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835章

作者:瑞根

  郭沁筠固然有些無腦任性,但是周培盛卻能很好的壓制她,哪怕是郭沁筠真的把一切告知了周培盛,馮紫英也不擔心周培盛會做出什麼不理智舉動,甚至可能還會主動勸誡對方不要計較這些,一切都要圍繞恭王的前途來出發。

  馮紫英現在是越發把這幫人看穿了。

  實際上永隆帝繼位這十年裏很大程度都是受制於朝中士人,原本皇權還可以利用南北士人的矛盾來分化瓦解,但是誰曾想卻有義忠親王這個意外因素介入進來,牢牢地抓住了江南士人主力,使得永隆帝無法利用這個矛盾,很多時候都不得不向朝中士人們妥協退讓。

  而永隆帝一昏迷,現在這幾個皇子的力量和影響力都孱弱得不像樣,誰想要登臨大位,都只能取決於朝中士林文臣的態度,這就迫使他們不得不想方設法地取悅討好朝中諸公們,也纔有各種諂媚討好之舉。

  也許這個時候就是文臣們最美好幸福的時代,也難怪朝中諸公們半點都不着急永隆帝的昏迷,也不介意諸位皇子們的爭鬥不休,一切盡在掌握中,最終都要在朝堂諸公們來決斷,諸位皇子們所表演的一切在他們眼中都不過是戲臺上的伶人作態,並不在意。

  正因爲如此,馮紫英才會那般輕蔑而又隨意對待郭沁筠,即便是滿口答應各種條件又如何,到最後辦成了自不必說,辦不成,你都該惶惶不可終日擔心新君會不會煮豆燃豆兄弟鬩牆了,哪裏還有精力和資格來和自己計較?

第三十九章 擺平搞定,漸行漸近

  看到馮紫英迴轉,一直在花廳遊廊前惶急地來回踱步的元春不顧一切地飛奔而來,看得馮紫英都忍不住皺眉,趕緊扶住對方:“你這也不顧惜一下身子?這麼着急做什麼?”

  元春這才感覺到身子帶來的撕裂般疼痛,臉色微變,但是此時她也顧不得許多了,撲到馮紫英懷中,呢喃道:“我擔心死了,真怕那荃妃要……”

  馮紫英有些愛惜地扶着元春的身子,走回花廳裏,二人坐定,馮紫英才平淡地道:“怕荃妃怎麼?要威脅告發我們的私情?要置我們於死地?”

  元春貝齒輕咬豐脣,微微點頭。

  “呵呵,元春,你未免太高看了他們了,也小覷了我們自己。”馮紫英雙手扶在官帽椅扶手上,摩挲着這光滑圓潤的木質帶來的快感,不緊不慢地道:“郭沁筠現在是慌不擇路,病篤亂投醫了,你以爲他們來找你是做什麼?就是衝着我來的,這壽王和祿王在監國位置上坐得越久,恭王的希望就越渺小,現在京師城裏,朝中諸公,誰還在意恭王?她和周培盛都着急了,原來在外邊兒的幫手發揮不了作用了,纔會四處尋找奧援,……”

  “可是萬一她要……”元春欲言又止。

  馮紫英自然明白對方的擔心,“你怕她回宮後要針對你,嗯,怕派人來檢查你的身子?”

  一語中的,元春臉先是一紅,然後又慢慢白下來,顯然是對這個十分擔心。

  “放心吧,她還沒那麼蠢,除非她真的準備徹底放棄她兒子上位之路。”馮紫英很篤定地道:“她現在還指望着我幫恭王進青檀書院揚名,我答應了,還指望我替她兒子在朝中諸公那裏遊說,我說這就要看她的表現了,她和周培盛都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哪裏還敢來尋釁交惡於我?”

  元春又驚又喜,又有些訝然,“真的?你答應了?還是虛與委蛇?”

  “也說不上是虛與委蛇,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對雙方都有利的話,爲什麼不合作呢?”馮紫英笑着道:“元春,我說了,不要低估我們自己,你跟了我,我自然要護你一世周全,難道你覺得我是個口是心非之人麼?”

  “不,不,……”元春匍匐在馮紫英懷中,喃喃道:“我只是……”

  馮紫英能理解元春的不安全感,一個人在宮中,面對的都是些心懷叵測甚至敵意的人,誰能幫她?

  一旦有個閃失,她根本無力掙扎,只能束手待斃。

  尤其是今日失了身子,又被郭沁筠覺察到了一些異樣,交惡了對方,若是對方趁機要趾ψ约海约簬谉o逃脫機會,不但名聲盡毀,而且還可能會被以穢亂宮廷名義身陷囹圄,甚至被處決。

  抱住對方的身子,馮紫英將對方臻首放在自己頜下,嗅了一下那幽香撲鼻的烏髮,細膩可人的耳廓,溫潤嬌嫩的粉頰,瑩白如玉的粉頸,無一不讓人怦然心動,如此美人,自己怎麼可能捨得?

  一隻手從背後滑落到對方臀下,索性抱起對方放在自己腿上,讓對方依偎在自己懷中,輕吻了一下那肉感十足的耳垂,元春的臉頰立即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慄,抱住自己的胳膊也陡然一緊。

  馮紫英訝然,沒想到這耳垂居然是元春最敏感的部位,自己就這麼無心一吻,竟然就讓對方情動不已了,一雙豐腴的大長腿也絞在一起,幾欲盤在自己腰際。

  再度默唸清心咒,馮紫英不得不剋制自己的慾念。

  今日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多了,破了元春的身子,還輕薄了郭妃一番,雖然暫時制服控制住了郭妃,但是這女人任性浮躁,而且眼光短湥f一不走尋常路要給自己找麻煩,自己還得要防着一點兒。

  來日方長,自己還有的是機會,呃,這來日方長似乎也有些遙遠了,估計自己要離京也爲時不遠了,還得要把元春這邊安撫好,郭妃那邊敲打拿捏好,否則終究是一個隱患。

  有感覺到肩頭一熱,懷中身子細細地顫動,馮紫英就知道元春又感傷了,但這卻是無可奈何的情形。

  除了曲意安慰,少不了還得要親吻愛撫,好生寬解對方,最後還得要信誓旦旦地保證走之前明日還要過來,馮紫英這纔算是脫身。

  馮紫英當然也不想這樣拔屌無情,但他不可能長久在這崇玄觀裏逗留,他還有無數事情等着去做。

  馮紫英回到府中時,便得到了消息,賀虎臣和楊肇基部與大同鎮吳定彪部裏應外合,攻克臨清,徹底截斷了山東境內吆颖倍危混杜R清以北的德州、武城等大同軍便陷入了被包圍的架勢中。

  此時馮紫英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如果拿不下臨清,不給京畿民幸粋�振奮人心的消息,恐怕包括在江南那邊的合作者都會開始疑慮朝廷究竟還能不能堅持下去,陳繼先敢不敢南下揚州,都要打一個問號,但現在馮紫英敢確定,陳繼先要動手了。

  馮紫英抵達齊永泰府上時,齊府已經是人聲鼎沸了。

  張懷昌、喬應甲、崔景榮、韓爌、王永光、孫居相等幾人早已經在那裏了,這基本上算得上是朝中北地士人的菁華了,如果拋開李三才不算的話。

  李三才一直沒有被北地士人視爲真正的自己人,雖然從籍貫上來說他的確是實實在在的北地士人,但是他和江南士人之間太過黏糊曖昧的關係,對以及永隆帝對其的青睞,都讓他難以在北地士人中獲得真正認可。

  所以除非特殊情形下,一般說來,這種北地士人的聚會,是不會邀請他的,他也很知趣,幾乎不參與這種聚會。

  馮紫英的到來,基本上就意味着京師城中北地士人中具有影響力的朝臣,基本上就到齊了。

  “紫英來了,快入座,就等你了。”王永管樂呵呵地道。

  他是吏部右侍郎,馮紫英要出任陝西巡撫,職務上的變更,就需要吏部協調。

  按照規矩,巡撫是臨時職務,那麼可以掛都察院或者兵部的職務,但兵部侍郎是正三品,馮紫英顯然還不夠格,都察院的僉都御史則是正四品,正好可以從順天府丞任上轉任,然後巡撫陝西。

  “諸位尊長,學生來晚了。”馮紫英也笑嘻嘻了挨着作了一圈揖。

  張懷昌心情最好,點點頭:“紫英,臨清一戰,你們馮氏宗親也出力不少,屆時可以讓稚繩報上來敘功,朝廷不會虧待爲朝廷出力的人,……”

  “懷昌公,馮家人不過是從中幫忙穿針引線罷了,真正出死力的還是羅定彪,若沒有他冒險一搏,打開東水門,這一仗縱然能打下臨清,只怕損失都會很大,羅定彪纔是居功至偉。”馮紫英正色道。

  “那是當然,羅定彪那裏,朝廷自然會不吝獎賞,但是其他人也不能忽略了,還有據說是令尊組建的那一支用江湖人士集結起來的突擊營也發揮了關鍵作用,一下子就把守在東水門北岸的大同軍給殺懵了,這纔給羅定彪部創造了良機,這也是一大功啊。”張懷昌目光裏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味道:“帶隊是一個女真人,而且還是女真女人,你可知曉?”

  馮紫英一凜,之前布喜婭瑪拉就說要去山東站場上見識見識,他一直沒有鬆口,一直到戰事即將開始之前,布喜婭瑪拉百般糾纏,他拗不過對方,只能應允,誰曾想這女人卻和突擊營那幫江湖人混在了一起,而且還帶隊?

  張懷昌是遼東人,對遼東那邊的情況瞭如指掌,看樣子這布喜婭瑪拉的身份瞞不過他啊。

  “知曉,布喜婭瑪拉嘛,海西女真葉赫部布齋的女兒,布揚古的妹妹,她和我認識,……”馮紫英硬着頭皮道。

  “布喜婭瑪拉的名聲在遼東可不小,據說烏拉部布佔泰和哈達部孟格布祿都曾爲她魂牽夢繞,茶飯不思,沒想到她還來了咱們大周,紫英啊,你可知道她的姑姑孟古哲哲嫁給了誰?”張懷昌若有深意地問道。

  馮紫英心中暗自叫苦,他當然知道張懷昌這是在提醒自己了,沒準兒人家早就知曉了自己和東哥的關係了,“不就是努爾哈赤麼?這草原上各部通婚也很正常,葉赫部打不贏建州女真,就只能和親了,不過建州女真要吞併葉赫部,金臺石和布揚古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你明白草原上這些蒙古人也好,女真人也好,他們的關係就是那樣,時分時合,所以莫要麻痹大意墜入彀中就好。”張懷昌淡淡一笑,“我們支持葉赫部,不是支持他們要統一海西女真,更不是要支持他們統一女真,而是因爲建州女真更危險更強大,要讓他們相互鬥起來,減輕我們在遼東的壓力,你可知道努爾哈赤又在赫圖阿拉搞誓師大會了?”

  “什麼?!”馮紫英大喫一驚,“努爾哈赤搞誓師大會?他想幹什麼?”

第四十章 破例雙銜,光耀山陝

  “呵呵,你說他能幹什麼?”張懷昌臉上冷若冰霜,目光中更是透露出幾分殺氣,“他自創國號金,而且還立年號‘天命’,給自己加了一個狗屁‘奉天覆育列國英明汗’的稱號,大言不慚,不知所謂,……”

  張懷昌氣得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了,顯然努爾哈赤的狂悖之舉極大的激怒了他。

  馮紫英心中咯噔一聲響。

  他印象中努爾哈赤建立後金應該是1616年的事情了,但雖然周代明,但是歷史時間線並沒有太大改變,包括東番澎湖的荷蘭人入侵,所以慣性讓他覺得努爾哈赤要建立後金應該還要幾年。

  現在如果對標西元紀年,應該是在1612或者1613年纔對,具體他也喫不準,但肯定在原來歷史時間線上,後金還不該出現纔對。

  但歷史顯然是被周代明這一變化帶來了一些影響,或者是自己的出現,老爹擔任薊遼總督這些因素而使得在遼東大地上也發生了變化,也影響到了各個方面,比如烏拉部本來早該滅了,但是自己推動遼東對海西女真的支持,使得葉赫部完整地保留了下來,而且還具備一定實力,甚至兼併了烏拉部,那麼建州女真肯定也會響應地發生了變化。

  建州女真對野人女真的吞併也提前了,而且力度也大大加強,加上李永芳的反叛導致撫順關大量漢人軍民被建州女真所獲得的,應該是極大地刺激了努爾哈赤的野心,加上現在大周內部南北內戰,這更是讓努爾哈赤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了。

  所以後金提前出現,似乎也就說得過去了。

  張懷昌的話題也吸引了其他幾人,齊永泰還沒有出來,喬應甲等人本來也還在探討臨清收復之後孫紹祖在德州、武城的大同軍下一步的動向,但是這個時候都被張懷昌的話語給吸引了過來。

  相較於山東戰局,遼東局面顯得遙遠了一些,但是在座腥硕际潜钡鼐ⅲ匀幻靼捉ㄖ菖娴耐{有多大,如今努爾哈赤居然建國了,還選在了大周內亂的時候,其野心不問可知。

  張懷昌作爲遼東人,又是兵部尚書,自然是對遼東局面最關心的,建州女真的這個舉動讓他如芒刺在背,坐臥不安,他現在恨不能立即平定江南,安撫山陝,把所有精力都用在遼東上來,但現在卻是無能爲力。

  攘外必先安內,不解決南京問題,怎麼能抽出身來對付建州女真的威脅?

  這一旦打起來可能又會是曠日持久的國咧畱穑瑺柟喔姨柗Q建國,要想解決他,不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時間,能做到?

  “建國?荒村野人,也來行可笑之舉,他這是自取其辱,自取滅亡!”馮紫英也是咬牙切齒,“職方司那邊還有什麼消息?”

  “據說努爾哈赤提出了‘七大恨’,控訴大周對其和其子民的欺壓凌辱,這就是李成梁養虎爲患弄出來的狗屁事兒,現在卻被人家倒打一耙,還要找我們的過錯來了。”張懷昌越發氣憤,“可我們現在居然只能幹看着。”

  馮紫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幹看着?懷昌公,恐怕我們沒時間幹看着了,努爾哈赤建國,必定要打仗來證明他的英明偉大,否則如何像草原上的蒙古人和海西女真以及朝鮮證明他的‘天命所歸’,至此,我們大周和建州女真已經是不死不休之局了。”

  “紫英,那依你之見,遼東鎮曹文詔能否抵擋得住建州女真?”韓爌忍不住問道。

  這羣人裏邊,除了張懷昌外,可能也就只有韓爌略通軍務了。

  “不好說,但我不太看好。”馮紫英沉吟着道:“家父和我說起過,說李永芳的叛變影響深遠,其對遼東鎮的情形瞭如指掌,而且與遼東鎮的許多武將和中高級軍官也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要拉攏、勾連和策反一些人,不是難事兒,如果用得好,可能導致第二個撫順叛變,亦有可能。”

  腥吮M皆色變,第二個撫順叛變?那又是幾萬人落入建州女真手中,誰還能制?

  “可現在要調整遼東鎮的人馬也不合適,只會白白讓努爾哈赤趁機得手。”張懷昌遲疑着道。

  “現在當然沒法大動,小調整家父走之前就在開始作了,曹文詔也應該延續,但是李永芳在遼東鎮幾十年,親朋故舊遍佈,一時半刻哪裏清理得完?”馮紫英嘆氣,“而且還得要顧忌到軍心士氣不能受太大影響,逼急了,原本也許沒有打算和建州女真勾搭的,沒準兒一狠心就投向那邊了,……”

  馮紫英的話也讓張懷昌深以爲然,邊鎮中這些武將軍官,有幾個是真正乾淨的?和這些外族通商販賣禁呶镔Y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只要大節不虧,打起仗來不至於還記掛着那點兒利益,那就不是問題,但是如果你要死死揪住這些問題不放,那就不好說了。

  臨清收復的好心情就被張懷昌和馮紫英的對話給破壞無遺,喬應甲、王永光、崔景榮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收復了臨清,那也只是給京畿百姓帶來了一些信心,但是對於朝中的這些人來說,卻很清楚,臨清收復和山陝亂局相比,仍然不是一個級別的,和努爾哈赤建立後金,厲兵秣馬準備南侵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語,局面依然十分危險。

  大周現在仍然是千瘡百孔,四處漏風,稍不留意,這艘船恐怕就要擱湥踔脸翛]。

  而作爲這艘船上的掌舵者,划船者,他們的責任就是要彌補漏洞,掌好方向,讓這艘船能穩穩當當地駛出旋渦激流,安全前進。

  還是馮紫英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不太中聽,主動轉開話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努爾哈赤再怎麼折騰,他的兵力有限,後勤保障決定了他暫時還只能在遼東邊境上折騰,只要我們解決江南問題,便能騰出手來對付他了。”

  “紫英,朝廷太需要一些好消息來鼓舞士氣振奮人心了,所以臨清大捷朝廷準備搞一個慶功會,提振一下民心士氣。”喬應甲仍然是一臉肅色,“另外就是巡撫陝西的事情,你可能要開始準備了,乘風要和葉方兩位談一談了,這段時間山陝傳來的消息都不樂觀,他們兩位也有些着急了。”

  這恐怕是馮紫英得到的最確切的關於自己要去陝西的消息,這也足以說明山陝那邊的局面是多麼糟糕。

  馮紫英無聲地點點頭,對這樣一個安排他當然沒話說,只能是自己默默準備了。

  “恐怕你也清楚,你去陝西的任務就是一個儘快平定整個陝西的混亂局面,穩住山陝形勢,一切等到江南平定之後再來計較。”喬應甲毫不客氣地道:“不管採取什麼辦法,朝廷只問結果,不問方法,不問過程,紫英,你該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明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紫英只對朝廷的要求負責,不對其他任何個人負責,所以一切舉措都可能採取,包括一些可能會引來指責攻訐,甚至彈劾的舉動。”馮紫英索性就把一切都攤開來說。

  一干人都欣賞地點頭,馮紫英這番話無疑是很合他們胃口的,穩住山陝,就能贏得時間。

  齊永泰終於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看到馮紫英時,臉色才稍微和緩了一些。

  “紫英,可能都和你說了,你做好充分準備,陝西叛亂加劇,前兩日朝廷都壓着不敢泄露,就是怕影響京中局面,但現在可以說了,麟州、宜川、洛川都被亂軍攻陷了,韓城被圍,危在旦夕,也許這個時候已經失陷了,只是我們還不知曉罷了。”

  齊永泰疲憊中帶着幾分決絕,“我會和進卿、中涵他們兩位商量,你巡撫陝西,就是全權授予,包括邊軍亦可調動!”

  一時間堂中都是譁然。

  可調動邊軍,那就不是巡撫,那就是總督了,但是大周朝立國以來,邊軍只能總督調動,巡撫是以民政爲主的,這中間有很大的差別。

  包括喬應甲、韓爌等人在內,都對此感到震驚,怎麼齊永泰一下子變得這麼激進了,而唯一例外的就是張懷昌,他臉色不變,估計是齊永泰提前和他透露過這層意思了。

  “乘風,葉方他們兩位怕是不會同意吧?難道要授予紫英陝西總督,更或者山陝總督?”喬應甲覺得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

  齊永泰搖了搖頭,“當然不可能,總督只授邊地,如何能授省直?但是陝西賮y太過嚴重,如果不能協調邊軍,怕是難以壓制,所以我和懷昌也商量過,走一個變通舉措,給紫英加雙銜,兵部右侍郎兼僉都御史,巡撫陝西。”

  喬應甲皺眉,“紫英四品,兵部右侍郎已經是三品了,這過了,……”

  “虛掛,等到事了,免了便是,或者那個時候紫英也有資格晉位三品了呢?”齊永泰面色不變,“僉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大家都明白意思就行。”

第四十一章 問心無愧,當之無愧

  腥吮M皆側目。

  一直以來大家都感覺齊永泰對他這個得意弟子是壓着用的,平素有人誇讚高一些,他都要或謙虛或敲打一番。

  這當然是存着一番要讓馮紫英根基扎得更牢的心思,以便日後能走得更高。

  對於馮紫英這幾年的表現,的確沒有人能說半個不字,有勇有郑芪哪芪洌颐棵慷寄懿仍邳c子上,拿出來的政績也足以服校搽y怪葉向高和方從哲都經常嘆息江南才俊盡風流,卻遜馮氏子一頭。

  翰林院之前的表現姑且不論,單單是在永平府和順天府這幾年的政績,就足以讓那些個在官場浸淫打磨幾十年的官員汗顏。

  雖然看起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士子竟然晉位四品大員在大周朝官場上怎麼看都有些刺眼了,但唯獨馮紫英能當得起。

  二甲進士,庶吉士,翰林院修撰,武勳出身,閣老座師,論根基,那是真金十足;寧夏平叛,江南開海,財政建言,永平禦敵,整頓順天,可以說哪一件政績拿出來,不是刀口舔血提頭搏命的活計,就是別具匠心功在千秋於朝廷裨益良多的方略,要麼就是對地方上實打實的出彩政績。

  所以在之前,包括喬應甲、官應震、崔景榮、柴恪這些北地或湖廣士人名流,都覺得齊永泰太嚴苛了一點,但是沒想到這一回齊永泰卻驟然要講馮紫英抬到一個如此高的位置上,連喬應甲都有些喫驚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擔心紫英德不配位,的確紫英雖然表現優秀,但是資歷上還是太溋耍朔液翢o私心,盡皆爲公,所以我很坦然。”齊永泰捋須端坐,泰然自若地道:“便是當這進卿和中涵他們,我也要可以敞開說,我也相信他們二位能明白我的苦心。”

  一干人都有些疑惑,目光落在張懷昌身上,這必定是有什麼意外因素,纔會讓齊永泰都有些坐不住了。

  張懷昌面帶苦澀,吁了一口氣方纔道:“職方司和山西鎮楊元那邊都傳來消息,豐州白蓮蠢蠢欲動,和邊牆內的山陝白蓮有勾連起事的跡象,另外察哈爾人林丹巴圖爾也在積極聯絡鄂爾多斯部,大同局面也不容樂觀。”

  一聽得說是豐州白蓮,腥吮M皆倒吸一口涼氣,韓爌更是急聲問道:“可是趙全和李自馨的餘孽?”

  “嗯,趙全和李自馨的餘黨這麼些年一直在牆外豐州積蓄實力,兵部也從未對其放鬆過監視,朝廷也幾度向三娘子,後來向卜失兔和素囊提出過交涉,但是都沒有結果,……”張懷昌介紹道。

  豐州白蓮其實就是從山西翻過長城逃出去的漢人白蓮教徒。

  從六十年前的天平年間開始,陸陸續續有數萬白蓮教徒因爲在山西遭遇地方官府清剿,通過買通邊將或者偷越到北面土默特人控制區,然後在豐州一帶聚集起來,迅速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