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73章

作者:瑞根

  “現在可能還不知道,但日久天長,這等事情多半也是瞞不住的。”馮紫英頓了頓,“若是再拖上兩年,等到她們自己都生下兒子了,或許這事兒也就沒什麼了,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

  平兒心中略微穩了一些。

  馮紫英說的有道理,等到三位奶奶自家都生了兒子,那二奶奶和爺有了私情乃至私生子,那也就影響不大了。

  更何況二奶奶本來也沒有指望要讓虎子歸宗認祖,成爲馮家一員,起碼現在是這麼想的,但如果三位奶奶都沒有親生兒子,那還有些不好說。

  見平兒神色有些怔忡,馮紫英把平兒摟得更緊,“好了,我都說了,說來說去都是我勾引了鳳姐兒,要怪都怪到我頭上,若是哪天她們仨問起我,我認錯便是,……”

  馮紫英這麼一說,平兒稍微展顏,眉目間多了幾分期盼和思索,“爺是做大事兒的,這都是小節,奶奶們不會計較的,只是肯定對二奶奶心存芥蒂了,好歹二奶奶和寶姑娘林姑娘都是親戚,還有璉二爺夾雜在裏邊這一出,……”

  “璉二哥或許也覺察到了一些,不過璉二哥大度,不會在意這個,鳳姐兒沒替她生下兒子,性子又跋扈,加上又不准他碰你,璉二哥早就想要休妻,現在璉二哥在揚州嬌妻美妾,一牀四好,只怕早就把鳳姐兒忘在九霄雲外去了。”

  馮紫英對這個倒是不太在意,就算是賈璉知曉自己和王熙鳳有了私情,頂多也就是心裏有些膈應,時間一長也就適應了。

  再說了,他現在在揚州,眼不見心不煩,和京師這邊聯繫越來越少,親戚也基本上沒有走動了,說句不客氣的話,連他老爹賈赦發配流放他都沒怎麼過問,只是來信求自己把他摘脫罪名,順帶提了一句幫着照看一下賈赦。

  像賈家入獄之後又出獄,情形不佳,賈璉一樣沒怎麼多過問,也沒說幫補救濟以下賈家這邊,可見得賈璉對賈家屋裏這些人有多麼的不待見。

  倒不是說賈璉心性涼薄,而是賈赦實在是太作死招人恨,走私關外之事賈璉也勸阻過幾回,還捱過幾頓打,攔不住,現在走到這一步,那也是咎由自取。

  說到這裏,馮紫英又笑了起來,“倒是鳳姐兒做了一件大好事,攔着璉二哥沒讓他碰你,白白讓我撿了一塊寶,……”

  平兒心裏一熱,既有些慶幸,也有些得意,“奴婢哪裏是什麼寶,不過是爺喜歡信重罷了,……”

  馮紫英見平兒害羞,心中也是一蕩,探手下滑,分開平兒雙腿,翻身而上,“那就讓爺好好疼一疼你,也好替爺生個一男半女,日後你也好在府裏有個依靠,……”

  又是一番恩愛纏綿。

  不得不說柔媚可人的平兒在牀笫間也是最好的伴侶,迎合着衝撞,喘息呻吟,讓人難以自拔。

  梅開二度之後,平兒顯然有些喫不消了,沉沉睡去,馮紫英雖然身體疲倦,但是精神卻越發好。

  府裏的情形看來也不那麼安穩,這後宅之事馮紫英是不想過問的,但有些時候卻又不得不插手,誰讓自己偷了王熙鳳,而王熙鳳又和寶釵、黛玉是親戚呢?

  這一聯想,馮紫英心思越發氾濫開來了,還有李紈,現在府裏應該還沒有幾個人覺察自己和李紈也有私情,便是鴛鴦恐怕都還不知曉,也就平兒可能有些懷疑,但也不確定。

  心思一轉又回到了陝西那邊,史湘雲和秦可卿都還在那邊,之前鴛鴦悄悄把信給了自己,是史湘雲來的,大概是怕沈宜修,尤其是寶釵和黛玉知曉吧。

  湘雲在信中倒是沒有多說什麼,馮紫英也明白,無外乎也就是提醒一下自己,那邊還有一個苦命人在等候着自己的消息。

  自己這一回來就是半年多了也沒有一個音信,要說也不能怪自己,剛回來一兩個月就碰上了遼東這邊出事兒,一去遼東就是四個月時間,連妙玉和岫煙生下孩子自己都沒顧上,哪裏還管得了其他事兒?

  不過自己這一趟立下大功回來,多大的事兒朝裏幾位大佬都得要給幾分面子酬謝自己,自己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反正自己短期內也沒法再升官了,這都正三品了,朝中再升就只能往左侍郎走了,可這顯然不可能,沒一兩年,自己別想再動彈。

  既然晉升無望,那自然就可以在其他方面索要“報酬”了。

  雲丫頭的事兒,甚至那幾個女人的事兒,似乎都可以考慮進來了。

  馮紫英發現自己還真的有這樣一個弱點,拔吊無情的事兒真還做不出來,沾染上一點兒,都覺得好像再怎麼也都要想辦法幫一把,這究竟是優點還是缺點,不好說。

  汪文言之前也給自己介紹了朝裏的情況,現在據說太上皇和皇上身體都有惡化的跡象,太上皇是冬日裏受了涼,就一直沒有能起牀了,說是在一直養病,但是這個年齡了,不敢用猛藥,只靠養,不知道還能不能起牀。

  皇上的情形也不好,始終沒法真正清醒過來,時而好一些,時而差一些,但在牀上纏綿這麼久,肯定對身體有影響,所以日漸委頓,按照御醫的說法,恐怕沒有再恢復的希望了,只會慢慢拖下去,樂觀估計半年,悲觀估計也就是三個月,甚至不到。

  若是短時間內太上皇和皇上都駕崩,那可真的對朝局衝擊太大了,或許義忠親王就在等這個機會?

  可若是內閣直接立幾個皇子中一個呢?義忠親王在這裏討價還價,就不怕內閣心一橫丟開他?

  這還真有些麻煩,各種變數太多,弄得馮紫英自命不凡,都沒法預測了。

  幾個皇子中依然攻訐內訌不斷,現在祿王的情況也不太妙,因爲現在只有一個監國,理論上一旦皇上駕崩,那肯定就該是祿王繼位,當然義忠親王入繼大統另說,所以其他幾位皇子乃至妃子們都開始集火於祿王身上了,先要把祿王從監國位置上拉下來纔是迫在眉睫的,所以現在是各種“傳聞”都往祿王和梅月溪身上堆砌。

  一會兒是祿王在青檀書院裏豢養孌童,喜好男風,一會兒又說祿王是天閹,沒法生育,還有傳聞說祿王腦後有反骨,也不知道這反骨究竟是什麼樣,祿王有反骨究竟要反誰?

  當然更多的污水是潑向了梅月溪,有說祿王不是皇上所出,而是忠順親王和梅月溪勾搭成奸所出,說當初忠順王藉着當時皇上患病去宮中看望,與梅月溪有了私情,而梅月溪天賦異稟,皇上根本沒法滿足纔會借患病躲避梅月溪,結果卻被忠順王撿了個便宜,梅月溪生育了祿王之後,皇上便再也不肯臨幸梅月溪,轉而寵幸郭沁筠,也就是這個原因。

  還有說上三親軍十多年前搞的一次清理,有多名旗手衛親兵被殺,就是因爲中一名軍官和梅月溪有私情,恭王就是那名軍官所出,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表示,祿王和那名軍官長得一模一樣,而那名軍官據說是太上皇和當年燕悅樓一名紅極一時的頭牌歌伎的私生子。

  這些傳言連細節都描述得極爲詳盡,可謂繪聲繪色,在京中茶樓酒肆裏廣爲流傳,弄得連說書人的生意都清淡了不少。

  馮紫英對這些流言自然是嗤之以鼻的,越是這般繪聲繪色栩栩如生的,越是可信度欠缺。

  單說這梅月溪和郭沁筠,梅月溪馮紫英沒有“嘗過”,但郭沁筠馮紫英卻是親身“體驗”過,那纔是真正的身懷名器,你要說這恭王如果不是皇上所出,馮紫英還能信幾分,因爲郭沁筠這種體質,皇上那個年齡恐怕還真的有些喫不消,但這謠言卻是反過來了,說梅月溪是天賦異稟身懷名器,所以皇上不敢承受,這不是倒過來了麼?

第三百八十二章 選擇異同,條件博弈

  起牀之後,馮紫英在平兒伺候下洗漱完畢,才邁步先到長房這邊。

  沈宜修她們早就起牀了,候着馮紫英。

  桐娘早早就撲上前來,摟着馮紫英脖子喊爹爹,那吹彈得破的臉蛋紅撲撲的,讓人忍不住想要親吻,幾個月不見,馮紫英內心竟然多了幾分記掛,這血脈相通竟然真的讓人心動。

  抱着桐娘徑直出門,到了二房這邊,看了迎春生下的兒子安郎,又是一番逗弄,又舉步去了三房這邊。

  妙玉和岫煙生下的孩子時間只差三日,妙玉生下姐姐,岫煙生下弟弟。

  算了算,光是這府裏邊都是四個孩子了,如果算上外邊兒王熙鳳和布喜婭瑪拉的三個孩子,自己也算對得起馮家了。

  七個孩子,四男三女,縱然是三房,平均下來,也能分到一個男嗣了。

  唯一有些遺憾的就是沈宜修、薛寶釵和林黛玉這三房嫡妻都沒有誕下男嗣,這恐怕是所有人最大的遺憾。

  不過在馮紫英看來,這應該是遲早的事情,自己從遼東這一趟回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門了,白日裏上朝辦公,那夜裏就可以好好在三女身上耕耘播種,力爭早些讓三女得償所願。

  妙玉和岫煙的孩子也需要取名了,書名可是暫時緩一緩,不過小名先要取上,沉吟良久,馮紫英才定名英娘和衛郎。

  算一算,沈宜修所出的桐娘,布喜婭瑪拉所出的蘇娘,妙玉所出的英娘,王熙鳳所出的虎子,迎春所出的安郎,布喜婭瑪拉所出的賁郎,現在岫煙又生下了衛郎,差點兒都能坐上一桌了。

  原本是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的美好時光,卻總是要被人打斷,來自兵部和內閣催促馮紫英的來人都等候在府門上,寶祥、瑞祥連番來叩門,鴛鴦和金釧兒也兩度進來提醒,百般無奈地馮紫英才懶洋洋地出門直奔兵部。

  汪文言陪着馮紫英一起乘車,要藉着這段時間再和馮紫英說一說京裏近期一些其他情況。

  “幾家鬧騰得很厲害,可能是和太上皇與皇上情況不佳有很大關係,不過朝中似乎對這些不太在意,……”

  汪文言一邊介紹一邊思考:“我感覺啊,就是純粹的感覺,當遼東戰事的結果出來之後,好像朝廷和南京方面的談判驟然加快了,……”

  “文言你的意思是朝廷要和義忠親王達成妥協?”馮紫英若有所思,“我還沒去遼東之前,只知道朝廷在和南京談,但是條件差距很大,大家都都還能僵持,怎麼遼東戰局好轉了,勝利了,感覺朝廷反而要向南京那邊妥協了?”

  “大人,戶部支撐不住了,海通銀莊都借了一千多萬兩銀子了,壓得戶部喘不過氣來,還有公債,看這個樣子,估計還得要繼續借,就算是現在朝廷和南京那邊談妥,但要等到江南的賦稅解押進京,我估計都是半年後了,南京和朝廷打仗,一樣也是江南出銀子,兩年本來該解押上交戶部的江南賦稅,都被南京用得精光,也就是說,今年能解押進京的也就是今年本來該上繳的,可去年前年的呢?那就只能化成水了,而且看南京和朝廷的僵持不下,其中一個重要條件就是江南那邊賦稅可能要降低,這也是一個無法達成一致的重要因素。”

  汪文言嘆息,這纔多久,一年多時間,朝廷借海通銀莊的銀子就超過一千萬兩,加上戶部發行的國家公債四百萬兩,現在據說戶部又要準備繼續向海通銀莊借貸三百萬,另外還要發公債二百萬,這意味着朝廷負債已經快兩千萬兩銀子了。

  這麼大一筆銀子,光是利息,每年都要超過三百萬兩,就算是朝廷借貸可以利息打折,但估計也要年息十二,也就是二百四十萬兩。

  關鍵是現在這種情形下,朝廷的賦稅別說還本付息,就算是維持現狀都做不到,還得要繼續借貸,或許三五年後,朝廷欠債可能就要超過億兆。

  汪文言的話讓馮紫英也無言以對,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朝廷沒銀子,那一切都要陷入停頓,而自己的借債理論,似乎還沒有被內閣諸公接受。

  “那文言,你覺得現在朝廷打算如何做?”馮紫英覺得汪文言跟着自己經歷了這麼久了,應該已經成熟了許多,不僅侷限於把自己掌握分析情報了,而應該更進一步,提出他自己的看法和建議。

  “大人,你覺得如果義忠親王真的入繼大統,對咱們大周朝廷有多大的影響?我是指和幾個皇子中某一位,比如壽王或者祿王相比,會有多大的差異?”汪文言反問。

  汪文言這個問題問得好,讓馮紫英一時間都不好回答。

  他也想過,義忠親王入繼大統之後,會和永隆皇帝有什麼不一樣,能恢復到元熙帝前期那麼強勢,駕馭朝政麼?很顯然不可能。

  當下內閣已經相當穩固,葉方齊李四人可以說現在配合相對默契,江南、北地和湖廣士人在朝中的搭配比例也相對合理,如果義忠親王入繼大統,那麼原來跟隨他那幫如湯賓尹、繆昌期、顧天峻、朱國禎這些被邊緣化的江南士人勢必要有一個交代,這也會成爲一個博弈較量的焦點。

  另外一個因素就是武勳了。

  從目前的角度來說,元熙帝后期開始武勳就開始被冷遇,永隆帝更是延續了這一策略,武勳勢力加速沒落,即便是在他們最後的根據地——軍中也被削弱了許多。

  武進士和邊地豪門這兩大羣體迅速取代了武勳貴族成爲軍中勢力主流,這大概也是牛繼宗、王子騰這些人爲什麼會投入義忠親王麾下的主因。

  如果義忠親王入繼大統,那麼被邊緣的江南士人,還有殘存的武勳勢力,如何處理,都是一個難題。

  這種情形下,義忠親王和壽王(祿王)繼位的話,在政策上會有什麼不同?朝廷內閣又會如何看待和應對?

第三百八十三章 插手禁軍,把持軍權

  馬車轔轔,伴隨着車軲轆壓着青石板輕微的晃動,帶來某種奇異的感覺。

  馮紫英仰着頭思索了許久,才緩緩道:“若是內閣能一直保持着現在這般強勢,尤其是兵部能對邊軍和衛軍的掌控力進一步增強,國內局面沒有太大變化,那麼壽王祿王也好,義忠親王也好,誰入繼大統都不影響大局,不過,文言,葉相、方相和齊師也都五十好幾了,道甫公六十了,他們四位這樣的格局能維繫多久?爾張公現在都一病不起,不得不致仕,現在內閣都還沒有來得及補缺,所以啊,這局面還真不好說。”

  馮紫英的話堪稱誅心,但是汪文言卻知道這是大實話。

  無論天家子弟承認不承認,從元熙帝后期以來,文臣勢力不斷膨脹,某種意義上來說,元熙帝內禪讓位於永隆帝也是迫不得已之舉。

  當初元熙帝后期因爲多樁事務與內閣態度迥然各異,導致幾度僵持,引來內閣暗中抵制,甚至讓朝局陷入停頓,元熙帝就算是想要把皇位交給義忠親王也有很大難度,所以最後不得不讓永隆帝繼位,這也是一種變相的妥協。

  當然,現在再讓義忠親王來上位也並非不可能,但是情況卻截然不同了。

  那個時候的沈一貫爲首輔,還算客氣,因爲北地士人和江南士人關係很僵,但現在葉向高和方從哲爲首的江南士人和齊永泰代表的北地士人已經日益默契,加上從中潤滑協調的李三才,可以說現在內閣的掌控力是最強的。

  無論是軍中,還是地方上,都在內閣的強力駕馭下,這個時候無論誰身登大寶,都不得不屈從於內閣。

  可這種局面還能維持多久呢?一旦四位閣臣中哪一位病故或者致仕,必定引來動盪,誰來繼任入閣都未必能有他們四位現在的那種威望和駕馭能力,這可能會給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位以機會。

  當然就目前來說,內閣四位身體都還算過得去,所以選擇義忠親王亦無所懼,義忠親王未必耗得過內閣四位閣臣,而內閣現在也就是在積極培養着下一屆可堪入閣來維繫穩定局面的士林首領。

  “大人,那我以爲內閣完全可以從容地和南京談判,就算是現在戶部艱難,但整個局面是在掌控中,按照大人的理念,海通銀莊還可以繼續向朝廷輸借,這種情形下,朝廷未必就要那麼急迫,……”

  汪文言也在思考,義忠親王如果和壽王祿王誰登大寶都一樣,那朝廷就真的不急了。

  “文言,你剛纔還在說戶部支撐不起,這會子又態度大變,這是何故?”馮紫英笑了起來。

  “大人,我剛纔擔心的是因爲財力不濟,導致政局動盪,但現在看來內閣駕馭局面很穩定,反倒是南京方面恐怕有些着急了,這反而是朝廷佔優纔對。”汪文言笑着道。

  馮紫英點了點頭,“嗯,其實真不必太急,陝西平定,遼東事了,播州之亂已平,四川局面迎來曙光,現在也就是山西和宣府這邊,當然白蓮教還是大患,但南京方面看到這種局面估計義忠親王自己也着急了,真要等到山西和宣府都平定下來,那朝廷對南京就只有一個態度,無條件投降了。”

  二人便一路探討着,一直到了兵部公廨。

  馮紫英是兵部右侍郎,自然有自己的辦公區,汪文言、吳耀青他們也都在這一區域和兵部的幾個官吏一道辦公。

  不過汪文言和吳耀青作爲私人幕僚,和寶祥、瑞祥這些長隨一樣,薪俸都是有馮紫英私人支付,朝廷並不承擔。

  一起辦公,但薪俸各付,這種獨特的模式也是大周特有。

  當然作爲私人幕僚長隨這一類人,一旦東翁主子離任,他們也會跟隨離任,而其餘官吏則不需要,繼續服務下一任官員。

  右侍郎獨有一處小院,除了正房、書房、休息房,還有兩邊的廂房、耳房,正方書房和休息房是馮紫英一人的,十間左右廂房主要供幕僚和官吏所用,其中左邊五間歸幕僚所有,右邊五間是官吏所用,另外耳房則是長隨和私人護衛居所。

  正房主要是用於接待、見客和商議所用,而書房則是辦公,休息房則可以午間小憩,當然夜裏辦公太晚也可以在這裏歇息,不過官員們家都在京中,鮮有晚間也在這裏歇息的。

  還沒到右侍郎小院,那邊一名小吏已經來催馮紫英趕緊到尚書那邊。

  馮紫英換了一身官袍,這纔不慌不忙朝張懷昌辦公居所踱步而去。

  再緊急也就那麼回事,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天也塌不下來。

  經歷了遼東這一戰之後,馮紫英覺得自己態度一下子從容淡定了許多,再也不像在陝西那樣心急火燎了,這種事情發生都是遠在天邊,你急這一會兒也沒用。

  看着馮紫英氣度雍容地邁步而入,張懷昌臉上也露出一抹欣賞之色。

  出去這一趟,馮紫英變化不小,之前從陝西回來還不明顯,但是遼東這一趟,飲冰臥雪,呋I帷幄,馮紫英的成長很快。

  作爲兵部尚書,遼東那邊的情況他不能說瞭如指掌,但也基本都在掌握之中。

  馮紫英作爲督師,並未身先士卒,親臨一線,而是坐鎮城中,只負責穩定軍心,拍板決策,但恰恰這纔是作爲文臣督師應該做的。

  在陝西雖然也是大獲全勝,但張懷昌覺得馮紫英還隱約有幾分武人將帥的風範,但是這一次在遼東,馮紫英就真正體現了文帥督師的風範。

  還有昨日回京,部裏邊也派人上門,對方還能從容不迫地睡了一晚纔來上朝,這固然讓張懷昌有點兒不悅,但是也覺得馮紫英有了一點兒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氣度了。

  “見過尚書大人。”馮紫英行了一禮之後,張懷昌才示意入座。

  “稚繩兄呢?”馮紫英沒見到孫承宗,有些驚訝。

  “稚繩去了保定和河間,檢查衛軍整編情況,不太樂觀,衛軍中白蓮教也有蔓延之勢。”張懷昌皺了皺眉道:“另外薊鎮軍中白蓮教徒活動跡象越來越明顯,這也是稚繩最擔心的。”

  “哦?”馮紫英心中一凜,“有什麼跡象?”

  “薊鎮逃卒越來越多,其中多是從保定、河間、真定以及順天四府籍貫的,根據龍禁尉和刑部調查反映,多與白蓮教有關。”張懷昌揉了揉太陽穴,“這股風潮似乎有越演越烈之勢。”

  馮紫英頓時緊張起來,“逃卒風潮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張懷昌想了想,“從去年年末就開始了,最初不多,也就是零星幾人十幾人,但過了年之後,就開始逐漸增多,薊鎮光是二月份就有逃卒四百餘人,三月又有三百多人,保定衛軍中疑似白蓮教徒也有不穩跡象,暗中聚會,四處勾連,……”

  馮紫英忍不住咂嘴,數百人逃卒,肯定不是一個堡寨哨所,而肯定是整個薊鎮軍都有這等氾濫的跡象,這些教徒在邊軍中多年,基本上都是能征慣戰的宿卒,一旦回鄉,只怕就會立即成爲起事的軍事骨幹。

  說起來數百逃卒和十萬級別的薊鎮軍相比不值一提,但是這些人都“火種”,在鄉間如果登高振臂一呼,只怕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了。

  “稚繩兄覺得如何?”馮紫英再問。

  “稚繩覺得需要高度警惕,他擔心山西局面沒有徹底控制下來之前,我們和南京談判又尚未敲定,白蓮教這一起事的話,會破壞我們和南京談判,甚至陷談判於不利境地。”張懷昌也沒有再遮掩什麼,“朝廷和南京談判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了,估計也就是一兩個月之內就能有結果,這還要全靠你在遼東這一仗打得漂亮。”

  馮紫英搖搖頭,“大人覺得南京方面和白蓮教突然如此活躍,可有瓜葛?”

  張懷昌微微頷首,“不好說,縱然義忠親王本人未必清楚,但下邊人做事卻沒有底線,也許就有聯絡,起碼這樣一施壓,有利於他,至於談好之後,再行翻臉不認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