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80章

作者:瑞根

  “我聽聞登萊軍和宣府軍、大同軍亦在此番調整範圍,登萊軍新建,宣府軍和大同軍尚未補充完畢,想必還有許多需要充實,家父是個閒不住的人,若是可以,請大人予以考慮,如有吩咐,……”

  鄭崇儉沒再說下去,但也已經很露骨了。

  馮紫英沒有答允對方,這種情形下也不可能有什麼明確意見,對方也明白,把話說到,也就足夠了。

  不過當兒子的來替當爹的跑官,馮紫英還是第一次遇到。

  但鄭崇均敢這麼大明其道來替他老爹跑官,自然有幾分底氣,只是既然連女兒都送進了宮,那鄭崇均和其父看樣子也不是迂腐古板之輩,也應是願意鑽營的,怎麼永隆帝卻沒有給勉強算是國丈的鄭玄同一官半職?

  這些原因要打聽不難,稍加打探就知道,不過如何考慮還要再議。

第三百九十八章 威勢,凌駕

  馮紫英是與忠順王一道進宮的。

  現在馮紫英似乎連宮門上的禁軍士卒對自己的目光都有些複雜了,但多半是自己的多心過敏了。

  縱然要對禁軍的中高級武將進行清洗,但也還輪不到下邊中低級武官和士卒,他們一樣日子照過,三軍之間的齟齬和相互詆譭照舊。

  “朝廷這樣做,看來是真要讓大哥過一過皇上癮了?”忠順王聲音低沉,愁眉不展,看樣子也對此心有慼慼。

  “除非皇上現在立即恢復神智,身子再無礙,那也許能讓諸公改變態度。”馮紫英毫不在意地道:“王爺,你擔心什麼?任誰登基,也無礙於你,難道你覺得你這個宗人令很威風很有成就感?”

  宗人令是忠順王現在兼着的職務,馮紫英還琢磨着找忠順王在宗人府裏替賈寶玉安排一個職位。

  現在馮紫英和忠順王、忠惠王的關係可謂蜜裏調油,同樣忠順王和忠惠王也意識到大勢不可違。

  隨着永隆帝遇刺昏迷和神志不清,士林文臣勢力迅速膨脹,早先和馮紫英結下的交情現在就越發重要了。

  作爲青年文臣中的領袖人物,這個時候維繫交好這層關係,起碼可以保證日後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都對自家裨益良多。

  被馮紫英的話給弄得不好回答,猶豫了一下,忠順王才幽幽地道:“話不是那麼說,紫英,孤知道內閣有計議,但大哥那個人,心性多變,孤再多問一句,大哥現在也是五十好幾的人,身體前幾年還行,但是這兩年,尤其是南奔金陵之後聽說日夜操勞,身子大不如以前了,他還能當得了多久?內閣是打算讓四哥這幾個兒子繼位呢,還是讓大哥世子繼位?”

  這個問題也應該是朝廷和義忠親王一直未能談下來的焦點問題之一。

  據馮紫英所知,內閣是要將這個權力保留在自己手中,到時候再來定奪,但義忠親王當然不幹。

  他自己能當皇帝多久他很清楚,如果不能確保自己兒子繼位,那他當這個皇帝就毫無意義了,就如同前明景泰帝一樣,人一死,就灰飛煙滅。

  可景泰帝是兒子死了,沒兒子了,他不一樣,他有的是兒子,除了世子,還有三個兒子,他要確保自己這一脈能繼承皇位。

  換了馮紫英,他也一樣不幹,這幾乎就是將一乾兒子的性命交到內閣諸公手裏,若是讓永隆帝的兒子繼位,那他們會放過自己的兒子麼?誰能保證?還有這麼辛辛苦苦打拼,難道就是爲了過幾年皇帝癮?

  所以找馮紫英的考慮,義忠親王哪怕在其他方面做出巨大讓步,也要確保自己兒子的皇位繼承權。

  “王爺,你何必去操這些心?照我看,像義忠親王這樣,這皇位寧肯不做的好。”馮紫英聲音也放低,只有他和忠順王二人可聞。

  海通銀莊已經將二人利益牢牢綁定,現在忠順王就是馮紫英最忠實的擁躉,所以便是有些出格的話語,二人也不忌諱。

  可以說,即便是永隆帝現在身體恢復,也一樣無法影響到忠順王對馮紫英的支持和信任。

  “孤也不想操這些心,可始終要往那邊想啊,孤不管誰繼位,就盼着能平平順順就好。”忠順王說出自己心裏話,“別出什麼亂子,鬧得烏煙瘴氣,弄得人心惶惶,……”

  “放心吧,王爺,內閣自有斟酌。”馮紫英看着前方的乾清宮,“走吧,總之王爺,無論怎樣,我保你沒事兒。”

  忠順王心情有些複雜,望向馮紫英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這個話從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自己號稱大周朝自皇上以下第一號王爺說出來,總感覺有些意味深長,但他內心卻有一種篤定的感覺,似乎這個人說的話就鐵定會實現。

  看着沉睡中的永隆帝清瘦的面孔,眉目間還有幾分迷茫,馮紫英和義忠親王交換了一下目光,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的幾名內侍和兩名年輕女子,這才點點頭退了出來。

  馮紫英是代表內閣,代表朝廷,進宮來探視皇上的情形。

  每天朝廷都會有一名三品以上重臣來探望,七部尚書侍郎加上都察院的都御史副都御使,輪流來,當然尚書和都御史們來的時候比較少,所以大多時候都是侍郎和副都御使來,算下來也就是這麼二十來人,而來的比較多也就是侍郎們。

  馮紫英之前剛回京,還沒有來得及輪到,就奔赴遼東了,現在從遼東回來,自然也就少不了要擔起這個差使了。

  內侍們都對馮紫英不陌生,畢竟之前馮紫英還在翰林院和永平府時就受皇帝之召進宮過幾次,不過兩個年輕女子顯然對馮紫英不熟悉,尤其是看到是忠順王親自作陪進宮,更覺得驚訝了,在一旁耳語了幾句。

  馮紫英也沒有理睬,和忠順王說了兩句,便退出了寢宮。

  宮外陽光燦爛,和寢宮裏有些陰冷的感覺宛如兩個天地。

  馮紫英揹負雙手,站在宮外門廊距離兩丈的平臺外,除了留了幾名內侍外,其餘內侍和兩名女子都跟了出來。

  忠順王見目光落在兩個女子身上,估摸着馮紫英不認識,這才替馮紫英介紹道:“紫英,這是賢倫妃娘娘,這是泰寧公主,……,娘娘,泰寧,這是兵部右侍郎馮大人。”

  賢倫妃,吳孤俠?吳貴妃?泰寧公主,是誰所出?應該不是許君如、蘇菱瑤、梅月溪以及郭沁筠生的,看樣子也有十六七歲了,還沒出嫁?可能是因爲皇上昏迷這兩年耽擱了。

  馮紫英聽得忠順王介紹,這才點點頭,對二女拱手一禮,兩女也不敢怠慢,趕緊萬福回禮。

  “皇上今日如何?”馮紫英把目光落在幾名內侍身上,“樹春,好久不見了,你現在還在皇上身邊?”

  當先的內侍大喜過望,這位小馮修撰還記得自己名字,也不枉他進宮時自己刻意的交好,趕緊躬身道:“回大人,奴婢一直就在皇上身邊,從未離開過,這兩日皇上身體都還好,只是睡的時間多一些,飲食也還正常,……”

  聽得周樹春這麼介紹,馮紫英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這麼久了永隆帝的情形一直如此,每日裏能清醒兩三個時辰,這個清醒並非只是神志清醒,而是說不再昏睡,可以進食,甚至還可以用推車推出來曬曬太陽,走動走動。

  忠順王和兩位女子都沒想到馮紫英連皇上身邊的近侍都認識,頗感驚訝,不過想到馮紫英多次進宮覲見,忠順王倒也覺得正常,只是那兩個女人就有些感覺不同尋常了。

  小馮修撰之名她們是早就聽聞過的了,現在更是逐漸被小馮督師之名所取代,在遼東一戰中力挽狂瀾,把建州女真打得落花流水,這份本事可不是誰靠邭饩湍軖昊貋淼模堑每空姹臼拢矝]有誰敢去靠邭鈦聿@個名聲。

  只是她們也沒想到馮紫英在宮中居然也有如此威勢,忠順王親自作陪進宮,皇上最親近的內侍之一如此恭敬甚至因爲人家一句話就喜出望外的樣子,委實讓人感喟,也讓人浮想聯翩。

  “既如此,樹春你就多操一些心,皇上身邊這一切你都多看照一些,莫要讓些無關閒雜人等來影響皇上休息,平時裏亦可趁着天氣好多把皇上推出來曬曬太陽,散散心,……”馮紫英慢條斯理地吩咐道。

  這個閒雜人等就要看周樹春自己去理會了,不過能在皇上身邊生存下來的人,都是眼眨眉毛動的人精角色,相信他明白什麼意思。

  周姓內侍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記下馮紫英的叮囑,應承下來,這纔在馮紫英目光示意下倒着步子帶着一幫內侍離開。

  馮紫英這個時候才把目光回到眼前兩個有些忐忑不安甚至有些想要躲避自己目光的女子身上。

  馮紫英並沒有意識到現在自己的影響力和權力威勢,已經足以對這些宮中女人產生意想不到的威壓震懾感了。

  這些女人並非對朝野內外的事情一無所知,就像朝廷有意要對整個京營三大營和上三親軍進行調整一樣,她們也一樣很關注。

  京營三大營也就罷了,但上三親軍直指宮禁,也就是說日後無論是誰要進宮或者出宮,她們所要面臨的上三親軍都不再屬於宮中掌管,而是兵部直管,那所謂的首領太監對上三親軍的指揮權也會歸於兵部,或者說首領太監在這方面也要聽從兵部。

  對於賢倫妃吳孤俠來說,自己父兄都是軍中武將,眼前這一位不但權力滲透進了宮禁,而且還直接掌管着父兄他們前途,可謂掌握吳氏一族的生殺大權,無論如何她也不願意得罪。

  對泰寧公主來說也一樣,旁邊的伯父忠順王是宗人令,這一位卻是和伯父關係莫逆,現在自己的婚事也還沒有着落,而父皇神志不清,宗人府就對自己的婚姻有干涉權,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雙妃,凌迫

  “賢倫妃娘娘也是來看望皇上的?”馮紫英瞥了一眼眼前的這個清麗女子,身材苗條,一襲碧綠襦裙,外罩一件玄色斗篷,宮裝髮髻高聳,眉目如畫中自帶幾分鋒銳的氣息。

  難怪取個名字也叫孤俠,只怕其父原來是希望得個兒子,結果卻是女兒,乾脆就把女兒噹噹兒子養了。

  吳孤俠被馮紫英的目光一掃,原本還有些想要鼓起勇氣對視對方的,卻沒來由地心中一怯,低下目光,啓口道:“宮中亦有規矩,三五日可來探視一回,方纔大人所言閒雜人等不得探視,不知道可是指我們這些人?”

  馮紫英眉毛一揚,這女人還真有點兒桀驁勁兒啊,居然敢當面質問自己,笑了笑:“閒雜人等如何判定,夏秉忠和周樹春他們自有判斷,不過只要存着希望皇上身體向好的心思,那本官以爲就不是閒雜人等,而那些哪怕是有着血緣親情的,若是存着其他心思,也可視爲閒雜人等,本官這個解釋,娘娘可滿意?”

  吳孤俠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這樣一個問題就衝口而出了,要說心裏再不服氣,也不該和這一位現在紅得發紫的兵部右侍郎鬥氣纔是。

  只是見着對方那清冽無情的目光自己怎麼就沒來由的有些惱怒,把自己視爲尋常物品一般,這讓自己心裏湧起一股子怒意,纔會讓自己陡然生出了要想和對方別一別苗頭的心思。

  “本宮是否可以理解大人這是在刻意針對宮中其他人?那泰寧來豈不是也要受白眼?”吳孤俠冷冷地道:“大人專門提一句有血緣親情的,是否外臣來探視就是都抱着希望皇上向好的心思了?”

  馮紫英沒料到這個女人這般歧義的理解,甚至要給自己頭上栽一坨,倒是有些好笑,“娘娘要這麼狹隘的理解,也只能由你,不過泰寧公主來看望自己父皇,本官想那肯定是心出至盏模领镀渌它N,呵呵,……”

  泰寧公主似乎也聽出了二人言語中的機鋒,惴惴不安地趕緊插話:“娘娘也是心眨⿲幣巫鸥富试缧┛祻停笕舜沓砜赐富剩⿲幪鎸m裏感謝大人的關心了,……”

  “泰寧公主言重了,朝廷上下都盼着皇上康復,每一日內閣和七部都察院諸公心存掛念,所以纔會每日都要遣重臣來進宮問候,這也是應有之意。”馮紫英微笑着道:“看着泰寧公主如此至孝,本官也十分高興,王爺,宗人府當好生嘉譽泰寧公主,也算是替其他皇室宗親做了一個典範。”

  忠順王也趁勢點頭稱讚泰寧公主,場中氣氛似乎緩和下來,只是話題不再由着吳孤俠來帶。

  正說間,東面又來了一行人,看着這宮外幾人,腳步放慢,似乎是在猶豫是不是該這個時候過來。

  吳孤俠和泰寧公主倒是老遠就辨識出來,也是宮中來人。

  “是賢喜妃娘娘。”見馮紫英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那邊,泰寧公主小心翼翼地道。

  “哦?鄭貴妃?”馮紫英點了點頭。

  注意到腥四抗舛纪蜃约哼@邊,躊躇了一陣的女人一行還是走了過來,看到了忠順王和馮紫英,以及吳孤俠和泰寧公主,那女人也只得上前來見禮。

  忠順王對宮中情況就要熟悉許多,主動問及鄭貴妃是否來看望皇上,對方也表示每隔一二日就要來,今日也是來探望。

  馮紫英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好一副妖嬈的身段,比起吳孤俠來略顯豐腴,尤其是身材高挑,比起元春都要高半頭,倒是和元春有些相像,一張富貴臉,廣額寬頰,長眉斜飛入鬢,眼角卻有些細長,憑空多了幾分貴氣,還別說,真和鄭崇均有幾分掛像。

  寒暄幾句之後,吳孤俠和泰寧公主主動先行告辭,馮紫英和忠順王二人也自然就要離開。

  待到馮紫英和忠順王走到宮門處時,一個小侍女才急匆匆地跑來,告知賢喜妃想要見一見馮紫英。

  忠順王訝然,但隨即釋然,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笑了笑,不言語。

  馮紫英也有些驚異,他大略也猜到了鄭芷影的意圖,不過能當着忠順王來說這話,顯然是知曉自己和忠順王之間的關係,不懼被忠順王知道。

  想了一想,馮紫英還是允了。

  很快那女人便一路疾行而來,忠順王索性就走到了一邊,任由二人在宮牆邊上密談。

  “家兄很感謝大人的看顧,鄭家願意爲國效力,尤其是家父原來在宣府鎮捍衛大周邊境多年,現在正值壯年卻賦閒在家,所以一直希望能繼續爲朝廷效命,……”

  換了是詩書傳家的子女是永遠不可能說得出這樣直白坦率的話語,但從鄭芷影甚至先前離開的吳孤俠這些女子嘴裏出來,卻很正常。

  永隆帝那一輪納妃入宮,全是武勳女子,或者是和武勳有很深淵源的女子,其目的就是緩和與武勳之間緊張關係,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動盪,應該說想法是好的,但是隨着局勢變化,這一目的意圖就越發湹醽砀橇黛缎问剑瑳]太大意義了。

  好在本來也就是一個信手之舉,示好而已,無可無不可,所以無所謂其他影響。

  賈元春是從龍武勳嫡女,鄭芷影也是武勳家族出身,父親在五軍都督府賦閒,兄長則是南城兵馬司指揮使,吳孤俠的父親和伯父都是武勳出身,曾經在龍禁尉、五軍都督府裏邊廝混過,現在在湖廣任職,堂兄在中城兵馬司擔任副指揮使。

  而那賢喜妃周碧梧之父雖然是鄉紳出身,當過太僕寺丞,但其舅舅則是正經八百的老牌武勳,四王八公十二候中川寧侯岳家,前一輩岳家的嶽潞崧曾經擔任過王子騰擔任宣大總督之前的宣府總兵,而嶽潞崧之子嶽震寰、嶽震宇則是周碧梧的嫡親舅舅。

  這二人一個在河南都司擔任都指揮僉事,一個則娶了太上皇妹妹的孫女,也就是天平帝女兒的孫女,算是和皇家沾親帶故,也曾經在京營中幹過,現在在天津衛擔任指揮同知。

  真正手握重權的武勳女子,永隆帝反而不敢納入宮中了,比如像王子騰和牛繼宗的女兒或者侄女。

  現在宮中這些人大概也看清楚了形勢,皇上現在是清醒不過來了,而且局面卻日益惡化,也開始尋找爲自己或者自己家族尋找機會。

  隨着義忠親王入繼大統的可能性越發增大,像她們這種永隆帝納入宮中沒幾年,卻又沒什麼特別背景的妃子,更是毫無價值。

  義忠親王不可能容忍這些女子留在宮中,若說是對諸如許君如、蘇菱瑤、梅月溪和郭沁筠這些有子嗣的妃子可能還要稍微忌憚客氣一些,但是對於賈周吳鄭這些本來就是添頭性質進來的妃子就不會客氣了,基本上都只會打入冷宮,幽閉到老。

  這種情形下,鄭芷影得到宮外自己兄長傳來的消息,自然就要尋找各種機會爲自己父兄和家族努力爭取一番了。

  尤其是本來鄭家在馮紫英擔任順天府丞時就打過交道,算是有些舊交情,只不過現在馮紫英青雲直上,越發強勢,主客易位之下,更是需要馮紫英的幫助了。

  二人相距很近,鄭芷影芙蓉玉面隨風傳來淡淡香氣。

  尤其是那一雙鴉眉,濃而不寬,修長入鬢,憑空多了幾分英武氣息,脣豐而不闊,用花汁塗抹過更顯得濃淡相宜,宛如硃筆輕點,檀口微張。

  那一枚懸膽鼻更是有特色,英挺中帶着幾分柔媚,看得馮紫英一時間有些出神。

  就在馮紫英心中比較着這鄭芷影和賈元春面容身材的異同時,鄭芷影也發現了這位小馮督師的走神。

  她心中暗惱。

  馮紫英的風流倜儻,或者說性好漁色之名,即便是在宮中也有所聞,男人好色也很正常,但讓鄭芷影有些惱怒的是這個傢伙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自己好歹也是貴妃,但對方目光中卻絲毫沒有多少尊重,更有點兒像是俯視睥睨的感覺,這讓她很不舒服。

  輕咳了一聲,鄭芷影以手捋發,提醒對方自重,不過馮紫英雖然從走神中驚醒過來,卻沒有多少表示歉意的想法。

  如果按照內閣的意思,義忠親王基本上是確定要入繼大統了,這些女人都是被打入冷宮的命,現在還要在自己面前拿捏身份,未免有些可笑了。

  當然,馮紫英也無意要打擊或者刺激對方,只不過對方希冀用貴妃身份似乎可以加重鄭家那邊的砝碼,就顯得有些不明時務了。

  鄭崇均固然是個有些用處的人,但也僅止於有些用而已。

  五城兵馬司是五城,鄭崇均也只管南城。

  而且五城兵馬司被巡城察院管得很緊,指揮使的權力並不大,巡城御史纔是真正的主宰者,這裏的指揮使遠不及上三親軍和京營三大營的指揮使那麼管用。

  “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了。”馮紫英漫不經心地道:“娘娘所言,下官記下了,若是有機會,當然歡迎令尊爲國效力。”

第四百章 撩,拉

  臉色微慍,內心羞怒,但鄭芷影又不好發作出來,或者說有些潛意識地不敢那樣做。

  眼前這個年輕男子可不是宮中內侍或者宮門上那些親軍軍官,他是堂堂大周正三品大員,兵部右侍郎,剛剛打贏了遼東戰役的小馮督師!

  即便是梅月溪、蘇菱瑤等人見到他,和他說話,恐怕都要掂量一二。

  自己和鄭家現在是有求於他,若是衝撞觸怒了對方,反而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