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911章

作者:瑞根

  在渭南到華陰這一段,段喜鵬還是戰戰兢兢,因爲北面的亂局依然嚴峻,隨時威脅到這條官道,而西安四衛的軍隊遲遲未見動靜,這也讓段喜鵬對西安四衛充滿了擔心。

  一直到過了渭南,段喜鵬才稍稍放下心,這一段路路況也好,而且從官道上來往商旅的情形就能看得出來,亂軍的兵鋒尚未波及到這邊。

  “送算是到了,今晚我一定要好好休整一下。”段喜鵬舒活了一下筋骨,笑着道“汪先生,今晚我做東,我們好好共忠蛔恚菜闶峭使部噙^來的,這段經歷足夠我們回味一輩子了。”

  汪文言也笑了起來,“敢不從命?我會去也要和大人請命一番,定要好好犒賞這一幫兄弟們,都不容易,而且取得這樣的戰績,也超額完成了大人交付的囑託。”

  “呵呵,那我們就盼着汪先生的美言了。”段喜鵬樂呵呵地道:“兄弟們都盼着呢,刀口舔血,生死搏命,的確該給大家夥兒一點兒盼頭。”

  二人正說着,身後的馬車挑開了幕簾,薛寶琴清脆的聲音傳出來:“汪先生,九郎,可是到西安城了?”

  “回夫人,到了,前面就是甕城了,內城的長樂門就在後邊兒。”汪文言策馬讓出視線,沉聲道:“大人應該遣人來接了。”

  來接的是晴雯和平兒她們,就在甕城門外候着,等着馬車來了,二女才迎上前去。

  寶琴一行人下車,免不了又是一番親近寒暄,這才重新上車直奔巡撫衙門。

  巡撫衙門也還是沿襲了前衙門後宅院的格局,這巡撫衙門就是原來前明永興王府,和秦王府遙遙相對,但秦王府早就在幾十年前大周建立之後被裁撤掉了,而永興王府因爲規模小得多,反而被留了下來,之前雲光便是以這裏作爲巡撫門。

  雲光犯事之後,陝西巡撫一直未設,這裏便被封閉起來,一封就是幾年,一直到馮紫英擔任陝西巡撫,這裏又才被重新打開整修了一番,作爲巡撫衙門。

  只不過馮紫英遲遲未到,所以這裏也一直空着,直到馮紫英進入西安城。

  巡撫衙門和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不一樣,準確的說這是一個臨設機構,這巡字就代表着是臨時性的,而且沒有常設的屬官,這是與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最不一樣之處。

  正常行政機構都有經歷司、照磨所這些下設機構,但巡撫衙門卻沒有,取而代之的一般都是巡撫本人的私人幕僚,而非朝廷官員。

  當然這並不代表巡撫衙門的這些幕僚就沒有權力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私人幕僚的態度往往更能代表巡撫本人的意圖。

  永興王府再小,也畢竟是王府,要比在永平府當同知時的宅院要大得多,所以作爲後宅的居所,一樣也要大得多,甚至並不亞於在京師城中的神武將軍府或者呼倫侯府、雲川伯府中的某一家。

  當然因爲已經閒置了好幾年,雖然粗粗整飭了一番,但是還是流露出一些缺乏人氣的寥落氣息。

  平兒和晴雯先到幾日,這一段時間裏也就是一門心思好生打整整個宅院的佈局,添置必要的傢俱物件,另外也想要尋覓一些合適的下人來充實後宅,把這個未來也許一兩年都要居住在這裏的地方好生打理成爲一個讓馮紫英回來就感受到家庭溫情的居所。

  好在這永興王府被雲光佔用了幾年,雲光本身就是一個喫穿用度極爲講究的奢靡人物,宅院的佈設上都很考究,對原來的永興王府也做了大規模的改造,現在晴雯和平兒撿起來,也就是該修補完善的修補完善,該添置的添置,該清掃的清掃,這幾日下來之後,也像那麼一回事了。

  所以當薛寶琴、妙玉和岫煙她們到了之後,因爲馮紫英還在前府處理公務,她們也就沒有去打擾,只是讓人去和他說了一聲,不顧疲累興致勃勃地察看起這未來兩年可能要居住的地方來了。

  不得不說作爲前明王府,這宅院相當的宏大精美,讓人賞心悅目。

  “這裏就是琴二奶奶的院落了,實際上就相當於一個二進院落,外邊可以安排小丫頭和僕婦婆子,內院您瞧,正房、廂房以及耳房一應俱全,……”平兒笑着介紹道。

  “奴婢要表一下自己的功勞,奴婢和晴雯可是花了半天纔算是把這裏清理出來,之前外邊人也來打掃過,但太粗糙,所以奴婢和晴雯又把這幾個院落都一一仔細清理打掃,然後又填補了一些物件,不過具體一些小物件還得要看奶奶們自個兒的喜好來,好在這西安城說大不算大,說小也不小,奶奶們要補齊的物事,估摸着都應該能買到。”

  平兒一邊注意觀察着薛寶琴的表情變化,一邊笑吟吟地把話題又拋給妙玉和岫煙:“至於二位奶奶的院子在那邊兒,距離琴二奶奶的院子還有幾步路,那兩個院子略微小一些,但是卻緊挨着在一塊兒的,內裏還有一個小天井,養了幾尾金魚,……”

  略小一些,但是卻挨着一塊兒,正好符合妙玉和岫煙的心意,寶琴這邊院子略大一些,也符合寶琴的心思,平兒的這般佈置也是揣摩到各人的心思。

  薛寶琴微微頷首,微笑着道:“有勞平兒了,都說你在璉二奶奶身邊多年,連老祖宗都說你是榮國府裏不亞於鴛鴦的精細人,現在咱們馮家有了你和鴛鴦,這府裏邊便能緊緊有條了,鴛鴦此番沒來西安,那這邊就要靠你和晴雯兩人了。”

  平兒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氣,她是知道薛寶琴的心性的,而且也感覺得到薛寶琴對自己和晴雯都不是很親近,疏離中帶着幾分戒備。

  但自己和晴雯又有些不一樣。

  晴雯是長房的,沈大奶奶當然不可能和二房的她這媵有多少交集,晴雯又是一個不饒人的急性子,寶釵和寶琴姐妹都對她沒多少好印象,二房裏邊就算是和晴雯一塊兒長大的司棋也都和她時不時要拌嘴。

  自己是外來的,沒根沒底,這既能讓自己獨立於三房之外,不至於遭到幾方的敵視,但同樣因爲沒有跟腳,也得不到其他人的直接支持。

  即便是黛玉、寶釵和岫煙、迎春這些對自己印象不錯,但畢竟自己不是她們房中的人,她們就不可能毫無保留地支持自己歡迎自己。

  雖然鴛鴦看似在府裏邊如魚得水,但是平兒卻知道其實鴛鴦和自己的處境差不多,頂多也就是她頂着當初榮國府第一丫鬟的光環名頭,加上當初在府裏邊和各個姑娘們都處得甚好,纔會有今日的情形,但是久而久之,各種矛盾齟齬出來,她就會慢慢感受到處境的變化,尤其是她並非只是一個單純的丫鬟,同樣也是爺的女人,這種情形下,她也會逐漸變成和金釧兒一樣不受人待見,甚至猶有過之。

  平兒也早就預料到這一點,只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留在二奶奶身邊一樣有煩惱,進了馮府難道就是天下太平了?不可能的。

  所以平兒心態也擺得很端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立身秉正,她也就不怕誰來尋釁,若真是要仗着什麼身份要得寸進尺仗勢欺人,她也不會畏怯退縮。

  當然她也不會有意針對誰,或者向刺蝟一樣誰撩撥一下就要反擊過去,她也不是那種性子,她只想做好爺吩咐的事情,和大家也能和睦相處,畢竟女人何苦難爲女人,都不容易。

  寶琴在院子裏走了一圈,又進屋看了看,的確清理打掃得很仔細,而且一些添置的物件也很符合心意,當然像具體的私人物件肯定只能讓齡官去買了,畢竟平兒只是府裏大丫鬟,看爺的心思,也有意要把她培養成爲鴛鴦的助手一般,她自然也不會太過。

  離京時寶琴和寶釵在一塊兒時就問過,這平兒究竟算是個什麼身份?

  王熙鳳的貼身丫鬟,跟着嫁到賈家幾年,論理也就該是賈璉的通房丫頭了,居然還是完璧之身,這是賈璉是柳下惠,還是王熙鳳河東獅吼如此厲害?怎麼又被爺給看上了?還真的要來了。

  雖然心中很是不屑,但是她也不會表露出來,王熙鳳和寶釵還是嫡親表姐妹呢,那平兒在府里人緣關係甚好,便是爺都頗爲欣賞,輕易得罪也會引來不必要的反感。

  “走吧,去妙玉姐姐和岫煙她們那邊去看看吧,平兒這般盡心,我想咱們日後這一兩年裏可要享福了。”寶琴轉了一圈兒,姍姍而出,展顏一笑:“這屋宅不是小事,相公白日裏繁忙公務,回來定要讓他能有一個舒適安心休息的所在,各家都要謹記。”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連環佈局,佳人入懷

  馮紫英是戌正纔回到後宅。

  邱子雄拿下延長縣後,開始在延長縣休整和厲兵秣馬,吞併了王左掛和苗仁美部之後,拜堂寨的實力看起來迅速上升了一個層次,士卒數量突破了萬人,這也讓邱子雄感覺到了壓力。

  他很清楚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並不完全來自於人數,相反,這種人數的暴增,只會極大的稀釋和拖累戰鬥力,如果後期不能在訓練上跟上,這幾千加入進來的俘虜反而會成爲致命的軟肋。

  但他同樣也無法丟棄這幾千兵員,畢竟也是從農民到亂軍士卒大半年了,這些人多少也接受過一些基本的軍事訓練了,只是要讓他們向正規軍轉型,這還有漫長的路要走,打仗也應該是一個成長的好機會,但問題是要選擇到那種恰如其分的打仗機會卻也不易。

  如果說草率去以打仗爲練兵機會,稍不注意被敵軍所乘,那隻會帶來更大的損失,釀成更糟糕的後果。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雖然馮紫英也在催促他儘快南下進入西安府東部區域,但他還是堅持要留下來一段時間,先行把整個王左掛和苗仁美部的亂軍好生消化掉,讓其能迅速融入。

  這一點自主性邱子雄還是能堅持的,而馮紫英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就像是忘記了這一回事,當然馮紫英也吩咐井治中給邱子雄保持一定壓力,甚至可以繼續向延長推進,哪怕打上兩仗也很有必要。

  晚間井治中的軍報來了,馮紫英也就是專門與剛到的汪文言以及吳耀青等人研判了井治中的戰報,雙方在延長縣北的高奴山下展開激戰,井治中的摧城營小勝,邱子雄率部退守延長縣城,而緊隨而進的王成武的越山營則從東面繞過縣東的髑髏山,繼續南下,形成包抄之勢,迫使井治中不得不撤離延長縣城,退往縣西南的義鄉城。

  義鄉城也就是最早王左掛和苗仁美希望攻取的地方,這裏幾家大戶龜縮於此,邱子雄在攻陷延長縣城時就趁勢拿下了這裏,將其作爲一個糧草補充之地保留,現在正好作爲一個駐留喘息之地。

  而井治中和王成武會師於延長縣城之後也稍作停留整頓,雙方也就保持着這種微妙的默契,都安靜了下來。

  汪文言和吳耀青一直陪着他走到了後宅門口。

  “等邱子雄稍微再緩兩日,但是井治中和王成武必須要把姿態擺出來,不能讓人看出破綻來,超過一萬人馬,邱子雄玩不轉,糧草補給上也難以維繫,機動能力也會大打折扣,他有七八千人就是極限了,我和他打了招呼,讓他自己謹慎。”

  馮紫英站定:“井治中和王成武也好,正好可以藉機練練兵,打兩仗,讓外邊人看一看,不至於覺得怎麼就是一路攆着走,人都沒有死幾個,不好交代。”

  汪文言含笑道:“那邱子雄肯定有些不樂意,……”

  “也未必,邱子雄可以將那些本來就不想留,或者尾大不掉的部屬丟下來斷後,讓井治中和王成武練手。”吳耀青也接上話:“不打幾仗,的確容易讓人起疑,實際上,可能有些人都已經猜到了,不過這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大家心照不宣。”

  “文言回來了你就協調好他們三部的進度,耀青你盯着莫德倫的伯顏寨那邊,慶陽府沒有大動,我覺得還不夠。”馮紫英沉吟着道:“察院御史們來說了,感覺慶陽府的問題不少,劣紳豪強勢力太大,所以莫德倫還得要再辛苦一段時間,環縣太遠,但合水那邊還可以再動一動,實在不行,安化周邊也可以清理一番,以便於我下一步的安排,……”

  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決定了慶陽府還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但汪文言和吳耀青卻覺得理所當然。

  不清理這些劣紳豪強,下一步官府怎麼能迅速控制局面,怎麼能抖落出糧食來賑濟百姓?

  這就是一個你有我無的格局,饃饃就那麼大,豪強士紳霸着,老百姓就食不果腹,就熬不過今冬明春,就又要變成流民乃至亂民,就得要給馮紫英的政績抹黑,這是馮紫英不能接受的。

  現在就只有犧牲部分和官府不對路,或者說沒有到馮紫英這裏來投效報到的士紳豪強了。

  二人齊齊應喏表示遵命。

  “對了,文言,西安四衛的問題,你和謝震業那邊在接洽一下,他還有些顧慮,擔心和盧川撕破臉,另外也覺得四衛中有些人和五軍都督府裏邊一些老朽瓜葛甚深,但我覺得西安四衛的問題不能不下狠手刮骨療傷,盧川冢中枯骨,我不擔心,從我來西安城那一日,就決定了我和他最後必定要有一個人退出,若是他知趣,我會給他一個體面,不知趣,龍禁尉的詔獄會等着他。至於五軍都督府,兵部都有意進一步縮減其訓練和保障權限,另外幾位王爺都要掛任五軍都督府同知,我建議忠順王可以掛任右軍都督府同知,所以無須擔心,……”

  汪文言和吳耀青都笑了起來,陝西都司屬於右軍都督府下轄,忠順王掛任右軍都督府指揮同知,那意味着會無條件地支持馮紫英了,馮紫英更可以放開手腳清理地方衛軍了。

  “大人,盧川畢竟在這邊經營多年,還需要防止他狗急跳牆,……”汪文言想了一想才又道:“若是可以,不如溫水煮青蛙,逐漸收緊束縛,……”

  馮紫英笑了起來,有汪文言這樣的人才,的確省心許多,“嗯,我也有此意,所以先動慶陽,翦除其羽翼,另外西安府這邊,徐良彥我給他幾分希望穩住他,所以他應該心裏能穩住,等到西安四衛問題解決了,我再來和他細細計較,那時候他便有心,也無力了。”

  汪文言心中大定,他就怕馮紫英急於事功,太過魯莽操切,逼得盧川無路可走,萬一暴虎馮河孤注一擲,那反而不好收拾。

  吳耀青也補充道:“大人,孫一傑那裏,還得要穩住,最好能拉過來,只要孫一傑爲您所用,盧川就不足懼了。”

  馮紫英拍了拍汪文言和吳耀青的肩膀,“孫一傑不是問題,有你們幾人相助,我覺得任何人也不足懼。”

  等到馮紫英進了後宅,汪文言和吳耀青才又和一直在門上的李桂保道:“還得要加強防範,盧川是地頭蛇,到了最後光景,很難說他會怎麼想,桂保你也聯絡一下陝西這邊的朋友,可是適當招募一些,既要負責安全保衛,同時也可以撒出去刺探消息,盧川在這邊的人脈背景我們都需要慢慢掌握起來,他下邊的爪牙也都要着手接觸了。”

  “我已經在着手安排了,陝西這邊,除了西安城裏幾大鏢局和幫會外,也就是華山和崆峒兩大派,另外渭河沿岸的大河會,也頗有勢力,但據說是死心塌地跟着盧川走的,我們暫時還不敢接觸。”李桂保沉吟着道:“我還是先打算接觸一下鏢局,另外鳳翔那邊也有幾個幫會有些實力,我也打算去一趟。”

  汪文言點點頭:“你只管去,該打巡撫衙門的牌子就打,需要銀子只管花,大人在陝西頂多也就是兩年時間,但是陝西卻必須要由大人主導掌控,盧川若是不甘心,肯定要一搏,所以關鍵就是這半年,今冬明春是節點,你仔細琢磨一下,該許以厚利不妨大膽承諾,等到晉商過來,耀青和曹範兩家打個招呼,都可以合作。”

  聽得可以和晉商合作,李桂保頓時來了精神,有晉商這些商界大佬的支持,那要拉攏本地這些門派幫會就簡單許多了,就算是崆峒和華山這些白道門派不也一樣要爲下邊弟子作稻粱郑垮卣撃切╃S局了。

  馮紫英自然不會去管這些雞零狗碎的雜務,丟給汪文言和吳耀青他們之後他就安安心心地進了後宅。

  和寶琴、妙玉和岫煙她們闊別幾個月,還真的有些掛念她們了。

  雖說身邊還有尤三姐和晴雯、平兒,但平兒尚未破瓜,要等到寶琴她們來了之後才選合適日子,尤三姐這方面是不太熱衷的,還要負責防護,就只有一個晴雯,哪裏經得起馮紫英的折騰,三五日下來,晴雯就有些喫不消了。

  看着三女換了鮮豔的衣衫站在內院門口,馮紫英一到,三女便盈盈一福,滿目妍麗柔媚,馮紫英也是心懷大暢。

  寶琴一件桃紅色的馬面襦裙,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罩嫩黃色的垂領羅衫,把嬌俏綺麗展現無遺;妙玉卻是慣穿的一身皁白,只在馬面裙上多了幾分青田花格子,多了幾分青春浪漫氣息;而岫煙則是一襲淡粉色的羅衫被外罩的蔥綠披風掩住肩頭,一條瑩白汗巾系在腰間。

  放眼過去,盈盈秋水,巧笑嫣然,夾雜着那嗔怪幽怨和驚喜盼望的神色,讓人忍不住就想要沉醉其中。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姝迷情,固寵大招

  馮紫英很想學着現代人一般和諸女來一個熱情擁抱甚至香吻,但他卻知道這樣做那就真的太驚世駭俗了。

  雖然只有諸女和丫鬟們在一旁,但這樣做更容易被她們視爲對她們的不尊重。

  和女人們的親熱只能在閨中私房裏獨自享受,那個時候她們有的放得可以比現代人更開放,比如王熙鳳、李紈、司棋這些人。

  當然貼身丫鬟不算在其中,在很多女人心目中貼身丫鬟不算“人”,或者說被她們視爲和她們是一體的。

  馮紫英只能微笑着上前,先牽着寶琴的手,在寶琴羞紅忸怩的神色中,輕聲道:“辛苦娘子了。”

  有些像戲文裏的說辭,但是對薛寶琴來說卻格外溫暖幸福,抿着嘴點了點頭,然後一反平常的乾脆利索,細聲細氣地道:“相公纔是一路操勞,風波跌宕,妾身和妙玉姐姐、岫煙妹妹她們在路上都是憂心不已呢。”

  “呵呵,放心,你家相公福大命大,連子嗣都還沒有呢,便是遇上什麼事兒,也會逢凶化吉的。”馮紫英眨了眨眼,“不過你們來了,爲夫也要加倍努力了,可不能回京的時候還是咱們這幾個人啊。”

  這調侃揶揄的話語逗得寶琴、妙玉和岫煙都是霞飛雙頰,嬌羞中也帶着幾分期盼。

  不得不說來西安還真的是有好處的,三房的大婦都不在,可以說日後和相公同牀共枕的日子一下子就富餘了許多。

  就算是加上尤三姐,以及晴雯和平兒兩個丫鬟,也比在京中的時候要寬裕得多,而且尤三姐不太熱衷房事,而晴雯和平兒畢竟是丫頭,不能和三女爭時間,這一年半載下來,沒準兒就能產下一男半女,回去的時候也能揚眉吐氣了。

  倒是寶琴鼓足勇氣,俏眸含情:“妾身可是記着相公的話語了,妙玉姐姐和岫煙妹妹也記下了。”

  馮紫英開懷大笑,忍不住把寶琴的手拿到胸前把玩,“那就從今夜開始努力,好不好?”

  再說沒有外人,寶琴也經不住這般挑逗,掙脫手跺了跺腳,後退一步,以袖遮面,但臉上心中卻早已甜美得醉了。

  馮紫英笑着搖了搖頭,這又才上前一步,握住妙玉的手,這個女人顯然就不及寶琴那麼大方灑脫了,有些侷促而又竭力想要表現得大氣一些,抬起頭來的目光裏躲躲閃閃中隱約有幾分幽怨期盼。

  “妙玉可記掛爲夫?”

  馮紫英溫和的笑容漸漸讓她安心下來,臉頰卻是越來越發燙,“妾身也盼着相公許久了。”

  “哦?”馮紫英目光如炬,“怎麼個記掛爲夫,說來聽聽。”

  沒想到馮紫英還要當面問這樣一個問題,妙玉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倒是旁邊的岫煙溞ψ艓妥沤怆y:“姐姐前幾日夜裏還夢到了相公,結果驚醒過來,一夜沒睡好,連帶着拉着妾身也是說了一夜話,……”

  妙玉沒想到被閨中姐妹這麼一下子挑開了自己的私密,羞得趕緊捂臉,馮紫英心中大暢,卻死死握住妙玉的手不肯放鬆,任由對方低垂着頭,身子羞得瑟縮起來,這才低頭輕道:“這麼記掛爲夫,看來爲夫今夜要鞠躬盡瘁了。”

  身旁的岫煙都被馮紫英有些瘋的話羞得暗自啐了一聲,再說是夫妻,再說沒外人,但這等話太露骨了,純粹是調戲了,也不怕人家消受得起與否。

  看着妙玉含羞帶怯的模樣,再想起妙玉在牀笫間的魅惑猩难龐谱藨B,諸般妙相和身懷寶器,馮紫英心中火熱,一時間竟然有些踟躕,今晚究竟在寶琴屋裏歇息還是去妙玉房中狂浪?

  岫煙肯定還不行,一直沒有圓房,和平兒一樣,就等着合適機會,肯定也要選個好日子纔行。

  頗爲不捨地放下妙玉的柔荑,這才又走到岫煙面前,笑吟吟地拾起妙玉垂在袖谎Y的皓腕,輕輕摩挲着:“妹妹也辛苦了。”

  “比不得相公操勞國事,妾身和姐姐們也就是困於路途上有些煩悶罷了,好在終於能無恙見到相公,心中愁苦也就一掃而空。”

  岫煙靨生煙霞,美眸迷離,粉脣微動。

  她本是清冷的性子,這麼大庭廣兄卤幌喙兆攀郑夷蔷季寄抗庵币曌约海辈迦胱约盒姆浚輳芬炎约簝刃纳钐幍男咔屿偷钏级家床烀鞒海粫r間竟然忍不住有些情動。

  似乎是覺察到了岫煙內心深處的異樣,馮紫英不爲己甚,但也是情潮暗湧。

  沒想到這丫頭居然對自己頗有情意,這一別之下會這般眷念。

  他一直以爲對方或許是出於一種沒有更好選擇的慣性嫁給自己,像她這種小門小戶的出身,但是偏偏又寄居在豪門望族門下,見慣了豪奢光景,很難在適應那等寒門小戶的生活,但若是要想攀附士紳大戶,卻又入人家法眼。

  更何況對於岫煙這種心思剔透的聰慧女子,對夫君的選擇不僅僅是家世家境,不說追求感情上的情投意合,但卻渴望在事業和人品上的合契。

  “爲夫操勞也是應當的,爲國爲家嘛。”馮紫英捏着岫煙的手,情真意切地環視了三女一眼,“倒是你們姐妹怕是難得有過這樣的經歷,寶琴年幼時雖說跟隨長輩奔波,但像這種隨時被亂軍包圍有性命之憂的情形恐怕也還是第一次,妙玉也一樣,妹妹更是沒有經歷過,這期間也讓爲夫甚是擔心,不過我也相信段喜鵬和馮金昌他們能夠做出合理的判斷和決定,只是沒想到你們在臨汾會逗留那麼久,這倒是讓爲夫有些預料之外,也幸虧沒出事兒,否則爲夫一輩子都難以安心。”

  幾女心裏都極爲感動,馮紫英的話語裏沒有那等肉麻的花言巧語,就是實實在在的記掛擔心,對於她們三人來說,男人在百忙之中還能記掛自己,而且還有些冒險甚至逾矩地派出潼關衛軍渡過黃河來搜尋拯救自己一行人。

  雖然是打着其他名號,但正如汪先生所言,若非自己一行人遇險,相公是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的,畢竟山西和陝西不屬一省,陝西巡撫要跨界管到山西那邊去,還是會引來一些非議的。

  單單是這份爲自己三人置仕途不利影響於不顧的這份情義,自己三人一輩子託付給這樣的男人就沒錯。

  尤三姐進門時,正趕上這一幕,性子粗疏的她並沒有感受到這裏邊微妙溫情的氣氛,只是覺得一大堆人站在這裏,而馮紫英居然和岫煙持握雙手,一副相對凝噎的模樣,大爲驚訝:“相公和岫煙妹妹這是怎麼了?這是在演戲麼?”

  一句話讓整個內院裏的氣氛頓時變味,馮紫英忍不住放下岫煙的雙手,笑罵道:“三姐兒,這什麼好氛圍都被你破壞了,我和她們仨本來想好好敘一敘離別之情的,就被你這一句話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