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49章

作者:瑞根

  戴權字斟句酌地道:“另外,陳繼先的表現可能也對馮唐有些刺激,他覺得他忠心耿耿對朝廷,竟然還不如陳繼先這種兩頭打滑的牆頭草,坐享其成,朝廷還得要刻意討好,這的確有些讓人不太舒服。”

  梅月溪走了兩圈,心煩意亂,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辛辛苦苦佔住了這左監國一職,現在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如果義忠親王來一個弟終兄及,那一切都是泡影了,而且日後兒子肯定還會成爲義忠親王的眼中釘,包括自己,想到這裏梅月溪也不寒而慄。

  天家之事可謂沒有半點情面可講,若非太上皇在,義忠親王也早就被皇上圈禁甚至一杯毒酒鴆殺了,現在換了義忠親王,他能饒得過自己兒子這個原來最大的威脅?

  “算了,這些都和我們無關,關鍵是我們該怎麼辦?”梅月溪咬牙切齒,堪稱沉魚落雁的那張面孔上竟然多了幾分猙獰之意,“我決不能接受這種局面,無論用什麼手段,用什麼辦法,都不能讓義忠親王和內閣談成,戴權,你要給我出一個主意,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該明白,你從仁壽宮出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戴權長嘆:“老奴當然明白,但是內閣那邊根本就沒有給宮裏透露半點兒消息,這還是老奴費盡心思纔打探到一鱗半爪,具體內閣和南京那邊怎麼談的,談到什麼程度了,都不知道,……”

第三百二十三章 後宮干政,武曌之風

  見梅月溪一臉陰冷殺意,戴權苦笑:“娘娘,非是老奴不願意出主意,可問題是現在咱們對內閣影響太小,而且太上皇又在其中推波助瀾,如果義忠親王那邊真的肯退讓,做一些妥協讓步,內閣多半就會應允,畢竟對內閣來說,誰當皇帝都是張氏子孫,對他們來說都差不多,……”

  戴權的話是大實話,但是卻是梅月溪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都是張氏子孫,對內閣來說都差不多,但對自家來說就差別太大了,甚至是生死攸關。

  天家子孫同室操戈煮豆燃豆萁的情形太正常了,以義忠親王二十年太子最終卻又美夢成空在內心積鬱起來的怨憤,對永隆皇帝的兒子們還能有好眼色?

  再說了,內閣能讓義忠親王登基,同樣一旦義忠親王逝去,一樣可以讓永隆皇帝的兒子們登基,想明白這一點,義忠親王焉能不對祿王他們下毒手?

  “那你說說,如何才能讓南京方面和內閣無法談成功?”梅月溪咬緊牙關,再難她也得去做,否則功虧一簣,甚至就是滅頂之災了。

  “除非雙方條件談不攏,比如南京方面開的條件太高,又或者內閣覺得打下江南更容易,不會影響到大局,……”戴權慢吞吞地,一邊思索,一邊道:“又或者,南京方面覺得現在朝廷局面更艱難,有求於南京方面,比如蒙古人入侵,遼東局面危險等等,……”

  “你說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怎麼讓他們談不攏,甚至互不相讓,直至局面破裂,朝廷要堅持打下去?”梅月溪惡狠狠地道:“我就不信南京還能熬多久,那陳繼先有沒有辦法收買,讓其直接攻下南京?”

  “娘娘,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陳繼先攻下南京不是不可以,但朝廷能允許他一個武人一直掌握兵權麼?說不定他剛打下南京,朝廷就要換淮揚鎮的總兵了,他豈不是要替他人作嫁衣裳?這個他不會想不到的。”戴權連連搖頭。

  “難道義忠親王登基,就能容忍陳繼先和馮唐這些軍頭的存在?”梅月溪很聰明,觸類旁通,一點就透。

  “照理說也不能容忍,但是如果義忠親王爲了要對抗內閣,也許就要依靠這些軍頭武人了。”戴權遲疑着道:“這要看武人軍頭們和義忠親王之間有沒有某些默契,現在來看,陳繼先肯定是和義忠親王有勾搭了,但馮唐這邊還不像,畢竟馮鏗已經是兵部右侍郎了,日後入閣拜相只是時間問題,馮唐沒必要爲了這點兵權耽誤其子的大好前程。”

  這倒是中肯之言,但梅月溪現在是完全聽不進去任何可能導致祿王繼位失敗的話,一門心思就要攪亂朝廷和南京的談判。

  “如果非要攪散朝廷和南京的談判,也不是沒有辦法,比如,讓西北軍加大發力,打垮牛孫聯軍,最好直接攻下江南,又或者,江南那邊士紳倒向朝廷,那南京也就失去了和朝廷談判的資本,……”戴權沉吟了一下,“雙管齊下,那效果肯定更好。”

  梅月溪來了興趣,“西北軍這邊,若是能許諾馮唐如果能打下南京,封起爲國公,世襲罔替,如何?江南士紳,這卻有些難,連葉向高和方從哲這些出生江南的士人領袖都搞不定江南士紳,誰還能行?”

  戴權卻比梅月溪看得深一些,“江南士紳也不能說就是鐵板一塊,以土地傳家的士紳是一撥,而已經以工商產業致富的士紳又是一撥,包括哪些海商,當然這兩者羣體是有許多相互重疊的,前者是南京最主要的支持者,但後者卻未必,一些支持南京,還有一些態度模糊,還有一些人其實內心更希望能和朝廷達成妥協,或者內心支持朝廷的,據老奴所知,當年朝廷開海之策的實施,就贏得了許多工商士紳的歡心和支持,……”

  “開海之策?這好像就是馮鏗提出來的吧?那豈不是意味着馮鏗在江南士紳那邊也很受歡迎?”梅月溪訝然問道:“那這對父子可挺有意思啊,一個是打江南的西北軍統帥,一個卻還頗得江南士紳喜歡的文臣,這一文一武,一軟一硬,都被他們父子倆給包圓了。”

  戴權一愣,再一品,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兒,誰讓這對父子如此奇葩呢,走了兩個極端。

  “據老奴所知,馮鏗的確在江南破受歡迎,特別是閩浙海商和那些茶商、工場主和作坊主,像江西的瓷窯主,蘇州杭州的絲商,揚州的鹽商,當然還有洞庭商幫、龍游商幫、徽商、安福商會這些人,都和馮鏗頗有瓜葛,當然最支持馮鏗的還是山陝商人,他們中一部分也是揚州鹽商,……”

  戴權的話讓梅月溪越發感興趣,“這麼說來朝廷完全可以讓馮鏗去拉攏收買分化江南士紳啊,一旦江南士紳被分化瓦解,南京立馬就要崩潰,就算是陳繼先倒向南京也救不了他們,這一點朝廷會想不到?”

  戴權搖頭,“朝廷肯定能想到,但這樁事兒也不像娘娘所說的那般簡單,那些以土地爲生的士紳都是堅定支持南京,那些海商和工場主們雖然傾向於朝廷,但是卻非主流,不肯表明態度,他們更願意觀察形勢,等到最後塵埃落定再來站隊,哪怕可能付出更多一些,但是卻規避了站錯隊可能身死族滅的風險。”

  應該說戴權一直在元熙帝身邊,跟隨元熙帝數十年,對於江南士紳的狀況和心態瞭解得十分透徹。

  雖然這些年江南士紳中工商勢力在不斷增長,但是他們原來一直處於非主流地位,和那些依靠土地地租爲生的地主們相比,在地方上的話語權和影響力都還不足,尤其是以土地、宗族爲紐帶的內陸地方上,更顯弱勢。

  只有在諸如揚州、蘇州、杭州、寧波、泉州、金陵這些大都市和港口城市中,工商勢力才能佔得上風。

  但不容否認的是,隨着開海之策的推行,工商勢力膨脹得很快,包括相當一部分原來的地主都開始主動興辦工場作坊,或者從事貿易了,這一點上戴權也有感受,但是囿於這幾年他一直在京中宮中,和江南便接觸並不多了,所以未能直觀感受。

  “戴權,也許我們該聯絡聯絡馮家?”梅月溪遲疑着道:“我感覺這馮家橫跨文臣武將兩邊兒,而且都身居高位,只怕會越來越有用處,值得好好結交結交。”

  戴權思考了一下,也點頭認同:“的確,以前有些疏忽了,馮鏗原來不過是順天府丞,雖然有些名氣,但是卻還影響不到中樞,誰曾想他出任陝西巡撫,如此乾淨利落地就把陝西亂局擺平了,現在直入中樞,一下子影響力就大起來了,那賢德妃好像和他是姻親關係,娘娘不妨可以向其示好,看其態度,……,不過,這對於現下朝廷和南京談判卻是幫不上多少忙啊。”

  梅月溪有些頹喪地低着頭來回走了兩圈,最後重新昂起頭來,握拳咬牙,看着戴權,“戴權,這事兒不能就這麼聽之任之,我們得有所行動!”

  “老奴聽娘娘吩咐,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戴權連忙表忠心。

  “我估摸着朝廷和南京談判沒那麼容易就成功,一旦義忠親王要入繼大寶,那朝中各方勢力肯定就要重新大洗牌,不少人肯定就再難以保持自己的權位,難道他們就不擔心,不反對?我們得立即行動起來,看看誰是這其中的主導者,能不能助他們一臂之力,或者幫他們居中聯絡聯合起來發力,還有,那些支持與南京談判的,弄清楚他們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是真的覺得朝廷難以爲繼,還是出於一己私利?若是前者,那能不能想辦法打消他們的擔心,若是後者,那就更簡單了,誘之以利,什麼承諾都可以給他們!”

  戴權心中一凜,同時也有些感慨,這一位還真的有點兒呂后、武曌的風采啊,這麼短時間裏,就能琢磨出這麼多道道來。

  但說易行難,要真的打動朝中這些文臣們,那就得拿出真金白銀的好處來,光是一些承諾,恐怕不易。

  不過他也贊同梅月溪的觀點,這談判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除非出現重大變故,朝廷無法支撐下去,但現在看來還沒有到那一步。

  只要朝廷覺得還有底氣,肯定就不會輕易對義忠親王那邊讓步太多,而義忠親王那邊肯定也在盼着局面向着對他們一方有利的方向轉化,這樣他們在對內閣的談判中可以索要更好的條件。

  這種情形下,其中的確也有不少可供操作的餘地,梅月溪嗅覺還是相當敏銳的,馬上就覺察到了這裏邊的縫隙。

  既然梅月溪已經表態發招了,戴權自然要遵從,他縱橫宮內外幾十年,自然也是有些人脈的,否則也不會被梅月溪看重,現在就要立即行動起來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衣冠楚楚,走馬上任

  起牀,洗漱,穿袍,繫帶,着靴,帶帽,……

  黛玉也早早起身,和紫鵑、雪雁一道,替馮紫英更衣換袍。

  三品官服頭一日就送了過來,林林總總一大堆。

  分成三類,禮服,公服,常服。

  禮服是大祭禮時所用,一年也穿不到兩回,屬於掛屋裏顯擺用的。

  公服是上大朝時用的,但現在永隆皇帝神志不清,所以現在也用不上。

  常服就是日常穿用的了,一般去文淵閣和兵部公廨議事辦公,都是穿這個。

  一起送來的除了馮紫英的官服外,也還有沈宜修、薛寶釵、林黛玉三女的命婦官服。

  和馮紫英的官服一樣,也有禮服和常服,但是沒有公服。

  不過命婦的官服還要複雜一些,包括頭戴的各種珠釵、腦梳、金盞,還有專門的團衫,也是一大堆,比馮紫英的衣衫還要多。

  不過對於女人們來說,這就是最幸福最美好的時候,送過來之後,三女光是試穿就折騰了一整天,而且還要馮紫英在一旁觀看,讓馮紫英看得瞌睡都出來了。

  緋袍,繡孔雀,純金荔枝帶,……

  馮紫英被三女圍住從頭到尾的折騰,花了小半個時辰纔算是打理好,弄得馮紫英都七竅生煙了。

  “紫鵑,雪雁,明兒個再這麼,我可就不答應了,這任還沒上,我就得被你們給折騰暈了,穿一身官衣都得要半個時辰,哪有這樣的?”馮紫英瞟了一眼還在上下打量,根本沒有理會自己的黛玉,氣哼哼地道:“妹妹這般折騰,難道還不滿意?”

  黛玉抿着嘴,得意地笑了,“沈姐姐和寶姐姐都專門叮囑過小妹,今日相公是第一次去兵部辦公,務必要把衣衫打理整齊了,若是有什麼差池,那就都是小妹的罪過了,明兒個相公是在沈姐姐那邊歇息的,怎麼打理,打理得好不好,那就是沈姐姐的事兒了。”

  馮紫英一愣,好像還真是,自己這是三房輪轉,明日到長房,後日到二房,三房都得要輪流替自己穿衣,只有惟願長房和二房別這麼折騰了,但可能麼?

  見丈夫撫頭嘆息,黛玉也忍不住格格嬌笑,“相公就體恤一下我們吧,好不容易看到相公能穿上官服上朝,作妻子如何不興奮喜悅,這與有榮焉,跟着增光添彩一番,難道也有錯麼?”

  見黛玉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馮紫英還能說什麼,索性就抱住黛玉,輕輕在黛玉臉龐上親了一口:“倒是爲夫的湵×耍瑢γ妹脗兊男那闆]理解到,爲夫給妹妹道歉了。”

  被馮紫英這一抱,黛玉臉都紅了,再說是閨閣中,但丈夫這般親暱,而且紫鵑和雪雁就在旁邊看着呢,不過心中卻是甜蜜無比,本想要掙脫,但是卻又放棄了,任由丈夫抱住自己,索性大大方方地靠着丈夫肩頭,膩聲道:“這是小妹最幸福的時候,誰也不能剝奪和打擾,……”

  看着這張吹彈得破宛如脫殼鮮荔的如畫容顏,那美眸,那櫻脣,那雪腮,那粉頸,馮紫英真有點兒又要把麗人重新抱回牀上的衝動,哪怕起牀之前都纔好生溫存了一番。

  收拾停當,登車而行,馮紫英稍微平復了一下心境,開始思考走馬上任的第一日會遭遇哪些事情。

  有戰事的,山西和遼東,還有四川,南直。

  後兩者有熊廷弼和自己老爹作爲一方主帥,局面不算太緊迫,所以可以暫時不管。

  山西可以關注,但不必太過操心,袁可立作爲山西巡撫,也一樣掛了兵部右侍郎的職銜,有全權調動整個山西範圍內軍隊的權力,馮紫英覺得應該可以應付得過來纔對。

  現在主要要面對的是遼東局面。

  曹文詔回調登萊,北線軍團增援,趙率教擔當大任,尤世祿協助。

  具體事宜就是糧草輜重和武器以及北線軍團的咻數脚Gf,這樁事情是馮紫英接手第一件工作。

  不過有薛蝌來負責,而且馮紫英也給山陝商人那邊打了招呼,收集民船不是問題,關鍵是要把糧草輜重和武器迅速咚偷酱蠊粒ū垦a充的一部分,然後纔是北線軍團開始開拔,從榆關和大沽分別登船出海。

  五日內如果能完成,馮紫英就覺得要說阿彌陀佛了。

  但這都在馮紫英的考慮範圍之內,車駕司和武庫司要協助,選一二精幹之人來操辦,也不是大問題,關鍵在於要督促落實。

  一個右侍郎,當然不會只是這點兒活計,單單是一個職方司的活計,就涵蓋太多,武庫司的問題一樣不少,馮紫英知道這和順天府丞還不一樣,自己都得要一一把這些事務梳理出來,一件一件過問到位。

  他對當下兵部諸司太過粗放的管理是不太滿意的,哪怕是孫承宗、袁可立他們在武選司和職方司郎中上的表現都不盡人意。

  馮紫英有自己更高的要求,只有把各項事務全面細化,用標準化的統籌管理模式來進行逐項分類,每項工作每項事務要拿出推進進度日程安排,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提升效率,而不是到最後連追責都找不到責任人。

  抵達兵部公廨,馮紫英也不客套,先去尚書張懷昌公房中見了面。

  “紫英,稚繩比你先來兩日,已經和同僚們見了一面,你也按照慣例要和大家見一面,不過此番事忙,我先讓司務廳把職方司和武庫司以及會同館和大通關的人叫來和你見一面,熟悉一下,然後可能你就要自己操刀幹事兒了。”

  張懷昌也是開門見山,馮紫英覺得這樣利索,點點頭:“好,司務廳幫我把人帶到公房,職方司和武庫司就來郎中和員外郎就行了,會同館和大通關來大使就夠了,也就是一個寒暄客套認識一下,下一步涉及到各方事務時自然會打交道。”

  張懷昌滿意地點頭,這纔是來幹事兒的,不像有些人還得要擺一擺官威,過場要走夠,郎中、員外郎,主事都要一一來拜會,方纔滿足,孫承宗和馮紫英都是做事的人,不講那些虛禮。

  三下五除二,司獄廳便把馮紫英管轄的幾個部門的主官叫來見了面,馮紫英也不廢話,都是一兩句話便交代清楚,吩咐他們各自回去辦事。

  當然肯定要留人。

  先留的是武庫司的人,主要是涉及到北線軍團要東渡牛莊,需要相關的武器增補,馮紫英要求他們立即和北線軍團聯繫上,需要多少增補,數量報上來,同時武庫司要立即覈算,不能任由對方虛報。

  其實還有車駕司的,但是這不是馮紫英管轄範圍,所以下來還要和孫承宗那邊協調,一併來聯繫。

  這邊馮紫英更看重的是職方司的工作。

  這是兵部核心部門,或許權力上不及武選司那樣掌握人事任免權,但是這纔是相當於後世的總參植靠偳閳蟛俊�

  “職方司現在編制是郎中一人,員外郎二人,主事八人,……,目前員外郎尚缺一人,主事尚缺三人,……”

  袁化中簡單介紹了一下職方司的情形。

  大周兵部職方司沿襲前明,但是卻也有比較大的變化,比如前明是兩郎中一員外郎,但現在是一郎中兩員外郎,很顯然這種模式更合理一些。

  主事前明時候是四個,現在翻了一倍,是八個,這一點馮紫英倒是覺得可以接受。

  現在的軍務如此繁忙,遼東,蒙古,西南土司,海上的紅毛番和日本,現在還添了南京僞朝,實在太繁重了。

  主事之下就是經歷、斷事、主簿、吏目、典史這一類八九品的低品軼官員以及不入流的小官吏員了。

  粗略算下來,整個職方司的有品管員是三十餘人,不入流的官大概有二十餘人,而吏員就多了,多達一百八十餘人,全部加起來超過二百六十人而整個兵部人員超過七百人,職方司就佔了接近四成。

  職方司也是整個兵部最大的一個部門,武選司、武庫司、車駕司都不能比。

  不過職方司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兵部公廨裏辦公,那也裝不下,有百餘人都在外邊,而這百餘人自身又招募有超過上千人的“臨聘人員”,也就是所謂的線人。

  兵部和刑部擁有大周最龐大的線人羣體,不過刑部線人羣體比兵部都還要大得多。

  只不過刑部線人主要對內,集中於社會事務,而兵部職方司的線人則主要對外,集中於蒙古人,女真人,日本人,朝鮮人,葉爾羌人,西南土司等,所以反倒是對南京方面,兵部線人顯得有些捉襟見肘,因爲原來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這本該是龍禁尉的事兒。

  “缺這麼多?”馮紫英很是驚訝,他看來每一科進士都是好幾百,怎麼着兵部員外郎還缺,主事也缺,有些不合情理啊。

  “大人,兵部並不是什麼人人都想來的,我們也不願意隨便接受一些只想要染一水混日子的,這都是要實打實做事兒的。”袁化中苦笑着解釋了一句:“上一科原本就只留着了大章和非熊,結果大章又被弄到陝西去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掌控,權馭

  馮紫英有些尷尬,鄭崇儉是被自己硬生生要到陝西去的,自己卻還問爲何八名主事只有五名,不過他也能解釋過去:“陝西局面當時極其嚴峻,需要合適人選來穩定,大章軍政皆宜,所以纔會把他留下。”

  袁化中當然不會因此和馮紫英爭執什麼,從兵部下地方的官員不多,鄭崇儉自己願意,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如果日後發展得好,那也是兵部職方司出來的官員,多少也有幾分香火情。

  “大人,永隆八年這一科的進士觀政期已滿,即將入仕,兵部應該考慮多吸納一些進來,我們職方司就還缺三個主事,若是有志於軍務且有才幹者,當優先考慮入兵部。”袁化中補充道。

  馮紫英微微點頭,孫傳庭要留兵部,陳奇瑜看情況,其他人他不太熟悉,另外也要看吏部那邊的安排。

  “民楷兄,人的問題,日後再議,咱們現在還得要說說迫在眉睫的事兒。”馮紫英示意袁化中和楊嗣昌入座。

  現在職方司相當於只有一正一副兩名主官,而主事實際上是下邊各版塊各項事務的具體主官,根據資歷來確定誰爲主誰爲輔,和都察院的御史們差不多。

  袁化中和楊嗣昌臉色都嚴肅起來。

  這位新上司走馬上任,肯定是不甘於寂寞的,說起來他們走馬上任時間也不長,都不願意這樣按部就班尸位素餐的混日子,而且職方司不必其他三司,你想混也混不走,當下的局面逼得你都得要廣開思路來籌秩绾未蜷_局面。

  “前日民楷兄介紹了職方司的一些情況,文弱也說了對遼東局面的一些想法,部裏邊基本同意了北線軍團增援瀋陽的意見,趙率教接任遼東總兵,曹文詔考慮到登萊,但這事兒還得要內閣那邊敲定,只是部裏邊一個初步想法。”

  馮紫英步入正題,“我認爲我們當下最棘手可能也是最具挑戰性的難題就是三個,一是遼東,二是山西,三是南京,如何來破局,讓大周朝局迅速恢復到永隆九年以前局面,甚至要進一步改觀,我覺得就得要在這三方面來做文章,而要做好這篇文章,職方司當仁不讓,義不容辭!”

  袁化中和楊嗣昌都是肅容以待。

  “不瞞二位,我在返京的路途上其實也就在思考兵部需要應對的困局,不過當時沒想到遼東局面驟變,我更多的還是考慮山西和南京的問題,……”

  馮紫英侃侃而談,“山西局面我有一些考慮,甚至可以說我在陝西時就作了一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