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48章

作者:瑞根

  “那就讓尤世祿統帥增援的北線軍團,到瀋陽之後聽從趙率教的安排,另外先期物資準備可能要提前咚停嫌ⅲ@還是得要辛苦你了。”張懷昌一錘定音:“照理說這該是車架司的事兒,但誰讓你和那些船東船商們熟悉呢,能者多勞吧。”

  馮紫英回到府裏時,已經是卯初兩刻了。

  正是最冷的時候,馮紫英下車時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身子貌似虛弱了不少啊,張孫兩位大人提醒的還真沒錯,自己是該悠着點兒了,但奈何家中妻妾卸啵约河掷u回來,怎麼可能就高掛免戰牌?這面子上也擱不下,也是製造不安定因素的源頭啊。

  一邊嘆息一邊進屋,寶釵早早在內院門前迎候,“相公,怎麼了,事情很棘手麼?”

  馮紫英看了一眼容顏嬌嫩姿容絕代的寶釵,忍不住還想嘆一口氣,面對這樣的嬌妻,闊別一年多,投懷送抱,誰能忍得住?

  “還行吧,比最擔心的結果略好,但局面依然很危險。”馮紫英搖了搖頭,“不是山西,是遼東。”

  回到屋裏,寶釵又替馮紫英寬衣,見馮紫英有些疲憊,“那相公還是再上牀睡一會兒吧,這一宿沒睡,白日裏也沒精神,外人見了……”

  話沒出口,寶釵才覺得失言,臉一紅。

  馮紫英卻笑了:“外人見了又要覺得是寶釵蝕骨銷魂,把爺給折騰得受不了了?放心,爺還沒那麼脆弱,這纔回來,久旱逢甘霖,那也很正常。”

  被丈夫的葷話給逗得越發嬌羞不堪,寶釵忍不住捶了丈夫一拳,“相公這一趟去了回來怎麼就變得油嘴滑舌了?”

  “我這可是大實話,我在陝西好歹還有寶琴妙玉和岫煙她們,可苦了你們了,現在回來自然要好好慰勞慰勞,……”馮紫英摟着寶釵睡下,“只是這回來也不讓人省心啊,看樣子這一段時間都得要辛苦了,還要去榆關和大沽走一趟,沒準兒還要去登萊呢。”

  寶釵喫了一驚,這纔會來又要出去?去榆關和天津衛也就罷了,去山東那就遠了。

  “這朝廷也太不體恤人了,哪有纔回來又要出去的?”饒是寶釵沉穩,也忍不住有些生氣埋怨,“相公好歹也是侍郎了,難道就沒有其他人能代替爺跑一趟麼?”

  “嗯,大沽和榆關可能我要親自跑一趟,登萊那邊,看情況吧。”馮紫英頓了頓,“明早立即讓人去天津,把薛蝌叫回來,我有事情交待。”

  “蝌哥兒?”寶釵好奇地問道:“怎麼又和蝌哥兒扯上關係了?”

  “也算是給你們薛家一個機會吧,若是這一趟活計做好了,蝌哥兒未必就不能有機會入仕,哪怕是掛個虛銜,日後也能多幾分資歷。”馮紫英翻身把寶釵壓在身下,“嗯,這會子就不說這個了,讓爺好好疼疼妹妹,……”

  心裏掛着事兒,寶釵看着熟睡的丈夫,小心把被角掖好,這才讓鶯兒進來伺候自己擦拭洗漱,忙着把寶琴叫來。

  把昨夜話一說,寶琴驚喜無限,欲待去找馮紫英問個明白,卻被寶釵攔住,說紫英還在熟睡,寶琴也才恍然大悟,心領神會地小聲道:“姐姐,來日方長,莫要讓相公太勞累,昨日沈姐姐也在和黛玉說,……”

  寶釵臉紅似火,狠狠錘了寶琴一拳,“趕緊安排人去天津叫蝌哥兒回來,這事兒耽擱不得,也許這就是咱們薛家日後復興的機會,不能再指望一個皇商身份就滿足了,得有更高的追求。”

  薛家家事不如沈林兩家一直是寶釵寶琴心中最大的遺憾,也是一大隱痛,薛蟠就不指望了,但薛蝌若是能有機會改變這一命撸菍氣O和寶琴都不吝全力支持,哪怕這也是相公給的機會,但是給的機會,你也要能把握住不是?

第三百二十一章 遊刃有餘,薛蝌登場

  馮紫英呼呼大睡,一直睡到快午時纔起來。

  很難得這樣自我放鬆,無拘無束地睡一覺了,馮紫英很值有點兒躺在牀上不想起來的衝動。

  在陝西是沒這等機會的,幾乎沒有休沐的假期,然後就是一路回程,到天津衛之後就開始陷入了無盡的石榴裙脂粉陣中,布喜婭瑪拉體力過人,王熙鳳身懷寶器,便是林紅玉都要來纏戰一番,只把自己弄得技巧百出,方能過關。

  回京之後好在大家都還能維繫矜持,黛玉、宜修和寶釵三房大婦輪着來,其他人就只能暫時等一等了。

  即便如此,積蓄一年的濃情蜜意傾瀉出來,那也不是尋常時節那般能輕易應付的,少不了也要投之以瓊瑤報之以木桃,幸虧寶釵這是最後一個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眯着眼睛半夢半醒的休息,馮紫英聽得門外細碎而有些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寶釵的,應該是寶琴,大概在門上問了兩句,然後最終又離開了。

  終歸還是要起牀的,馮紫英從牀榻上起來,赤條條地走出兩步,全身還有些痠軟之意,但是精氣神已經恢復大半。

  活動了一下身體,還沒有來得及等他開口喊人,鶯兒已經進來,一眼看見馮紫英這等情形,趕緊低垂下頭:“爺起來了?奴婢伺候您穿衣。”

  “嗯。”馮紫英瞅了一眼這個和晴雯、紫鵑、金釧兒乃至鴛鴦她們都不太和睦的丫頭,名字倒是好聽,黃金鶯。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正是這首金昌緒的《春怨》讓馮紫英對《紅樓夢》這本書中的寶釵這個貼身丫鬟鶯兒也有了印象,然後在接觸越多之後,這個丫頭更爲豐滿細膩的形象就慢慢在自己腦海中浮現了。

  如無意外,這個丫頭也是遲早要被自己收房的,就像已經被自己收房的晴雯是沈宜修身畔貼身丫鬟,尚未收房的黛玉身邊的紫鵑一樣。

  這是慣例,倒非馮紫英那麼好色。

  像晴雯、紫鵑、鶯兒這種連主子夫婦房事一覽無餘,而且有時候還要上牀幫忙的,怎麼可能還讓她們出去嫁人?

  便是配府裏小子也不可能,更不用說她們跟隨在主子身邊習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幾乎都沒法適應那等窮寒生活了。

  “鶯兒,你今年多大了?”

  鶯兒心靈手巧,替馮紫英着衣繫帶也是相當嫺熟。

  看着這烏墨色的頭鬢因爲蹲下身子在自己面前微微顫動,很好聞的香氣兒也不知道是用了京中大七正還是廣味和的頭油,一根很樸素的木簪斜插在鬢間,只是木簪雕工卻十分細膩精美。

  “奴婢是和晴雯、紫鵑她們一年的,都滿了十九了。”鶯兒心裏一顫,但是手上替馮紫英收拾衣襟鞋襪的活計卻沒有停。

  府裏丫鬟們,年齡相差甚大。

  像大的鴛鴦和平兒,都二十一了,香菱、司棋和金釧兒略小,也已經滿了二十了,而更小一些晴雯、紫鵑、鶯兒都十九了,雲裳滿了十八,玉釧兒十七了,便是最小的雪雁也都滿了十六了。

  好像那元春身畔的抱琴都二十出頭,比鴛鴦都還大一些。

  小一些的就是那一批後期進榮國府的小戲子分撥到各家邊上的,像齡官、芳官、蕊官、寶官這些,都只有十六,有些甚至還不滿十六。

  “不小了。”馮紫英隨口應了一句,卻讓鶯兒心中浮想聯翩,爺這是什麼意思?

  鶯兒知道自己不及香菱那般與馮紫英親近。

  香菱是早早在跟着馮紫英時候就破了身子的,自然不一般,後來又回來跟了姑娘嫁過來之後,大爺和姑娘歡好時就更不避諱香菱。

  許多時候姑娘不支的時候香菱也就要上牀助陣,倒是自己就還沒有這般過,這讓鶯兒都有些自怨自艾自憐。

  不敢吭聲,鶯兒小心翼翼地替馮紫英把衣衫歡好,這才又端來銀盆,替馮紫英洗漱擦拭,然後結髮。

  看見這嬌若凝脂的粉靨在面前晃動,香氣悠悠,明眸善睞,馮紫英心中再度慨嘆,這個時代對男人真的是太好了。

  當然這得是成功男人,後世永遠別想享受到這種奢靡的服務。

  對着銅鏡看了一番,十分滿意,馮紫英對鶯兒的手巧更增添了幾分直觀印象。

  這丫頭結瓔珞編籃子的本事最好,穿衣繫帶也是嫺熟無比,端的是個伺候人的好主兒。

  “好了,挺好,鶯兒這手藝,我很滿意。”馮紫英笑了笑,又拍了拍鶯兒的翹臀,這纔出門,揚長而去。

  只留下心口砰砰猛跳一臉潮紅的鶯兒站在門內發呆。

  爺拍了自己屁股?

  這怎麼好?

  姑娘知道怎麼辦?

  自己要不要告知姑娘?

  一時間愁腸輾轉,弄得鶯兒竟然有些六神無主,不知所措了。

  薛蝌回來得很快,寶琴是遣專人騎馬去天津衛的,當日便到,薛蝌得了消息也沒有敢怠慢,當夜便乘船回京。

  馮紫英是在黛玉屋裏歇息的,起牀之後便聽到了寶祥來說薛蝌連夜趕回來了。

  馮紫英夜裏就和黛玉也說起了薛蝌的事。

  黛玉雖然對薛寶琴很看不對眼,但是對薛蝌卻沒有什麼,甚至覺得薛蝌很不錯,和薛寶琴完全是兩類人。

  “若是薛家二爺真的能有這般造化,能趕上這一場爺給的機會,日後薛家翻身也該好好記得爺的恩情。”黛玉陪着馮紫英用早飯,紫鵑在一旁伺候,插話道。

  “還是要看他自己有無這個本事了,我可以提攜幫扶他,但是歸根結底還得要看他自己的努力了,這可不比尋常三五艘船渡海,動輒幾十艘,如何調度,如何安頓,海上氣候,碼頭停靠,這都是極爲考較人的,蝌哥兒雖然這幾年也一直在忙於這方面,但這麼大規模,他恐怕還是一次,遇上一些挫折也很正常。”

  替馮紫英盛了一碗枸杞紅棗羹,黛玉又拿了一個蒸餅給馮紫英接過,一邊細嚼慢嚥,一邊道:“紫鵑,給你家姑娘盛一碗羊乳,好好滋補滋補。”

  紫鵑掩嘴一笑,“也只有爺回來,才能逼着姑娘喝羊乳,平素爺不在,姑娘便是想方設法地耍賴不肯喝,……”

  被紫鵑揭了到底,看馮紫英目光過來,林黛玉佯嗔揮手要打紫鵑,紫鵑笑着躲過。

  見馮紫英雖然不語,卻只是看着自己,黛玉只好告饒:“相公莫要生氣,妾身日後喝便是了。”

  “嗯,那晚間再加一碗。”馮紫英點點頭,黛玉一驚,趕緊道:“相公,晚上就算了吧,妾身實在不喜羊奶那股子羶味兒,……”

  “那也行,晚間就喝牛初乳一碗。”馮紫英不容分說,“妹妹可要知道,你這身子骨本身就弱了一些,爲兄這麼看顧,就是希望你好好補一補,萬一有了身孕,這讓孩子也能在肚子裏就能把底子大好,日後你生產的時候,也能經受得起一些。”

  馮紫英很清楚黛玉的心思,還讓她乖乖聽命,就只能從她最看重的地方着手。

  “這羊乳和牛初乳都是最補人的,另外我也安排人去採集蜂膠和蜂王漿,也能幫你滋壯身子,莫要等到孩兒出生了,你卻沒有奶汁,雖說有乳孃,但是不能自己哺乳自家孩兒,那豈不是一大遺憾?”

  一番話說得黛玉桃腮嫣紅,美目流波,卻再也沒有反駁。

  紫鵑在一旁也是心中讚歎,還是大爺厲害,自己那般勸說,姑娘都不肯喝,這幾句話下來,姑娘就乖乖聽命了。

  和薛蝌的對話並沒有太久。

  看得出來,薛蝌已非吳下阿蒙,無論是介紹大沽和榆關的海郀顩r,還是籌集船隻的能力,以及在牛莊那邊的碼頭建設,甚至牛莊通往瀋陽的道路狀況,薛蝌都瞭如指掌。

  “蝌哥兒,基本情況我都知曉了,給一句公允的評價,乾得很好,我很滿意,我也希望這第一次你和朝廷的合作能夠取得圓滿成功,車駕司不是我管的,但此次尚書大人交給了我,我希望你能爭氣,把這樁事兒做好,我給你十日時間,你從大沽和榆關籌集五十條船,十日之內北線軍團必須登船出海,二十日之內必須抵達牛莊,我給你留了一些餘量,但這個任務一樣很重,絲毫耽擱不得。”

  薛蝌默默地計算了一下,然後才抬起目光:“大哥放心,目前大沽我手自己裏有八條船,估計三日內還能陸續到五六條,另外立即租船可以在三日內租到十五到二十條左右,另外十五到二十條可能就需要從榆關那邊租來,我待會兒就立即回大沽,先把這件事情落實,另外榆關那邊北線軍團我也會遣人去聯繫,還請大哥先給北線軍團那邊打個招呼,這樣方便對接,……”

  馮紫英也爽快地應承:“這是應有之意,兵部的命令已經下達,而且今日就會送到山海關那邊,他們也需要一些時間來集結,所以這裏邊怎麼對接好,最高效率地咚偷轿唬ㄝw重糧草,你都要考慮進去。”

第三百二十二章 閒暇家歡,風聲走漏

  薛蝌很興奮,也很積極,連午飯都沒有來得及喫,便匆匆迴天津去了。

  這種事情是馮紫英爲其爭取來的機會,但更要看他自己表現,尤其是兵部車駕司和北線軍團肯定都會盯着,看其這場數萬人的渡海咻斝袆泳烤贡憩F如何,是否夠專業,效率、紕漏、花銷,這些都需要一個綜合性的評估。

  如果做得好,不但日後兵部肯定還會與其合作,而且這種軍事行動肯定是會獲得朝廷認可的,日後給一個身份,或者做得久了,功勞積得多了,給一個虛爵身份,也不是不可能。

  這同樣讓寶釵和寶琴十分高興,薛家有望和朝廷合作,這可不是純粹的皇商式合作,而是參與到了朝廷的軍事行動中去,幹得好了蝌哥兒就能有個身份,日後出去也就有官身了。

  看着寶釵和寶琴興奮喜悅的面孔,馮紫英也感慨權利和名位委實如春藥一般,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難以擺脫其影響。

  看看薛蝌和寶釵寶琴,薛蝌和寶琴也就罷了,連寶釵都情不自禁地跟着興奮起來,可見其魔力。

  最後這一日的休憩是沉浸在煦暖的陽光和閒暇的歡愉中的。

  沈宜修、薛寶釵和林黛玉,還有尤二姐、賈迎春以及妙玉和岫煙幾女,都陪着馮紫英在小花園裏感受着這份難得的悠閒。

  大家都知道今日一過,丈夫就要投入到繁重的軍務中去,早出晚歸就是常態。

  即便是晚上回來,也許還要見客,也許還要審閱公文,也許還要寫文稿,總而言之,如此輕鬆愜意的日子就轉瞬即逝了。

  桐娘也很難得看到這麼多叔母和姨娘聚在一起,歡喜得如翩翩飛舞的蝴蝶,從這邊跑到那邊,時而撲進母親懷裏,時而坐在父親腿上,時而又抱着寶釵和黛玉的腿親暱。

  寶釵和黛玉也很喜歡這個對誰都不岔生的小丫頭,畢竟也是馮家的嫡長女,身份不一樣,便是丫鬟們也一樣很喜歡桐娘。

  “前些日子相公還沒有回來的時候,三丫頭和四丫頭經常過來,也說起府裏除了打麻將和投壺踢毽,缺了點兒書卷氣息,這麼多人,何不成立一個詩社,這原本就是有這個說法的,只不過因爲榮寧賈家出事兒給耽擱了,妾身就在想,相公既然也回來了,那這個詩社也可以湊個興兒辦起來,咱們這邊的場地小了一些,日後搬過去之後,可以在三爵街那邊選一處場地,大家沒事兒的時候也可以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聚,吟詩作畫,也讓日後孩子們能有一個更好的環境氛圍薰陶,……”

  沈宜修是最贊同這個建議的,所以當寶釵、黛玉提起的時候,便一力支持。

  詩畫都是她的強項,便是書法一樣也不差,加上惜春也喜歡這些,所以這樣的事兒再好不過。

  終於還是要成立詩社了,馮紫英心中道,《紅樓夢》書中的詩社該是早就成立了吧,誰曾想自己這個蝴蝶一扇翅膀,整個局面就朝着另一個方向去了,但現在終於還是回到了主線上了。

  要知道這詩社在《紅樓夢》書中的故事可不少,也成爲不可或缺的一個存在。

  “若是大家都有意,這等好事當然該共襄盛舉不是?”馮紫英笑着道:“像三妹妹四妹妹,甚至珠大嫂子都可以邀請進來嘛,反正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香菱不是最喜歡寫詩麼?現在好了,這麼多老師都在這裏,你選老師都得要眼花繚亂,外間都說我這個小馮修撰名不副實,就是詩賦差了一些,看樣子我也可以在諸位娘子裏邊拜師嘛。”

  一席話說得整個場面都是歡聲笑語,幾女都是掩嘴輕笑,能讓名滿京師的小馮修撰拜師,那可真的是一等一的“殊遇”啊,而且還是自家丈夫,這可真的有趣。

  探春和惜春的出現讓聚會顯得更加熱鬧,尤其是在得知馮紫英很支持她們籌辦詩社之後,探春和惜春也都是羞怯中帶着幾分嚮往和喜悅,在她們看來,這更像是馮大哥已經把她們視爲了家庭成員中的一員,可以毫無顧忌地出入馮府了。

  特別是再聯想到馮府年前就可能搬到原來的榮寧街去,而自己兩人日後可能繼續住進秋爽齋和暖香塢,那份感受就更加暖心和興奮了。

  就在馮府裏邊一片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的時候,在皇宮中卻是冷意逼人,寒霜撲地。

  “這麼說來,太上皇是真的改了心意了?”梅月溪腕託雪腮,語氣看似平靜,但是微微顫抖的雲鬢和金步搖上的珠花卻暴露了她此時的夾雜着絕望和憤怒的心境。

  “不太好說,但是以老奴的猜測,這種可能性恐怕很大。”戴權無比鬱悶而又沮喪地站在一頭,滿頭雪白的他看上去更像一隻白頭雕,但是精神依然矍鑠,只是情緒不太好。

  原本以爲太上皇既然同意自己回宮中來輔佐璐妃,那麼基本上就是確定了祿王日後要繼任大寶這一意見了,至於說壽王出局,福王禮王表現庸劣,恭王太年輕,怎麼看都是祿王該上位纔對,但誰曾想突然傳來的消息居然是南京方面正在和朝廷媾和,而且還是仁壽宮那邊在牽線。

  這個消息太震驚了,不但是梅月溪被弄得措手不及,戴權也是猝不及防,甚至不明白太上皇究竟是打的什麼主意,如果真的要推義忠親王上位,那爲何要讓自己回來?這不是故意折騰噁心自己麼?

  可現在自己還能去義忠親王那邊麼?戴權不認爲自己還有這樣的機會,知曉這個消息的人絕對不會少,恐怕早就有不少人投靠向義忠親王了。

  “內閣怎麼會突然改變了主意,難道他們還會畏懼於太上皇的壓力,不應該啊。”梅月溪定了定神,語氣有些不確定,“元熙末年的時候,內閣諸公都能強項,不遵從太上皇的旨意,怎麼現在內閣卻還變成軟骨頭了?”

  “應該不完全是太上皇的壓力,太上皇頂多也就是幫義忠親王牽線搭橋,遞話而已,聽說現在戶部壓力很大,內庫和國庫都沒有銀子,而牛繼宗和孫紹祖與西北軍在南直隸一線僵持,陳繼先應該也是被義忠親王收買了,有反水的跡象,朝廷擔心打下去,一是沒銀子支持,二是擔心把江南打爛了,另外恐怕也還擔心被外敵所乘,陝西局面雖然控制下來了,但是山西那邊又亂了,而且還有土默特人加入進來,……”

  應該說戴權掌握的消息還是比較全面的,基本上算是囊括了朝中幾方面的擔心憂慮。

  “戴權,這只是一種可能吧,尚未定論吧?”梅月溪有些不甘地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一圈,“西北軍難道就不能一舉把牛孫兩軍給殲滅在江北?在山東他們都能把牛繼宗和孫紹祖打得落荒而逃,現在怎麼在南直隸就打不動了,還是起了別樣心思?”

  戴權略感詫異,這位梅妃看來對朝中文臣武將之間的矛盾還是知之甚深啊,甚至都能知道朝廷對西北軍和馮唐的忌憚了。

  “西北軍從山東一直打到南直隸,肯定也有些倦怠了,另外娘娘所說的那一點也有可能,畢竟朝廷一直對武人是有些忌諱的,馮唐本身在西北和大同就有很大影響力,若非其子馮鏗走的是文臣路,恐怕連他出任三邊總督都不可能,但西北軍現在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加之大同鎮馮家潛勢力很大,所以內閣要免他三邊總督,削減他的兵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