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47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和孫承宗交換了一下目光,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贊同之意,心中都是一寬。

  英雄所見略同,只要內部意見統一了,那麼制定應對之策就要輕鬆許多了,畢竟現在的大周並非無牌可打。

  “文弱,稚繩兄和我都認爲你所言不差,那麼說一說你對當下戰局的建議,怎麼來破解努爾哈赤的圍點打援,或者圍三闕一,這可能就是今日我們計議的關鍵了。”馮紫英看着楊嗣昌,笑着道:“不要拘泥於一城一地,甚至可以把思路拉開一些,努爾哈赤設計我們,我們也可以將計就計,反計算他們嘛。”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文弱出招,兵行險着

  得了馮紫英的贊同,楊嗣昌心中也是滋味複雜。

  一是能得對方贊同,固然心喜,馮紫英現在是朝廷中公認的知兵文臣,能與孫承宗、袁可立、熊廷弼等人並稱於世,可謂殊遇,要知道孫、袁、熊三人是從元熙末期開始就被視爲文臣中精通兵法和能帶兵的士人,馮紫英這纔出道幾年,就已經趕上了這三人,不得不讓人敬服。

  另一方面想到對方和自己一起六年前才考中進士,自己還是一甲,對方是二甲,但是現在對方無論是在名聲還是官銜上遠遠超越了自己,甚至難以望其項背,如今更是自己直接頂頭上司了,這種差距有點兒越拉越遠的感覺。

  “紫英,要設計努爾哈赤可沒有那麼簡單,其中有一個相當大的困難。”楊嗣昌搖了搖頭,看着馮紫英。

  馮紫英點頭輕笑,“李永芳?”

  楊嗣昌有些挫敗感,但只能點頭:“對,李永芳的存在,對遼東的危害可謂超過三萬建州女真大軍!”

  楊嗣昌的話讓所有人都深以爲然。

  越是隨着時間推移,兵部諸卸荚桨l感覺到李永芳這個漢奸對大周帶來巨大危害。

  這廝在遼東太久了,對整個遼東鎮的官員武將、軍隊情形、城市關隘、山川道路,所有情況都瞭如指掌,關鍵是他還與許多中下層武將軍官相交莫逆,要想拉攏收買,易如反掌,而且防不勝防。

  “建州女真對我們瞭如指掌,我們卻對建州女真那邊一知半解,職方司在這方面的情報收集工作仍然嚴重落後,和兵部所需要達到的要求相差甚遠,不僅僅是對建州女真,對察哈爾人,土默特人,南京方面,西南土司,朝鮮,日本,烏斯藏,葉爾羌,情報蒐集都流於表面,這極大地制約了兵部在戰事上做出安排的前瞻餘地,只能見子打子,疲於應對,……”

  楊嗣昌又開始發揮,馮紫英暗中苦笑,這廝又有些放飛自我了,張懷昌,還有他的頂頭上司袁化中和還在場呢,上一任的職方司郎中是已經出任山西巡撫的袁可立,這大堂裏邊還有不少職方司的同僚呢,不少都是袁可立的老下屬,這麼大張旗鼓地抨擊,好麼?

  本來楊嗣昌青雲直上到職方司來當員外郎就讓原來職方司的主事們頗多非議,現在你纔來不久,不思把同僚關係搞好,這麼折騰,日後這開展工作可有得這傢伙受的。

  這傢伙的情商真的夠嗆啊。

  袁化中臉色陰沉,但是也還算穩得住,只是其他職方司的同僚們就有些不能忍了。

  “文弱此話差矣,職方司並非對各地沒有部署安排,但李永芳的問題不是職方司的問題,乃是李成梁留下的巨大隱患,爲此職方司和都察院都向朝廷提出過警示,但並未得到採納,……”

  “正是,職方司這幾年所得撥款幾何,馮大人或許不清楚,但是張大人清楚,孫大人更清楚,外派潛入,建立情報體系,說易行難,尤其是在女真、蒙古人裏邊發展線報,嘴皮子翻一翻當然簡單,要發展收買,非一朝一夕之功,但職方司可以做到,但戶部得撥款項啊,職方司每年做出的花銷預算報到部裏,部裏從未打折扣就送到了戶部,但是戶部那邊呢?全額我們從未想過,打折是必然,但不是打八折,也不是打五折,甚至不是打三折,而是打一折,一折啊,我們呈報需要五十萬兩銀子,可劃撥來時就只有區區五萬兩銀子,你讓我們怎麼做?”

  連續兩個職方司的主事紛紛發言表達異議,尤其是第二個更是說得聲情並茂,簡直就要喊國僭趹舨苛恕�

  這裏邊的內情,馮紫英的確不太清楚,但是無論如何五萬兩銀子,對於一個兵部職方司用於發展域外的情報網絡建設花銷,一年只有區區五萬兩銀子,實在是駭人聽聞。

  按照馮紫英的設想,單單是在建州女真的情報體系建立和情報收集的投入,每年就不能低於十萬兩銀子。

  這是最低線,最好能達到十五到二十萬兩。

  而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蒙古諸部也不能低於十萬兩,日本朝鮮一家二三萬兩銀子也是必要的。

  烏斯藏和葉爾羌那邊可以稍微緩一緩,但是許多工作需要從早抓起,每年投入幾千一萬兩銀子開始打基礎也是必須的。

  也就是說如果真正把職方司的對外情報收集體系建立和維繫起來發揮正常作用,一年投入五十萬兩銀子是底線,考慮到目前朝廷的艱難,最不濟也要保持在三十萬兩銀子以上。

  不過現在可能只能想一想罷了,沒聽剛纔那個主事說一年就五萬兩銀子,撒到遼東那邊估計頂多也就是兩萬兩銀子,現在職方司重頭還是在南京這邊,可兩萬兩銀子能做什麼?

  想當初內喀爾喀人入侵,病毒亂投醫,爲了讓內喀爾喀人退兵和贖回那些被俘虜的京營軍官,花的銀子如流水,一二十萬兩銀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撒出去了,可這職方司何等重要的部門,居然只有五萬兩銀子的情報開拓和蒐集經費,這如何能行?

  按照兵部慣例,尚書管全面,司務廳歸尚書直管,左侍郎管武選司和車駕司,右侍郎管職方司和武庫司,以及會同館和大通關。

  也就是說,尚書統管,左侍郎管人事和車馬兵備,同時也要兼管皇城內的警備事務,理論上五軍都督府也歸左侍郎領轄,還有上三親軍編制和指揮也是由皇帝和兵部議定,而主要也是由左侍郎負責這方面事務。

  右侍郎則主管作戰、情報、武器甲冑製備,苦活累活髒活都是右侍郎來負責,這也是爲什麼外放出徵或者擔任巡撫,往往都要加掛一個右侍郎的職銜,那就是讓你去幹這些活兒的。

  馮紫英從加掛的兵部右侍郎虛銜,變成專職右侍郎,也就意味着你從兼職幹那些活兒,變成了現在專職幹這些活兒了。

  楊嗣昌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自己剛一開口,就被同僚反擊,雖然沒有明着指向自己,但是話語裏的不贊同態度卻是溢於言表。

  “建州女真的威脅之大,無需解釋,當下的情形已經足以說明許多,職方司經費不足是事實,但是這卻不是對女真情報蒐集欠缺的理由,職方司當然要會同部裏向戶部爭取足夠經費,但是在經費不足情況下,是不是可以考慮側重,大敵當前,暫時擠佔挪用一下其他經費來保證需要,難道不行麼?非要拘泥不化,結果就是被動挨打,最終付出的代價可能是幾十倍幾百倍!”

  再這樣爭論下去,那就偏離主題了。

  馮紫英也覺得楊嗣昌有才,但是情商偏低,或者說尚未受過挫折磨礪,今日是討論什麼?是來討論遼東軍務安排的。

  現在你一個員外郎不按照議題提出見解看法和對策,卻喋喋不休的去漏職方司自家的底兒,一方面卻還和同僚爭論不休,這種做法如何讓上司滿意,讓同僚信服?

  見張懷昌和孫承宗都皺眉,馮紫英只能插話介入:“文弱,職方司經費問題,我們下來再議,先說一說今日的主題,方纔尚書大人問你,當下遼東戰局,你有何建議?”

  楊嗣昌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偏題了,想了一想才道:“必須要確保瀋陽中衛,可要守住瀋陽中衛,那蒲河所和撫順所就必須要守住,但杜松部更要接應回來,這一戰不好打,下官考慮是否可以集中兵力在撫順所和撫順關這一邊打掉代善這一部,也就是採取西守東攻,把代善部打退,讓潱路所和汎河所的東邊側翼亮出來,逼使潱路所好汎河所東邊的建州軍東移,利用三岔兒堡和會安堡這一線來打一仗,甚至可以一直往東出撫順關打下去。”

  孫承宗聽明白了,“文弱,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按照努爾哈赤的意圖走,而是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讓杜松部堅守,我們則集中主力殲滅代善部,甚至打出撫順關去?”

  “對。”楊嗣昌用力的一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否則我們如果向北打通潱路所和汎河所,只會陷入他的圈套,他可以好整以暇的在潱路所和汎河所一線阻擊,甚至動用東西兩翼兵力遊刃有餘地選擇戰機,來殲滅我們的北出大軍。”

  “文弱,要達到你這個目的,現在曹文詔他們手裏的兵力可遠遠不夠啊。”馮紫英當然明白,直語關鍵。

  “所以需要調動北線兵團全力以赴支援。”楊嗣昌信心百倍。

  馮紫英不置可否。

  理論上看起來楊嗣昌的建議是可行的,東出撫順關,那就是威脅建州老巢赫圖阿拉了,努爾哈赤不敢不顧,但是要實現這個目標,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一是北線軍團調動時間和路線問題,二是補給問題,三是如果努爾哈赤有定力,不按照自家預設路線走,怎麼辦?

第三百一十九章 呋I帷幄,合謥丫�

  這裏邊哪怕有一個出狀況,都會讓整個遼東戰局陷入不可收拾的局面,馮紫英不能不擔心。

  眼見得張懷昌的目光就要往自己這邊望,馮紫英趕緊先發制人,把話題拋給王應熊:“非熊,文弱的建議很有創意,你說說你的意見呢?”

  王應熊顯然沒料到馮紫英會把話題拋到自己身上來,當然,他既然被招來計議,肯定也做了一番準備,雖說遼東不是他的主要考慮方向,但是作爲職方司的主事,還是下過一番功夫的。

  “文弱的建議很有針對性,就是不跟着建州女真的意圖走,他們想要消滅我們的主力軍隊,那麼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出撫順關,打赫圖阿拉,迫使其不得不救,但這裏有一個問題,若是建州軍沒有能控制汎河所和潱路所這一線時,攻其必救,他們就不得不繞行邊牆外,那對他們是一場噩夢,甚至根本做不到,但現在遼東傳回來的消息,汎河所和潱路所都被建州軍佔領,杜松部只能固守鐵嶺衛,也就是說,北面的遼海衛不出意外也被建州軍佔領了,那他們就無需繞道,甚至可以從潱路所和汎河所直接增援,或者就是抄我們的後路了,這一點我們不能不考慮啊。”

  楊嗣昌濃眉一皺,“非熊,北線軍團若是加入戰局,你覺得我們還需要擔心後路問題麼?建州軍若是主動來戰,那我們正好可以在三岔兒堡和會安堡這一線與他們會戰,若是他們不敢主動來戰,我們就一路東打,出撫順關,逼得他們跟進,怎麼都是我們佔據主動。”

  楊嗣昌的振振有詞,讓王應熊也不好回答。

  理論上若是北線軍團能全部及時加入戰局,這一場戰事的確就立於不敗之地了,怎麼打怎麼有理,但是能做到麼?

  現在北線軍團駐紮在遼西,從遼西趕到遼東,這一路可不好走,耗時耗力,時間上要考慮來得及來不及。

  而且關鍵是這樣長距離的奔行,糧草補給怎麼辦?數萬人的人喫馬嚼,瀋陽中衛那邊跟得上麼?

  楊嗣昌似乎沒有考慮這個問題,只覺得一個月之內北線軍團能夠趕到瀋陽中衛,那一切就能如期按照計劃推進,打建州女真一個措手不及。

  馮紫英沉吟不語,王應熊欲言又止。

  現在楊嗣昌風頭正盛,人家又是官二代,楊鶴現在在都察院裏紅得發紫,王應熊這種出身貧寒的矮窮矬也不願意和其正面衝突。

  孫承宗想了一想,“文弱的建議很好,但裏邊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纔行,一是北線軍團怎麼能及時趕到瀋陽那邊?千里迢迢,建州女真不會不覺察,另外北線軍團一動,察哈爾人會不會也有動作?二是糧草補給問題,這是個大問題,瀋陽中衛那邊能保障多少,北線軍團如果全軍千里奔行不可能帶多少糧草,這一路供應都是難題,更別說瀋陽中衛一地的保障了。”

  馮紫英也終於開口:“我再補充一點,如果一切都順遂,但努爾哈赤卻依然不動,繼續困守鐵嶺衛,我們怎麼應對?”

  這一下子就連張懷昌和孫承宗都面帶驚容了,“紫英,努爾哈赤沒有這麼好的定力吧?他敢置赫圖阿拉於不顧?那可是他所謂的立國之本所在。”

  楊嗣昌冷笑,“紫英,建州實施的是八旗制,說穿了努爾哈赤就是一個部落聯盟首領,他敢這樣做,他下邊的人絕對要鬧騰,他的首領位置就要動搖了,他絕對不敢這麼冒險。”

  “那可未必,赫圖阿拉說是女真聖地,但說起來努爾哈赤沒確定其地位之前,也就是一個大一點兒的鎮甸罷了,但現在努爾哈赤已經率兵攻下了遼海衛(安樂州),不出預料,我們短期內很難再奪回安樂州,安樂州比赫圖阿拉強豈止是一星半點,他會有多在意赫圖阿拉?而且此戰建州女真連連得手,努爾哈赤的威望在女真人中已經高得驚人,舒爾哈齊父子說殺了也就殺了,要當太子的褚英說被他打入冷宮也就打入冷宮了,野人女真蜂擁來投,海西女真戰戰兢兢,科爾沁部大拋媚眼,誰還能動搖其地位?”

  馮紫英的話有理有據,讓張懷昌、孫承宗和楊嗣昌都難以反駁。

  “如果我是努爾哈赤的話,那我就堅決困住鐵嶺衛,圍而不打,迫使遼東軍援救,圍點打援,反正潱路所和汎河所在手中,代善部作爲襲擾,你要向東打,我就退卻,你要不動,我就襲擾,退出撫順關之後就是我的地盤,我可以更遊刃有餘地陪着你耗,你的糧草跟得上麼?就算你打到赫圖阿拉,我不要了,讓你佔了,那又如何?時間沒有了,鐵嶺衛的杜松部還能堅持多久?只要吞掉杜松部,努爾哈赤這一戰的最大戰果就收入囊中,鐵嶺衛就算是退給你又如何,邊牆防線已經成爲擺設,鐵嶺衛城就成了雞肋了,除非我們在鐵嶺衛駐紮重兵,但那樣下來,更容易成爲建州女真的目標。”

  馮紫英的這一番設想更讓在場腥藷o言以對,如果真的發生這種情形,那可就真的是陷入泥潭了,北線軍團被拖到那裏,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光是十多萬人的糧草補給就能把朝廷拖垮,遼東鎮根本就支撐不起這樣的消耗。

  “紫英,按照你這麼說,遼東就永無安寧了。”張懷昌有些傷感地道,他是遼東人,是對建州女真作戰的堅定主戰派,馮紫英的話讓他倍受打擊。

  “那也未必,我們還需要徐徐圖之,而且也已經開始見到效果,不過仍然需要時間而已,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還是要解決當前杜松部被圍的問題。”馮紫英搖搖頭:“非熊,你還有其他意見麼?”

  王應熊抹了一把臉,遲疑着道:“戰事發展到這個地步,恐怕增援是必須的,另外我覺得遼東軍內部矛盾不斷也是削弱其戰鬥力的一個重要因素,否則遼東軍的戰鬥力不至於被兵力居於弱勢的建州女真打得如此狼狽,建議部裏可能要考慮調整遼東鎮總兵副總兵的人選。”

  王應熊沒做具體的戰術建議,畢竟那是人家楊嗣昌最拿手的,自己再要去插言,只會得罪人,而且自己也不見得就能拿出更合理的建議來,就只能就遼東鎮的人事提出建議了。

  這也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曹文詔和遼東本土武將的不睦已經影響到了戰事推進,現在雙方互不信任,這樣的仗打下去,只會釀成更大的危機。

  但是戰前換將,合適麼?

  張懷昌也有些拿不準。

  孫承宗是左侍郎,主管武選司,如果要調換遼東鎮主官,他的態度很關鍵。

  孫承宗一樣很爲難,曹文詔論表現並不差,但是關鍵是遼東鎮仍然是一個以本土武將羣體爲主的邊鎮,曹文詔這種從外鎮過去的武將一直沒能贏得遼東鎮本土武將羣體的認可,這一點上曹文詔遠不及馮唐的老練圓滑,當然其在威信上也無法和馮唐相比。

  也就是說,或許曹文詔是一個合格總兵,但是卻不適合遼東鎮。

  既然不合適就要果斷調整,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現在戰局處於僵持狀態,杜松部還能堅持兩三個月,曹文詔本部以及屬於他的賀人龍部兵力並不多,如果在北線軍團能夠順利抵達情況下,讓趙率教接替並非不能接受。

  “尚書大人,我覺得非熊建議應當考慮,曹文詔打得不錯,但是與其他人配合不太默契,相比之下趙率教表現更好一些,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由趙率教接替曹文詔出任新任遼東鎮總兵。”孫承宗思考了一下才道:“但建議等到北線軍團抵達瀋陽時再來交接。”

  “可要等到北線軍團抵達瀋陽,時間和補給怎麼辦?”張懷昌不解地問道:“看樣子稚繩你有把握?”

  “呵呵,這該問紫英才對,登萊水師一直在大沽和榆關行動,而且據我所知在牛莊和金州也一直在營建碼頭,不知道進展如何了?或許可以承擔這樣一場戰事咻敯桑俊睂O承宗笑着把話題丟給了馮紫英。

  馮紫英很鬱悶,沒想到被孫承宗給算計了,看來人家也是早就盯上了自己在榆關、大沽和登萊水師上的佈局了,不愧是前世明末屈指可數的知兵能臣。

  張懷昌訝然,“紫英,怎麼你還給我們打埋伏不成?榆關和大沽我知道是你在永平和順天時有所謩潱@牛莊和金州你也有所佈局?”

  馮紫英尷尬地乾咳了一聲,“尚書大人,下官哪裏敢?不過是當初和沈有容商談時,建議他以登萊水師的名義與北地商人合作,軍民兼顧,在牛莊和金州籌建碼頭,水師可以保護民船,但亦有權使用港口碼頭,進京之前在天津衛和沈有容一談,牛莊那邊進展頗大,金州還不行,……”

第三百二十章 定調,機會

  張懷昌精神一振,“紫英,這麼說來三岔河口的牛莊港口碼頭可用,北線軍團可以從榆關船吲Gf?船隻可夠用?”

  從榆關到牛莊,七百多里地,如果從陸路走二十日都未必能走下來,而且走下來肯定也是疲勞不堪,但如果走船叩脑挘蔷秃唵味嗔耍毡憧傻剑逸w重物資也可以全數通過船呓鉀Q。

  再從牛莊到瀋陽中衛也就是四百里地,而且三岔河還有一段可以通航,縱然人不能坐,但物資卻可以通過船叩綎|昌堡附近下船再到瀋陽,也要節省不少吡Α�

  也就是說如果純粹走陸路的話,起碼要一個月才能走到,而走船叩脑挘雮�月內就能到瀋陽中衛。

  “牛莊倒是沒問題,至於船咚么b反倒最簡單,調動大沽和榆關民船,只要給銀子,呷诉貨哪裏不一樣?從榆關到牛莊這一線最簡單不過,一艘船輕而易舉可以邇扇偃耍迨掖诖蠊梁陀荜P也能隨便湊齊,不行從登萊那邊再找一些船,一趟呱蟽扇f人不在話下。”

  馮紫英說得很輕鬆,但也知道這個活計還是很複雜的,其中調度安排相當繁瑣而精細,不過這能給薛蝌一個機會,他也不吝幫一把。

  聽得馮紫英這麼說,張懷昌心裏便踏實了許多,馮紫英的心性他了解,若無把握,便不會這般誇口。

  “此事那便這麼定了?”張懷昌沉吟了一下,“但察哈爾人的威脅也不能不防,我的意思是先咭话脒^去,正好一輪,留一半預防察哈爾人的異動。”

  孫承宗和馮紫英都贊同,但涉及到調動北線軍團過去之後如何作戰,仍然沒有定論,因爲這還涉及到邊鎮總兵人事調整,孫承宗雖然拿出了意見,但曹文詔如何安排,童仲揆如果過去瀋陽,趙率教和童仲揆之間如何協調安排,也都是相當複雜的問題。

  這種問題就不適宜拿到當前這種情形下來研究了。

  不過楊嗣昌的建議還是頗有新意,馮紫英的觀點他們雖然也覺得有此可能,但是對努爾哈赤敢於放棄赫圖阿拉,還是持懷疑態度。

  商議散了,但拿出的結果卻沒有多少。

  除了確定讓北線軍團一半迅速船吲Gf外,好像就是決定了要再爲瀋陽方面提供一定數量的輜重糧草補給。

  還有就是人事問題。

  趙率教任遼東總兵的觀點基本達成一致,但曹文詔如何安排還要商議。

  “登萊總兵可以考慮,但給一個空頭的登萊總兵只怕難以讓曹文詔滿意。”張懷昌揉着太陽穴,有些疲倦地道。

  “緩一步來組建登萊鎮也說得過去,以曹文詔部和賀人龍部組建登萊鎮可行,七千人的基幹力量,明年先擴建爲七營二萬餘人,到後年年底組建爲十二營三萬八千人,……”孫承宗精神狀態還好,畢竟他比張懷昌要年輕十來歲。

  不過看到馮紫英也是呵欠連天,眼圈發黑,孫承宗忍不住皺眉,“紫英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兒,怎麼比我這個老頭子還疲憊不堪的樣子?”

  倒是張懷昌很理解,瞟了一眼馮紫英:“紫英纔回來,難免,不過身子還是要愛惜一些,別如狼似虎地只顧折騰,年輕好好,年齡大了,就知道身子骨的重要性了。”

  孫承宗也反應過來,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難怪啊,紫英你這一門三房,肩負着馮家香火延續,我聽聞你一個小妾已經替你生下一個兒子了,那心裏該穩了纔對,你還年輕,剩下就慢慢來,莫要太急於求成了,身子要緊。”

  面對兩位上司的調侃,馮紫英連忙擺手:“二位大人放心,下官明白,不過是一路奔波太累,我這才第二天休假就被你們給叫來熬夜,這疲倦一些也很正常吧?明日我會在家好好休整,等到三日假期滿,保證精神抖斖度牍ぷ鳌!�

  馮紫英的話也把張懷昌和孫承宗逗笑了,還是張懷昌轉回話題:“北線軍團渡海事宜,紫英恐怕要抓緊安排,我知道你和北地商人關係密切,民船需求很大,榆關、大沽和登萊那邊可以臨時徵用,朝廷會按照市價付哔M,但具體事宜還要人來操辦,這樁事情就交給你了。”

  馮紫英也鄭重其事地應承下來。

  “還有就是北線軍團去瀋陽,讓童仲揆去,還是安排一名副手?”張懷昌望向孫承宗。

  孫承宗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道:“最好還是讓尤世祿去吧,童仲揆剛從地方到軍中,未必能迅速適應。”

  “可尤世祿和遼東方面……”張懷昌提醒孫承宗。

  “問題不大,只要趙率教當總兵,遼東那幫人對於外邊來增援還是不會有太大反感的,說句不客氣的話,如果趙率教當總兵,曹文詔爲副,那幫遼東武將也就沒那麼多怨氣了,但曹文詔如何能接受?所以只能讓曹文詔離開。”

  孫承宗嘆了一口氣,這些武將就是如此,地域觀念重,抱團,如果一個資歷威望不夠的將領要想統帥他們,無疑會遭遇各種挑戰和挫折,曹文詔就是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