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75章

作者:瑞根

  對方是代表兵部,或者是內閣來交涉,肯定要問個明白,或者是關係到下一步他們的應對之策。

  “哦?”馮紫英本想再細問一些,但是想到對方肯定在卷宗中都詳細羅列了,再問就有點兒吹毛求疵的感覺,點了點頭:“看來這樁案子還真的有點兒難以下結論啊,龍禁尉和刑部可要沉下心來有打持久戰的決心纔行,盧大人你應該明白,這樁案子如果沒有一個圓滿交代,朝廷那邊是沒法交差的。”

  盧嵩沉靜地道:“自當全力以赴,只是因爲江南緣故,原來一些指向江南的,現在龍禁尉調查受限,若是和南京方面的談判……”

  沒等盧嵩說完,馮紫英便揮手製止打斷了對方的話頭:“盧大人,先別和南京那邊扯在一起,你們還得先按照你們的調查,當然如果有疑點指向南邊兒,先擱着,等到時機成熟,自然就水到渠成。”

  盧嵩深深地看了馮紫英一眼,“可馮大人,若是指向南京呢?”

  馮紫英也回視對方:“那也得要查,至於說最後處理方式,想必內閣是有方略的。”

  盧嵩心中冷笑,只怕就算是有證據指向,也只會淪爲朝廷和南京談判的條件,甚至成爲某些要挾把柄吧?

  只是這種事兒想歸想,卻只能吞在肚裏。

  ……

  “四衛營負責外圍的警衛,但是他們的警衛佈置流於形式,尤其是對山區中沒有提前進行搜尋佈防,根據我們調查,刺客應該是提前五日就已經潛入了山區林中,如果四衛營能夠認真對所有山區林中進行一次拉網式排查,應該是可以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的,……”

  盧嵩的介紹並沒有能讓馮紫英滿意,“盧大人,外圍警衛都知道這是慣例,尤其是山林中,極易被弓弩和火器所威脅,四衛營都是老手,難道就都沒有一點兒預防和預感?這好像說不過去吧?究竟是懶散慣了的疏忽大意,還是有意放縱,這一點龍禁尉起碼應該有一個傾向性的意見吧?”

  盧嵩頭皮發麻,這傢伙難道要把上三親軍一網打盡?

  自己已經說得這麼直白了,也承認了各方都有責任,但看對方的意思,顯然覺得太輕,這是要對四衛營動手麼?

  “四衛營清理搜查肯定是做過的,還不止一次,但是大人應該清楚鐵網山的情形,草木茂盛,山中地勢崎嶇,清理一遍也需要一二日,而且就算是提前清理,但鐵網山外圍廣大,根本沒法封禁,刺客殺手若是隨後潛入,一樣很容易,……”

  “那最後一次清理是什麼時候,清理之後,四衛營又做了哪些預防措施?如果沒做,或者敷衍了事,導致刺客潛入,這恐怕就是一個大問題。”馮紫英不依不饒。

  盧嵩肯定是和上三親軍都有些交情的,得先把壓施足,讓這些人現有預感,才有利於下一步的清理整肅。

  馮紫英覺得這其實也就是一種帶信的方式,讓盧嵩把消息傳遞出去,先讓上三親軍內部動盪起來,這才有利於下一步自己對上三親軍的分化瓦解和收買拉攏。

  對於馮紫英的質疑,盧嵩也不好回答,這裏邊肯定有一些問題,但是責任大小,卻要看如何看待了。

  “勇士營負責貼身護衛,但是他們沒能及時跟上皇上騎乘,同時在貼身護衛過程中疏於防範,或者說長期以來的麻痹大意讓他們根本沒有制定出嚴密合理的貼身掩護警衛方案,在貼身護衛過程中還是按照老一套的漫不經心方略,……”

  “這麼說勇士營甚至有些故意放縱的嫌疑了?”馮紫英冷冷地道:“明知道秋獮過程中走的路途均是山野之地,裏外皆有危險,但一幫勇士營的護衛居然都跟隨在後,毫無防備,這等行徑幾乎可以用輕慢瀆職來形容了,這很難讓人相信這是專司貼身護衛的勇士營所爲,……”

  被馮紫英犀利的質問也是弄得不好回答,盧嵩也知道內閣這邊的意圖,索性就不多解釋,自顧自地把整個案情作了一個大概介紹就作罷,至於說具體細節,就只能是兵部這些吏員和幕僚來仔細研讀了。

  誰是兇手,或者說兇手背後的勢力是哪一方,龍禁尉這邊沒有得出直接的結論。

  結論是需要用證據來佐證的,尤其是這種事情,你可以推給南京,或者建州女真,甚至播州土司,但得有證據,或者說你得能說服內閣認可,刑部那幫專業人員可不會任由龍禁尉這邊信口雌黃,就像龍禁尉也不會輕易認同刑部的調查結果一樣。

  和龍禁尉的這番接觸並不算太順利,不過馮紫英也能理解現在盧嵩的迷惘和彷徨。

  皇帝的長期缺位,使得內閣已經開始代行全面職責,而祿王那個監國之位更像是一個擺設,甚至連擺設都算不上,而內閣現在卻還和南京義忠親王那邊進行談判,對於龍禁尉來說,該效忠哪一方盧嵩都完全沒有了方向。

  理論上該是效忠作爲監國的祿王,但現在的祿王值得效忠麼?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加上一個不太省心的母妃,一旦失勢,義忠親王繼位,那包括自己在內的龍禁尉高層恐怕都要被清洗一空,可去效忠義忠親王麼?那更不可想象,現在南京方面還和朝廷是敵我對峙,朝廷甚至還要求龍禁尉刺探南京方面的情報呢。

  兩頭討好也一樣不可取,龍禁尉內部一樣充滿了不確定性,也許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緊緊聽從內閣的指揮,等到新皇繼位,再來定奪。

  不過這會給龍禁尉造成極大的心理混亂,而且一旦形成了某種習慣,效忠新皇的力度恐怕也就要打折扣了。

  馮紫英坐在馬車裏,嘴角帶笑,這也的確太爲難這位龍禁尉的掌舵人了。

  回到兵部,相關的案卷自然有汪文言帶着一幫吏員開始研讀,從中既要分許龍禁尉對這一案的調查脈絡,同時也要根據需要找出上三親軍的罪責。

  “不急。”張懷昌擺擺手,“風聲放出去,上三親軍內部就會生亂,表面上苗壯、廖駿雄和杜可立對上三親軍控制力很強,但實際上這是建立在他們上邊有一個效忠者,但現在他們也成了無頭蒼蠅了,另外紫英,宮裏邊你有何打算?”

  馮紫英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如大人所言,不急,我們這邊風聲一放出去,宮裏自然有人會找上門來,除了戴權,其他人其實都可以合作,其實就算是戴權,一樣可以合作,不過要看仁壽宮那邊的情況。”

  張懷昌忍不住睃了這個傢伙一眼,都說這傢伙是天縱奇才,你說你軍務韜略出校梢哉f是家學淵源,你說你處理政務遊刃有餘,可以說本身才華出屑幼鶐熃虒в蟹剑蛇@般陰微手段,非積年老吏不能,爲何這個傢伙也是諸般手段信手拈來,真真是妖孽啊。

第三百八十八章 廢物利用,日思夜盼

  “紫英,內閣那邊的意見已經確定,兵部也是這個意思,至於具體如何操作,你自行斟酌。”張懷昌聽了馮紫英這寥寥幾句之後,心裏已經踏實下來。

  之前還有些擔心這傢伙過於操切,或者手段上不夠精妙,但現在看來是多慮了,這傢伙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老練狠辣,對如何肢解分化上三親軍早已有了腹案。

  他手底下養着一大幫幕僚看來也非等閒之輩,聽說多是來自其過世的岳丈原巡鹽御史林如海幕府中,而林如海卻又是太上皇的親信,這裏邊紛亂複雜的關係還真的是耐人尋味,不過張懷昌相信馮紫英能處理好內裏的微妙瓜葛。

  “大人,上三親軍這邊我倒不是太擔心,但京營這邊,仇士本的神樞營也要些手段,倒是可以用五軍營來利誘,我的意思是神機營內部也是七拱八翹,正好可以一併歸入進來,統一進行調配整肅。”馮紫英自信地道:“忠惠王那邊我聯絡了一下,他也是被弄得精疲力竭,早就想要卸下這個擔子,他也對京營中的格局多有不滿,……”

  張懷昌明白其意思,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趁機把五軍都督府那幫人用起來?”

  五軍都督府是養老院,但並非說裏邊的人就全都是廢物,恰恰相反,裏邊許多都是昔日位高權重卻又不好安置的宿將。

  馮紫英粗略地梳理了一下,裏邊一大幫所謂的都督同知、都督僉事、指揮同知、指揮僉事,多是元熙後期陸續被安置進來的,永隆五年前後又陸陸續續進來一大批,看年齡很多人也不算太大,從三十多歲到五十多歲都有,要說大多數都還正值壯年。

  不過他們的這些同知、僉事身份,都是加掛的虛銜,只能拿些俸祿,出了門,權勢連個宛平縣的老吏都不如。

  這些人爲什麼會被打入冷宮,自然也是各種原因,要麼就是在軍中貪瀆走私被都察院御史查悉,要麼就是違背軍令惡了上官心意該被軍法處置但又不好處理,或者就是派系傾軋被打發出來不好安排,又或者是朝廷覺得武勳出身尾大不掉,總而言之來自各邊鎮和內地都司、衛所的都有。

  進來五軍都督府之後可以擢升二三級,也算是一個安慰,也免得這些軍中宿將老羞成怒拼個魚死網破,鬧得滿城風雨,影響太壞。

  “大人以爲如何?”馮紫英笑着看着張懷昌。

  張懷昌想了一想,“也無不可,只是紫英你須得要仔細甄別,裏邊魚龍混雜,多有桀驁野心之輩,……”

  馮紫英輕笑一聲,“大人,咱們兵部本身就是要從規制上來領導京中軍隊,約束、限制乃至於平衡軍中各方乃是必不可少的,要選自然也要選桀驁野心之輩,若是一二人桀驁不馴,或者野心勃勃,那自然是不好的,若都是這般,我覺得未必是壞事。”

  張懷昌一怔之後,看了一眼信心滿滿的這個傢伙,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但最後還是道:“紫英,莫要太自信,也別把京中攪得烏煙瘴氣,具體方略,你自己去斟酌吧。”

  “大人放心,具體方略我當然要向大人稟報之後纔會實施。”馮紫英嘻嘻笑道:“但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第一軍權須得要掌握在兵部,確保忠眨坏诙瑧痿Y力須得要徹底改觀,前者是首要目標,是前提和保證,後者是願景。”

  戰鬥力重要不重要,也重要,但是和兵權掌握在誰手裏相比,就要擱在第二位了,張懷昌見對方明白輕重,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接下來張懷昌又和馮紫英談了談山西軍情和孫承宗傳回來的北直各府的衛所情況。

  山西那邊局面依然混沌,但總體來說向好,但孫承宗傳遞回來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白蓮教蔓延之勢愈發嚴重,觸目驚心,地方上諱疾忌醫,官員爲保烏紗帽,多有隱瞞掩飾,就算是孫承宗親自深查,一時間也難以查清,頂多在衛所體系中進行清整。

  雖說不至於束手無策,但是孫承宗現在能做的就是在衛所中清理,迅速加強各地衛所力量,以防白蓮教遍地烽火時,無法應對。

  這邊兵部已經行文給刑部,同時也給內閣稟報了,要求內閣行文各地,在整個北直、山東、河南進行大規模的肅清白蓮教,不過這一要求暫時被擱置,理由也很簡單,現在是關鍵時刻,一旦引發北地大規模白蓮教叛亂,將嚴重影響和南京的談判。

  不過內閣也行文了各地,要求各地要開始有針對性的對白蓮教進行調查摸底,明暗兩種方式推進,爲下一步與南京談判有了結果之後清剿做好準備。

  出了公廨,剛上馬車,便聽得寶祥在喊:“抱琴姑娘來了。”

  馮紫英一陣頭疼。

  回來幾日,他根本沒有心思想其他。

  李紈來過府裏一回,他沒見,王熙鳳派林紅玉攆到京中來,他也沒理,現在看樣子是元春也有些坐不住了。

  自己一走四個多月毫無音訊,自然讓很多人都牽掛,可自己這纔回來幾日,欠債多了去。

  三房裏邊怎麼也需要好生慰藉一下宜修、黛玉、寶釵三女,還有寶琴、迎春、尤二,這等慰藉可不是光說幾句寬心話就行,那都得要在牀笫間奮力衝刺鞠躬盡瘁纔行,也幸虧妙玉和岫煙才生產不久,身子還沒恢復,可以暫且不管,否則真還有些喫不消了。

  還有鴛鴦尚未收房,紫鵑、鶯兒兩個大丫頭也一樣眼巴巴看着,寶釵和黛玉都和自己說了好幾次了,要儘早給這紫鵑和鶯兒兩個丫頭一個交待,馮紫英也只能答應。

  寶琴也含蓄地提及了齡官的事兒,馮紫英暫未鬆口,當然,從內心來說馮紫英也不拒絕,這等柔媚可人的小戲子,堪比揚州瘦馬,或許還真有一些不一樣的滋味。

  還有晴雯、金釧兒、司棋、香菱這些丫頭也都翹首期盼,想到這些馮紫英都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三頭六臂,你可以分個輕重緩急,但是你得給人家念想和起碼的安慰。

  什麼是對女人最好的安慰,那就是睡一覺,這是馮紫英總結出來的真諦。

  你看看那一日平兒和自己歡好之後,那精氣神頓時大不一般,小丫鬟們都驚訝於平兒姐姐怎麼一下子就鮮潤欲滴了,無論是走路說話,都變得柔媚可親起來了,一反之前的沉鬱黯然。

  “讓她上馬車來說。”馮紫英躊躇了一下,這在公廨門外,也不好久留,索性就讓抱琴上車來,反正也沒什麼不好見的。

  抱琴爬上馬車來,看着對方豐挺的身姿,馮紫英發現這丫鬟和姑娘之間都有些相似,像迎春豐腴,司棋就更豐饒,黛玉清瘦,紫鵑也就苗條,寶釵丰姿綽約,鶯兒也不差,元春和抱琴也一樣。

  抱琴自然沒法在馮紫英面前站立或者端坐,只能跪坐跪伏,渾圓的臀部因爲跪拜而露出優美的弧線,湖綠色的裙服包裹着少女圓潤而不失挺拔的身體,不,抱琴已經不是少女了,論年齡她和鴛鴦、平兒相當,早就過了二十了,一枚熟透了的果實。

  “又怎麼了?我說了我這段時間很忙,讓你家姑娘稍安勿躁啊。”馮紫英淡淡地問道。

  寶琴心中也是一震,不敢抬頭。

  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越來越讓她有一種敬畏崇拜的感覺了,甚至連對方一言一行都讓自己感到威壓。

  而她也知道娘娘對馮大人也越來越牽掛,甚至到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癡戀狀態,成日裏就盼着馮大爺能早些從遼東回來,可從遼東回來之後,馮大爺又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時間來聯繫,這才讓自己單獨出宮來見馮大爺。

  “娘娘記掛大爺,讓奴婢給大爺送來宮中御製龜苓膏,春日裏燥性大,這龜苓膏乃是宮中祕方,娘娘親自選藥親手煉製,對爺的身子大有好處。”

  抱琴的話讓馮紫英一窒,人家一番好意,自己卻極不耐煩,這對比自己未免太過薄情了。

  口氣一軟,馮紫英嘆息了一聲:“你家姑娘有心了。我近日忙碌了一些,緩過這幾日,……”

  抱琴聽得馮紫英語氣轉緩,似乎多了幾分柔和,心中微動,抬起目光:“娘娘記掛大爺尤甚,這段時間睡覺都不安穩,盼着能早些和大爺見一面,所以……”

  馮紫英苦笑,揉了揉麪頰,抬起頭思索了一陣,這才道:“今日初九,那就十六吧,十六我會去崇玄觀,你回去告知你家姑娘,……”

  抱琴心中大喜,來之前她就擔心若是這位爺突然翻臉不認,不肯再和娘娘聯繫,那娘娘恐怕就真的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了。

  看看娘娘現在日思夜盼的架勢,抱琴都是感念不已,所以這一番來她也是打定主意定要讓馮大爺定個準信兒,自己也好回去寬解娘娘,現在總算可以有一個交待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人脈網絡,人情世故

  打發走了抱琴,馮紫英也忍不住嘆息一聲。

  不說其他,就憑這元春的事兒,自己都得要把上三親軍的軍權拿下來,這樣一來元春出入宮禁就要方便許多,而且日後真要考慮讓元春金蟬脫殼離開宮中,才更好操作,相比之下京營反而都在其次了。

  這樣也好,公私兩便,現在就看苗壯、廖俊雄和杜可立他們三個指揮使,加上他們的副手——指揮同知和指揮僉事們下一步的表現了。

  另外五軍都督府裏邊這些人,也得要好生篩選一下。

  既然內閣和兵部授權給了自己,那自然不能浪費,五軍都督府裏邊各種亂七八糟的都督同知和都督僉事如過江之鯽,少說也有五六十號,能拼能打的不少,讓汪文言和吳耀青他們細細甄別一番,選幾個符合自己意圖的人出來並不難,關鍵是要忠心,這是最重要的。

  接下來這一段時間,自己的活計就是調理京營和上三親軍,前者需要忠惠王來配合,而後者則要用鐵網山秋獮皇上遇刺一案來操作。

  回到府裏,馮紫英都還在思考這樁事兒。

  既然回了京,還得要好生把各方關係先聯絡一番,重新熟悉起來,自己先是去陝西一年多,回來沒幾天又直奔遼東,這一來一去兩趟,加上路途消耗的時間,不知不覺間兩年就過去了,一些原來還算密切的人脈關係現在似乎正在轉淡,現在正是重新撿拾回來的好時機。

  在書房裏想了一想,馮紫英提筆把自己需要迅速重新聯絡起來的人脈寫了一寫。

  龍禁尉,張瑾和趙文昭,以及馮子儀。

  這一條線只能加強不能削弱,張瑾和趙文昭不必說,北鎮撫司這邊兒權力大且在地方上也有着龐大的資源,所以還得要刻意唤j,好在這二人也都願意主動向自己靠攏,希望在文臣體系中獲得一個奧援,可謂一拍即合。

  馮子儀那邊也一樣,南鎮撫司雖說是對內,但詔獄這一塊隨時都能發揮巨大作用,若非有他,賈家這幫人不死也得在裏邊脫層皮,現在賈家拂逆一案尚未徹底了斷,沒準兒哪天他們又得要進去,自己和賈家關係在外界似乎已經連爲一體,於公於私都得要出面,所以也要拉近。

  宮中,裘世安,周培盛和周德海叔侄倆,當然郭沁筠這邊也要接觸,現在是想丟也丟不掉。

  裘世安這層關係是最早的,但一直不冷不熱,主要是賈元春當時延伸出來的,似乎是將蘇菱瑤和賈元春連爲一體,但實際上之前蘇菱瑤不過是把賈元春當成一個可茲利用的幫閒,並沒有打上眼,甚至還隨時踩兩腳,敲打一番。

  不過隨着自己和賈家姻親關係日益緊密,賈元春這個昔日不起眼的小透明角色地位似乎日益穩固,很有點兒坐看宮中風起雲落的架勢。

  梅月溪和祿王的異軍突起,蘇菱瑤覺察到了她之前的權勢都是建立在沙灘上的,迅速垮塌下來,福王禮王也成爲最不被看好的角色,蘇菱瑤一系頓時就亂了陣腳,在宮中再也沒有往日風光,連帶着裘世安的權勢黯淡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戴權和周培盛開始崛起。

  蘇菱瑤現在反而把賈元春看做了一個不可或缺的奧援了,百般唤j討好,裘世安勢力大減,現在也主動在和賈元春聯繫,密切往來。

  不過裘世安畢竟在宮中經營日久,戴權已經淡出宮中十年,纔回來也不過是在努力招攬舊部,恢復往日榮光,還需時日。

  而周培盛原來是宮中的小字輩,尤其是在夏秉忠和裘世安打壓下一直未能出頭,哪怕攀上了郭沁筠,但因爲恭王年幼,相較於祿王毫無優勢,並不被宮中人看好,所以之前只能隱忍。

  好在壽王、福王和禮王現在不受待見,祿王成爲惺钢模跻簿陀辛藥追謾C會,周培盛現在開始主動出擊,倒也有了幾分氣象。

  四大首領太監,裘世安和周培盛都還有些淵源,唯獨戴權和夏秉忠後反而和自己素無瓜葛,馮紫英琢磨着只怕也要接觸一番。

  不過馮紫英在想,只要風聲傳出去,沒理由這兩個傢伙不主動找上自己門纔對。

  整頓宮禁可不僅僅只是對上三親軍動手,上三親軍日常宮禁出入管理理論上是由首領太監來指導,這份權力一樣很可觀,對內侍、宮女甚至妃子和皇子皇女們都一樣很有影響,沒人會無視這份權力。

  城裏邊,還有五城兵馬司,韓奇的父親韓忠厚,這個原來北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使,現在已經接替鄭貴妃之兄鄭崇均擔任北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了,還有鄭貴妃的兄長鄭崇均則轉任南城兵馬司指揮使了,這兩位都可以重新熟悉拉近關係,另外就是宋憲了。

  宋憲在自己從陝西返京之後專門來登門拜會了自己,他現在是東城兵馬司指揮使,只可惜自己當時太忙,所以也只是粗粗見了一面,沒能細談,看樣子需要加深接觸一下。

  保安州的傅試,順天府的幾個老部下吏員入二李,這些人都要好生維持着關係,必要時候也許就能發揮特殊作用。

  軍中體系的人員就更多了,左良玉、黃得功和賀虎臣、楊肇基這些瓜葛,自然要加緊密切起來。

  不過左黃二人都在薊鎮邊地,見面有難度,除非自己出巡,只能書信上來往,左良玉都是沒問題,但黃得功還得要多加聯絡。

  有時候這種關係如果不主動密切,也許就要慢慢淡下去,更何況黃得功春節時還專門來府上送禮拜會,這麼明顯的示好投效表示自己都感受不到,不加以回應,那就太愚鈍了。

  賀虎臣和楊肇基與自己關係都不一般了,現在還未從遼東返回,但他們一旦返回就要入五軍營,日後若是仇士本成爲五軍營大將,他們倆就是自己和仇士本爭奪五軍營軍權的重要臂助。

  說起來軍中武人還有不少自己的舊識,只不過自己因爲在文臣體系中,加之升遷太快,所以很多人關係又開始淡下來。

  比如沈有容還算好,但像沈有容的下屬侯承祖,在永平府時就和自己交往密切。

  又比如壽山伯何家,在平定寧夏叛亂時在甘州和自己一道浴血苦戰的何治勝,這傢伙就是何家人,其兄何治勝原來是東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但現在已經是神機營指揮使了。

  何治勝現在已經調任宣府鎮參將,在麻承勳麾下,不過何治勝是京中武勳出身,和麻家這種邊地武勳出身的將領關係並不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