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65章

作者:瑞根

  “大人教訓得是,末將孟浪了。”趙率教起身拱手認錯。

  “能理解,但是我們要面臨的對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贏的,我甚至現在都不確定我們能不能真的救下杜松部。”馮紫英悠悠地道:“我們只是開了一個不錯的頭而已。”

第三百六十二章 衝擊波,影響力

  可以說這一戰的意義深遠,即便是馮紫英都未曾料到。

  對大周軍,對建州軍,都帶來了很大的衝擊,以至於各方都在仔細思考覆盤這一戰的每一個細節,考慮一旦下一場戰事遭遇,己方該如何應對。

  火器的威力在這一戰中被證明了,如果說普通火銃已經被建州軍方面之前就有所瞭解,但重型火銃和虎蹲炮的威力卻是紮紮實實給建州女真上了一課,讓其明白火器一樣具有豐富的內涵層次,什麼情形下用什麼類型,能夠達到什麼樣的效果,一樣不同凡響。

  對於大週一方來說,一樣也需要考慮如何更有效地豐富火器戰術,也要考慮對手在面對這一戰結束之後可能採取的應變策略可能帶來的變化,那麼己方又該如何應對?

  正面戰場戰火稍平,但是西翼曹文詔和賀人龍部與扈爾漢部的戰事卻更加激烈。

  相較於額亦都這邊的步兵戰陣對決,曹文詔和賀人龍與扈爾漢的戰鬥更多的是以騎兵爲主,步兵爲輔展開。

  從十方寺堡到丁字泊堡這一線,雙方展開激烈的戰事,兩邊的騎兵採取同樣的對策,襲擾逐漸轉變成爲大規模的騎兵會戰,幾乎每一天大大小小的戰事都要發生幾十樁,從小到是預期的追殺獵殺戰,到多大上千騎正面衝鋒會戰,都不斷地在這一線上演着。

  相比之下步兵會戰反而居於次要地位,扈爾漢手下的步兵數量不多,更多的還是以弓箭手爲主,這樣雙方的戰爭逐漸演變成了一種你退我進,你進我退的拉鋸戰,殘酷血腥,但是卻很難在短時間內決出勝負。

  努爾哈赤臉色鐵青,狹長的臉頰微微抽搐,額亦都這一戰竟然打成了這樣,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也包括他。

  之前他也想過這一戰恐怕不好打,大周把北線軍團的精銳增援過來,更是派出了馮鏗這個年輕的兵部右侍郎督師坐鎮,他就知道恐怕無論是趙率教還是曹文詔抑或尤世祿都不敢不賣命打這一仗了。

  何和禮和安費揚古的臉色也都不好看。

  實在是額亦都這一戰打得太差了,其損失之大,可以說是這麼些年來建州女真最慘痛的一次。

  額亦都已經寫了請罪書來,請求責罰,但是現在卻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七千多人的損失雖然巨大,也稱得上是傷筋動骨,但是還不至於讓建州女真就此元氣大傷。

  隨着安樂州和鐵嶺衛周圍漢地盡皆被奪取,這一戰下來掌握的漢人數至少還能增加五六萬,再加上野人女真已經完全臣服在了建州女真麾下,不斷從白山黑水的深山老林中遷移出來,加入女真這一大羣體中,所以努爾哈赤已經有足夠的底氣來應對這一場戰事帶來的損失了。

  何和禮和安費揚古內心是有些懊惱和擔心的,倒不是說這一仗損失不起,問題是額亦都是主帥,責任最大,大汗就算是想要庇護,也要考慮八旗內部的民情。

  像褚英,雖然被大汗打入冷宮,但是卻依然不肯屈服,而且八旗內部也還是有認可褚英,認爲褚英作爲長子理所應當日後是要繼承大汗汗位的。

  可額亦都、費英東、安費揚古乃至何和禮都是對褚英極爲厭惡的,除了扈爾漢不太願意表明態度外,還有莽古爾泰傾向於褚英外,大汗的其他子嗣也並不喜歡褚英。

  問題是現在出了這樁事兒,那額亦都的地位會不會受到影響,褚英會不會趁機重新跳出來?

  褚英這廝雖然遭人厭惡,但是打仗卻是相當勇猛,而且亦粗通兵法,要不扈爾漢和莽古爾泰他們也不會傾向於褚英了。

  “你們說說,這一仗爲何會打成這樣?扈爾漢沒有參加,聽說他和曹文詔那邊還打得難解難分,真沒想到曹文詔居然都要被攆出遼東了,還被姓馮的給拉回來打這一仗,而且扈爾漢傳回來的消息,曹文詔和賀人龍都打得很拼命,他的損失也不小。”

  努爾哈赤平復了一陣子心境,纔開口。

  “沒想到大周火器的發展和普及這麼快,大汗,我以爲還是火器的緣故。”何和禮接上話:“額亦都對火器也不陌生,但是從他的信中反映,大周軍中火器兵數量已經超過了長矛兵和刀盾兵,而且還有能打穿木盾的重型火銃,以及一發百石火炮,這恐怕是我們之前未曾掌握的。”

  何和禮必須要替額亦都辯護一番,他們幾人中額亦都是最受大汗信重的,一旦額亦都失勢,那他們幾人也一樣會受到影響,安費揚古雖然也討厭褚英,但是卻不及額亦都和自己那樣早已經和褚英勢同水火不共戴天了,所以何和禮決不允許褚英重新得勢。

  “唔,我知道,這是火器的緣故,但是我們建州軍亦有火器啊,可我們都實驗過,火器的威力和操作都不盡人意,遠不及我們的弓弩手,當然我承認火銃操作相對容易,只要肯練,一年半載就能頂得上一個好弓弩手,但這卻並不適合我們。”

  努爾哈赤看了一眼何和禮,耐心地道。

  “大汗,也未必。”何和禮搖搖頭,“若是以前,也許的確不適合我們,畢竟我們女真人生來就是好獵手,長大成人便弓馬精熟,但現在額駙帶着數萬漢人入了我們女真,這一戰安樂州又入我們手,又會增加幾萬漢人,如果還一味把目光盯在我們傳統的弓馬上,恐怕就有些狹隘了。”

  額駙是指李永芳,努爾哈赤將舒爾哈齊庶福晉瓜爾佳氏之女嫁給了李永芳,算是徹底把李永芳與愛新覺羅家族綁在了一起,所以李永芳也算是一家人了。

  舒爾哈齊被斬殺後,努爾哈赤倒也沒太爲難其家人,他很清楚這都是自己這個兄弟野心過大生出來的禍事兒,只要舒爾哈齊一死,樹倒猢猻散,其他人便再也成不了事了。

  不過亦有一個隱患,舒爾哈齊和阿爾通阿父子雖然被擒殺,但是阿敏和扎薩克圖兄弟倆卻是逃脫了,逃入了遼東境內,求得了遼東庇護。

  其餘幾個舒爾哈齊小的兒子,努爾哈赤便將其養了起來,如圖倫和濟爾哈朗,諾穆岱和費揚武,以及幾個女兒,現在都養在努爾哈赤膝下。

  “何和禮此言差矣。”巴雅喇出聲反對:“我女真傳統便是弓馬騎射,這是漢人永遠無法和我們匹敵的優勢,爲何現在就因爲有幾萬漢人入旗,就要改了我們的習俗去適應漢人?難道要讓我們女真子嗣日後都要不習弓馬騎射,卻讀那詩書,變得像漢人一樣文弱不堪?那日後我們攻下的漢地越來越多,我們是不是還要去學習漢人的衣衫文字,徹底變成漢人?我以爲不妥。額亦都久經戰陣,此戰不過是大意罷了,漢人的火器固然厲害,但是我們都見識過,還不如我們的弓箭,現在野人女真大批來投,我們還是應當擇其優秀者徵募,便能迅速補充起來。”

  巴雅喇是努爾哈赤和舒爾哈齊的幼弟,正值壯年,素來和褚英交好,不過褚英失勢,他也不敢違逆兄長的決定,但是對額亦都、何和禮以及費英東這幫人他卻不是太喜歡。

  巴雅喇的話立即就獲得了大廳內一些八旗貴人們的贊同。

  何和禮、費英東、額亦都以及皇太極等人都是支持學習漢人先進生產文化經驗的,尤其是在冶鐵、著書等方面,何和禮和費英東等人更是不遺餘力,皇太極也是十分贊同,但這卻遭到了褚英、莽古爾泰、巴雅喇等人的反對,扈爾漢等人也一樣不支持,認爲這會讓建州女真變得像漢人一樣柔弱,沒了女真人的勇武。

  這種矛盾其實努爾哈赤也清楚,女真人就這麼多,就算是建州女真統一了整個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那遠無法和漢人相比,看看這撫順關一戰李永芳帶過來的漢人數量,立即就讓自己一方實力大漲,現在安樂州入手,又是幾萬漢人進來,巴雅喇他們擔心漢人在女真內部的影響力日漸增長也是可以理解的。

  努爾哈赤內心也一樣是矛盾交織的。

  理智告訴他現在女真不得不學習漢人更多的東西,但是直覺又告訴他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漢人的一切恐怕會漸漸取代自己苦心經營和塑造起來的女真一切,日後女真人和漢人還有什麼區別?只怕自己子孫都會漸漸變成和漢人一樣,那女真這個名詞恐怕就只存在歷史中了。

  大廳中一時間寂靜下來,巴雅喇和何和禮他們不和也不是祕密,不過巴雅喇不是舒爾哈齊,也不是褚英,他是忠於大汗的,他提出來的問題也是許多八旗貴人們內心的疑惑和擔心,一切都向漢人學習,那和漢人還有什麼差別?

  日後名字、穿着、習俗是不是都要改成和漢人一樣?

  這對於整個女真一族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第三百六十三章 軟肋處,轉折點

  見父汗對於巴雅喇和何和禮的爭執沉默不語,皇太極清了清嗓子,站出來:“父汗,兒子以爲何和禮大人和叔父所言皆有道理,但是當前卻不是計較這裏邊的差別的時候,我們首先要打贏這一仗,才能說得上日後的事情,大周這一戰雖然出乎意料,但是他們損失亦是不小,要想突破懿路,還差得遠,可鐵嶺衛城這邊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

  皇太極的和稀泥讓努爾哈赤勉強找到了一個下臺階的路徑。

  巴雅喇的觀點得到了不少八旗內部貴人的贊同,實際上連努爾哈赤自己也有些擔心這個問題,但何和禮的意見卻一樣很有道理。

  建州女真就這麼多人,要想和南面的大周打下去,奪取更多的土地、人口和財富,那就只能吸納更多的漢人進來。

  可越打南邊地盤越佔越多,漢人人口就越來越大,女真人被漢化的跡象就越來越明顯,看看李永芳帶來的漢軍四旗,帶動了整個他們周邊滿人生活習慣和飲食的改變,觸目驚心。

  雖然自己也想盡一切辦法把野人女真帶出來,但野人女真就那麼多,海西女真還有葉赫部這個硬骨頭梗在那裏不屈服,讓努爾哈赤恨之入骨,還有宰賽這個禍害,竟然帶起內喀爾喀人不允許科爾沁人投靠自己,這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努爾哈赤意識到大量納入漢人帶來的風險,但是女真本身人口又不可能快速增長,那怎麼辦?

  或許選擇性的擴大蒙古人加入進來是一個選擇項,但是可惜這又被內喀爾喀人的干擾給打斷了。

  “老八說的是,現在不是討論這些時候,我們還是要考慮如何打贏這一仗,消滅掉杜松部。”努爾哈赤沉吟了一番,“額亦都現在還能扛得住大周軍的進攻麼?”

  安費揚古搖了搖頭:“如果繼續下去,可能有些喫力,扈爾漢被曹文詔與賀人龍拖住了,曹賀二部打得很兇,扈爾漢根本無暇分身,除非費英東也要率軍增援,否則單靠莽古爾泰的騎兵,難以解決問題。”

  “代善呢?”努爾哈赤不敢輕易調動費英東的主力,北線軍尤世祿的主力未動,一旦費英東部西移,那尤世祿的主力也會加入進來,甚至在東面形成突破。

  “代善那邊也遭到了尤世祿一部的進攻,在三岔兒堡一帶纏戰。”安費揚古回答道。

  “纏戰?尤世祿一部就把代善的膽子給打沒了?”努爾哈赤不滿地問道:“他也歇夠了吧?命令代善立即擊潰面前的大周軍,然後向西靠攏,爲費英東減輕壓力,以便於費英東抽調兵力增援額亦都。”

  鐵嶺衛城下的圍困兵力是不能抽的,這是這一戰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徹底吞下杜松部,現在能動的就只有代善部了。

  只是他們都不明白代善部現在所面臨的艱難處境,代善不但無力增援,甚至還需要費英東部的支援了。

  “怎麼辦?”代善怎麼也沒想到這一仗竟然會打成這樣,自己雖然經歷前一戰的損失,但是元氣未損,好歹還有六千多人的兵力,怎麼卻被對面的大周軍給逼得走到如今這一步?

  之前他一直不敢向費英東求援,因爲費英東給他的情報顯示對面的大周軍只有九千餘人,在代善看來自己這六千人對付大周軍九千人綽綽有餘,但是誰曾想到這一支大周軍竟然如此難纏,從野戰居然把自己逼得退守三岔兒堡,然後還被迫退出三岔兒堡,藏入這花包衝堡中困守。

  對於建州武人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代善甚至能想到這一場戰後自己恐怕立即就會成爲莽古爾泰、皇太極他們嘴裏的笑柄。

  讓代善最爲難以接受的仍然是野戰那一場。

  雙方的遭遇戰幾乎是都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但是對方表現出來的應變速度和火器威力大大出乎己方的預料,尤其是對方火銃兵列陣輪射速度極快,一看就是久經戰陣的老卒。

  可看對方的衣衫服色卻不是遼東軍和薊鎮軍這一類邊軍,鑲紅邊的肩領明顯是屬於京營體系,代善在大周京師城中看到過這類服飾,都是京營軍隊纔是用紅色服飾。

  可誰都知道大周京營的戰鬥力爛得不是一般化,否則也不至於被內喀爾喀人一舉包圓消滅了數萬人,甚至也讓宰賽在這一筆贖人生意中大賺了一筆,連整個東蒙古草原都傳遍了,建州女真這邊也一樣聽到了。

  正因爲如此,代善才覺得自己有些輕敵了。

  遭遇戰一仗,對方依靠兇猛的火銃火力把猝不及防的己方給迎頭打得一片屍山血海,一千多兒郎甚至還沒有怎麼反應過來就被打死在進攻半途上,這讓代善幾乎要瘋狂。

  巴布泰眼睛中血絲密佈,嘴脣乾涸裂出了縫隙,舔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又看了一眼堡寨外的大周軍,吶吶地道:“二哥,恐怕得去向費英東大人求援了,再這樣拖下去,我們恐怕會被困死在這裏,就算是能守住,但是兒郎們的乾肉糧食都只能支撐兩天了。”

  早知道就該死守三岔兒堡,起碼三岔兒堡裏不缺水和糧食。

  但他哪裏想到過大周軍在那一戰後竟然敢死死咬住不放一直衝入了三岔兒堡。

  雙方在三岔兒堡內又是一場惡戰,代善實在是不願意在堡寨裏和對方打這種混戰爛仗,所以才退了出來,意欲在城外野戰中和對方一絕死戰。

  誰曾想對方反而佔了三岔兒堡卻不出來了,又在夜間偷襲紮營的自己一方,逼得自己不得不退到花包衝這邊來。

  現在可好,花包衝堡名義上是一個堡寨,但實際上重要性不及三岔兒堡,距離汎河所那邊也不算遠,原來遼東軍這是把這裏當成一箇中轉點,並沒有特別修築,所以堡寨裏既低矮狹窄又沒有糧食,可以說對防守很不利。

  可現在大周軍那邊倚仗火器優勢圍三闕一,只把西面露了出來,明顯就是要逼着自己一方從西面逃離,他們好趁勢掩殺,甚至可能借勢一直打到汎河所,也許那纔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但是他們這幾千兵力打自己都夠嗆,還敢去打汎河所?

  代善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時卻又不是想那麼遠的時候了,他需要解決自己面臨的難題。

  “去信求援吧,還得要看費英東他們那邊打得如此,我有一個不太好的預感,這一次父汗設計雖然周全,但是總感覺會有一些意外發生,我們未必能按照我們的計劃實現目標。”代善沮喪而又無奈地低下頭。

  向費英東求援,就意味着自己在這一戰中輸了一着,莽古爾泰又可以得意了,但代善並不懼怕莽古爾泰,他更擔心的是皇太極,現在他纔是父汗心目中最受寵的。

  “二哥你恐怕想多了,咱們這一邊頂多只能算是偏師,幾千人馬而已,而且還都不是最好的,精銳也都在父汗和額亦都、費英東以及扈爾漢他們率領着,就算是咱們全數戰死了,也不影響額亦都和費英東他們那邊。”巴布泰搖搖頭,他覺得素來勇武的二哥這一次好像就被漢人給打怕了,心氣都發生了變化。

  “老九,我總覺得沒這麼簡單,你不覺得眼前這一支周軍京營火器強得有些離譜了麼?”代善連連搖頭,“不是我長敵人威風滅自己志氣,那一場遭遇戰,我們並沒有太多的失誤,可人家列陣速度和火器發射頻率根本就沒有給我們多少機會,我們的馬隊剛展開,距離還有好幾百步,就被對方的火銃打中了,索爾根腦袋上被打了一個大窟窿,你也看到了,馬隊一下子就炸了,……”

  代善想起當日的情形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太不可思議了,原本五百馬隊是用來衝陣破敵的殺手鐧,但是馬隊尚未衝起來,就被對方的火銃遠程點射,包括馬隊首領索爾根在內的數十騎被打下馬來。

  馬隊也驚了,潰不成軍,根本就沒有能發揮上作用,反而拖累了步軍這邊。

  巴布泰也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兄長的意見,因爲他也是親眼見到了對方火器發威給己方帶來的巨大傷害。

  以前的遼東軍火器營可不是這樣的,火銃發射亂糟糟的,而且射程參差不齊,和己方弓弩手相比都不如,若是披甲之後損害更小,但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索爾根他們硬生生被打死,尤其是索爾根額頭上的頭盔都被打了一個窟窿,要知道那是包鐵皮盔,流矢不入的,竟然被火銃打穿了。

  除了大周軍的火器兇猛,對方的戰鬥意志也比預想的強得多,在三岔兒堡裏的混戰就能看得出來,巴布泰自己就手刃了好幾名周兵,但是人家依然悍不畏死地撲上來,敢於和自己拼刀矛,若不是自己逃得快,就得要被對方的火銃打死在堡牆下了。

  這種情形下,怎麼打?

第三百六十四章 決戰在即,生死有命

  費英東幾乎是同時得到了兩個噩耗。

  額亦都的大軍被打殘了。

  不是說額亦都的一萬多人損失了七千多人就喪失了戰鬥力了,而是說他不再具備主動進攻的能力了,無論是數量上還是士氣上都遭受了重創,而且從莽古爾泰觀察所得的消息回來,大周軍一方的損失並不比額亦都部多多少,這纔是最讓費英東感到棘手的。

  按照以往慣例,如果要打掉額亦都七千多人,遼東軍起碼要付出一萬五千人以上的傷亡,那都算是比較糟糕的情形了,以往打出三比一的情形也不是沒有,但是現在莽古爾泰居然說遼東軍那邊最多損失不超過一萬人,這簡直匪夷所思。

  他一度有些懷疑莽古爾泰的觀察能力,也對莽古爾泰形容的對方火器兇猛不太相信。

  遼東軍的火器他不是沒見識過,能有多強?就算是改良換新了,又能強到哪裏去?

  額亦都手底下的披甲步兵戰鬥力費英東很清楚,從遼東到東蒙古草原上,沒有哪支軍隊能在他們面前討得好,還有那一支重甲騎兵,更是突破遼東步兵的殺手鐧,這一結合起來,遼東軍想不敗都難。

  可額亦都那邊傳遞過來的消息雖然有些語焉不詳,但是老練的費英東還是從中覺察出了一些不詳的信息。

  七千多人的損失,不報大汗不可能,所以根本沒法遮掩。

  可這麼大損失卻只換來遼東軍不到萬人的傷亡,這一仗那就是建州女真不折不扣的敗了。

  能讓額亦都喫了這麼打一個虧,尋常遼東軍是做不到的,那隻能說明莽古爾泰沒有說謊,遼東軍通過火器的更新,戰鬥力有了脫胎換骨的提升。

  費英東內心還是充滿了疑惑,難道火器就有這麼大威力,讓一支軍隊變得如此厲害?可以前那些火器他們都親自驗證過,並非想象的那麼厲害纔對。

  好在額亦都第二封信送過來勉強幫費英東解了疑惑。

  火銃,以及射程和威力都更大的火銃,還有一種可以密集攢射的小型火炮,給披甲步兵帶去了難以想象的傷害,這直接導致了整個戰鬥結果的改變。

  還沒等費英東從額亦都這邊的失利回過神來,代善這邊的求援又來了。

  怒不可遏的費英東還沒有等發作起來,就看到了代善這邊信中的訴苦。

  一樣是火銃,一樣是重型火銃射殺騎兵,還有小炮的轟擊,讓整個花包衝堡城牆上幾乎站不住人,打得所有人鬼哭狼嚎膽戰心驚。

  這一次費英東可以確認,大週一方真的出現了巨大的改變,那就是在武器上的質的改變。

  雖然費英東現在還不知道這種改變究竟會走到那一步,但他已經意識到這種改變是讓大周軍隊的戰鬥力肉眼可見的提升,對建州女真的態勢已經從原來居於下風,以守勢爲主,逐漸開始佔據上風,開始有攻有守了。

  “衛齊,莽古爾泰,你們怎麼看?”把信遞給二人,讓二人看完,費英東才沉聲問道:“額亦都那邊的情況你們已經知曉了,他那邊現在有些喫力了,昨日遼東軍那邊主動搦戰,額亦都不敢不應戰,可對方依然以刀盾長矛兵爲守,火銃兵密集輪射,額亦都在寨門前背水一戰,損失也是不小,……”

  這個消息卻是信中沒寫的了,是使者口頭帶過來給費英東的,聽得莽古爾泰和衛齊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大周軍是不肯罷休啊,在額亦都身上咬下一口都還不滿足,非得要喫個飽?這可和以往遼東軍表現不太一樣啊。

  以前遼東軍哪怕只要小勝一陣,都要歇息消停許久,請功報捷都得要送到京師城裏討獎賞,哪像這一次,額亦都都損失了七千多人,遼東軍還不滿足,還在不依不饒?真以爲建州女真成了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