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實際上現在軍中武勳體系也分爲兩大類,一類是邊地武勳,比如李家、麻家、段家,另一類是京中武勳,四王八公十二侯都算。
馮家較爲特殊,雖然是算是京中武勳出身,但是因爲屬於最早從龍武勳裏的末流,很難在京中立足,所以早早就主動出京到邊鎮上打拼,漸漸與邊地武勳合流,成爲邊地武勳中的中堅力量,尤其是和大同段氏的聯姻,更使得其一躍成爲邊地武勳中的翹楚,但卻因爲初始淵源還和京中武勳保持着較爲密切的關係。
侯承祖和何治勝這些都是主動向自己靠攏過的,但後來因爲自己飛速攀升,往來迅速少了起來,但現在自己既然是兵部右侍郎了,有些人脈就需要撿起來了。
侯承祖還和馮紫英保持着書信往來,而何治中與何治勝二人則在春節時候主動登門拜會,只不過自己不在,但人家也把禮物送到了。
單單是這份禮儀也足以說明對方的親善態度,馮紫英當然不能熟視無睹,雙方走近應該是一個雙贏格局。
想了一想,馮紫英便吩咐金釧兒去叫鴛鴦把春節時來自己府上拜會的名帖禮單送過來。
自己回來時,沈宜修、薛寶釵和林黛玉都曾經和自己提到過這個情況,因爲自己的一門三兼祧緣故,雖然自己不在府裏,但是客人上門一樣很多,三房都各自派人接待過,名帖禮單彙總放在鴛鴦處。
若是以往,老孃和姨娘也要過問,但現在馮紫英已經成長成爲馮家當之無愧的頂樑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便是老爹馮唐也是馮紫英的下屬了,來往客人更多的是要和馮紫英走近關係,或者說因爲馮紫英而來,所以大小段氏也逐漸放手,將府裏事情交給三個兒媳婦了。
鴛鴦和金釧兒很快就到來,送來名冊。
“鴛鴦,金釧兒,看樣子這禮單和名帖架勢,很是豐盛啊。”馮紫英隨意翻了翻,很厚實的一份冊子,分門別類,一時間還看不完。
“嗯,爺回來之後一直忙碌,這樁事兒三位奶奶也應該和爺提起過,但奴婢看爺一直沒來得及過問,所以就暫時擱置下來了。”鴛鴦點了點頭,“奴婢也和太太姨太太回稟過,太太姨太太都說還是等到爺來處理,三位奶奶也是這個意思。”
第三百九十章 密織,厚勢
“那今年咱們府裏去別家拜年了麼?”禮尚往來,馮紫英現在也要問一問自己家裏的安排了。
自己不在家,沈宜修、薛寶釵和林黛玉應該商量,然後報給老孃她們,再行處理纔對,自己走得忙,也沒提過,回來也沒有過問,倒是疏忽了。
“自然是去了的,三位奶奶和太太姨太太都商量過了,以老爺和大爺的名義,都專門派人去了各家,……”鴛鴦回憶了一下,“像齊閣老、忠順王、忠惠王、張尚書、黃尚書、喬右都御史、官尚書、崔尚書、柴侍郎、韓侍郎這些人府上都派人去了,……”
不管馮家與這些家關係親近程度不同,但是這春節拜會卻是少不了,尤其是在馮紫英不在的情況下,這種人情往來更需要體現,除了這些座師、同僚們外,一些看似不那麼重要或者沒那麼親近的關係,一樣需要通過這些人情往來來鞏固和加深。
比如青檀書院的兩位現任山長、掌院,比如原來在翰林院的一些同僚,比如原來三邊四鎮中已經調任回京到五軍都督府賦閒的舊部,這些都需要考慮進來。
“只有這些人麼?”馮紫英皺了皺眉。
鴛鴦似乎覺察到了馮紫英的不太滿意,趕緊搖頭:“當然不止這些,光是需要去聯絡和拜年的名單三位奶奶和太太她們都商議了許久,應該是把所有該考慮進去的都考慮到了,具體名單奴婢那裏倒是還有,不過這會子沒帶過來,要不奴婢去替爺拿過來。”
“好了,這會兒不用。”馮紫英擺擺手,“我這會子主要看誰來登咱們家門了。”
不一定等自己府門的人就是需要繼續聯絡和密切關係的,但是這起碼代表了對方的一個態度,也是一個傾向,自己亦可在這裏邊進行篩選和對比。
“郭耀勝?這是哪一家的人?”馮紫英看到名冊上的名字,似乎有些模糊了,有些印象,但是卻又想不起來了。
禮單有些意思,兩匹健馬,還有些許雜禮,其中兩枚天青石和一塊琥珀。
健馬不算什麼,但天青石和琥珀在河西那邊價格不算太貴,但放在京師城裏也有些可觀了,畢竟這都是產自邊陲甚至域外的物件,內地不多見,物以稀爲貴,但尋常富裕人家卻對這等域外物件並不時興,倒是大戶人家很稀罕這東西,所以要說值錢不值錢得看客戶是誰。
“奴婢還有些印象,來人虯髯赤面,一口外地口音,倒是和原來二姨娘三姨娘的口音有些相似,對好像還和尤老孃認識,是尤老孃引進來的,……”鴛鴦皺眉苦思,纔算是回憶起來了。
和尤家素識?馮紫英一愣,河西那邊口音?
馮紫英有了一些印象,是甘州鎮那個與自己一道抗擊當時劉白川和劉東暘進攻的參將,與何治勝是同僚,一戰受重傷,自己印象頗深,但是後來自己離開甘州之後還專門託人去問候過,再後來就沒有多少聯繫了,這都幾年了,前幾年好像這傢伙沒有登過門,當然可能是太遙遠的原因,但今年又是什麼原因登門了?
“嗯,我知道了,金釧兒,你去讓玉釧兒把他的名帖找出來,我看一看。”名帖除了落名外,也會含蓄隱晦的有些語言,粗一看未必能明悟,但是結合情況,就能知曉一些言外之意。
這應該是有什麼別樣的意圖在裏邊,馮紫英倒不在意。
來自這些邊鎮上的軍官,他願意結交聯絡,自己老爹不也是這樣一步一步積蓄起人脈來的麼?
不過自己現在的條件可要比老爹強太多了,既是科舉出身的文臣,而且又是武勳出身,還有兵部右侍郎這個文武兼修的身份,可以說正是好生收攬人心結交接納人脈的好時機,這也是爲什麼大家都願意當京官的一個主因,實在是比起地方上的接觸面狹窄,京官,當然是指有一定權力,而且又有豐富經歷的京官,在人脈資源上就會厚實許多。
不說其他,但是冰敬炭敬都要豐厚許多。
馮紫英繼續往後翻,越看越覺得心驚,許多自己完全沒有印象的名字都出現在了名冊上,即便是標註了籍貫,也一樣沒有印象,還需要去把名帖找出來仔細察看,才能知曉來歷。
當然肯定也有許多素無交道,但是卻又希望在自己在馮家這邊掛上號,留個印象的人,官員,商人,宗親,這些都有,還需要細細甄別瞭解。
看到賈雨村的帖子,馮紫英也禁不住一笑,專門調出賈雨村的禮單,看了看。
禮物相當豐厚,既有江南那邊的特產,亦有價值不菲的珍貴之物,而且還專門給林黛玉獨送一份,很顯然賈雨村也明白現在他這個女學生在府中地位不比以往了。
這是個心思靈動的人物,無論是在《紅樓夢》書中,還是在這個世界中都活得相當滋潤。
當然《紅樓夢》書中這個傢伙因爲和門子之間的爭鬥而最終身陷囹圄,但那是政治傾軋導致,並非說這傢伙就不行了。
在今世中,這傢伙起碼錶現不俗,哪怕是南京那邊也沒有把就在眼皮子下邊的金陵知府易人,這就相當不簡單了。
要知道之前賈雨村並非義忠親王一黨,和甄應嘉或者湯賓尹、賈敬之流並沒有多少瓜葛,而義忠親王也需要許多重要職位來酬謝投效他的那些人,但居然沒動金陵知府的賈雨村,也足以說明這個傢伙的不凡了。
不過看樣子賈雨村也意識到了今年整個大周朝局即將迎來大變,無論是江南,還是湖廣,或者北地和邊疆,都會迎來局勢的劇烈變化,南京那邊的僞朝還能存續多久就需要打一個問號了,所以未雨綢繆也是應有之意,把自己這條線撿起來,甚至聯絡更緊密,只怕是賈雨村的當務之急了。
馮紫英不介意和這個傢伙加強聯繫,事實上之前這個傢伙也早就向朝廷輸眨瑢懥送睹麪睢�
當然這種情形也很普遍,送到朝廷裏邊重臣手裏的各種效忠輸盏耐睹麪畈簧伲际羌刃枰^續在江南那邊留任,不願辭官的,但又需要向朝廷表明態度的,都會採取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來達到目的。
不過,能夠當得起寄信的角色,都得是朝中說得起話的重臣和大人物,一般說來內閣諸公和七部尚書居多,像侍郎一級的官員,那就得資深者或者頗有影響力者方可,馮紫英沒想到自己也漸漸開始步入這個序列中了。
心中感慨,馮紫英臉上卻沒有多少神色變化,目光繼續在名冊上移動,還有誰?
謝文禮,許還山,侯子瑜。
馮紫英有些恍惚,永平府的種種舊事浮現在腦海中,其實算下來自己離開永平府也沒有幾年吧,扳起指頭估算了一下,也就是三年多時間而已,自己在永平府呆的時間也不算長,滿打滿算不到兩年,但是永平府的兩年對於自己來說卻是無比重要的兩年,讓自己明白了在府州這一級“基層政府”如何爲官。
謝文禮是當時的灤州知州,許還山是盧龍知縣,侯子瑜是永平府的通判,應該說這三人在自己就任永平府知府期間算是打交道比較多一些的官員了。
而這三位也都是典型的地頭蛇角色。
不能說是與地方士紳同流合污沆瀣一氣,畢竟和樂亭、昌黎那邊的官員比,謝文禮和許還山這兩個知州知縣都還能把持着一個合理的度,對於府裏邊的事務也還算是支持。
畢竟永平府地方士紳勢力很大,便是自己以翰林院修撰身份下去擔任同知,開初也一樣舉步維艱,後邊若是沒有蒙古人入侵這個契機打開局面,只怕後續也沒有那麼順利。
這兩人雖然和地方士紳關係密切,但是也一樣用各種手段敲打威嚇地方士紳,比起樂亭、昌黎那邊完全裹成一團狼狽爲奸的情形好太多了。
侯子瑜是舉人出身,在府裏邊也有些人脈,最初和馮紫英相處一般,但是隨着馮紫英表現越發強勢,連知府朱志仁都主動配合時,他也很知趣地向馮紫英靠攏了。
像謝文禮和許還山二人也算是馮紫英在永平府後期走得比較近乎的角色,不過馮紫英在永平府時間實在太短了一些,當這幾人和馮紫英關係剛剛密切一些時,馮紫英就離開了,所以連馮紫英也都有些遺憾。
也幸虧後邊是練國事繼任,算是可以和自己的政策一脈相承,但政策可以一脈相承蕭規曹隨,人脈關係卻無法續接。
馮紫英也沒有指望兩年時間就能讓對方和自己親近到什麼程度,自己到順天府之後這幾人逢年過節也來拜會過,但也就是正常走動。
但這一次看禮單的情形,似乎就沒有那麼簡單了,尤其是這三人幾乎是一併來的,這意味着什麼?
馮紫英看着三張豐盛的禮單,一時間有些出神。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人氣,氣象,俗物
鴛鴦和金釧兒都有些惴惴不安。
她們不知道什麼原因馮紫英突兀地要察看起年前來府裏拜會的客人名帖和禮單起來了。
難道是爺不太相信自己幾人整理的名帖和禮單?
這都在其次,禮單也就是一張單子,關鍵在這些禮單上的物事,這都還是鴛鴦、平兒和金釧兒三人負責收拾整理的。
現在府裏沒有分房的大丫頭裏就只有鴛鴦、平兒和金釧兒三人了,玉釧兒不算,她還夠不上大丫鬟的資格。
要說不信任自己二人,好像又不太像,看爺這表情神色,似乎不是對禮單禮物有什麼不滿意,倒是更看重送禮的這些人。
爺早就有交待,三位奶奶也一樣有叮囑,超過一定數額價值的物事那就得擱在一邊,要仔細甄別,避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一般說來有一個規矩,超過五百兩銀子的禮物,那就需要甄別了。
大周朝這逢年過節人情世故很講究,別看馮府這過年登門拜會送禮的車水馬龍絡繹不絕,但馮家也一樣要去拜會別的府上,一樣花銷很大。
鴛鴦她們雖然不清楚這過一個年去給別家拜會送禮花銷究竟花了多少,但是偶爾間從寶釵與太太的話語裏也聽聞了一二,這過一個年闔府上下林林總總花了不下五千兩銀子。
這是一個駭人聽聞的數目。
要知道這馮府上下也不過一二百號人,比起賈家二府哪一家都是上千口子人少太多了,可依然花了這麼多。
就算是府裏奶奶姨娘們常例高一些,丫鬟下人們的月錢也要高一些,但是這只是過一個年就花了這麼多,也未免太嚇人了。
裏邊很大一筆就是過年要去拜會送禮的人情往來,這一點鴛鴦和金釧兒也都是知曉的,只是具體多少不清楚罷了。
不過鴛鴦和金釧兒也知道府裏花得多,但這登門送來的禮物更驚人。
單單是一條超過五百兩銀子的禮物不收這個規矩就夠嚇人的了。
春節前那十來天裏,幾乎每天登門拜會送貼和禮物的人都有二三十撥,也就是說,這節前送來的禮物足足有兩三百份,直接堆滿了府裏兩間屋。
單單是她們覺得太過奢侈或者昂貴的禮物也就是超過了五百兩,甚至上千兩的禮物就有七八宗,報到太太和奶奶那裏,收也不好,不收人家丟下又走了,退都沒法退。
至於說二三百兩銀子的禮物比比皆是,也就是說,單單這過年府裏邊收的禮物都能價值五六萬兩銀子,讓人咋舌不已。
馮紫英甚至看到了賴家的名帖和禮單,賴尚榮的,和倪二的名帖禮單放在一塊兒的,這讓他也有些意外。
“鴛鴦,金釧兒,賴家,賴大賴二和賴尚榮也來咱們府裏送帖子禮物了?”馮紫英隨意看了看,禮物也不算輕,雖說是以土特產爲主,如麂子一對,野豬一頭,但也還有鹿茸一對,熊掌兩隻,加起來起碼也是上百兩銀子了。
鴛鴦趕緊搭話:“奴婢當時也覺得驚訝,後來還去問了問,是賴尚榮專門登門的,也沒說其他什麼,就是諸如仰慕啊,關照啊,這一類不倫不類的話語,爺也不在,沈大奶奶不認識,而寶二奶奶和林三奶奶也都莫名其妙,不想收吧,可賴尚榮卻是一臉論矗偃龖┱垼疫�鬼鬼祟祟地,一副不肯見人的模樣,連帖子都是匿名的,只說要見奴婢,所以……”
馮紫英搖搖頭,他倒不是在意賴家兄弟送禮。
論理當初賴升來自己這裏“告密”,顯然是不太看好壽王張馳,只不過他們既然跟了壽王,要猛然掉頭肯定也不合適,自己吩咐他們兄弟倆就跟着壽王廝混,先觀風色,有什麼情況就來報給汪文言。
但這兩年裏自己先走陝西,後去遼東,賴家那邊也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消息回來,起碼汪文言那裏是沒什麼特別反應,看樣子應該是壽王那邊沒太大值得一顧的東西了。
可今年賴尚榮又來如此周到地專門拜府,還神神祕祕地只見了鴛鴦,大概是知道鴛鴦是自家府裏最忠心的大丫頭了,馮紫英倒是覺得恐怕是有什麼特別地意圖了。
沉吟良久,馮紫英也沒有想明白賴尚榮這麼鬼祟的模樣,究竟有何意圖,也只有見了這家子人才知道了。
倪二的禮物倒是厚重,挨着五百兩的邊兒了,家裏也收了,估摸着是知曉自己和倪二的關係。
把整個來拜府的人員粗略地瀏覽了一遍,馮紫英心裏也約摸有了一個數。
來的大部分還是在意料中的,或者多少都是有些淵源,但也還是有一些自己已經有些淡忘,但卻還值得,或者說下一步應該加強聯繫的,比如永平府這三位,還比如順天府幾個州縣的官員。
或許他們沒有在自己的夾袋中,又或者自己還沒有把他們納入自己的圈子中,但是他們卻在主動往自己圈子裏鑽,那麼這些人就可以好生考量一番了。
馮紫英也專門看了看這四王八公十二侯中來府裏拜府的情形。
寶玉自然是代表賈家來了的,賈璉也來了,賈珍賈蓉也來了,當然禮物輕重不重要,起碼這是基本的禮節,四王中水家和穆家不必說,現在是附逆了,但南安郡王和西平郡王兩家都有拜帖,這兩家雖然沒有被打入附逆,但是現在也是夾着尾巴做人。
八公中除了賈家,鎮國公牛家現在不好說,治國公馬家早已經除名,繕國公石家也已經垮了,即便是剩下的理國公柳家、齊國公陳家、修國公侯家現在也一樣日子不好過。
讓馮紫英驚訝的是,柳家、陳家、侯家無一例外來拜府了,便是覺得不可能的牛家、馬家、石家這三家,一家正在和自己老爹在對峙打仗,另外兩家都已經沒落無聲了,居然還有人來拜府,禮物也還不輕,這可真是不尋常。
有點兒意思,看來這朝廷裏也保不了密啊,自己赴遼東之前也不過給內閣建議了一下,要考慮重新梳理京中軍隊,立即就有人嗅出味兒來了啊,正好趁着春節先來打個前站,排隊報名了。
見馮紫英並沒有其它異常,鴛鴦和金釧兒吊在半空中的心才又慢慢放下來。
連她們自己都感覺到,這位爺從陝西走一遭之後又去遼東殺了一個來回,整個人全身上下氣質都不一樣了,沉雄凝練,還隱隱帶着幾分肅殺,讓人敬畏。
尤其是纔回來那幾日,讓府裏很多下人都有些不敢接近,便是鴛鴦、金釧兒、平兒、晴雯這些有過肌膚之親的丫頭們一樣有點兒侷促不安,好在這段時間慢慢又熟悉起來,纔算讓人安穩許多。
“爺,說到這裏,府裏這過年收下了許多禮物,現在都堆放在府裏庫房裏,許多也都是不能久放的,像一些生鮮物件,須得要儘早處理,咱們府裏也不缺那點兒銀子,自然不能拿出去售賣,所以要麼就要府裏就着日子用了,要麼就得要送出去,……”
鴛鴦已經進入了管家角色,開始籌劃考慮府裏日常開支和經營了,這過年送進來那麼多物事,的確需要合理分派和處置,否則腐爛變質或者縮水陳舊了,那也太可惜了。
“好了,鴛鴦,爺可不是來檢查你們這些物事保管登記的,爺關心的是來拜府的人,至於如何處理,鴛鴦你和平兒、金釧兒拿出一個條陳來,在稟報三位奶奶定奪就可以,不必和我說了。”馮紫英擺擺手,伸了一個懶腰,“這也不該是我關心的事兒,好了,爺要去休息了。”
歡好之後,寶釵微微喘息着把臉貼在丈夫的胸膛上,任由丈夫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游移撫摸,“相公,母親前日裏來說,牛氏好像又主動回來了,但寶玉現在好像興致乏乏,不想理睬了。”
想了半天,馮紫英才回過味來寶釵口裏所說的牛氏是何許人,是牛繼宗的侄女,牛繼勳和永寧長公主之女。
“哦?什麼意思,寶玉打算和牛氏和離?”馮紫英訝然,手卻繼續在寶釵胸前揉捻。
寶釵嬌嗔着拍打了一下丈夫魔掌,“妾身在和相公說正事兒呢,姨媽很焦急,說現在寶玉成日裏渾渾噩噩,無所事事,就和那秦鍾、蔣琪官在一起廝混,不是聽曲唱戲,就是飲宴酗酒,環哥兒前幾日遇見寶玉,還訓了一頓寶玉,弄得寶玉險些就和環哥兒打起來,……”
馮紫英皺了皺眉,賈環看不上寶玉由來已久,自己帶他走了一趟遼東,賈環表現頗好,越發沉穩了,原來還有些偏執急躁,現在也已經成熟許多了。
倒是寶玉現在這般成日飲酒聽曲,牛氏回來,薛姨媽這麼來找寶釵帶話是什麼意思?
“母親是何意?”馮紫英問道。
寶釵欲言又止,好一陣才吞吞吐吐地道:“母親和姨媽的意思是,還是要替寶玉尋個事兒做,不能總這麼混日子。”
第三百九十一章 躁動,伏手
一聽得這個要求,馮紫英就覺得頭疼。
要替賈寶玉尋個正經事兒做,不難,問題是要寶玉自己願意做,得有定性啊。
這安排去做,要麼看不上,要麼做不下來,最大可能還是他根本就沒心思做。
這嬉玩慣了的紈絝子弟,縱然是在詔獄裏呆了那麼久,但有自己打點,其實並沒有受太多罪,所以本質上他並沒有受到多大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