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邱子雄哼了一聲,“渙子,少聽這些無聊的花邊消息,打聽點兒有用的不行麼?尤家莊不過七八百人,只要能過那道暗溝,老四那一部都能解決,尤家莊的精壯兵丁不過一百多號人,都被郭家召集到郭家寨去了,蘇集寨大一些但也不過一兩千人,精壯也有三四百百人,據說郭家還算給面子,留了三百精壯,只抽走了一百多人,蓮花寨的形狀最散,你們看,就像一朵花苞,外鬆內緊,從這裏捅進去,中心開花,……”
邱子雄最後的話有點兒古怪,讓在座的腥硕妓廊炭〔唤怯峙虑褡有郯l火,都是低下頭強忍住笑。
邱子雄還沒有意識到:“從這裏插進去,蓮花寨大門就算是打開了,我們再從這裏突出去,闖入蘇集寨,反覆衝刺,直接擊潰,……”
終於和邱子雄關係最密切的孫侖忍不住了,笑了起來:“老大,容我緩緩,你這話也太……”
邱子雄這纔看到腥藵M臉強忍的笑容,意識到自己的話語裏有諸多歧義,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發作還是一笑而過纔好,也幸虧邱子峯最是善解兄意,立即插話岔開:“兄長,你說的我們都明白了,先破尤家莊,從尤家莊西面可入蓮花寨,也可以從尤家莊北面直接殺入蘇集寨,這裏距離最近,但如果在攻破蓮花寨之後,從蓮花寨東北進蘇集寨,這裏連接最緊,幾乎沒有阻滯,可能損失最小,……”
邱子雄目光隨着邱子峯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而動,點點頭:“老二說的不錯,但我覺得如果我們要求快,可以雙管齊下,只要拿下尤家莊,就分兩路,一邊進攻蘇集寨,一邊進攻蓮花莊,如果進攻蘇集寨受阻,就不必強攻,待到蓮花莊破了,在從側翼殺入,但我以爲恐怕蘇集寨還沒有這個力量能阻擋我們,一百精壯,真以爲他們是鐵打金剛麼?”
“是啊,兄長說得是,蘇家四女我們要定了!”邱子通樂呵呵地道。
“混賬,這是在討論打仗的事兒!”邱子雄惱怒地瞪了自己這個四弟一眼,“你以爲是分戰利品啊!”
“老大,子通說得沒錯,這一仗沒什麼懸念,倒是打下來之後,我們還得要好生琢磨一下,究竟是強攻郭家寨,還是圍魏救趙,逼得青澗縣裏衛軍來救,趁機打一場伏擊戰?”蘇倫岔開話題。
邱子雄笑了起來,“這個問題我覺得很好解決,就衝着郭家寨上萬石的糧食,青澗城裏的衛軍就不可能不來,所以我們要一鼓作氣打下郭家寨,逼着青澗城裏衛所軍來救,再給他們一擊,下一步我們就可以考慮是打青澗城還是綏平寨,那就要看情況而定了。”
“啊?”薪泽@訝,要知道最開始他們是知道邱子雄是堅決反對打青澗城的了,怎麼現在又改變主意了?
他們都是邱子雄的親信,也隱約明白老大和那位馮巡撫似乎有了某種默契,這不打各地縣城就是約定。
如果破了這個約定,那他們在北邊的親眷家屬怎麼辦?
“放心,我自有道理。”邱子雄信心十足,“現在先不論這些,打下尤家莊、蓮花寨和蘇集寨再說,尤家莊由老四和渙子你們倆率隊獻上,記住繞過浮沙,不要停留,直撲北面,先控制住通往蘇集寨的通道,尤家莊沒有反抗能力,能支援他們的只有蘇集寨,……”
七月夕陽如火,絲毫看不到有半點天黑的跡象,當邱子通率領着一哨人馬從浮沙邊上的低地小心地摸過去時,迎頭就遇上了尤家莊的莊丁。
只可憐幾名莊丁甚至連鳴鑼示警都還來不及,便被一連串的箭矢射倒在地,鮮血緩緩浸潤入黃土地,只剩下一片暗紅色的土壤。
“快!”邱子通身先士卒,低促而兇狠地吆喝着,驅趕着士卒們迅速繞過那一處莊門,兩名迎出來的莊丁被他和另外一個拜堂寨好手一個當場劈倒,一個一矛穿心,當場斃命。
“什麼人?”從後邊湧出來的數十人終於發現了異常。
這年頭,雖然地處這懷寧寨地盤內,照理說這方圓百里之內是沒有人敢來捋虎鬚的,但是誰讓這連續幾年的大旱使得整個陝北就像是躁動的馬蜂窩一樣,隨便碰一下,都會發出嗡嗡的鳴叫,誰不小心都會惹出異常禍端來,所以也沒有敢大意。
當看到人流水一般從後邊蜂擁而入的拜堂寨人馬,尤家莊的人轟然變色,哪怕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但這麼多突然出現在莊子裏,都知道對方絕非抱着善意而來。
邱子通只是簡單的一揮手,猛然怒喝:“殺!”
在最短時間內集結起來的弓箭手便掣弓引箭,發出了第一撥攻勢。
猝不及防的尤家莊丁在第一波打擊裏便倒下了十來人,更糟糕的是這些中箭之人的慘叫悲鳴更是摧毀了他身旁人抵抗的意志。
本身就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加之本身數量和戰鬥力都不在一個水準上,而且邱子通他們表現出來的兇悍氣勢更是徹底壓制住了尤家莊的人,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尤家莊便上演了一處攻殺一邊倒的潰滅戰。
尤家莊的潰敗幾乎沒有對旁邊的蘇集寨和蓮花寨產生任何影響,邱子雄之前所作的充分動員和精心準備在這一回發揮出了巨大效用,再加上馮紫英也爲他們提供了極其精準和有效的情報,使得他們在一舉拿下尤家莊之後,毫無阻滯地便攻入了蘇集寨和蓮花寨,三千餘人在這一刻完美地展示出了戰鬥力。
僅僅兩個時辰,三個村寨近六千人便落入了邱子雄部的控制中,而付出的僅僅是不到一百人的死傷,其中陣亡的不到四十人,可謂微乎其微。
而收穫卻是異常的豐厚。
邱子雄甚至沒有太多心思去關心其他,他只關心糧食和武器這兩樣物資,前者是馮紫英所關注的,後者則能迅速讓自己的損失得到補充,甚至可以進一步壯大力量。
雖然這三個村寨都是隸屬於懷寧寨的範圍內,但是並非說這裏邊就都是一片祥和,對於村寨中主事者一樣有很多人不滿和仇視,一樣有很多人身處最底層忍飢挨餓,當邱子雄的大軍攻入將這一切規則枷鎖徹底打碎後,無數人主動向邱子雄投效,甚至讓邱子雄都覺得棘手。
多達六七百人想要投入他的麾下,讓他不敢輕易接受,如果都按照這樣的規模下去,豈不是要不了多久他就得膨脹到上萬人?
這未必是好事。
邱子雄和很清楚自己這一仗說明不了什麼,真正的考驗還遠未來到,如果自己部下充斥了太多只是爲了填飽肚子而缺乏訓練的農夫,那自己這支部隊要栽筋斗也就爲時不遠了。
但眼看着這數百精壯都是一門心思要加入進來,無論是自己還是自己的部下們都有些難以拒絕,再加上從蘇集寨收羅到的一批武器驢馬,要說沒有一點擴大規模的心思,委實有些說不過去。
“老大,抓到了,蘇集寨寨中的管事,審問了一番,寨後的倉房中大概有粟米一千八百餘石,小麥九百餘石,另外還有面粉五百餘石,粳米也有一百餘石,……,後莊還有三百多隻羊,百餘頭豬,”蘇倫滿臉都是興奮,熱切地搓着手,“老大,其他的也就罷了,這麪粉咱們要定了,務必要帶走,後莊還有十餘輛大車,正好可以用來裝載,走哪裏咱們都得帶着,……”
對於士卒們來說,恐怕最幸福的莫過於喫到炊餅蒸餅作爲隨行乾糧了,這年間,比什麼都踏實,都管用。
第一百八十八章 圍點打援,進退兩難
邱子雄也是濃眉一揚,興奮無比,這可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
即便是給他的情報消息也只說懷寧寨存糧應該在萬石以上,但是這個懷寧寨是指狹義的懷寧寨,也就是郭家寨和其周邊幾個村寨。
像更外圍這些依附於郭家寨的村寨是沒有計入的,但那邊線報也粗略估計過,像蘇集寨這些略大的村寨中蘇家這種大戶人家,估計米麥湊起來也應該有千石以上的存糧,但應該不超過一千五百石。
現在這一查獲就大大超出了預測,甚至翻倍了還有多,尤其是內裏還有面粉和粳米這種精糧,也足以說明這個蘇家不簡單,或者說蘇家四個女兒真的太過勾引人,讓官府和郭家都格外看顧了?
馮紫英給他的指令就是,凡拿下村寨,財貨可以拿走三成,但糧食最多隻能拿走一成,官軍很快就會跟進來接手。
馮紫英在自己軍中肯定安插和收買得有人,這一點邱子雄還是明白的,而且肯定不止幾人。
對此邱子雄倒是無所謂,換了是自己,肯定也會這麼做,否則自己要真的反了,不受控制了,那馮紫英豈非偷雞不成蝕把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好事,一來可以證明自己,二來也足以說明馮紫英對自己這支人馬的重視。
而且這三成和一成也只是馮紫英給的一個大概比例,真要多點兒少點兒,馮紫英肯定也不會介意,只要自己不做得太過分,巡撫大人肯定大人大量,不會計較這點兒。
比如這五百石麪粉,在整個三千多石糧食中就略超比例了,真要拿走,馮紫英也不會在意。
不過邱子雄也沒打算佔馮紫英的“便宜”,糧食多拿一些,那財貨多留下一些便是。
他不希望因爲這些細節在馮紫英那裏留下一個不好印象,畢竟日後自己的前程都還繫於對方好惡呢。
“問過爲什麼存有這麼多糧食?”邱子雄隨口問道。
“審問過了,據說是縣裏部分本該留存的糧食也都寄放在這裏和郭家寨,但這邊寄放數量不大,也就是隻有八百石,主要還是蘇家自家積蓄,……”孫侖興奮得直搓手,“若不是時間來不及,咱就讓兄弟們在這蘇集寨就地生火,先一人做個二十斤餅,把這麪粉給全數用光。”
“行了,你也別在那裏做夢了,我估摸着郭家寨和青澗縣裏怕都是不肯善罷甘休了,鐵定要來奪回去。”邱子雄叉着腰,“縣裏可以暫時不管,七十里地,明日都未必能趕到,但是郭家寨麼,這才十里地不到,就看郭家有沒有這個膽量了。”
打發走了孫侖,很快從蓮花寨和尤家莊的繳獲也呈報了上來,相比蘇集寨,蓮花寨和尤家莊就要寒磣許多了。
蓮花寨不過一千石出頭的粟米,還有一百餘石小麥,麪粉僅有五十石,尤家莊更可憐,只有八百石粟米,小麥略多,二百石,麪粉半點皆無,當然這也和這兩個村寨規模比蘇集寨小得多的緣故。
但無論如何這加起來也不算少了,對於人馬不過三千餘人的邱子雄部來說,不無小補。
至於財貨也不少,因爲繁雜瑣碎,所以還在清點之中,但邱子雄對財貨卻不是很在意。
因爲他很清楚,在未來這一年半載的奔波生涯中,決定自己這支人馬能不能生存下去的關鍵因素是在於能否搶奪到足夠多的糧食,而非財貨,而那一位顯然也不是對財貨感興趣的人,人家是要做大事的。
“老二,你就別管他們去清點財貨的事兒了,那不重要,盯着郭家寨那邊,那纔是懷寧寨的大頭,我倒是真希望郭家敢出兵來救這邊,那樣可以避免咱們攻堅,來一場狹路相逢勇者勝。”
邱子雄叮囑着邱子峯,在幾個兄弟中,邱子峯做事最爲精細穩重,尤得邱子雄的信任。
“大哥放心,我已經安排人在蘇集寨北面向前延伸探索了,另外也部署到位了,現在郭家寨能拉得出來的寨兵我估計也就是一千來號人,戰鬥力如何現在還不好評價,如果都適合蘇集鎮和尤家莊這一類的兵丁相若,那這一仗就沒有多少懸念了。”
邱子峯這麼一說讓邱子雄心中踏實許多,“那我還真盼着他們攻出來了,也好一戰定乾坤。”
“郭家還沒那麼蠢吧。”邱子峯搖頭,“起碼也該派人出來打探一番纔來決定是否增援纔是,倒是青澗縣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恐怕不出兵來,說不過去,知縣都當不長久了。”
二人正說着,何渙和邱子通也進來了,“老大,大哥,各寨的錢銀財貨也大概清理了出來,粗略估算了一下,金子有四千二百兩,銀子九萬八千多兩,其他珠玉首飾這些就不好計算了,另外絹綾綢這些蘇集寨蘇家就有兩百多匹,其他加起來也有兩百多匹,全數計算一下能有五百匹,棉布土布共計有一千餘匹,驢、馬、騾、牛二百餘頭,豬羊五百餘口,……”
何渙彙報的民用物質,邱子通則說的是涉及到的軍資:“皮甲八十餘副,大部分都有些破損了,估計應該是從榆林軍那邊淘來的貨色,鐵葉甲鐵絲甲有八副,我試了試,笨重不靈活,不堪一用,難怪丟在倉庫裏沒有人用,槍矛一百六十餘支,各類刀具八十餘具,盾牌一百二十具,……”
“都登記造冊了吧?”邱子雄點點頭,“金銀財貨,儘量不要,馬驢騾多留,豬羊可以宰殺食用一些,但不宜多用,武器甲冑全數留下,這是咱們日後壯大的本錢,……”
“大哥,金銀一點兒不留,是不是有點兒……”邱子通遲疑地問了一句,“大家夥兒拼死拼活打這一仗,若是半點兒想頭都沒有,也許大家就會有怨言,……”
“有怨言?我問你,這錢銀誰能拿到手?”邱子雄冷笑,“小兵小卒能拿到麼?還不是下邊軍官們,可他們拿到這些做什麼?未來這一段時間裏我們都要四處奔波拼殺,拿着這些累贅作甚?等到官兵圍上來,還是其他義軍來火併我們?一旦有了金銀,這些人還有幾分拼命心思?沒準兒就要尋思,有沒有合適的機會乾脆脫身尋個身份搖身一變成良民過自家小日子去了呢。”
邱子雄的話讓邱子通和何渙都是微微色變,仔細一想,還真的有此可能。
若是這些中小頭目們囊中有了金銀,還有幾分上陣搏命之心?
只怕都幻想着能尋個機會脫身,老婆孩子熱炕頭去過安逸日子了,那這支軍隊還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所以,金銀就別太惦記太多了,下邊士卒們可以每人發上一二兩銀子助助興,其他就別想了,武器軍資糧食我們日後生存下來的根本,驢馬這些也是須臾離不得的,能讓我們的輜重物資都能輕鬆帶走,其他的,帶走之後再慢慢丟棄,留給‘後來人’嘛。”
邱子雄一錘定音。
就在邱子雄一舉攻陷懷寧寨外圍的這三座村寨之時,整個懷寧寨乃至青澗縣都哄亂震動起來了。
原本都以爲這些亂軍在吳堡城下受挫失利,又傳來巡撫大人坐鎮吳堡要準備以兩手應對,收編和剿滅來徹底解決這些亂軍,大家都都盼着局面能因此改變。
但沒想到巡撫大人的手段也只能起到部分作用,只有不到一半的亂軍投降接受了招安,而剩餘的兩支最大的亂軍,伯顏寨和拜堂寨重新豎起了反旗,而且還引來了不少其他亂軍的擁戴投效,兩支亂軍勢力又迅速膨脹起來了。
只不過這兩支亂軍都不再進攻吳堡,顯然是喫了大虧就要避實擊虛了,這才轉道南下選擇了青澗。
這一來青澗,就攪起了滔天巨浪,首先就對懷寧寨發起了猛攻,打了各方都一個措手不及,而且其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和行軍速度,以及對局面情況的瞭解,都令人喫驚。
“怎麼辦?”懷寧寨中心區域的郭家寨中郭氏一族的首領郭彥波恨恨地捶打着手,“這蘇老白竟是恁地無用,我已經給他去了信,提醒他小心一些,莫要大意了,那些亂軍隨時可能南下而來,結果呢?他還是在夢裏酣睡,根本不做防範,現在卻如何是好?”
“大伯,以蘇集寨那點兒人手,就算是有所防範也很難抵擋得住亂軍的進攻,邱子雄的拜堂寨人馬是邊寨最強悍的一支亂軍,而且又得到了其他亂軍的投效,蘇集寨三寨的人馬不過幾百人,怎麼能打得贏?”
下首的男子忍不住道,他便是蘇老白的女婿郭金定,對自己這位遇事就只能往別人身上推卸責任的大伯很是不滿意。
“五郎,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最起碼三寨如果能抵擋一陣,我們也能來得及趕去增援,但現在,我們怎麼辦?”郭彥波輕哼了一聲,這個侄兒是被蘇家女兒迷了心,都忘了自己姓郭了,“按照你說的,我們去也白搭,那乾脆不去,守好自家門?”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亂勢破局,彰顯本領
“大伯,咱們這點人馬怕是無法和那些邊寨兵抗衡的,去了只怕還會要遭遇伏擊喫個大虧,弄得兵敗人亡。”
郭金定一看就知道自己這位大伯是沒了主意,但是又要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一副族長身份,深怕被自己這一支給壓了下去,心中腹誹不已。
“但若是不去的話,蘇集寨它們一旦隕滅,我們懷寧寨這邊也就難保了,所以我們要去救,但不能只有我們一家去舊,應該和縣裏協調好,請縣中民壯全力增援,另外我們也需要調集其他村寨的兵力一起支援。”
“縣裏增援肯定是必要的,但是要調動其他村寨,恐怕有難度啊。”郭彥波遲疑起來,看了自己這個表現遠勝於自己幾個兒子的侄兒,莫不是這個侄兒又要藉此機會拉攏其他村寨,彰顯他的本事,提升他們二房這一支的身份地位?
“大伯,有難處也要去請救兵,拜堂寨兵強馬壯,許多都是邊軍逃卒,我們這邊的兵力疏於戰陣,哪裏是他們對手,只能依靠人多一起圍攻,其他村寨他們難道不明白脣亡齒寒的故例?若是真要把我們郭家寨也都打敗了,那整個懷寧寨這一片誰還逃得了?”
郭金定苦口婆心:“若非綏平寨太遠,趕不及,我都要派人去綏平寨求援了,但綏平寨來不及,周邊村寨去召集還是來得及的。”
“也不知道這個拜堂寨怎麼會突然南下,他們不是綏德那邊的,不該去打綏德打米脂打葭州麼?”郭彥波還沉浸在這種懊惱之中。
本來今年大旱,各地治安都不穩,小股子亂軍層出不窮,好不容易和縣裏一起把縣中的幾支亂軍趁着他們還沒有起勢給攆走了,沒想到攆走了虎,卻還來了狼,而且更加貪婪兇狠。
“大伯,現在不是考慮拜堂寨爲什麼突然南下的問題了,迫在眉睫的是要怎麼救蘇集寨那邊,或者說要解決這支亂軍,否則我們肯定會成爲下一個目標。”郭金定氣得差點兒要吐血,壓抑住內心怒意道。
“可是縣裏的民壯距離我們這邊還有好幾十裏地,等到他們點齊兵馬過來,起碼都是明天了。”郭彥波躊躇不決,“還來得及麼?”
“來不及也要打,否則被拜堂寨各個擊破,我們就完蛋了,而且這些村寨裏也是無賴暴民不少,他們得此機會,難道還不趁機一道作亂?”
郭金定的話讓郭彥波也是悚然一驚,自己郭家寨裏,就算是郭姓族人裏邊一樣有遠近親疏,一樣也有對自己這一大家子不滿的,也有喫不飽飯的窮人,他們難道就沒有趁此作亂的心思?
郭金定的話讓郭彥波終於下了決心:“也罷,我派人去縣裏,五郎,你去安排召集周圍村寨的兵丁,務求要一舉滅殺拜堂寨這幫倏埽�
就在邱子雄率領以拜堂寨爲主的“亂軍”在懷寧寨攻城略地,大肆收穫的時候,莫德倫也已經率領伯顏寨爲主的“亂軍”西進綏德了。
不過莫德倫繞過了綏德城,徑直一路向北,看似直奔米脂城而去,也引來米脂方面驚恐無比。
但莫德倫的伯顏寨在一舉攻克了州城東北的延福城之後,氣勢大盛,收穫大量米糧和財貨。
延福城是前隋開皇年間的延陵縣老縣城,唐代改名北吉州,後又更名匡州,而當年梁師都曾經率領突厥大軍入寇這裏,這裏在宋處就廢縣了,不過仍然是綏德州境內有數的大城,綏德州東北多家豪門大戶盡皆居住於此,正好被莫德倫的伯顏寨堵個正着。
鄺氏父子率領的突鋒營緊跟在伯顏寨亂軍身後迅速跟進,不過莫德倫的伯顏寨“兵強馬壯”,尤其是驢馬卸啵熊娝俣葞讐K,只用了半日就攻下了延福城,等到突鋒營趕到的時候,伯顏寨的人馬早已經丟下了延福城轉道向西而去了。
突鋒營一路緊隨,在延福城收繳了大量尚未被亂軍拉走的糧食財物,但是延福城內的幾家大戶子弟親眷均被亂軍帶走,有的被殺死,有的失蹤,一片狼藉。
“這莫德倫跑得挺快啊。”鄺正操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還在燃燒的延福城城樓,這是亂軍撤離時燒燬的,城門洞開,亂軍士卒早已經無影無蹤。
“父親,要跟進追逐麼?”鄺天庚忍不住問道。
“追什麼?萬一被亂軍來一個回馬槍或者伏擊呢?”鄺正操搖了搖頭,“立即向巡撫大人報告,請求綏德州的地方官員來收拾殘局,幸好還有如此多米糧尚未被亂軍拉走,……”
……
南北兩路亂軍的突然“爆發”,似乎一下子讓整個陝北都陷入了混亂。
而且幾乎每到一處,亂軍都能迅速攻破他們所需要攻下的目標村寨和城池,除了繞開了州縣所在城池外,他們幾乎是馬不停蹄,一路攻城拔寨,攻無不克。
從七月開始,突鋒營跟隨着伯顏寨的亂軍一路西向,先後攻破綏德的延福城、開光城,然後迅即轉道向南,又在州西南的魏平城大破綏德趕去的衛軍,這是綏德州僅次於州城的大城,自後周時代就是綏德那邊最重要的集鎮和城池,多有縉紳居住於此,此番被攻克,綏德州南部縉紳豪強幾乎被斬殺一空,橫屍遍野。
緊接着莫德倫又向西南安塞突進,一舉攻陷蘆子關,又在蘆子關南下,佔領了塞門砦,威脅安塞縣城,整個延安府北部一片譁然。
莫德倫的表演讓邱子雄也有些坐不住了。
在獲知了郭家召集周遭的村寨兵丁與郭家堡家兵共同聯手南下,與從青澗縣城出發的民壯實現南北對進之後,邱子雄以邱子峯、何渙二部阻擊青澗民壯於南部,自己親自率領主力猛攻郭家寨兵和召集起來的村寨兵,只用了兩個多時辰便擊破郭家與周邊村寨的聯軍,一舉殲滅這些寨兵三千餘人,而邱子峯與何渙對青澗兩千民壯的阻擊也是打得有聲有色,愣是沒讓青澗民壯死傷數百人都未能前進一步。
在擊破了郭家聯軍之後,邱子雄命令孫倫率軍趁勢押着郭家俘虜寨兵直接勸降了郭家寨,而自己則率領剩餘兵力擠入南線戰場,成功地將後撤的青澗民壯堵截在距離青澗縣城不到五里地的野地中,將其全數殲滅和俘虜,青澗縣丞率民壯投降。
“這廝!”馮紫英又氣又有些無奈,沒想到邱子雄還真的和自己來了一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自己讓他別去碰青澗縣城,他卻利用全殲青澗民壯的機會以如果不投降那麼破城之後要屠城威嚇青澗縣城裏的士紳,直接逼降了青澗縣士紳官員。
汪文言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只要能達到目的,就不必太約束莫德倫和邱子雄他們的戰術性行動了。
“大人,拿下青澗縣城並非沒有好處,這樣一來邱子雄他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與正在延川那邊活動的左拐子王左桂和苗仁美他們聯繫了,甚至可以讓王左桂和苗仁美他們奉邱子雄爲盟主,爲日後南下進入延長、宜川、洛川這些地方做好準備了。”
汪文言的話並沒有讓馮紫英釋懷,他搖搖頭:“文言,攻下了青澗縣城,對縣城中的官員士紳怎麼處置?這是一道難題,若是殺戮過甚,我怕日後難以給邱子雄他們一個脫身的理由啊。”
汪文言笑了起來,“這還不簡單?王左桂的兄弟便是被知縣趙元生吊死的,苗仁美更是被縣裏士紳逼得家破人亡,讓邱子雄以此位餌釣王左桂和苗仁美來投,然後假意將這些交予他們處置,邱子雄他們先期南下,這後續事情,王左桂和苗仁美肯定會比邱子雄他們做得更絕,大人對邱子雄有承諾,可對王左桂和苗仁美他們沒有承諾,誰也說不上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