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74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想了一想才道:“那也就是這兩三個月裏就該見分曉了,無論白蓮教起事不起事,都要堅決徹底地將其剷除剿滅,稚繩公這一趟走得很有必要,至於南京這邊,無礙大局,只要把京營和上三親軍兵權收歸兵部,還有五城兵馬司,……”

  張懷昌看了馮紫英一眼,這傢伙的心思倒是和葉向高他們一樣,只要把京營和上三親軍控制住,義忠親王入繼大統也無所謂了。

  “紫英,今日我也就是要和你談此事,京營和上三親軍軍權,需要收歸兵部,五城兵馬司倒是可以讓巡城察院繼續掌控,反正都是朝廷掌握。”張懷昌吁了一口氣,“本來早就該着手了,可你走了,就拖下來了,你有什麼打算?”

  馮紫英知道這事兒又得要擱在自己手上了,不過他很願意。

第三百八十四章 陽郑T

  沉吟了一陣,馮紫英才緩緩道:“京營那邊好辦一些,現在雖然是忠惠王擔任節度使,但實際上他並沒有多大控制力,他本人也無意當這個節度使,到時候朝廷可以趁機收回對京營節度使乃至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主官的任命權,但上三親軍這邊恐怕還要好生醞釀斟酌一番纔行。”

  張懷昌滿意地點點頭,馮紫英成長很快,而且進入這個兵部右侍郎的狀態也會很快。

  京中軍權就三塊,京營,上三親軍,五城兵馬司,當然還附帶一個巡捕營。

  五城兵馬司歸都察院直轄的巡城察院管轄,巡捕營名義上歸兵部直管,但實際上主官任免權歸兵部,日常事務是委託給巡城察院代管的。

  京營不必說,按照慣例是由天子欽點任命主將,兵部行文而已,不過一般說來,天子也會徵求內閣和兵部的意見,但是在這一任免權上,天子佔據主導地位。

  上三親軍就不一樣了,主將乃至副將均由天子直接任命,只需要報給兵部報備存檔即可,甚至不需要徵求內閣和兵部意見,這是天子特權,要收回這一權力,還得要找個由頭。

  當然現在由頭已經有了,永隆帝遇刺,至今還沒有查出一個真相來,但不容置疑的是上三親軍的失職導致了這一惡果的發生。

  “龍禁尉和刑部那邊對鐵網山秋獮遇刺一案的調查還是有些收穫的,或者說,怎麼來看上三親軍都有責任,所以這一點上,龍禁尉和刑部都會配合兵部對上三親軍的整肅,拖了這麼久,也該有一個結果了。”張懷昌捋了捋頜下花白鬍須,“你打算是先從京營開始,還是先從上三親軍開始?”

  “先易後難,還是先從京營開始吧,忠惠王那邊我還算熟悉,另外忠順王那邊我也會去打個招呼,這樣以便於平和順利地接手。”馮紫英思忖了一下,“不過神樞營指揮使仇士本可能有點兒問題,我琢磨着可能要動一動他。”

  “哦?”張懷昌訝然,“仇士本有什麼問題?”

  “仇士本是皇上親手擢拔的,但是其後來有些變質了,和宮中頗有瓜葛,……”馮紫英淡淡地道。

  “宮中?”張懷昌皺了皺眉,“哪一位皇子?”

  這京營的主將如果和皇子有了瓜葛,如上三親軍一樣,那還真的有些麻煩,這是決不允許的。

  “仇士本手段高明,現在還不好說,我在順天府是就約摸知悉一些,龍禁尉估計也有覺察,到時候我可能要和龍禁尉那邊交涉溝通一下,具體情形要等溝通之後纔來確定。”

  馮紫英暫時不挑明,要動仇士本不簡單,還得要根據情況來定,選擇合適時機。

  仇士本不是善茬,在老五軍營主力被陳繼先帶走,新五軍營主力加入北線軍團還在遼東時,神樞營現在算得上是京營中實力最強的一部,而神機營則是一團散沙,主將副將不睦。

  張懷昌點了點頭,馮紫英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依據,也有辦法,“好,紫英,你自己掂量,若是要動之前,卻要先和部裏邊兒說一聲,內閣諸公對此事很重視,你也知道談判無論結果如何,京營和上三親軍都需要加強掌控,朝廷局面才能穩定,義忠親王繼位也好,哪位皇子繼位也好,都是如此。”

  說得這樣直白露骨,馮紫英心裏也是一動,看來內閣諸公乃至七部重臣的意見已經趨於統一,那就是現有的這種格局很符合文臣們的口味,應該一直保持,甚至得到加強,而這就需要更強有力的手段和方式來保證,比如加強對京營和上三親軍的控制力。

  談完了下一步的工作,張懷昌纔開始詢問遼東那邊的具體情況。

  雖然那段時間幾乎隔天就有遼東戰報回來,但是那都是寥寥幾句,只能說一個大概進程,真正具體的戰事細節,還得要馮紫英這個親臨戰陣的督師才清楚,張懷昌本來就是遼東人,自然對遼東戰局的細節也很關心。

  馮紫英也詳細介紹了整個遼東戰局的始末,包括自己動用金州衛和復州衛加上毛文龍部從東翼經過建州女真控制區奔襲,曹文詔和賀人龍部在西翼猛攻牽制,最後用遼東軍和北線軍強攻,最終擊潰建州女真的阻截,解救出杜松部的經過。

  這一番情況通過馮紫英嘴裏講出來,自然要比《今日新聞》上那些雲裏霧裏的誇大其詞要詳盡真實得多,馮紫英也沒有多誇大,就講了一些較爲精彩的片段,也讓張懷昌歎爲觀止。

  “紫英,沒想到這一戰竟然如此曲折離奇,建州女真的披甲兵戰鬥力強悍若斯,若非火器強於對方太多,只怕我們還真要兵敗,甚至丟失瀋陽啊。”張懷昌感慨中也多了幾分擔心,“可這火器我們很難保密,你也說建州女真也開始通過朝鮮和日本獲得火器以及火器製作技術,冶鐵技術也有很大發展,若是長此以往,我們的優勢豈非要被削弱,遼東局面還要更糟糕?”

  “大人也不必如此悲觀,建州女真現在的確處於方興未艾的壯大階段,火器技術也的確不容易徹底保密,不過縱然他們知曉火銃大炮如何造出,但是這原理易懂,要精於此卻難,而在火器製作上,毫釐之差就會謬之千里,火銃槍管制造,火藥優劣,發火裝置,大炮的炮膛鑄鍛,角度設計調整,那都是相當精密的一整套技術,便是以我們大周如此浩瀚的人力,這麼多年的刻意學習模仿,現在一樣處於一個懵懵懂懂的摸索階段,所以只要我們稍加約束,他們要趕上我們,難比登天,或者說幾乎不可能。”

  在這一點上,馮紫英還是相當自信的。

  這也是他爲什麼一定要推動皮島——九連城——寬甸六堡控制權爭奪的一個重要因素,只要控制了這一區域,建州女真就只能被封鎖在陸地上,再把朝鮮人牢牢勒住,憑藉着火器和人力優勢,馮紫英有信心拖都要把建州女真拖死在遼東土地上。

  未來的東江鎮遲早要出來,現在自己要推動這個雛形的出現,毛文龍就是最好的總兵人選,自己着力培養他,就是要組建起東江——登萊水師艦隊,用這兩支水師實現對朝鮮、日本,乃至更北面的蝦夷、鯨海區域的控制。

  “但建州女真學習速度很快啊,現在他們連大炮製造技術都學會了,這對於我們的堅城防守威脅極大,我們在遼東依然處於防守態勢,可若是他們真的造出十尊二十尊西夷大炮,鐵嶺衛城和瀋陽衛城能守得住麼?”

  張懷昌沒有那麼容易被馮紫英的自信所折服,尤其是建州女真如此之快就造出了西夷大炮,這讓他簡直無法接受,要知道大周的鑄炮技術實現突破也才幾年啊。

  張懷昌的擔心不無道理,馮紫英也知道現在還不能讓張懷昌釋懷,不過這是好事,正好可以把自己的東江戰略提出來。

  借這個機會,馮紫英就把東江戰略提了出來,詳細介紹了遼南——皮島——九連城——寬甸六堡這一線的戰略考量,這倒真的打動了張懷昌,從技術提升上封鎖建州女真,從戰略威懾上控制住朝鮮,無論哪一條因素都是值得的。

  不過要組建一個新邊鎮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再有必要,張懷昌再支持,那也得朝廷財力充裕纔行,但就目前來說,很難。

  但能在張懷昌這裏先掛上號,馮紫英已經很滿足了,一旦和南京那邊的談判成功,大周重歸統一,那麼這個東江鎮就可以考慮組建了。

  這一天爲時不遠。

  和張懷昌這邊談完,馮紫英回到自己辦公居所,就立即招來汪文言和吳耀青。

  “朝廷之意很簡單,趁着目前的局勢有利,拿回京營和上三親軍的控制權,不僅僅是現在拿回控制權,而且還要重新建立起一套體系制度,也就是說,日後上三親軍和京營的主官、副手,皆要由兵部來任命,否則便是無效。”馮紫英淡淡地道:“京營這邊,五軍營不必提,現在是空殼子,主要是仇士本的神樞營,神機營那邊一正二副七拱八翹,好辦,但仇士本,如何處理,你們拿個方略出來。”

  “調任五軍營大將如何?”吳耀青沉吟着道:“現在五軍營雖然是空殼子,但五軍營大將卻是實打實的僅次於京營節度使職位,忠惠王暫時先不免,給仇士本一個希望,讓他覺得接掌五軍營有機會進而當京營節度使,這邊他一動,立即任命其副手擔任神樞營指揮使,……”

  汪文言默默思索,抿着嘴道:“只怕他要帶神樞營心腹上任,現在五軍營是空殼子,他提出來,兵部也不好拒絕。”

  “不怕,神樞營兵力少得多,他也不可能全數帶走,讓其帶過去,但是不忙着替他補充,這樣也算是分薄了他直接控制的兵力,等到北線軍團五軍營的幾部歸建,那就好辦了。”

  馮紫英微笑,這吳耀青出的主意正合意,等到賀虎臣和楊肇基回來歸建五軍營,仇士本就不足慮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介入,操作

  “就怕仇士本要把神樞營要把其心腹都要帶過去啊。”汪文言提出擔心。

  “呵呵,他的心腹願意麼?”馮紫英冷笑,“他過去了當五軍營大將,但我們不會給他副手也一樣擢拔提升,他們還願意過去麼?仇士本一走,這神樞營的指揮使就空出來了,他們沒有想法麼?”

  分而治之是最簡單但也最有效的,就看你如何咦髁恕�

  “蔣新昌和郭建本都是仇士本的心腹,我們可以徵求仇士本的意見,然後……”吳耀青笑了笑,看了一眼汪文言,汪文言也心領神會,笑了起來,“耀青說得是,但如果仇士本建議其中一個跟他走,一個就地提拔爲神樞營指揮使,……”

  “那肯定受提拔的欣喜若狂,跟他走的恨死他了。”吳耀青悠然道,“大人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嘛。”

  三人皆笑。

  “好了,神樞營這邊不足懼,神機營這邊倒是一團亂麻。”馮紫英沉吟着道:“更麻煩的是上三親軍,旗手衛、四衛營和勇士營,紛亂交織,這麼多年來一直未曾動過,要動這三軍纔有些棘手。”

  “大人,我和您的看法不一樣,依我看,倒是這上三親軍更好調整,憑藉鐵網山秋獮皇上遇刺一案,拉一派打一派,挑動三軍相互猜忌懷疑,要分化瓦解更爲容易,朝廷的意思只是想要拿回三軍控制權,並不在意這三軍的戰鬥力,不是麼?本來這三軍也說不上什麼戰鬥力,甚至可能還不如京營呢,那還擔心什麼?”汪文言微微搖頭,提出自己的見解。

  馮紫英一怔之後笑了起來,汪文言說的沒錯,朝廷並不在意上三親軍有多強的戰鬥力,打仗也還輪不到他們上,朝廷在乎的是這支軍隊的控制權,因爲其控制的是皇城,朝廷和內閣需要的是這支軍隊對內閣負責。

  這個意思只能意會不可言傳,但當上三親軍的指揮使和副使任免權都在內閣和兵部時,那宮禁之權歸誰,就不問可知了。

  “夏秉忠恐怕不會輕易放這個手啊。”馮紫英瞟了汪文言一眼。

  夏秉忠是首領太監,也是太監總管,名義上的大內第一人,也是永隆皇帝的第一太監,上三親軍名義上的上司,兵部要收回這個兵權,首先就需要解決夏秉忠。

  “裘世安和周培盛都在宮中分食夏秉忠的權力,而戴權的迴歸也讓夏秉忠現在成了孤家寡人,現在也就是缺一個契機而已。”汪文言坦然一笑,“就看大人怎麼想了,夏秉忠也好,裘世安也好,周培盛也好,都可以作爲合作者,他們都很清楚現在局勢的變化,權力已經不在禁宮中了,而在朝中,這幫閹人比誰都聰明。”

  “哦?”馮紫英笑了起來,“他們都找門路來了,還是你放了風?”

  在馮紫英離京赴遼東時,馮紫英就交待了汪文言,既然要和義忠親王談判,那朝廷自然要拿回宮禁軍權,上三親軍是繞不過去的,所以提早佈局下手也很正常。

  “大人,哪裏需要我放什麼風,這幫閹人厲害得緊,稚繩公和您一回京擔任兵部右侍郎,他們就明白了,龍禁尉和刑部遲遲未對鐵網山秋獮一案定案,這不就是引而不發麼?夏、裘、周,甚至還有戴權,都悟出味兒來了,另外上三親軍,苗壯,廖駿雄,杜可立,也都是聰明人,自然都會找人來遞話尋路的,……”

  汪文言在京中這麼久,在馮紫英的有意指點下,已經對朝中局面越發熟稔。

  天家與內閣七部都察院爲首的文臣,文臣和武人,朝廷和南京,天家中的永隆帝一脈與義忠親王,這紛繁複雜的關係交織在一起,加上他們下邊衍生出來的各方勢力,可謂枝蔓攀延,牽一髮動全身。

  馮紫英直言不諱地告訴他,朝廷,也就是內閣文臣們,要以一種更體系更穩健地方式來控制朝局,所以並不在意究竟是義忠親王還是永隆帝一脈來身登大寶,甚至還希望利用與南京的談判,或者有意無意表現出要推祿王登基的架勢來給南京施壓,就是要在這種博弈過程中智笳麄�體系的最大權限。

  實際上馮紫英也有些佩服這幫大佬們,居然就能在永隆帝神志不清的這段時間裏不動聲色地達成一致,開始有條不紊地推動這種制度體系建設,甚至還把南京和皇子們的這種博弈都巧妙地哂蒙狭耍坏貌徽f這幫大佬們是玩弄此道的高手。

  “那就好,我還琢磨着我得遞一遞話頭出去,另外也要考慮如何來把這幾方給揉碎了,怎麼能達到大佬們的目的,現在好了,若是夏秉忠他們幾個都開始心思浮動了,那我們可操作的餘地就多了許多。”馮紫英摩挲着下頜,點了點頭,“文言,你覺得先從誰開始接觸?夏秉忠,還是裘世安?”

  “大人不是和周培盛走的最近乎麼?”汪文言笑着反問。

  “周培盛實力太弱,宮裏他還不夠看,起碼要裘世安。”馮紫英搖頭,“裘世安和蘇菱瑤攪得挺緊,戴權則回來爲梅月溪效命了,夏秉忠理論上本該是駕馭全局的,但皇上這突然昏迷,讓他一下子失了根基,這一腳踩空,反而讓他有點兒那邊兒都靠不上了,這會子大概他是最失落最黯然的了,……”

  馮紫英的沉吟,也讓汪文言悟出了一點兒什麼來,“大人,若是如此,其實現在最失落最虛弱的夏秉忠也許是最可茲利用的,……”

  馮紫英笑了起來,“看起來似乎是,但還要看龍禁尉那邊調查情況,另外,苗壯,廖駿雄,杜可立這三位對旗手衛、勇士營以及四衛營的控制力也需要考慮進來,不過不急,我們還有時間,這裏邊可供操作的餘地也很多。”

  這是自己下一步最重要的工作,也是自己介入朝局的最有效方式,這一項事務只要能做下去,就能讓自己收穫比遼東戰事更大的利益。

第三百八十六章 切入,着手

  和盧嵩的見面選在了龍禁尉南鎮撫司裏。

  雖然之前和盧嵩也有過幾面之緣,但是基本上都是點頭之交,並沒有涉及過具體事務,但是這一次卻是要真正深談交涉了。

  以往都是趙文昭、張瑾他們接觸溝通,但是這一次情況不一樣,鐵網山秋獮皇上遇刺一案是盧嵩親自主抓,而且還有刑部配合,但是經過這麼兩年的調查,雖然也有較大進展,一些線索也浮現出來,但是仍然有許多疑點難以解開。

  但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有一點卻是不容否認的,那就是上三親軍都有責任,誰都跑不掉。

  之所以拖了這麼久,一直遲遲未能定案,也有幾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調查的確陷入了困境,很多線索模糊,或者說沒有太明確的指向性,或者就是斷了線索,無法深查下去。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皇上一直昏迷或者神志不清,幾位皇子爲了爭奪監國之位也是鬧得不可開交,心思都似乎有意無意地忘了來追查永隆帝遇刺的各方責任,而內閣這邊卻迅速陷入了內憂外患的戰事中,從陝西到山西的民變演變成叛亂,還有播州之亂帶來的安奢之亂,再加上蒙古人和建州女真這個時候的趁機發難,使得朝廷幾無太多精力來過問這樁案子。

  當然這並不是說就忽略了這個案件的偵察調查,蓋因此事本來就交給了龍禁尉和刑部接手,但持續的調查所獲線索並沒有太多能直接指向某一方或者某一人的,在案件真相併未浮出水面之前,就要對所謂的責任人做出處理,也就有些爭議,尤其是在朝廷內部之前尚未敲定一些路徑時。

  不過現在朝廷的思路漸趨一致,那就是無論是誰來入繼大統,那麼要確保現有的朝局格局不變,甚至更加穩固,那麼對京中軍權,尤其是宮禁的軍權的控制,就必須要有一個制度性的方略來實現了。

  而這個制度型方略的實現還需要搶在和南京方面談判結束之前完成,也就是說,在和南京談判的結果出來之前,京營和上三親軍,尤其是是上三親軍不但要完成掌控,而且還有一個體系性的規制落實下來。

  這也意味着兵部要通過這一輪對京營乃至上三親軍軍權控制權的調整變革,完成這一個體系性的規制實踐。

  這也是馮紫英這一番來和盧嵩見面的原因。

  沒有龍禁尉對調查情況解讀,兵部也很難完成對京營和上三親軍軍權的調整控制。

  其實兩人的見面也沒有太多的客套,盧嵩知道馮紫英的目的,而馮紫英也知道盧嵩現在的矛盾心態。

  永隆帝眼見不起,但幾個皇子卻是不堪,而且還在幾位皇妃的支持下糾鬥不休,這讓盧嵩也是噓嘆不已。

  當然讓盧嵩更爲心煩意亂的事義忠親王。

  內閣在和南京談判之事當然瞞不過盧嵩,內閣也沒有瞞龍禁尉,甚至還要龍禁尉協助摸義忠親王的底,這讓盧嵩也是無語。

  他一度難以接受,但正如李三才和他對話時所說,龍禁尉效忠於皇帝,並非效忠張氏某一人,只要是張氏一族子弟,誰坐上皇位,龍禁尉就效忠誰即可。

  盧嵩對這個觀點也是糾結無比,這也就意味着無論是壽王福王還是祿王恭王,亦或是義忠親王和忠順王,誰都可以坐上這個位置,似乎內閣並不太在意,坐上這個位置纔是皇帝,才能贏得龍禁尉的忠眨@怎麼都感覺有些變味。

  馮紫英多少也能理解和同情現在盧嵩的矛盾心情,但卻只能按照自己身份角度來行事。

  太上皇的插手,義忠親王的爭奪,諸位皇子的反覆和不爭氣,可能都讓盧嵩有些無所適從,更讓盧嵩感到焦躁不安的可能還是內閣的詭異或者曖昧態度,都讓他這個本來該以效忠皇帝爲第一要務的龍禁尉指揮使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了。

  理論上他該效忠皇帝,可皇上神志不清,卻又沒有指定繼承人,壽王是長子,祿王是監國,但似乎皇上在遇刺之前是最喜歡恭王,而祿王的監國之位又是內閣所立,若是要效忠祿王,豈不是意味着只要內閣立誰爲監國,龍禁尉就得要效忠誰?

  還有內閣還在和南京談判,這豈不是意味着義忠親王贏得內閣認可,龍禁尉又要效忠義忠親王?

  不能說沒有此可能,太上皇的態度傾向,江南的支持,還有朝廷戶部的艱難,以及山西和遼東薊鎮邊地的危局,都逼得朝廷內閣似乎要和義忠親王做一個交易了。

  “馮大人,這些就是龍禁尉鐵網山秋獮皇上遇刺一案的所有調查卷宗,情況我也大致向你做了一個介紹,另外就是刑部那邊也有一些調查案卷,不過他們所掌握的和我們這邊調查所得應該是大同小異,並沒有太多特別突出的東西,一句話,許多人似乎都有責任,但是也有能解釋的理由,所以這樁事兒啊,還真的沒法遽下結論,……”

  盧嵩神色很複雜,既有些感慨,還有些迷惘,可能也是對這樁事兒走到這一步有些出乎預料,另外內閣表現出來的咄咄逼人氣勢以及一些意圖他也已經有些所瞭解,可即可自己和龍禁尉該怎麼辦?這算不算是一個爲虎作倀的舉動?

  “沒有關係,朝廷這邊也沒有說現在立即就要查獲真兇,你想想,敢做這種事情的肯定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回的琢磨和演練,隱藏在背後的這些人也早就做好了各種應對之策,要查出真相,找到真兇,說一句不客氣的話,恐怕也還要一些機緣。”馮紫英淡淡地道:“此番朝廷的意思是這邊龍禁尉繼續查,但誰的責任也應該有一個大略劃分出來了,朝廷肯定會根據情況進行追責,……”

  終於步入正題,盧嵩內心也是一顫,追責,上三親軍那就都跑不掉,自己這邊拿出的結果似乎就會決定上三親軍這幫人的命撸@應該只是一方面,還得要看朝廷的最終意圖,或者說要看上三親軍這幫人誰更符合朝廷的心意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諸般手段,信手拈來

  龍禁尉交過來的調查卷宗馮紫英沒有多看,一掠而過,這些自然有下邊人去慢慢細讀,他只需要盧嵩給出一個態度即可。

  “應該說上三親軍都有一些責任,旗手衛對整個鐵網山山莊中所有相關人員的深查清理上出現了一些疏漏,根據調查,皇上騎乘的馬匹是被下過一種特殊藥物,現在太醫院那邊也沒有能就這種藥物拿出一個具體說法,但根據我們瞭解,應該是來自西南地區的一種特殊草藥製劑,極其少見,而且煉製要求也相當高,……”

  “那是誰下的藥有懷疑人選麼?”馮紫英沉聲問道。

  “有,但是對象已經死亡,看似服毒自殺,但應該是被殺人滅口,引的是宮中鶴頂紅藥酒,……”盧嵩也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哦?”馮紫英對此並不驚異,既然敢下手,肯定對手也早就一環扣一環,早就佈置周全了的,“那能接觸到皇上平時所乘馬匹的人,恐怕也不是尋常人吧?他的來歷和保薦人,以及日常那個接觸過哪些人,龍禁尉也應該調查過吧?”

  盧嵩點了點頭,“是鐵網山皇家獵莊內部的專門養馬人,在獵莊已經養馬多年,專門負責替皇上養馬,平時並無異常,……”

  “多年?”馮紫英微微頜首,這裏邊水就深了,“平素無異常,那他的家人呢?日常接觸什麼人,在事發之前一段時間裏接觸過什麼人,特別是異常人,還有他的日常生活和來源,家庭有無異常,……”

  一連串的細問,讓盧嵩也意識到這位兵部右侍郎看起來更像是刑部右侍郎一般,但他也知道對方並非要故意挑刺兒,而這些無論是龍禁尉還是刑部肯定都會調查。

  “這些都已經調查過了,但是情況有些複雜,或者說撲朔迷離,有些看似有線索,但又指向不明,或者有故意引開我們調查方向的動機,還有就是被外力所湮滅,不一而終,……”

  盧嵩沉下心來,認真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