王忠孝這個小魔頭操心,最後實在教不好了,才寫信給王輔臣,讓王輔臣派了於師爺來北京,把王忠孝帶去了雲南由王輔臣親自教。但是這兩夫婦還是擔心王忠孝一個人到了雲南沒有夥伴,於是就讓自己的兒子李吉祥,也就是小李子跟着一塊兒去了。
王忠孝雖然換了魂,但還是記得這個叔叔對自好,於是就和他行了抱見禮後,才笑着回答道:“好,我好着呢!叔,你看這杆長槍,都到一丈六了!”
“真的嗎?我看看。”
王忠孝馬上就把自己揹着的長槍取下展示給叔叔看。
真的一丈六的長槍啊,折算成米那就是五米一都出頭了!這麼長的槍由步兵來使用都很難,何況還要在馬背上耍?所以王輔臣、王忠孝父子練得“楊家槍”都得從丈二槍開始練習,一點點往上加,到丈六封頂。
而能使丈六長槍的騎士如果練得是“楊家槍”,那必是高手了!
王忠孝不到十八歲,就已經能使用一丈六尺的長槍,可見他習武的天份有多高了。不過王忠孝換了魂以後,卻也懂事兒多了,在給叔叔展示了長槍之後,馬上又把堂弟李吉祥叫了過來,然後當着叔叔的面誇獎道:“叔,吉祥這兩年也精進了不少,您看他使的長槍也到一丈四了!”
“是嗎?”李輔漢扭頭看着親兒子,滿臉都是喜悅。他剛纔和王忠孝說話的時候,就分了點心,從跟着王忠孝的幾人中找着了自己的親兒子——親兒子雖然矮矮胖胖的,但虎頭虎腦的,看着就喜歡。
“爹,孩兒給您叩頭了!”李吉祥已經留着眼淚撲上來叩頭了,“爹,我娘呢?我娘還好嗎?”
“好,好,當然好了,”李輔漢看着兒子也有點淚汪汪了,一邊扶他起來,一邊說,“你娘和你妹子都好,她們都在家裏呢……哎喲,怎麼還在門外站着?瞧我這糊塗勁兒,快快快,快進屋,快進屋。孩子他媽,春妮……忠孝和吉祥他們到了!”
說完這話,就一手拉一個,把王忠孝和李吉祥拖進了大門。至於跟着王忠孝一塊兒來的王忠賢、王忠義、王安、王全他們,都是王輔臣在雲南時幫兒子張羅的手下,全是王輔臣親兵家丁的子弟,李輔漢並不認識他們,就沒和他們一一招呼。
王忠孝跟着李輔漢進了大門,大門裏頭是這座二進四合院的前院,前院的南邊是一排倒座房,就是靠南一堵牆,門窗朝北開的房間,因爲採光不好,所以一般都給僕傭居住或用來待客,四合院的廁所也會擺在這排倒座房中。不過現在這排倒座房都空着,李輔漢夫妻二人和他們的閨女春妮都住在西廂房裏面。
倒座房的對面是一道看着有點破舊的垂花門和用來區隔前院和庭院的遊廊。垂花門已經打開了,門裏面站着兩個穿着旗裝的女子,其中一個是中年婦人,和李輔漢一樣,都是胖乎乎的,不過五官非常端正,皮膚也挺白的,如果能減減肥應該是個美人兒。而另一個女子則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白白淨淨的,臉蛋圓圓的,有點嬰兒肥,還挺討人喜歡的,正眨巴着一雙大眼睛盯着王忠孝在看呢!
王忠孝已經認出這中年婦人就是自己的嬸嬸李張氏,那小丫頭當然就是自己的親堂妹李春妮了……親堂妹可不能下嘴兒!
想到這裏,王忠孝就大步上前,給自己的嬸嬸又行了作揖禮,開口道:“侄兒忠孝,見過嬸嬸。”
李張氏則還了個“蹲兒安”。因爲王輔臣認了後爹,所以她這個嬸嬸沒名沒份,不能在王忠孝跟前充長輩。還禮之後,他又對自己的閨女道:“春妮,這是你堂哥忠孝。”
“春妮給您請安了。”小丫頭也學她孃的樣子,給王忠孝行了個蹲安禮。
王忠孝則抱了抱拳,笑着道:“真沒想到,春妮都是個大姑娘了……叔,嬸,春妮可許配了人家?”
“還沒呢,”李輔漢笑道,“上門提親的不少,織造曹家、御膳房張家、火藥郭家都託人來說了,小妮子都快挑花眼了。”
聽了李胖子的話,王忠孝很有點喫驚,他這堂妹雖然長得還行,但也就那樣了,比吳小菟可差太多了,怎麼就那麼喫香?難道是因爲有北京戶口?可是昆明戶口的吳小菟她爺爺是平西王吳三桂啊!
不過王忠孝就想想,沒有多問……也許並沒有那麼香,只是人家就是自我感覺特別好呢?
而和他一塊兒來的李吉祥卻是個嘴上沒把門的,張口就問:“爹,我妹子怎麼那麼香?她長得也沒多漂亮,而且咱家連個包衣人都不是,應該也沒多少嫁妝可陪吧?”
李張氏和李春妮聽了這話,都有點不大高興,嘴巴都嘟起來了。不過李輔漢卻笑着和兒子解釋道:“吉祥,正因爲咱家不在旗,所以春妮才喫香。咱家要在旗,春妮就該選秀去了。斜對門御膳房張家的小玉姑姑十五歲就選秀入宮,眼看着都八年九年了……等放歸了都二十五了!都老了!就算老了,也不一定能輪到包衣人家的子弟,包衣人的閨女可以上嫁,還可以給八旗貴胄當妾。而旗人家的閨女卻不會下嫁包衣人,外城的漢民家的閨女好好的也不會嫁給包衣人。家世不好,品貌不端的,包衣人又瞧不上。你說,咱家的春妮能不香嗎?”
上一篇:师姐,我不想努力了
下一篇:诸天至高:从吞噬开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