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你的大清亡了 第7章

作者:大罗罗

康熙一聽這話,頓時心安了不少,又回頭看了看索額圖和明珠,發現這倆貨的臉色也好看一點了……又都是一臉的忠勇了。不過康熙對這兩位大清忠臣還是沒多少信心,他們忠大概是忠的,但肯定打不過鰲拜。看起來還得多找一些和福全這樣膽肥的一起去打鰲拜纔行!

想到這兒,康熙就對索額圖、明珠道:“索額圖、明珠,你倆先回去吧。朕和裕王去見鰲拜就行了,想來這鰲拜也不敢拿朕怎麼樣。”

布木布泰看見孫兒的膽子挺壯,便笑着說:“那是當然的,愛新覺羅家的江山哪是鰲拜一個奴才能篡得了的?玄燁,福全,你們放心去吧,皇瑪嬤在慈寧宮等你們回來一起喫午飯。”

康熙就是個不知道鰲拜有多厲害的少年,當下就笑着對布大媽道:“皇瑪嬤,我和福全去去就來。”

說完就和福全兩個人一塊兒向布大媽行了一禮,然後大步出了慈寧宮大殿。

大殿外頭就兩個姑姑,一個是布大媽的陪嫁丫鬟蘇麻喇,是個比布大媽還長一歲的蒙古大媽。因爲清朝的高級宮女、女官都可以喚爲“姑姑”或“姑”,所以人們都稱她爲蘇麻喇姑。

另一個姑姑倒是年輕貌美,才二十四五歲的模樣,姓張,名小玉,和王忠孝一樣,都是正白旗包衣漢軍出身,剛纔向康熙和布木布泰報告鰲拜來了的就是她。看見康熙出來,她趕緊行了個蹲安禮,又用右手三拂鬢角,代表三叩首,然後才向康熙報告:“秉皇上,剛纔桂公公來報,說鰲太師已經入了宮,正在南書房外候着。”

“哦,小桂子在哪兒?”康熙瞥了這張小玉,果然是個美人,就是有點老了……看着都快二十五了,老姑娘一個了。

“回稟皇上,桂公公等人都在慈寧門外候着,奴婢這就去叫他們進來。”

“不必了,”康熙笑了笑,“就是幾步路而已。”隨後又朝着哥哥福全一招手,“福全,咱們走吧!”

說着就揹着手大步向慈寧門走去,裕親王福全也馬上跟了上去,兄弟倆一塊兒去會鰲拜鰲太師了。

……

滿洲第一巴圖魯,議政大臣,世襲一等公,領侍衛內大臣,加太師兼太子太傅瓜爾佳·鰲拜,這個時候正在如同一尊粗壯的金剛一般,坐在乾清門外的侍衛檔房裏面,閉目養神,等着小皇帝召見。

清朝的侍衛處並沒有自己的衙門,但也有一個“上班打卡”的地方,叫做“侍衛檔房”,就在乾清門外。這個檔房主要負責的事兒就是“辦理奏章、收發文移”……實際上就是個門房、傳達室之類的機構。

另外,領侍衛內大臣的大印也存放在侍衛檔房裏。這個大清的領侍衛內大臣有六人,上三旗各出兩人。但是大印只有一顆,由侍衛檔房的主事、筆帖士保管,印匣的鑰匙則由皇帝在六位領侍衛內大臣中指定一人佩帶。而這個人當然就是鰲拜鰲太師了!

不過鰲拜通常是不會到侍衛檔房坐班親自“收發文件”的,因爲除了領侍衛內大臣之外,他還有一個比領侍衛內大臣更重要的官職——議政王大臣!

清朝初年一直到乾隆年間,都有一個議政王大臣會議,而這個會議的權力在清初的時候一度非常大,是凌駕於內閣和六部之上的機構。而這個議政王大臣會議如今的權限,就是“凡軍國重務,不由內閣票擬者,皆交議政王大臣會議”。

說人話,就是隻要皇帝不想或是不能決定的事兒,都由議政王大臣會議說了算。在議政王大臣會議決定後,再由內閣交給相關的衙署執行。

由於康熙皇帝是虛歲八歲即位的小皇帝,在虛歲十四之前一直都由輔政顧命大臣掌權,所以他根本沒法讓內閣票擬。所以四輔政們就能通過領導議政王大臣會議來向內閣(負責擬旨)和六部發號施令,治理天下……是不是有點西洋貴族議會的意思?

而熬死了索尼,鬥垮了蘇克薩哈,壓服了遏必隆的鰲拜,實際上就是個“貴族議會多數黨領袖”——他必須通過議政王大臣會議,把自己的意思變成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公論,才能壓住小皇帝康熙的大義名分,從而把持六部,掌控朝局。

從某種程度上說,康熙和鰲拜的衝突,也有點皇權和……議會衝突的意思!

但是和西洋英吉利國的議會不同,大清的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基礎是非常薄弱的。大清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基礎就是八旗部族的武力,其實就是一種部落聯盟的軍事民主。可隨着大清入關定鼎中原,八旗子弟大多入了北京,過上養尊處優的好日子,八旗部族實際上也不存在了……都變成北京內城喫鐵桿莊稼的大小老爺了,而且這幫八旗子弟也不剩多少武力了。

在鰲拜鰲太師看來,大清如今還可以維持,就是因爲有他鰲太師,只要他鰲拜還在,八旗兵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虛影就能撐得住。靠着這點虛影,他鰲拜就有辦法以漢制漢,把吳三桂壓得死死的。吳三桂那老東西就算鬧騰幾下,也就是想多搞幾個錢,翻不了天的。等熬死了吳三桂,大清的天下也就真的穩了。

鰲拜正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一個穿着黃馬褂的矮胖子侍衛樂呵呵從外頭進來,朝着鰲拜行了個打千兒禮:“卑職多隆請太師大安。”

這個胖侍衛名多隆,鈕祜祿氏,苗正根黃的滿洲鑲黃旗,和鰲拜是一個旗的。他阿瑪當年也是個滿洲勇士,可惜是有命立功無命享福的主兒,才進北京沒多久就出天花出死了,留下了一個一等阿達哈哈番(輕車都尉)的世職、一大筆遺產和多隆這根獨苗。

這個多隆雖然是蜜罐里長大的,但他也算爭氣,除了嘴饞把自己喫成了個球,還喜歡去八大胡同半日遊,也就沒啥惡習了。而且這胖子還有幾下子武藝,還精通滿、蒙、漢三族文字,是個胖學霸,在他這一代八旗子弟當中也算是上進的,所以早早就挑上了侍衛,還當了負責檔房事務的隨印協理事務侍衛領班。

鰲拜瞅了這個多胖子一眼,忍不住就樂了起來:“多隆,你怎麼又胖了?”

“託太師您老人家的福,如今天下太平,四海無事,卑職這個乾清宮跑腿的也落得個清閒,動得少了,能不胖嗎?”

鰲拜哈哈大笑:“你個小多子就是嘴甜,會哄人!明明是你嘴饞,整天喫個不停,連侍衛檔房裏也隨處可見你的零嘴,還說託老夫的福。要不老夫調你去寧古塔軍前帶兵,不出一年,保你掉二十斤肥膘。”

“別介,卑職這樣挺好。”多隆滿臉賠笑道,“對了,皇上和裕王已經到了,主上讓卑職請您老人家趕緊去南書房謁見。”

“哦,”鰲拜並沒有馬上起身,而是笑着道,“皇上和裕王來得很急啊。”

多隆點點頭道:“可不是嗎,皇上聽說您老人家覲見,馬上就趕過來了……對了,到底出了什麼大事兒了?”

鰲拜笑了笑,“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吳三桂那老小子又不消停了。”

“那可如何是好?”

“沒事兒,有老夫在,西南的天塌不了!”

第十五章 鰲拜,你和吳三桂是不是同黨?

“皇上,議政王大臣、領侍衛內大臣、加太師兼太子太傅,一等公鰲拜到了。”

隨着胖子多隆洪亮的嗓門響起,乾清宮隔壁的南書房裏面的康熙和福全哥倆都給對方投去了鼓勵的眼神——我們是愛新覺羅的好男兒,不怕鰲拜這等亂臣僮拥模�

和哥哥對完了眼神,康熙小皇帝就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情,又努力在一張麻臉上擠出了燦爛的笑容,然後大喊聲:“宣!”

接着就看見南書房門口的簾子被人挑起,一個在滿洲人中頗爲少見的壯漢,邁着大步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了。這走路的姿勢看着都囂張跋扈,目無君上啊!

走路走得那麼霸氣的當然就是滿洲第一巴圖魯鰲拜鰲太師了,這老爺子雖然快六十了,但是身子骨卻強壯依舊,一張老臉上全是橫肉和鋼針一樣的白鬍子,兩隻眼珠子總是瞪着,看誰都是惡狠狠的。不過他這個老俸投酄栃柖喟斶�不能比,後者是順治的阿瑪!而他還是康熙帝奴才,所以見着康熙以後還得下跪叩拜,大聲呼喊:“奴才鰲拜,恭請主上聖安!”

雖然喊着“恭請聖安”,但是他的嗓音卻一點不恭順,聽着跟打雷似的,真是太囂張,太跋扈了!

康熙小皇帝雖然心裏頭恨極了鰲拜,但是一張麻臉卻笑得跟開花似也,笑吟吟道:“太師請起,小桂子,給太師搬把椅子過來,再給太師上茶。”

“嗻。”跟康熙一起的貼身太監小桂子應了一聲,就衝着守在南書房裏面的三個小太監一招手,這三小太監悄沒聲就滑溜出去了,沒一會兒,其中的兩個太監就爲鰲太師搬來了一把太師椅,另一個太監則捧着個托盤,托盤上擺着一個茶碗。太師椅被擺在了鰲拜身後,而托盤則到了小桂子公公手中,小桂子親自捧到了鰲拜跟前,殷勤地道:“太師,您請坐,您請用茶。”

鰲拜也不和康熙假客氣,大馬金刀的就往椅子上一坐,覺得有點口渴,就順手接過茶碗喝了一大口。

康熙這個時候就笑着問鰲拜:“太師,今兒天那麼熱,您大下午的進宮有什麼要緊事兒嗎?要沒什麼大事兒的話,就交議(交議政王大臣會議商議辦理)吧……朕還想和裕王再鬥一會兒蛐蛐呢!”

聽見康熙說鬥蛐蛐,裕王福全馬上就跟戲精上身似的,摸出個裝蛐蛐的竹筒在手裏把玩起來了。

鰲拜看見小皇帝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心裏面就有點失望。想當年老主子太宗皇帝和今上差不多大的時候就已經幫着老汗主持家務,把家裏的日常事務,財政收支都管理得井井有條,特別是錢財方面,假賬做得天衣無縫……老汗和諸貝勒沒有一個能看出不對的。可今上呢?就知道鬥蛐蛐、射兔子和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算術題,一點都不學好。

想到這裏,鰲拜就嘆了口氣,從袖兜裏面取出了一份稟帖,是王輔臣派手下日夜兼程送來北京的——那份給康熙的奏摺也是一起送到的,清初的規矩,奏摺和稟帖都不必通過郵驛,直接派家人或屬下往上送就行了。

“皇上,您看看這個。”說着話,鰲拜就把那份稟帖遞給了小桂子,小桂子又拿給了康熙。

康熙從信封裏面取出了王輔臣的稟帖,裝模作樣看了起來。稟帖上的內容和奏摺裏面差不多,都是說吳三桂最近瘋狂擴軍,將手底下藩軍和綠營的丁餘都編入行伍,加緊操練。還說雲、貴的藩軍和綠營兵因爲糧餉兩缺,兵額不足,而人心浮動,軍中還有殘明餘孽在蠱惑人心。全靠平西王威恩並施,才勉強維持住了局面……

康熙看完了稟帖,一臉困惑地問:“這個王輔臣的稟帖已經到了太師這邊,他的奏摺呢?怎麼沒有見到?多隆,侍衛檔房有沒有收到過?”

“皇上,”胖多隆趕緊回話道,“王輔臣的奏這匣子昨兒就送到了,是奴才親自送進南書房的。”

“什麼?”康熙一愣,“有這事兒?”

旁邊的桂公公連忙指着康熙跟前的御案上擺着的一對奏摺說:“皇上,確有此事,當時您急着要去射兔子,就讓奴才先拆了匣子,拿出奏摺擱在案几上。”

“有嗎?”康熙一副詫異的表情。

“皇上,容奴才給您找找。”小桂子說。

“快找,快找找。”

小桂子應了一聲,就裝模作樣地在那一堆奏摺中翻了翻,果然翻出一本摺子,雙手遞給了康熙,“皇上,就是這本。”

康熙拿過摺子一瞧,沒錯了,就是剛纔自己塞進去的那本了!

“還真有……”康熙一臉尬笑,“朕疏忽了,幸好有太師在,否則可就誤事兒了!對了,太師,這個王輔臣一會兒說吳三桂擁兵自重,一會兒又說沒吳三桂壓着下面人就要出亂子……這前後矛盾啊!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個吳三桂到底是忠臣還是逆臣?”

果然是小孩子……

鰲拜聽了康熙的話,溫和地一笑:“皇上,王輔臣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吳三桂擁兵自重要加錢!”

“要加錢?”康熙故意一皺眉頭,“雲貴的錢都叫他截留了,朝廷一年還補貼他三百萬兩,怎麼還不知足?”

“皇上,”鰲拜笑道,“雲貴都是窮地方,刮不出多少油水。而吳三桂撫定西南的過程中的確收編了許多殘明、李闖、西俚谋R,雖然咱們只給了他三四萬兵額,但是需要他安置的人數卻在十萬以上。一年三百萬兩的兵費,的確不大夠用。”

康熙眉頭深皺,這個鰲拜居然幫着吳三桂說話!難道他們是同黨?

想到這裏,康熙又問:“十萬大兵好像很多啊……太師,這個吳三桂會不會造反?”

鰲拜笑道:“皇上,這吳三桂會不會造反,奴才也說不準。畢竟吳三桂擁兵十萬,坐領天南,有不臣之心也不奇怪。不過只要奴才在一天,咱大清就不怕他吳三桂不臣,他敢反,奴才就帶兵把他給滅了!”

康熙問:“太師,您要出馬去打吳三桂?”

鰲拜搖搖頭:“皇上,現在吳三桂不還沒反嗎?先帝當年封吳三桂爲平西王時,曾與約定世領天南,與國同休。現在吳三桂一代都沒完呢,就給滅了,也太讓人寒心了。現在吳三桂只是要錢而已,給他加一些就是了。”

你們就是同黨!

康熙心裏那個生氣啊!

加錢?那是朕的錢!你們是不是想都拿去分了?

雖然生氣,但是康熙卻能做到麻顏不驚,這叫喜怒不形於色。

麻顏不驚的康熙接着又跟鰲拜打聽道:“太師,咱們給他加多少合適?”

“加個幾十萬吧,”鰲拜想了想,道,“吳應熊昨兒派人到奴才府上知會,說他的三弟吳國貴兩個多月前就從雲南出發了,再有個十天半個月就該到北京城了。到時候奴才親自去和吳國貴談,爭取把康熙八年朝廷撥給雲貴兩省的兵費總額控制在三百五十萬兩庫平銀之內。”

康熙嘆了口氣,麻臉上全是無奈:“嗨,三百五十萬就三百五十萬吧……反正我大清有的是銀子!太師,這事兒就有勞您去操辦了。”

“奴才領旨。”鰲拜一邊接旨,一邊在心裏頭琢磨:皇上果然還是個孩子,看來這大清天下還得靠我這個老當益壯的忠臣撐着……

第十六章 康麻子,你的世凱來了!

大清康熙七年七月,北京城。

這座大清的首善之都,同時也是如今北方最繁華的經濟中心,自打清廷入主以來,就分成了內外兩城。內城外城,涇渭分明,內城只許旗人和依附於八旗體系的包衣人、蘇喇家奴(旗人的家奴,不是包衣人)等人居住,而外城則允許漢民居住。是允許漢民居住,並不是只有漢民居住。

實際上,北京外城大部分的產業也是屬於八旗權貴、內務府大包衣或是大清小麻子皇帝本人。那個寫了本《紅樓夢》養活了不少紅學家的曹雪芹的故居,就是崇文門外蒜市口一代的“十七間半”房產。這處房產就位於北京外城,是老曹家得勢的時候置辦的。

另外,內務府正白旗曹家當時在北京外城還擁有不少店鋪和宅院,在北京城外還有田莊,在通州張家灣碼頭一帶還有當鋪、田產、染坊,真可謂是一身奴氣,兩袖銀風。

這個兩袖銀風的老曹家在內務府的包衣人世家中,只能算是羣貪之一,比他家更豪橫的許是沒有,但是肩碰肩那可是有一大羣的,至於貪少點的包衣人世家,更是數都數不過來了。而這些包衣人世家和上面的八旗權貴、皇親國戚相比,又算不了什麼了。這幫人當初打進來的時候又是圈地又是占房的,個個都爲子孫們搶足了足夠揮霍十輩子的產業。現在還把持了天下過半的頂戴,如果吳三桂的反再不好好造,他們還能世世代代兩袖銀風下去……再爽沒有了!

到了如今,不僅北京外城的產業大多姓了“旗”,就連北京城外乃至整個順天府和鄰近的宣化、遵化、永平,也到處都是旗田、旗莊和被旗人老爺還有包衣人甚至更低級的蘇喇家奴們佔有的田產。

尋常的漢民在北京外城和北京周圍一帶,幾乎就淪爲了沒有產業的佃客了。

雖然漢人們的產業都被旗人老爺、包衣老爺、蘇喇家奴老爺們巧取豪奪去了,但是日子還是得咬着牙過下去。要不還能怎麼辦?造反也打不過,餓死又不甘心。

好在老天開眼,那些旗人老爺當中最兇惡的八旗老東西大多短命,好日子過了沒幾年就因爲各種原因死了個七七八八……大多是出天花出死的,還有不少是狗咬狗咬死的,也有許多是去和李定國、鄭成功他們打仗給打死了。而這惡人的子孫大則多學好了,除了喫喝嫖賭之外,就是貪污受賄,挖大清牆角,基本上算是講道理的好人了。

而這幫學好了的旗人大爺的帶動下,北京外城的市面可就繁榮起來嘍,各種各樣的喫喝玩樂,天南海北的新奇玩意,八大胡同裏面的女妓還有相公……都給大爺們整上,旗人大爺們有的是錢!

整個北京外城,充滿了一種腐朽的活力。

真是腐朽的讓人嚮往啊!

不過今兒,北京外城不知怎麼了,突然闖進了一羣不學好的“旗兵大爺”,一人雙馬,人人都穿着深色的行褂,頭戴紅纓涼帽,斜背一丈二尺到一丈六尺的長槍,槍尖還用麻布小心包裹着,顯得非常愛惜,副馬上除了行李還有捲成一包的土黃色布面鐵甲。而更讓正在北京外城晃悠或是營生的旗漢人等感到詫異的,還有這夥“旗兵大爺”有一種久違的令人生畏的氣勢,只看見他們一個個面色鐵青,昂首挺胸騎在馬上,而且列出嚴整的隊伍從永定門入內,沿着正陽門外大街一路向前。走得不快,卻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彷彿就是那幫出天花出死了的老東西們都從棺材裏面爬出來教自家的不肖子孫如何當惡人了。

正陽門外大街那可是熱鬧地界,大街兩側鱗次櫛比的都是鋪面。這夥“旗兵大爺”又是踏着飯點入城的,正陽門外大街上可熱鬧了,各家飯館茶樓的夥計都站在街上大呼小叫地迎客,剛剛做好的熟食點心的香氣沿着大街飄散,閒來無事的八旗子弟們三五成羣,正準備下館子喝小酒,突然看見自己的“死鬼老爹們”進城了,全都呆住了……今兒什麼日子,清明節嗎?

街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看着這支馬隊緩緩而過,幾個反應過來的八旗子弟已經高聲發問了起來:“馬上的爺們,你們是哪兒來的?是不是關外的?”

誰都知道關內的八旗子弟,特別是北京城的八旗子弟現在都學好了,除了那些老的,就少有如眼前這夥人那般兇悍的了。但是關外八旗好像還挺兇的!

這隊“旗兵大爺”中領頭的是兩個身材高大的好男兒,長相都很出校粋�年紀老一些,四十歲上下,蓄了一部絡腮鬍子,正是吳國貴。另一個要年輕很多,看着只有十七八歲,當然就是王忠孝了。

這兩位是四月份離開雲南的,走了三個月才斜穿了整個大清朝,來到了大清都城北京。

在進城之前,吳三桂派來的那個軍師劉玄初就提出要給城裏面的八旗天兵一點厲害的瞧瞧,得拿出平西王藩軍的精氣神,別叫人看扁了。

現在吳三桂已經改變策略,要給大清兇一個了,所以吳國貴他們也得表現得兇一點。

於是吳國貴就命令手下和王忠孝他們收拾一下,然後背上大槍,牽上副馬,挎上弓箭和腰刀,整隊入城,好叫北京城的八旗兵見識一下平西藩下的好男兒。

這會兒聽見有人打聽自家的來歷,吳國貴就在馬背上一抱拳,張開大嗓門吼道:“老少爺們請了,吾乃平西藩下都統,二等男爵吳國貴!今奉王命入京參覲!”

啊,竟然是吳三桂的麾下!

這吳三桂的兵還真是精啊!

大街上看熱鬧的旗人大爺都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兒,這吳三桂原來真要造反啊!這都天下太平那麼些年了,還養着這樣精銳……這不是爲了造反,又是爲了什麼?

正陽門大街之上,一時人人噤聲,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這隊人數不多的馬隊,氣勢洶洶地路過。

“世凱,”吳國貴卻覺得氣氛還不夠,於是就對身邊的王忠孝道,“來,唱一個!”

“嗻!”

王忠孝應了一聲,然後清了清嗓子,就開唱了!

他上輩子就是個音樂愛好者,雖然沒有更進一步成爲一名文藝工作者,但是這個愛好還是一直保留到積勞成疾……這回他不僅有了好長相,還有了一副好嗓子,可惜依舊喫不了文藝飯,只能在來北京的路上唱點小曲解悶了。

結果唱得太好,一曲《送別》就把大傢伙給唱哭了。

不過這回到了北京城,他可不能再唱《送別》了,得換個歌來唱唱,而且他早就想好了一首《大清送終歌》,這首歌成爲大清正式國歌的六天後,武昌就起義啦!

在來北京的路上,他就經常唱這首《送終歌》,現在正好拿來應一應景。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康熙皇帝當頭的鴻呓o唱沒了一些?

王忠孝醞釀了一下,然後就扯開嗓子吼上了:“鞏金甌,承天幬,民物欣鳧藻,喜同袍,清時幸遭。真熙皞,帝國蒼穹保,天高高,海滔滔……”

這首“大清送終歌”在王忠孝來北京的路上就教過自己和吳國貴的手下,這會兒他帶頭一開腔,就有不少大嗓門的漢子跟着一起嚎上。

一百多名平西藩下的騎士,就這樣且歌且進,走在北京外城的正陽門外大街之上……這場面,可把某些人給嚇哭了!

第十七章 赤膽忠清吳應熊

當吳三桂藩下的人馬且歌且行,大搖大擺走在正陽門外大街上的時候,正陽門大街的珠市口一帶,一座二層樓高,掛着“楊三茶館”招牌的茶樓的二樓,靠着正陽門外大街的一個包間裏面,正坐着兩高一矮,總共三個穿着頗爲體面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