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代善信中所言也映證了額亦都的窘況,大周軍和以往不太一樣了,我不清楚大汗是否明白了這一點,如果大汗意識到當下局面的變化,也許需要另外考慮一下戰術了。”費英東看着二人道。
衛齊是費英東九弟,也是瓜爾佳氏中難得的英才,費英東最看好這個弟弟,所以出征也把他帶着。
莽古爾泰就不用說了,五貝勒。
不過費英東從來對莽古爾泰都是直呼其名,莽古爾泰也從不在意。
“兄長,漢人素來以冶鐵鍛鐵和製作聞名,火器改良也在情理之中,但是這麼短時間內就能讓火器威力變化如此之大,還是讓人喫驚,朝鮮那邊不是把日本人的火繩槍也傳來了麼?我們都見識過,是有些厲害,但也不至於厲害到這種程度纔對,這裏邊肯定有什麼古怪。還有額亦都大人所說的小型火炮可以密集攢射,披甲步兵成爲最好的靶子,這應該是一個關鍵。”
衛齊思路慎密,考慮問題喜歡跑根問題,所以費英東極爲看重。
見費英東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莽古爾泰撓了撓腦袋,悶悶地道:“大周軍打三岔兒堡和花包衝是個什麼意思?二哥在信裏說對方人數不到一萬人,卻能把二哥六千人打得連花包衝都守不住,難道對方還真打算包圍花包衝,把二哥這幾千人給吞了,他們胃口野心也未免太大了吧?”
費英東沉吟不語。
額亦都信中沒有明確求援,但是費英東卻明白額亦都有些撐不住了,否則不會來第二封信,更是把窘境都說了,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都必須要支持額亦都。
但代善這邊怎麼辦?
費英東相信代善也沒有撒謊,不到萬不得已,代善也不會向自己求援。
好不容易把褚英給熬到幽居,現在代善和皇太極是大汗身邊爭寵最厲害的兩個,莽古爾泰都要排到後邊兒去了。
這個時候卻要向自己求援,無疑會讓代善在大汗那邊大大失分,但代善還是這麼做了,足見那邊形勢的危險程度。
衛齊小心翼翼地看了兄長一眼,“兄長,額亦都大人這邊必須救,否則一旦局面失控,就會直接危及到我們這邊,至於二貝勒那邊,他的本部本來就在上一次戰事中損失較大,所以有些怨言也是正常的,可信裏邊如此浮躁恐懼,也足以說明,大周軍隊在戰場上肯定把他打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丟失了花包衝,他可以撤到撫安堡,也可以向西移動到懿路所和汎河所,但這局面會相當難看。”費英東嘆了一口氣,“可眼下的局面卻又容不得我們兩頭都佔着啊,遼東軍肯定也是看到了這個局面,纔會持續對額亦都那邊發起猛攻,我們現在面對着大周北線軍團三萬主力,尤世祿卻還能遊刃有餘的既在代善那邊發力,還在額亦都那邊策應,還有曹文詔都被攆出了遼東,居然又回來和扈爾漢打得這般膠着,不是說曹文詔和趙率教不共戴天勢不兩立麼?”
這局面似乎一下子就翻轉了過來。
北線軍團來援,自己一方有心理準備,畢竟瀋陽對於遼東,對於大周太過重要,不可能就這樣放棄了。
放棄了瀋陽,那遼東鎮就丟了大半,遼河套以東,乃至整個遼南,都只能丟下了,只剩下遼西這一片逼仄之地了,可以說如果再能策動察哈爾人一起動作,整個遼東鎮和海西女真都是囊中之物了。
可曹文詔和賀人龍算怎麼回事兒?
爲了在曹文詔、賀人龍這幫大同過來的武人與趙率教、杜松、劉綎和祖氏兄弟製造不和,自己一方沒少花銀子,而且這還有賴於李永芳的深厚人脈,纔算是把這兩方徹底把臉撕破,把曹文詔和賀人龍攆出遼東了。
怎麼這姓馮的一來,就硬生生把曹文詔和賀人龍給帶回來?
大周文臣什麼時候對武將的控制力有這麼強了?
而且看曹文詔和賀人龍與扈爾漢那邊打得慘烈程度,似乎完全不是在敷衍了事,這完全不符合大周武人自私自利的風格嘛。
“關鍵還是這個馮鏗,新晉的兵部右侍郎,馮唐之子,還是帶着尚方寶劍的督師,或許是這幾個身份加在一起,讓他能夠號令整個遼東的大周軍?”衛齊也有些不確定,“不過兄長,大周軍的火器的確不同凡響了,我們也許該好好琢磨一下了,和以前完全不同,我們的預判出現了偏差。”
費英東最欣賞的就是自己兄弟的心思慎密考慮周全,點了點頭:“我會給大汗去說明這個問題,但現在我們要解決我們面臨的難題。”
衛齊和莽古爾泰都不做聲,靜候費英東的決斷。
“我決定了,額亦都那邊不能有失,代善那邊就只能讓其西撤向我們靠攏,但是要命令他們不能脫離與對方的接觸,拖住對方,我會派一部騎兵去策應,我們的首要大敵依然是正面的遼東軍和北線軍,阻擋住他們纔是最重要的,大汗應該意識到問題,十日內必須拿下鐵嶺衛城!”
第三百六十五章 鐵嶺衛城,殊死之戰
杜松焦灼的目光直視着城下,看着勢頭突然轉猛的建州軍,他內心也是既憂又喜。
憂的是建州軍的這份猛攻勢頭讓自己壓力驟增。
他不知道已經守了兩個多月的士卒們還能不能守得住,這鐵嶺衛城的城牆和防禦體系還算過得去,但是比瀋陽來說就遜色不少。
自己一萬八千人的士卒從安樂州一直到這裏,現在只剩下不到一萬人了,八千多兄弟倒在了這一路的邊打便留的路上以及在這鐵嶺守衛戰上。
喜的是終於迎來了一抹曙光。
之前趙率教就來信說朝廷絕不會放棄他們,杜松有些不太相信,但是他又不能不信。
他不是安樂州的守將,而是率部增援卻被建州軍圍攻的。
現在安樂州丟了,自己要想撤離卻脫不了身了,一直退到這鐵嶺衛城實在走不了了,不得不依託鐵嶺衛城來堅守。
他也很慶幸自己果斷做出了這個決斷,否則自己這一萬多人就會在汎河到懿路這之間被打崩甚至被全殲了。
守住這鐵嶺衛城就是大功一件,他當然知道,但是他也明白這鐵嶺衛城守下去沒有太大意義了。
兩面的邊牆都已經被女真人控制了,鐵嶺衛城就是孤城一座,四面楚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這一萬多兒郎帶回去,這是他的責任。
建州軍原來擺明是想要困死餓死自己,但是現在卻驟然不惜代價地想要打下鐵嶺衛城,這個戰略的改變肯定是因爲外部條件的變化帶來的。
還能有什麼原因,當然是援軍來了。
趙率教的最後一封信中提到了朝廷派遣小馮督師來遼東坐鎮指揮,而且北線軍團已經抵達了瀋陽。
同時小馮督師還勒令曹文詔和賀人龍部重返瀋陽,要齊心合力來打這一仗,救出自己。
曹文詔的桀驁和賀人龍的驕狂杜松是有所體會的,這二人在遼東早已經和自己鬧翻了臉,甚至連話都不說一句了,現在他們全力來救自己?
杜松不太信,但是又抱着幾分希望。
督師,馮唐之子,兵部右侍郎,而且還是從聲譽鵲起的陝西巡撫升任而來,這身份與以往任何一個統兵文臣都截然不同。
曹文詔和賀人龍如果不想日後被馮鏗穿小鞋,不想得罪馮家,不想今後在朝廷兵部乃至文臣中落下一個惡劣印象,他就不得不聽命全力以赴。
在鐵嶺衛城守了這兩個月杜松已經看明白了,這就是努爾哈赤設下的一張大網,而自己就是大網中間的誘餌,要利用自己來吸引遼東軍、北線軍團和曹賀二部來援,一口一口吃掉這些援軍。
朝廷也應該看明白了這一點,但看明白了卻不意味着可以破解,或者可以避開。
此番努爾哈赤盡起建州女真所有大軍來一戰,也是瞧準了大周外憂內患迭起,纔會要藉此機會來撈一把,但朝廷如何應對,應對不力,那就是一場災難。
只是多年的戰場生死讓杜松已經看淡生死,他唯一丟不下的就是這一萬多兒郎。
所以當生出幾分機會時,他也渴望抓住。
現在看起來城下的建州軍攻勢如潮,雙方激戰之下,比起前一段時間傷亡都是成倍甚至幾倍的增長。
即便是這樣,杜松也要仔細觀察,這究竟是建州軍的作秀以吸引自己輕舉妄動,還是真的狗急跳牆,要搶在朝廷援軍趕到自己打下鐵嶺衛城全殲自己了。
杜松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出城浪戰,即便是鐵嶺衛城被建州女真攻下,他們也要付出巨大代價,這也是之前爲什麼建州女真始終不肯強攻的原因,但是隻要自己一出城,那要麼就是突圍而出,要麼就是野戰一戰而崩。
“你們怎麼看?”雙手從按着的雉堞上收回,杜松沒有理睬城頭上喊殺聲如雷,徑自轉身往回走,“秉忠,你守好,現在建州軍纔剛起勢,咱們今天還有得打,未時之後我讓王宣替你。”
杜松所部基本上都是榆林鄉人,副將趙夢麟,參將王宣、官秉忠,遊擊李光榮,祖籍都是榆林衛,不過他們都是父輩就開始在遼東了,所以已經完全成爲了遼東武將一員。
趙夢麟和王宣以及李光榮都跟着杜鬆下了城樓,還是趙夢麟先說:“大人,這一番建州軍倒不像是虛晃一槍了,就這一個時辰不到,建州軍起碼丟下了三百具屍體,重傷的還不算,……”
“對,這麼不計傷亡的猛攻,建州軍素來珍惜他們的披甲兵,損失幾十個都得要心痛,哪有像今日這般不惜血本的?”王宣也補充道。
“這麼打下去,今天一天下來,建州軍就得要損失超過兩千,咱們也有些喫不消啊。”李光榮憂心忡忡。
“不可能!”王宣連連搖頭,“努爾哈赤除非不想他手下八旗造反,這麼打下去,只怕我們沒垮,建州內部先就要自己鬧起來了。”
杜松也緩緩點頭,他也認同這個觀點,遼東軍陣亡三五千都不算個事兒,但是你讓女真人死傷三五千試試?努爾哈赤也一樣壓不住內部的反對。
“可是他們現在這種勢頭卻不像要停手的架勢啊。”李光榮不贊同王宣的觀點,“他們固然喫不消,但是我們呢?我們的士氣不如他們,就算是大人剛纔給大家鼓了勁兒,但是這能持續多久,打到擦黑時候,如果建州軍依然不停手的話,我們就要出事兒。”
李光榮的觀點不無道理。
圍困在外的建州軍數量不詳,但是杜松估計不會低於兩萬五千人,這個數量如果努爾哈赤要不惜一切代價的猛攻鐵嶺衛城,杜松自忖是守不住的,但是就算是自己全部戰亡,那麼建州軍不付出一萬以上的傷亡,那也不可能,他賭的就是努爾哈赤不肯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自己這一部全部戰亡,對於遼東鎮來說的確也是傷筋動骨,一萬多人的傷亡對建州女真來說,那就是要動搖根基了,努爾哈赤敢冒這個險麼?
“另外,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今日一戰中漢軍旗的士卒明顯增多了。”李光榮又補充道。
杜松和趙夢麟心中都是一凜。
對於遼東軍來說,漢軍旗是個繞不過去的話題。
李永芳給遼東鎮帶來的損害實在是太大了,不但撫順一戰中直接拉走了數千他的嫡系,而且還帶走了幾萬漢人百姓,這幾年裏李永芳不遺餘力的拉攏收買,林林總總起碼又有好幾千遼東軍官兵投降了建州女真。
這些人也都得到了優遇,甚至極少被拉上與遼東軍同僚對陣的戰場,這也讓李永芳能更好地在遼東鎮內部進行分化拉攏和收買。
漢軍四旗的組建標誌着建州女真的壯大已經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從斥候細作那邊傳來的消息,漢軍旗組建起來的軍伍人數已經超過了一萬二千人,基本上以李永芳原來的本部嫡系和這兩年叛逃過去的遼東軍士卒爲主,另外還有兩三千從朝鮮那邊拉過去的一些逃卒。
朝鮮這兩年災荒不斷,加上以鄭仁弘和李爾瞻爲首的大北派兩班貴族的苛刻壓榨,使得以常民爲主組成的朝鮮軍伍一樣逃卒不斷。
這些人與義州、鐵山一帶的常民、賤民大批逃過鴨綠江,進入寬甸六堡區域墾荒的朝鮮人人數漸漸超過了萬人。
而建州女真也收納了這些人,這也變相增強了建州女真的實力,被納入成爲漢軍四旗中一員,有軍伍經歷的這一部分也成爲李永芳爲首的漢軍四旗精銳兵丁,按照建州軍的訓練模式進行訓練。
“好像還真的是增多了。”趙夢麟回憶了一下之前所見,點了點頭,“以往可沒有這麼多漢軍旗的士卒,努爾哈赤對這幫叛徒可算是不薄了,捨不得拿出來打仗,據說連建州八旗內部也是怨言不斷,但努爾哈赤一直壓着。”
“努爾哈赤不是捨不得拿來用,而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幫助李永芳收買拉攏更多的叛徒!”杜松咬牙切齒地道:“不得不說努爾哈赤這一招很管用,看看這一戰投降建州的人有多少?”
“現在到關鍵時候了,努爾哈赤就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們是存了心要拿下我們啊。”王宣倒吸了一口涼氣,“李永芳的漢軍旗豈不是全部都要用上來攻打咱們?昔日的袍澤就要刀兵相向?”
“只怕這也是免不了了。”杜松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我們不能跟着努爾哈赤的步調走,必須要把建州軍的這個勢頭打下去,王宣,你現在把你這一部加我的親兵營帶上去,照準女真人那邊狠狠打,打痛,對漢軍旗這邊放鬆一些,讓他們儘早把所有漢軍旗的人調上來,……”
幾個人都還沒明白過來,杜松繼續道:“讓漢軍旗的人明白,圖窮匕見,到最後他們也一樣要上陣搏命,打消他們的僥倖心理,他們就不願意拼命了,加深他們雙方的裂痕和疑忌,……”
第三百六十六章 血色一戰,分秒必爭
一浪高過一浪的攻擊讓鐵嶺衛城上的防線搖搖欲墜,但始終都能在最後關頭挺下來。
王宣和官秉忠親自坐鎮城頭,也算是穩定住了士卒們的情緒,尤其是在“提前告知”朝廷援軍已經就在附近之後,士卒們的精神狀態和鬥志士氣提升了不少。
士卒們不怕戰死,但最怕毫無希望地戰死,現在看到了希望,那抵抗的意志就要頑強不少了。
鐵嶺衛城不算多麼高大險峻,而且也經歷了這麼一兩個月的圍困和進攻,已有不少破損之處,但同樣對建州軍來說,攻城也不是他們最擅長的,但現在他們卻不得不扛起這個任務。
對建州軍來說,唯一一個好消息就是漢軍旗的人開始投入了戰鬥,而且投入規模越來越大。
安費揚古親自指揮了對鐵嶺衛城的進攻。
他知道這一仗不好打,拖到這個時候,或許城中的大周軍也意識到了一些什麼,抵抗更加兇猛頑強,照理說,建州軍並不適合打這樣一仗,可現在卻沒有了選擇。
好在終於說動了大汗讓漢軍旗投入進攻,另外城中的守軍也沒有像額亦都所遭遇的那種小炮轟擊,而且火銃兵的規模也不像額亦都所遭遇的那麼大,看城頭上的攻防戰,長矛、刀盾和弓箭對決,依然佔據着很大的比例。
看着披甲士卒們擁着雲梯搭上城牆,皮盾木盾形成密密麻麻的保護圈,掩護着士卒開始攀附登城。
另外一邊對城門的攻擊也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西夷大炮被建州軍推了出來。
這是建州才製造出來的大型火炮,學習了經日本那邊引入的西夷鑄炮技術,但是一直未能鑄炮成功,其主要原因還是冶鐵技術不夠過關。
一直到李永芳率領撫順關那數萬人投靠了建州這邊,其中有不少事冶鐵工匠,建州這邊的冶鐵技術得到了較大提高,纔開始漸漸將鑄造大炮技術改良試製起來,也纔有了這種突破。
但即便如此,鑄炮的艱難程度和良品率仍然讓建州女真這邊叫苦不迭,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纔算是鑄造出了三尊大炮。
現在總算是要把這玩意兒派上用場,用來攻打鐵嶺衛城了。
城牆上的趙夢麟也覺察到了這一情形,內心大爲震驚。
他沒想到建州女真居然建造出了西夷大炮,這種大炮的威力他是清楚的,雖然笨重,移動困難,但是其威力,尤其是對付攻城破牆這一類的用處卻是其他武器難以比擬的。
一時間趙夢麟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種西夷大炮實際上大周的兵工作坊也能製造,但是對於已經有了虎蹲炮和重型火銃的大周軍來說,攻城任務並不大,更重要的是需要野戰炮。
所以虎蹲炮很受歡迎,但這種移動困難形態太大的西夷大炮就沒那麼實用了,所以除了在瀋陽、廣寧、自在州這些大城上安設有這類大炮外,並沒有在軍中廣泛裝備。
一看到建州軍將西夷大炮用炮車推送到正對城門的方向時,趙夢麟就知道對方的意圖了。
這就是要直接炮轟城門,這種大炮打出的實心圓彈都是數十斤的堅硬石彈,甚至可能是鑄鐵彈,只需要一兩粒擊中城門就能將城門徹底擊碎摧毀。
同樣即便是打中城頭,也一樣能將這種外包方磚內填夯土的城頭擊碎,多來幾發擊中,一樣可以將整個城頭擊垮,其帶來的威勢,也足以讓防守一方心氣崩潰。
“立即去把城門填死,要快,快!”趙夢麟略一思索就忙不迭地下令,“用布袋裝泥土,把城門洞塞滿,馬上!堆滿之後,將城牆上這一線也都堆砌上,另外讓張虎帶鷹嘴銃隊過來!”
城門上的士卒也都看到了那遠遠開始架設瞄準的西夷大炮,內心都是震駭莫名,建州女真居然也有了這樣龐大的大炮了?
他們是從哪裏得來的?
杜松得到消息時,安費揚古已經開始命令西夷大炮開始炮轟衛城的東門了。
不得不慶幸建州女真在鑄炮工藝上還有些欠缺,雖然距離推進到了只有三百步之內,打出的實心彈依然偏離了城門,只是在城牆上撞出一個巨大的彈坑,同時四周龜裂的牆面也顯示出了其強大的衝擊力。
杜松不顧一切的衝上城樓,舉起千里鏡察看,三門西夷大炮已經一字排開,看來建州女真是要集中火力猛攻東門了,雖然東門門洞下還在緊急填塞泥土,但是看着火炮的威力,即便是轟擊城牆,也一樣十分危險。
“沒用,鷹嘴銃也打不了那麼遠。”杜松觀察了一下,便擺擺手,“西夷大炮起碼在三百步開外了,鷹嘴銃只能打一百步,超過二百步殺傷力不足了。”
大周沿襲明制,一步大概在一點五米到一點六米之間,鷹嘴銃的威力已經極大了,百步之內可穿木板和輕型鎧甲,但是超過一百五十步在準確度和殺傷力上都下降很多。
“那怎麼辦?”趙夢麟着急地道。
“怎麼辦?拿人命填唄。”杜松冷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家夥兒都明白女真人損失這麼大,攻陷城池之後的結果是什麼,所以這就是背水一戰,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沒有其他結果了。”
趙夢麟咬了咬牙,“那好,就決一死戰!”
“不要着急,也不用心慌,女真人連他們大概藏了許久的西夷大炮都推出來了,也顧不得這樣攻城的損失了,可見他們也是真着急了,估摸着朝廷的援軍把他們給打得招架不住了,我還真有些佩服那位小馮督師了,居然在這麼短時間就把努爾哈赤逼成了這樣,看樣子比馮總督都要強啊。”
杜松倒是還能穩得住,面色從容淡然:“就算是西夷大炮能轟塌城牆城樓,那女真人要攻入城來,還是得他們的披甲步兵上,把咱們得火銃手和弓箭兵準備好,重點就是要射殺這些披甲兵,我會讓他們明白,他們指望光靠西夷大炮就破城的想法會多麼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