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特別是在得知義忠親王要和朝廷妥協以便入繼大統,會不會出賣他們這些之前替他賣命的武勳,出賣多少,都還是一個未知數,恐怕連義忠親王自己都說不清。
馮紫英意識到自己仍然還沒有能進入到朝廷最核心層次的痛苦,像朝廷和南京的談判具體談到了哪些關鍵條件,自己一無所知,便是張懷昌大概也只是隱約知曉一些,具體未必清楚。
齊師也沒有告訴自己,很顯然內閣是有約定的,在條件不成熟的情況下,不對外泄露。
想到這裏,馮紫英也只能暗自嘆息,自己能做的就是儘快把京營和上三親軍控制權確定下來,另外老爹那邊,自己還得要提醒一下,該打一打還是有必要的,莫要因爲朝中談判就懈怠了,有時候打一打,也能爲自己多掙得一些東西。
沈宜修注意到自己夫君回來時心事重重的樣子,她沒有直接問起。
而是把女兒叫來,陪着夫君一起嬉玩說話。
三歲的桐娘無疑是家裏最好的開心果,每一次馮紫英只有看到女兒在自己膝邊,心中便是歡喜無限,一切煩擾都丟在一邊。
桐娘天真爛漫,小孩子無憂無慮,那雙烏黑澄澈的眼瞳只要往馮紫英臉上一看,馮紫英心中就再無煩擾畏懼。
看着丈夫抱着女兒各種討好逗弄的情形,沈宜修內心也是既高興,但有還有些不滿足。
丈夫對女兒的寵愛是不問可知的,但是自己畢竟還沒能生下男嗣,而且整個三房裏,二房三房都有了男嗣,唯獨長房還沒有。
尤二姐尤三姐看那模樣應該是能生養的,但爲何卻遲遲沒有動靜,自己肚子也是,這讓沈宜修還是有些着忙。
好在二房三房都是庶出,薛寶釵和林黛玉也是沒有動靜,不過惜春的事情也許該早一些考慮了,唯一障礙就是賈家的附逆罪名尚未徹底解除,可能這要等到新皇即位大赦天下才能解決。
“相公可是有心事?”看着丈夫目光一直陪伴着女兒蹣跚而出的身影,沈宜修挨着丈夫坐在身旁的春凳上,輕聲問道。
“唔,是有些心事,這朝局混沌不清,有些看不明白了。”馮紫英淡淡地道:“朝廷和南京談判宛君恐怕也知曉,具體條件雖然我不知道細節,但是無外乎也就是限制皇權,義忠親王看樣子爲了能讓他這一脈入繼大統,多半是要妥協的,朝廷爲了保證,所以要控制京中軍權,但雙方談的具體條件如何,卻不清楚。”
妻子也是官宦出身,岳丈也是江南士人中的中堅力量,而且妻子對時局觀察力也很敏銳,所以他也不介意和妻子探討。
“嗯,妾身也聽聞了一些,估摸着可能就是罷相或者解散內閣的權力誰來主導吧,或者還有內閣閣臣設置?”沈宜修很聰慧,對朝中這些情況平素里耳濡目染,也知曉很清楚。
“唔,罷相,誰能罷相?皇帝要直接罷相,理論上是可以的,但元熙三十五年之後,就沒有過,最多就是暗示,很多時候都是首輔覺得和皇帝觀念相左,難以再繼續下去,主動辭任,但如果首輔不願意不接受呢?如果閣臣都支持首輔,那皇帝怎麼辦?是不是隻有捏着鼻子認了?其他閣臣反對,加上皇帝不信任?那這個閣臣反對需要多少人,五個閣臣中,首輔自己不算,是不是只需要兩個閣臣支持,皇帝就可以罷相?”
馮紫英一連串地問題,讓沈宜修也覺得難以回答。
皇帝罷相更多的是一個空泛性的說法,但要具體落到實處,就沒有例制了,更沒有一個明確的制度來規範。
除了解除首輔職位外,皇帝對閣臣不滿意,怎麼辦?有沒有權力接觸閣臣職位?
按照慣例,閣臣基本上是內閣原有包括首輔在內的閣臣確定,上奏皇帝認可,然後下令入閣成爲閣臣,而一旦入閣成爲閣臣,那皇帝再要解除,好像就沒有規制了,以往也有過皇帝不滿某位閣臣,但也一樣都是通過暗示,迫使其主動辭任,從無直接免職的先例,也就是說到底有沒有這個權力也沒有一個明確說法。
甚至包括整個閣臣的入閣也都還是一些沒有約數的慣例來實現,重臣的推薦,皇帝的認可,然後就入閣,不滿意,那麼暗示,或者批評責難,那麼閣臣也就可以選擇辭任,但如果得到同僚們的支持,是不是也可以不辭任,繼續堅持,這也要看雙方博弈結果。
“相公,你的意思是此番朝廷要和義忠親王就這些問題進行探討?不可能吧?”沈宜修有些喫驚,“好像本朝立國以來,不,即便是宋明以來,也從未一個明確規範來約定閣臣的定製吧?”
馮紫英笑了笑,“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但是我覺得朝廷應該有這方面的一些想法,否則一旦義忠親王登基之後要搞清算,一下子把閣臣和尚書侍郎們全換了,把湯賓尹、繆昌期、顧天峻、賈敬這些人全數弄回來當閣臣,那葉相齊師他們怎麼辦?造反麼?你自己立的皇帝,再來推翻?可能麼?不是自己打臉麼?而且也有違道義吧,我想葉相他們不至於連這一點都想不到。”
“所以,朝廷要先把京中軍權牢牢攥住?”沈宜修聞絃歌而知雅意,也笑了起來,“看來內閣諸公他們也並非沒有準備嘛,不過妾身還是覺得,如果挑得太明,會不會讓大家有些難以接受?那義忠親王日後要反悔,或者撕破臉呢?”
第三百九十六章 利益之分,權衡長短
“所以纔要未雨綢繆嘛。”馮紫英擺擺手,“義忠親王不蠢,湯賓尹和繆昌期這些人豈會不替他出謩澆撸康~相他們又豈會不明白這些道道兒?不過話說回來,湯謬等人畢竟是士人,一旦真的要融入進來,宛君你覺得他們是要繼續忠於義忠親王代表的皇權呢,還是背叛進而捍衛士人代表的相權呢?”
馮紫英的問話讓沈宜修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後才緩緩道:“相公這個問題問得太犀利太深刻了,妾身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或者無法斷言,但妾身還是覺得恐怕後者可能性更大吧,畢竟要徹底脫離士人身份太難了,當然也不排除個別人爲了自己利益而與皇帝合作,……”
馮紫英欣賞地看了妻子一眼,點了點頭:“宛君言之有理,至於說爲了利益而與什麼人合作,那太正常了,就算是葉相他們一樣有時候可以和皇帝合作嘛,那不奇怪,關鍵在於大勢和常態是什麼狀況。”
沈宜修也點頭,“不過如相公所言,現在南京方面處於弱勢,恐怕內閣那邊提出的條件會更強勢,更有利於內閣吧?”
“理論上如此,不過宛君好像忘了還有武人這個變數啊。”馮紫英悠悠地道:“陳繼先,牛繼宗,王子騰,甚至包括家父,是不是算變數呢?”
沈宜修微微色變,低頭沉思。
馮紫英知道自己的話又讓賢妻擔心了,走過去,攬住沈宜修香肩,“不必太擔心,既然爲夫都想到了,肯定也有對策,馮家麼,就有這麼特殊,我是文臣,家父卻又是武將,這中間的取捨,固然難選,但未必就不能求個平衡嘛。”
沈宜修輕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把臉貼在丈夫肩頭,“相公明白就好,你不只是你一人,還有妾身、桐娘和其他姐妹們一大家子,萬事也需要考慮更周全。”
沈宜修也看到了馮家鼎盛背後存在的隱憂。
丈夫是文臣士人中青年一代的領軍者,但是公公卻又是武人中的實力派代表。
從丈夫角度來說,肯定是要堅定不移走首輔路。
但從公公,或者說從馮家的角度來說,維繫馮家在軍中的地位,確保馮家子弟日後能繼承馮氏一族在軍中的影響力也不可或缺。
這兩者可就有些矛盾了。
丈夫固然科舉成名,絕才驚豔,在文臣路上一帆風順,但是他的子嗣們呢?
誰能保證兒孫個個都能讀書成材,繼續在文臣路上光宗耀祖?
但是走武人路就要相對容易許多。
在軍中,武勳家族影響力要想沿襲延續下來就要容易得多,這也是最讓人難以割捨的。
當初馮唐打的主意也是馮紫英一旦讀書不成就立即跟隨自己去軍中歷練磨礪,然後逐漸繼承馮家在軍中的人脈和影響力,以便於日後能接班,成爲一個軍二代。
不過誰曾想馮紫英能讀書這麼厲害,甚至在文臣路上還超越了馮唐自家。
妻子很聰慧,也看到了裏邊的矛盾衝突,馮紫英當然明白,但現在要考慮這些還爲時過早,無論是老爹還是自己,要談到矛盾衝突那一步,都還沒達到那個階段。
“放心吧,車到山前自有路,爲夫明白,現在宛君還是優先考慮抓緊時間替爲夫生一個子嗣纔是大事兒。”馮紫英愛憐地親吻了一下妻子的耳垂肉,“今晚宛君要好好侍奉爲夫,爲夫要大殺四方,撻伐無度,……”
被自己丈夫的輕薄言語弄得情潮氾濫,紅暈滿頰,沈宜修嬌媚無比地瞥了丈夫一眼,卻只是挽住丈夫的胳膊,身子貼得更緊,馮紫英自然是心領神會,這是妻子接受了“邀請”和“挑戰”。
“相公,若是能解決賈家附逆一案,那四丫頭也可以早一些嫁入咱們府裏了。”沈宜修輕聲漫語,“咱們長房還是單薄了一些,晴雯和雲裳兩個丫頭也不爭氣,……”
“賈家那邊的事情急是急不來的,還得要等到和南京那邊談判結束,才能統一有個處理方式,宛君也無需着急,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要你努力纔行,……”馮紫英輕輕拍了拍沈宜修的小腹,“桐娘也該有個弟弟了。”
“那像鴛鴦、平兒和金釧兒她們,相公是怎麼打算的?似乎三房裏邊都對她們仨的身份有些說不出來的看法,覺得她們好像不倫不類,不知道她們仨自己有沒有這個感覺,……”
沈宜修終於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這個問題可能寶釵和黛玉都有疑問,不過礙於情面,卻都不好正面詢問,倒是沈宜修來問起,反而最合適。
馮紫英也知道這個問題始終繞不過去。
馮家名義上是一府,看起來也都是繫於自己一身,但是從宗族角度來說,那卻是不折不扣的三房,兼祧意味着是三房並立,各不相干,日後子嗣也是各家承續各家香火。
那這三房的家產日後也會分清楚,當然在當下連老爹都還在,自己都還正值壯年,這些都不存在,但當自己百年之後,肯定就會分列清楚了。
“宛君這個問題怕是幫很多人問出來的吧,我估摸着連鴛鴦、平兒和金釧兒她們自己也都是惴惴不安,覺得不踏實,原來我說她們就跟着我,似乎孑然獨立,但現在看來有些矛盾,那宛君你有什麼好主意?”馮紫英漫聲問道。
沈宜修搖了搖頭,“妾身也沒想過,這該是相公自己拿主意纔是。”
……
馮紫英仰起頭想了想,卻沒有說話,只是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這是五軍都督府裏邊賦閒的武將?”
看着這厚厚一疊名冊和檔案,馮紫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有多少?”
“呵呵,大人可能想不到吧,從元熙三十年開始之後陸續從各邊鎮、都司以及衛所進入五軍都督府的,林林總總不下八十餘人,除開一些年齡偏大身體不好的,還有一些明顯治軍能力偏弱不合適的,現在符合條件的大概也還有三十餘人,……”
汪文言一邊介紹一邊隨口道:“這還沒有算現在還在邊鎮和地方都司有意進京來诌@些職位的,可以說這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人都伸長脖子看着這一場大調整呢。”
馮紫英簡略地翻了翻,便合上名冊和檔案,“這些人的來歷、履歷和淵源,文言,你都仔細篩查過吧?”
“嗯,篩查過,也都分門別類列出來了,因爲考慮到大人您提出來的暫時不設界限,所以囊括範圍比較大,主要還是以能力、威望和人脈來作爲參考,當然,在最後一欄裏我也註明了其態度傾向,這可能會是最後選擇的關鍵。”
對汪文言如此理解自己的心意,馮紫英也很滿意。
選將是大事,立場最爲關鍵,但其他幾個要素也不能或缺,每個職位都需要列出幾個人選備選,優中選優。
另外,即便是現在的京營三大營和上三親軍再任的官員也並不是就都要排除在外了,甚至獲得提拔重用也不是不可能,一切根據需要來決定。
“文言,苗壯、廖駿雄和杜可立,這三人你瞭解麼?”馮紫英終於步入正題,“你該知道他們仨的去留最爲關鍵。”
“大人,您去遼東之前提過朝廷可能要對京中兵權進行收攬時我就開始着手了,當然對這三人的情報進行收集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從您帶着我們進京時,這項工作一直在做,您擔任順天府丞時,我們獲得資源更多,工作做得更細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對這三人,我們瞭解的情況,並不比龍禁尉遜色多少,或許是各有側重吧。”
聽得汪文言這般篤定,馮紫英心裏更踏實,這三人肯定要動,但是如何動才能讓各方滿意,同時還得要這些人老老實實地地服從,不鬧出什麼幺蛾子來,這纔是最考較人本事和手段的。
汪文言話語裏無疑是有這三個傢伙的一些隱祕隱私的,這聽起來不太光明,但是這些黑暗中的東西往往卻是最真實最有效的。
就像自己也一樣,敢說龍禁尉就不知道和王熙鳳的私情甚至還有私生子?不知道自己在陝西睡了北靜郡王水家的女人?
至於說王熙鳳是在自己支持下經營水泥營生,那對龍禁尉甚至朝廷來說,恐怕就更不是祕密了。
或許也就是自己和元春、郭沁筠的私情尚未被發覺罷了,但是隻要就這樣持續下去,被龍禁尉覺察也是遲早的事情,這一點馮紫英心裏明白。
不過龍禁尉覺察也得要看情況,也得要對人,尤其是現在,羣龍無首的情形下,內閣的權勢日益膨脹,對於作爲青年文臣翹楚的自己,龍禁尉也一樣要考慮他們自身的利益。
尤其是當他們這個小羣體的利益不再和皇帝那麼連爲一體的情形下,他們還願意不願意爲某些“無關緊要”的“小節之事”來撕破臉,恐怕就要好生斟酌一下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紛繁,鑽營
“那文言你就說說吧,先說苗壯,旗手衛嘛,上三親軍第一衛,和龍禁尉(逡滦l)都能平級匹敵的,和龍禁尉也淵源很深,這個傢伙看樣子也很底氣十足啊。”馮紫英翻看着關於苗壯的資料,饒有興致地問道。
“苗壯,河間府滄州人,元熙三十三年任龍禁尉南鎮撫司副千戶,三十八年任神樞營指揮僉事,四十年任神樞營指揮同知,永隆二年任旗手衛指揮使。”汪文言對這些官員基本情況倒背如流,“單從簡歷上看不出什麼來,但苗壯在元熙四十年時擔任神樞營指揮同知,永隆元年險些被打發入五軍都督府,但永隆二年卻突兀升任旗手衛指揮使,這裏邊據說是許皇貴妃起了作用,……”
“許君如?苗壯怎麼會和這個女人搭上線?”馮紫英訝然,他已經有些忽略了這個女人了,壽王的落魄,這個原本在宮中地位最尊崇的女人一下子就黯淡下來了,沒想到苗壯居然是許君如的人,那這可就有點兒意思了。
“嗯,夏秉忠應該在其中發揮了作用,夏秉忠也是河間府滄州人,和苗壯應該是老鄉,關係也十分密切,……”汪文言隨口道來:“另外苗壯在神機營時,和現在神機營指揮僉事蔣子壽關係莫逆,據說是結拜兄弟,搞了一出桃園三結義,另外一人是中城兵馬司副指揮使吳通,而吳通是吳貴妃的堂兄,蔣子壽則是平原侯蔣家子弟,……”
“那文言,這許君如豈不是和吳孤俠也能扯上瓜葛?”馮紫英忍不住皺眉。
賢喜妃吳孤俠是和賈元春一起封的貴妃,而其父吳天德和叔父吳天佑都是軍中宿將,一個在施州衛,一個永州寧遠衛爲官,當然這等遠天遠地的官員對京中沒太大影響,只不過現在湖廣也不太平,馮紫英不希望牽扯太複雜。
“那倒不至於,吳通是吳貴妃堂兄,肯定只會以吳家的利益爲上,這種表面文章的結拜兄弟,真正到了利益相爭的時候,就顯得很單薄了。”
汪文言倒是對京中這種動不動就是結拜兄弟,或者拜爲義父義兄的風俗不太認同,利益之下,親兄弟有時候還要擺在一邊呢,別說這種沒有血緣關係的。
“不過這宮裏邊這些女人們之間的關係也的確很難一言蔽之,時友時敵,有時候可能連她們自己都未必能弄得明白。”
這一連串的關係枝蔓攀纏,讓馮紫英都聽得有些頭昏腦漲,但汪文言卻是十分清楚。
“看樣子這個苗壯很不簡單啊,居然有如此複雜的人脈關係,……”馮紫英笑了笑。
“大人,哪一個都不簡單,您以爲廖駿雄和杜可立就簡單了?一樣不遜於苗壯,讓我慢慢替你一一道來。”汪文言連連搖頭,“這長期在京中任職的官員,哪一個都不簡單,尤其是這種軍中武將,更是如此,比起文官來,關係更爲複雜深奧。”
上三親軍,旗手衛,四衛營,勇士營,每一軍一名指揮使,兩名指揮同知,四名指揮僉事,構成了一支親軍的高層武將,而三軍共計二十一名武將,其中最關鍵的當然是指揮使,但是指揮同知和指揮僉事也不簡單,他們直接指揮中低級軍官和軍隊。
單單是說苗壯、廖駿雄和杜可立三人的情況,就花了大半個時辰,至於說三人麾下的指揮同知和指揮僉事的情況,那就更復雜了,馮紫英只能暫時作罷,這要說下去,估計一天時間都說不完,他也沒有必要去了解太細。
同樣還有京營三大營,除了五軍營現在是空殼子,那神樞營和神機營和上三親軍情況相似,而五軍營規模遠勝於神樞營和神機營,其副將和僉事數量也更大。
“看來要調整這上三親軍和三大營的人事權還有些棘手呢,牽一髮動全身,他們之間這種交織糾葛,外人根本不清楚,我估摸着張大人和內閣諸公也一樣不清楚,我也是才知道這內裏如此複雜。”馮紫英有些疲憊地扶額,“文言,這樣,你和耀青倆好生籌劃一下,拿出一個,不,最好拿出兩到三個可供選擇的合理方案出來,另外也要附上這樣的選擇理由,以及優缺點,……”
“大人,這事兒恐怕你得先有一個指向性的條陳出來,比如朝廷選人的傾向,哪些是禁忌,哪些要斟酌,另外先後緩急也要有一個大概的方向,這種綜合起來我們纔好作組合。”汪文言建議道。
這是中肯之言,馮紫英認可,他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需要貫穿其中,但最終還要綜合張懷昌以及孫承宗的意見。
“嗯,我會給你們一個指導性的方略,另外優先考慮西北軍中的武將,但是不宜太多,二三人即可,而且也不宜放得太高,以遊擊爲宜,……”有些話就不適合見諸文字了,口頭上叮囑一下即可。
汪文言心領神會,點頭示意明白。
“另外,文言你也知道這京中從龍武勳,號稱四王八公十二侯,當初連我們馮家都沒能列入其間,不過經歷了這麼些年,尤其是寧夏叛亂和此番南京僞朝的叛逆,這從龍武勳都被折騰得差不多了,四王不必說,肯定是爬不起來了,八公中,或許還有一二能苟延殘喘,十二侯中倒是可以斟酌斟酌,朝廷也不願意太苛刻,適當拉攏一二願意跟着我們走的,……”
馮紫英沒說太細,汪文言自己去品味,響鼓不用重錘,以汪文言的智慧自然明白怎麼做。
……
從韓奇那邊傳來的消息,陳也俊回京倒是相當瀟灑,但是接觸之後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據韓奇所言,陳也俊變化很大,變得老練深沉許多了,根本在他嘴裏掏不出多少有價值的話語。
這更增添了馮紫英的好奇和懷疑。
這個時候入京,還這樣滴水不漏,豈不是意味着所帜舜螅�
不過根據韓奇觀察,陳也俊短期內暫時不會離京,那還可以慢慢觀察。
“你說誰?”馮紫英訝然,“鄭崇均指揮使?”
鄭崇均從北城兵馬司指揮使轉任南城兵馬司指揮使還沒有多久。
雖說二人因爲之前在順天府結下的淵源有些交情,但這個時候鄭崇均來登門,必定有所企圖。
南城兵馬司指揮使如果想要忠恢上三親軍和京營三大營裏的官職,其實意義不大,因爲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你要想直接競爭上三親軍和三大營的指揮使肯定還差了底蘊,但讓你當指揮同知,恐怕你又覺得是雞肋了。
如果鄭崇均現在登門是真的想要秩∩先H軍指揮使或者神樞營神機營指揮使,這就太爲難自己了。
“家父鄭玄同現在在五軍都督府中賦閒有幾年了,他原來在宣府鎮擔任過遊擊,後來被王子騰、牛繼宗所不容,纔不得不含恨隱退到五軍都督府中,此番聽聞大人奉朝廷鈞令,要整肅京中各軍,所以……”
鄭崇均不過三十五六,氣宇不凡,這麼年輕做到兵馬司指揮使,的確不僅僅是靠其妹的緣故,武進士出身的狠角色,還有人脈,當然能青雲直上。
他來就開門見山,倒是讓馮紫英有些不好推辭。
此人是個人才,但是要爲自己所用纔行,對方倒是表現出了足夠的姿態,但還不夠。
“令尊怕都有五十了吧?”馮紫英漫聲問道。
鄭崇均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大人可是擔心家父身體?家父剛過五十,這一點大人放心,家父現在每日在家中依然能喫能喝,每日玩石鎖,耍大槍,騎馬射箭,尋常漢子三五個近不了身,十個八個來了一樣討不了好,便是我的一身武技也是家父所傳,……”
“哦?”馮紫英倒是不清楚這一點,沒想到鄭崇均的老爹居然如此剛健,年過五旬還能這般硬朗耐操,那倒是有點兒意思,“不過鄭大人也應該清楚,此番調整以京營和上三親軍爲主,可你在五城兵馬司,令尊怕是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