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94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從行人司得到的消息,最遲元熙三十五年,俄國人的腳步已經踩過了鄂畢河,並在其上游支流杜吉河納河畔建立了據點,最遲永隆五年,俄國人已經在鄂畢河上游支流託木河畔建立起了一個侵略據點,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託木斯克。

  現在的俄國人正在已經無比貪婪的胃口吞噬和消化着西伯利亞汗國的土地,但他們現在尚未抵達葉尼塞河流域,不過若是歷史沒有變化的話,幾年之內他們就會把魔掌伸向葉尼塞河,葉尼塞斯克也會被建立起來。

  沙俄暫時還沒有餘力對中亞地區染指,但是隨着對西伯利亞的征服,沙俄遲早要把魔掌伸向中亞,馮紫英要考慮的是如何在自己有生之年,既要捍衛漢人在北方廣褒的西伯利亞土地上的利益,同時又要重現漢唐榮光,將文明腳步邁進西部地區。

  只是現在大周的國力限制了要向外部邁進的步伐,還不得不先解決內部問題才能談得上向外拓墾,不過這並不代表就要完全忽略和不顧周邊的動向了。

  只不過現在大周所需要關注的外部實在太多了,東北方向,正北方,西北方,西部還有仍然處於羈縻狀態下的烏斯藏,西南還有仍然蠢蠢欲動的洞武,阿那畢隆勢力正強,但葡萄牙人菲利浦仍然佔據着沙廉,試圖割據,而阿拉幹王朝也還處於方興未艾的階段。

  前明雖然在這一帶建立起了多個宣慰司,但並未能建立起穩固的統治,所以很快就湮滅在歷史長河中。

  雖然鄭和下西洋這一偉大創舉在東南亞、南亞和阿拉伯乃至東非都留下了足跡,名垂青史,但從實際意義上來說,並沒能給漢人王朝帶來多大實惠,這也是一大遺憾。

  馮紫英有印象的是中原王朝和西南方向的洞武與安南一直是紛爭不斷,前世歷史中從明到清,就沒有清靜過,所以如果有機會,他當然不吝於來一回犁庭掃穴,直抵安達曼海飲馬。

  浮想聯翩中,馮紫英抵達兵部公廨,卻看到張懷昌和孫承宗都在了。

  “稚繩兄,什麼時候回來的?”孫承宗之前去了登萊,另外還從登萊乘船去了遼南,也就是考察登萊鎮和未來東江鎮的情形,這一去就是接近一個月,可謂奔波辛苦。

  “昨日晚間纔回來,都沒趕上盛會啊。”孫承宗笑了笑,黑瘦了不少,很顯然這風裏來雨裏去也把他折騰得夠嗆。

  “什麼盛會,還不就是按部就班,大家夥兒坐在那裏聽聽結果就好。”馮紫英撇了撇嘴,“情況還不就那樣,還是說說你這一趟的情形更有價值。”

  “先不說這個,說甘肅那邊傳來的消息。”張懷昌搖了搖頭,“葉爾羌汗國阿黑麻汗遣使來咱們大周,現在使者已經到了甘州,正在來京城的路上,……”

  “阿黑麻汗?”馮紫英一皺眉,“怎麼,阿黑麻汗忍不住了,要相對他叔叔動手了?”

  “嗯,大概是這個意思吧,阿都剌因一直不接受其侄兒阿黑麻汗的汗位身份,阿黑麻汗也覺得如果不解決阿都剌因的問題,恐怕難以服校匚粫环�固,但其勢力要和阿都剌因對抗,恐怕力有未逮吧,所以纔想要遣使來我們這邊,希望我們能左右夾擊,解決阿都剌因的問題,爲此他們願意承認包括哈密在內的以東均歸我們大周,另外也願意維繫我們商隊前往河中的順暢和安全。”孫承宗介紹道。

  “這可給咱們出了一道難題啊,甘肅鎮都快要和寧夏鎮合併了,連沙州我們都準備暫時放棄了,你說這會子要把哈密給我們,有何意義?”馮紫英搖搖頭,滿臉遺憾和不甘,“你就是把整個吐魯番總督區都給我們,我們接受不起啊,可要咱們就這麼拒絕,也說不過去,現在我們不行,不代表我們以後也不行啊。”

  “紫英,你真覺得我們日後能光復漢唐故土,那邊拿到手又有多大意義?商隊來往,我看也給咱們沒帶來多少好處,那點兒商稅,聊勝於無,商部都看不上。”張懷昌一臉不以爲意,“我倒是擔心一旦阿黑麻汗日後真的把阿都剌因給消滅了,兵鋒就可能直指嘉峪關,會不會遷怒於我們,引來兩國戰端?”

  “葉爾羌汗國內部問題很多,阿黑麻汗能力有限,未必能駕馭得住局面,反倒是阿都剌因先後擔任色勒庫爾任職,去了吐魯番後很快就控制了局面,頗有手腕,不簡單,若說是兩方對比,我更看好阿都剌因。”

  馮紫英的觀點讓張懷昌和孫承宗都很重視,蓋因馮家在西北那邊人脈深厚,馮唐和土默特人淵源深厚,而甘肅鎮南北兩面都是土默特人。

  張懷昌面色凝重:“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拒絕?”

  “那倒也不必,留着這條引線,也許日後還有用,阿都剌因過於強勢對我們並無好處,我倒是真希望阿黑麻汗能和阿都剌因能僵持不下,打個兩敗俱傷,屆時若是我們能騰出手來,插手西域,跨過大小忽律,拿到河中之地,也算是光復漢唐故土了。”

  馮紫英的設想卻沒有得到張懷昌和孫承宗的認可,兩人都是連連搖頭。

  在二人看來,也許十年二十年內大周都怕是沒有餘力在西北用兵了,能解決東北建州女真和北方察哈爾人的威脅,就算是難能可貴了,而且西北地理環境、氣候和道路交通條件太差,要在那邊用兵,耗費太大,得不償失。

  更何況河中之地更在費爾幹納盆地以西,即便是大唐也沒有能真正在河中之地建立起穩固的統治。

  即便是現在馮紫英也清楚,要想控制河中之地難度極高,除非能不計代價,持續不斷地採取征伐和移民相結合的方式,將漢人勢力向西擴張,但這太難,只要執行過程中稍有挫折,或者當政者態度有變,那就會功虧一簣。

  但想一想沙俄都能用少量人馬,不斷向東擴張,將整個西伯利亞吞噬掉,一直到太平洋,那自己作爲一個穿越者,又憑什麼不能去嘗試一下呢?

  起碼中亞的環境要比西伯利亞好得多,能不能行,更多的還是取決於中央政權的實力究竟如何。

  “二位大人既然都覺得暫時不可行,那咱們就擱置不議。”馮紫英也知道要說服二人現在不可能,所以主動放棄:“至於對於阿黑麻汗的使者,好喫好喝招待着,也把咱們情況和他說清楚,現在咱們是真沒那個力量,請他理解,不過私交一定要做好,日後他回去,我們可以保持聯繫,對於吐魯番和葉爾羌那邊的風土人情、地理環境乃至豪族貴人、百姓宗族,這些情報都可以先收集起來,總會有用的。”

  “唔,這事兒也只能如此了,紫英,今日你也來了,正好,咱們仨可以先就一些問題探討一番,比如江南三鎮。”張懷昌這才挑明今日主要話題,而葉爾羌人不過是一個由頭罷了。

  “這麼急?”馮紫英也覺得驚訝,有點兒不敢置信,“這邊還沒有成定議呢,咱們就要準備動手了?這瞞不了義忠親王和湯謬二人吧?還是他們也同意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膽大包天,瞞天過海

  張懷昌搖了搖頭,食指翹起來,在官帽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怎麼可能和他們挑明?義忠親王那邊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不過繆昌期那邊估摸着已經尋摸出一點兒味道來了,但他的態度,應該是沒有反對。”

  “是這樣?”馮紫英沉吟起來,“這麼說來,看樣子湯謬等人似乎也對江南三鎮的存在並不贊同?”

  張懷昌還沒有答話,孫承宗已經反問:“紫英,你覺得如果湯謬入閣,站在朝廷角度,他們可能認同江南三鎮麼?”

  馮紫英斷然搖頭:“當然不可能贊同,江南三鎮本來就是多餘,江南也不需要三鎮,徒耗糧秣!內憂外患都在北地,江南也不是養兵的好地方,養出來的兵都是柔媚闇弱,就算是邊地精卒放在江南久了,一樣也會潛移默化變得不堪使用。”

  “既如此,那湯謬二人也就應該贊同我們解決江南三鎮纔對。”孫承宗語氣平和,“三鎮兵力算下來接近三十萬,朝廷根本養不起這樣龐大一支軍隊,如果養了,那北地邊鎮就必須要削減,就算是江南賦稅順利上交也一樣,而且江南三鎮的存在就決定了江南賦稅的上繳肯定會出現這樣那樣的麻煩和阻礙。”

  “我贊同稚繩兄的觀點,如果湯謬二人入閣,而且也能心存社稷,顧全大局,就不會反對和阻撓我們解決江南三鎮,關鍵在於要湯謬二人把心結解開,這一點必須要葉方二相和湯謬二人交交心纔行。”馮紫英抹了抹下頜,“江南三鎮存在拖得越久,日後解決起來的麻煩越大,代價越大,若是我,寧肯早些下手。”

  三人會意的交換着眼神,卻都沒有說話,張孫二人都在咂摸着馮紫英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要繞過內閣行事?這怎麼可能?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大膽而又會帶來巨大好處的冒險舉措。

  如果能突襲揚州,這個時候應該是江南三鎮尚未完成交接的時候,陳繼先還幻想着南下蘇杭,王子騰一部還在鳳陽,主力還在九江,這個想法忍不住讓人怦然心動。

  這個心思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制不住,馮紫英思緒飛轉,已經開始琢磨如何行事了。

  要突襲揚州,自己老爹的西北軍肯定不行,牛繼宗、孫紹祖和以及王子騰那一部還在鳳陽到洪澤湖這一線與老爹大軍對峙,如果調動大軍,肯定瞞不過。

  那就只有從其他方向調兵了。

  熊廷弼的荊襄鎮應該可以騰出手來,但是太遠了,就算是從武昌登船東下,還要面臨在九江的王子騰部阻截,不可行。

  那就只能是登萊鎮了。

  可以分兩部,一部分先到大沽,然後從大沽乘船直下揚州,另一部則直接海唛L江口,從南通州或者江都登陸均可,甚至還可以直接寶山所或者金陵登陸。

  想到這裏,馮紫英心臟忍不住嚯嚯猛跳,抬起目光,卻看到了張懷昌和孫承宗眼中同樣跳動着火焰。

  很顯然,他們二人也看到了這一點。

  以前不是沒有想過從長江口登陸突襲,但是一來陳繼先大軍駐紮揚州,二來王子騰大軍駐紮九江,而朝廷除了西北軍,根本沒有機動兵力,但現在不一樣了,新登萊鎮騰出手來了,起碼一二萬人是可以派上用場的,另外還可用的是遼東那邊,毛文龍的這一部也有兩三萬人可用,再不濟,從薊鎮抽出一部分來,從榆關南下,一二萬人也能挪得出來,反正現在建州女真已經不可能騰挪得出手來,而察哈爾人寇邊勢頭已衰。

  唯一可虞的就是白蓮教這個變數,但是馮紫英覺得如果動作快,打江南一個措手不及,完全可以搶在白蓮教叛亂髮作之前解決江南之事。

  公廨裏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沉默,三人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但是一時間都沒有暴露出來各自的意圖,都還在瘋狂地發散思維,想着這一切最大的可能性和變數。

  馮紫英率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意味着他率先完成了思考。

  張孫二人都望了過來,還是張懷昌開口:“紫英,你有想法?”

  “嘿嘿,坐在這裏,聽了您和稚繩兄一說,能沒想法麼?沒想法就不配坐在這裏了。”馮紫英坦然道:“不但有,而且還很大。”

  “很大?”張懷昌和孫承宗相顧而笑,“有多大?”

  “一舉解決江南之事,而非某個局部。”馮紫英語氣堅定,“解決陳繼先,拿下金陵城。”

  這是兩件事兒,陳繼先坐鎮揚州,金陵城則在牛孫王三部護衛之下,當然從長江口沿江而上,那是另外一回事。

  孫承宗有些猶豫皺眉,“只怕兵力不足,西北軍不動的話,單靠登萊軍,或者毛文龍部,不夠。”

  “薊鎮可以抽調一部。”張懷昌接上話。

  “還是不夠。”馮紫英默默計算,“我擔心如果從船哌M長江,溯水而上,還到不了金陵,就會被王子騰部從九江下來堵住,所以要考慮從寶山、南通州、江陰、丹徒等地登陸,這樣王子騰部就算是東下先到金陵,我們也不懼。另外,還有一個關鍵,就是後勤保障。”

  “後勤上可以想一些辦法,江南也並非就是鐵板一塊,而且如果湯謬等人態度曖昧的話,那就更好,另外,紫英,你在江南商賈中頗有人脈和影響力,這方面也可以想一想辦法,倒是水師,紫英,你有把握麼?”張懷昌沉吟着道:“登萊水師,稚繩說沒問題,但肯定不夠,尤其是我們要做就是要在揚州、金陵、蘇州、湖州這一線都要展開,我的想法是要把福建水師也要用起來,最大限度震懾那些蠢蠢欲動之輩。”

  “應該沒問題。”馮紫英斷然點頭。

  福建水師那邊沈有容有很大影響力,一直有聯繫,他也專門交待過務必要拉住福建水師不偏不倚,而福建水師也基本上做到了,而現在局勢已經明朗,福建水師站在哪一邊就不問可知了。

  “好,基本上戰術上的問題,我們都談到了,現在就該是戰略上的決策了。”張懷昌苦笑,“能不能幹,什麼時候幹?怎麼和內閣那邊溝通說服?”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能不能幹,要以三人想法肯定能幹,要不還計議什麼?

  什麼時候幹,也有講究。

  馮紫英的觀點是在義忠親王登基前發動,既對義忠親王有交待,你沒有登基,那內閣決策無須對你報告,你也無需擔責,哪邊都說得過去,而這也應該是江南三鎮最鬆懈的時候。

  具體登基前多久時間,還要好生商量一下。

  最大的難題是如何說服內閣。

  湯謬二人還未入閣可以不管,事情發動之後,再來和湯謬二人磋商,無外乎曉之以理,誘之以利,相信二人只能接受,甚至還能只是江南那邊他們能影響到的方面予以配合。

  但如何說服葉方齊李四人。

  這樣一戰,肯定是有風險的,不能只看到勝利後的碩果,也一樣要看到如果失利後帶來的巨大沖擊,乃至於這一戰還需要戶部在資金上的支持,所以戶部也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坎兒。

  “懷昌公,齊師那裏我可以去說服,但葉方李三人,難度不小啊。”馮紫英斟酌着道。

  “紫英,我和你觀點不一樣啊,葉方我倒是覺得好說服,齊李二人不好說呢。”張懷昌搖頭,臉上笑容可掬,但話語卻是森冷陰鬱,“他們不可能承擔知情的風險,或者說,這就是我們兵部欺瞞內閣所作的擅自決定,事成,我們落不了好,弄不還還得要受責罰,事不成,嘿嘿,你我三人就是替罪羊,下獄問斬都可能啊。”

  馮紫英乾咳了一聲,笑了起來,“下獄有可能,問斬不至於,嗯,最大可能性還是咱們仨都被罷職,永不啓用,可是懷昌公你都年近耳順,這致仕回家也沒什麼,稚繩兄你也知天命了,回去歸隱田園,松花釀酒,春水煎茶,何等逍遙?可我才二十出頭,還有大好前程,就這麼灰溜溜回家,怎麼辦?我還有數房嬌妻美妾要養活呢,沒了生計,這豈不是要妻離子散?”

  張懷昌和孫承宗都被馮紫英的調侃話給逗樂了,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氣氛也鬆動下來。

  孫承宗思忖了一下,這才緩緩道:“尚書大人,紫英,不如我們私下暗稟,若是葉方齊李等人都不理不問不語,那事尤可爲,我們便暗自準備就是,若是他們干預,那此事便作罷。”

  馮紫英也仰頭想了想,“戶部明起公那邊我去扇一扇風,我估摸着他現在最痛恨江南三鎮,探一探虛實,然後讓他也在內閣諸公那裏去抱怨一下,也許能有助於加強內閣幾位的決心,反正到最後真的出了狀況,罪責都是我們幾位背,和他們無干。”

  張懷昌和孫承宗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緩緩點頭,黃汝良那裏還是可信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疑心,烏龍

  “此事暫時還不宜讓其他人知曉。”張懷昌一錘定音,“暫時就我們仨心裏有數就行,內閣那邊的意思是義忠親王登基考慮在九月選一吉日,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兩個月時間小心準備,如果需要擴大知情面,必須要我們仨一致同意,防止消息提前走漏。”

  “那明起那裏?”馮紫英皺了皺眉。

  要動的話,就涉及到戶部又要和海通銀莊借貸事宜,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好的,起碼需要提前一個月來準備。

  餉銀,糧秣,軍資,船隻船伕,這些都需要提前籌備,可如果提早安排,有涉及到泄密的可能性,所以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你要說保密,根本做不到,只能說,儘可能的遮掩,或者用其他理由來掩飾。

  “稍微緩一緩。”張懷昌也覺得棘手,“但戶部那邊肯定不能遮掩太久,如果以遼東建州女真又有異動爲由進行增撥如何?這樣一來,登萊和薊鎮有所動作也說得過去。”

  “我看可以。”孫承宗也贊同,“戶部是繞不過去的,黃汝良可信,如何操作,他是老戶部了,應該明白怎麼來應付,只要內閣諸公無異議,不過還有登萊水師那邊,恐怕也要提早告知,否則到時候來不及。”

  張懷昌想了一想也點頭,“沈有容那裏,紫英去溝通,告訴他暫時只能他一人知曉,登萊水師內部調動,他自己找理由,增援遼東也好,要南下和福建水師合成演練也好,由得他,總之不能引起外人懷疑。”

  三人迅速分工,內閣那邊,由張懷昌去說服,戶部黃汝良和登萊水師沈有容那裏交給馮紫英去溝通,薊鎮、遼東毛文龍部,則由孫承宗去聯絡部署。

  這裏邊還涉及到熊廷弼的荊襄鎮要東調今日湖廣,製造假象,吸引王子騰部。

  還涉及到要徵租大量船隻,馮紫英的意見是以要在皮島、九連城一線組建東江鎮,啓動前期準備工作,以及日本倭寇又有異動爲理由。

  以一個月時間爲限,如果一個月內諸事能順利,那麼就啓動這個計劃,如果其中除了差池或者不順,那麼就只能暫時擱置。

  只是考慮到這麼多事務,馮紫英也建議是不是可以考慮在吸納幾人來參與,畢竟這後續要聯絡,要奔走,單靠三人肯定不可能。

  但張懷昌表示先等到推進一段時間有進展或者說可能性較大再來考慮,否則事情不遂,卻鬧得滿城風雨,那纔是災難。

  不得不說張懷昌的觀點更穩妥,這年頭真沒啥能保密的,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泄露風險。

  回到家中馮紫英心事重重的模樣很快就被沈宜修覺察了。

  沈宜修問及,馮紫英也不好回答,只說遼東和葉爾羌都有異動,還有海上日本倭寇也有侵擾東南沿海的跡象,才勉強把沈宜修糊弄過去。

  這要瞞過枕邊人是最難的,尤其是像沈宜修這種對時政也十分熟悉的女子,自己稍微漏點口風,就可能被她發現問題。

  除開這樁大事兒,京中諸軍的調整依然還要繼續,不能耽擱,需要在九月義忠親王登基之前,徹底完成這一輪調整佈局。

  這繁雜的事務,加上心中掛着這樣一樁大事兒卻不能對人言,也讓馮紫英有了自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有了前所未有的一份巨大壓力,無論是寧夏平叛去草原守甘州,還是陝西巡撫平亂建章立制,抑或去江南,都未曾有過的。

  當夜在沈宜修屋裏歇息,馮紫英的表現就差強人意,這讓沈宜修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是成親這麼多年從未有過的情形,以自己夫君的性子,基本上是任何事情都影響不到他在房事上的表現纔對。

  第二日輪到二房,沈宜修瞭解到是在迎春屋裏歇息的,她知道自己夫君是無女不歡的,她自然不好去問迎春,便讓晴雯去司棋那裏打探。

  晴雯也大感驚訝。

  “奶奶這是怎麼了?爲何要去打探這些陰私?”晴雯的目光看得沈宜修都有些臉紅。

  說實話去打探這些情形,對一個大婦來說無疑有些丟臉掉份兒了,可問丈夫,丈夫只是說朝務太忙,卻又沒有多說,但以沈宜修對丈夫的瞭解,若是以往無論什麼事情,丈夫多少都會透露一點兒給自己,但這一次卻閉口不言,而什麼葉爾羌和日本異動,建州女真滋擾,沈宜修覺得都是託詞。

  沈宜修倒是沒往其他方面想,因爲馮紫英早出晚歸,中午基本上都沒有回來,她有些擔心丈夫身體。

  在外邊偷喫都是小事兒,這年頭朝中官員在外邊養外室也多如過江之鯽,尤其是那些家室不在京中的,又嫌納妾麻煩的,在外養兩三房都很正常。

  丈夫和天津衛那邊王熙鳳,以及一個女真女人有些瓜葛,沈宜修是知道的,但她從來不問。

  這種事情聽其自便,久而久之膩了,新鮮感沒有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以色侍人本來也就是如此,只要不給她們名分,她們就永遠別想進門。

  沈宜修擔心的是丈夫遇上那些刮骨吸髓的妖豔賤貨,傷了丈夫的身子,那纔是關鍵。

  所以她要讓晴雯去迎春那裏打探情況,看看丈夫是不是在迎春那裏也和自己一樣,如果沒問題,那就是偶爾的狀態不佳,如果和自己這邊一樣,那可就真要重視了。

  對晴雯沈宜修當然沒什麼好遮瞞的,沈宜修輕哼了一聲,“前夜相公在我屋裏歇息,你也在值夜,相公興致乏乏,我還琢磨是不是相公累了,但又不像,心不在蔫的,事後也沒甚精神,說話也是走神,……”

  晴雯臉頰微紅,她前日值夜自然是要幫着收拾清理的,奶奶這麼一說,好像還真的是,往日大爺都要毛手毛腳在自己身上佔佔便宜,戲謔兩句,那一日卻是好像早早就睡下了。

  “奶奶是懷疑爺在外邊有人?”晴雯立即明白過來,點點頭,“奶奶這麼一說,奴婢也覺得好像還真有點兒可疑,只是爺在外邊的女人不就是……”

  晴雯沒說下去,沈宜修卻知曉,“相公沒去天津衛,那邊也應該沒來京師城,我問了瑞祥和寶祥,還有三姐兒,應該不是,就怕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