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78章

作者:瑞根

  “還有呢?”馮紫英微微頜首,這倪二是操練出來了,難怪能成爲京師城中一霸,有頭腦,有手段,有錢有人,關鍵還在於有眼光,知分寸,想不成功都難啊。

  “還有就是一些見不得人的把戲了,無外乎就是在各個羣體裏邊摻沙子,布棋子,安插我們自己的人,或者收買一些人爲我們所用,這都免不了,……”倪二在馮紫英面前十分坦承,沒有半點遮掩,“另外,拉一派打一派,挑動各家不和,這樣也便於我們能從中來管理,免得他們聯合,這也少不了,……”

  聽到倪二說到這些,馮紫英知道自己就沒有必要聽下去了,能熟練地把這些手段把戲玩轉,馮紫英相信倪二就能把這些目前階段只想求食的流民給收拾得服服帖貼的,更何況倪二背後還有幫會支持,所以應該不是問題。

  “嗯,我知道了,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現在來說說具體的事兒,節慎庫那邊出了點兒問題,估計要拖一拖時間,但是和工部約定的事情不能拖,……”馮紫英雙手放在書案上,若有所思,“這就需要倪二你先接下來,幹起來,……”

  倪二其實也預料到這一點,並不意外,“大人,這都沒有問題,但是您這是二三萬人,現在城裏糧價騰貴,便是布匹、石炭、木柴價格也都上漲,三五日,甚至十天半月,小的都能扛着,再久,小的怕就喫不消了,……”

  馮紫英當然明白這一點,幾萬人的開銷,光是喫這個問題都要拖死人,這幾萬人雖然沒有工錢,但是倪二手底下這幾百號人,相當於是管事的,那也是要給工錢的,短期內都沒問題,但長久下去,皇帝也不差餓兵啊。

  “這一點我知道怎麼做,以半月爲限,所有一切你都先墊着,我知道你有門道,京師城中這些糧鋪米鋪、石炭行和布行,你都能賒着,半月之後若是節慎庫那邊還沒能解決,你只管來找我,怎麼樣?”

  馮紫英大馬金刀,倪二也是笑嘻嘻地應承下來:“大人既然這般說,小的自然敢不從命,您發了話,便是一個月,小的也咬着牙扛了,但再久,就真不行了,小的也沒那麼大面子,若是尋常年間這京師城裏各家各行都要給小的幾分面子,但今年天時不好,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變故,所以小的這張臉,未必就有那麼管用了,……”

  “好了,說定半月,就是半月,難道我還能多佔你便宜不成?”馮紫英不耐煩地擺擺手,“但這段時間裏,不能給我出一點兒岔子,否則我唯你是問,另外吳耀青到時候還要和你交涉,這內裏幾萬人若說是沒有白蓮教,我是不信的,這幫偃藨T會煽風點火,趁機滋事,你須得要小心,若是能從中挖出一二可疑可用的線索,我也是當獎不讓。”

  “這一點大人放心,小的和吳大人一直配合默契,斷不會放過半點可疑,另外,大人,那節慎庫管事兒的不就是那工部員外郎劉士祿麼?”

  倪二的突兀一問讓馮紫英揚了揚眉,“沒錯,你認識?”

  “認識倒也說不上,打過幾回交道,……”倪二臉上浮起一抹詭異笑容。

  “打過幾回交道?”你一個京師城裏的光棍剌虎頭兒,怎麼就還和掌管皇上內庫的管事打交道起來了?馮紫英饒有興致地看着對方,“看樣子你這裏邊是有故事啊。”

  “嘿嘿,大人,蛇有蛇道,狐有狐蹤嘛。”倪二也笑得很靦腆,“節慎庫裏花樣繁多,各色物料齊全,都是替宮裏準備的,不滿大人,便是榮國府修園子,內裏也有不少物料來自節慎庫呢。”

  “什麼?!”饒是馮紫英也有些心理準備,也被這個話給嚇了一跳,“真的?”

  “大人,這還能有假?這京師城裏那些藏頭縮尾的事兒,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小的。”倪二笑了笑。

  “那也就是說你當初也是經手了的?”馮紫英臉色有些難看,這倪二居然如此大膽?

  見馮紫英臉色不好看,倪二意識到對方誤會了,趕緊擺手,“大人,小的豈能那麼不知分寸?是赦老爺找的那撥人,他們圖便宜,便在市面上採買了一些來路不明的物料,據小的所知,便是那節慎庫裏調換出來的石料木料,每年節慎庫裏都要報一批折損消耗的物料,另外宮中物料消耗的數目也就那麼回事兒,倒騰出來,就能賣個好價錢,只不過大家心照不宣,都是掙賈家的錢,沒必要撕破臉,……”

  “唔,那這從節慎庫出來的物料可是下邊人自行其是,還是和劉士祿脫不了干係?”馮紫英更關心這個。

  “這卻不好說了,因爲當時和我們無關,也就沒有去多打聽,但小的聽說那劉士祿管事兒極細,若要說瞞得過他,一回兩回也許有可能,多了久了,怕是不可能。”倪二又補充了一句,“劉士祿和壽王殿下關係也不一般。”

  “哦?”馮紫英忍不住又是一挑眉,“劉世祿與壽王是何關係?”

  “據說是姻親關係。”倪二沉聲道:“壽王妃姓劉,真定府曲陽人氏,其父是後軍都督府一名武官,現在好像在神武右衛擔任軍職,而劉世祿也是曲陽人,元熙三十八年的舉人出身,原本也只是工部一名小官,後來不知道怎麼入了皇上眼,便當了工部員外郎,……”

  馮紫英捏了捏鼻樑,覺得有點兒意思,這劉世祿看來也是有所仗恃,纔敢這般,但是壽王和許君如這樣就未免有些出格了,真覺得他這個監國坐穩了?要顯示一下存在了?

  “這節慎庫物料出來這般倒騰,都是慣例麼?”馮紫英又忍不住多問一句。

  倪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大人,這種事兒,哪裏不是如此?不說國朝,前明不也如此麼?無外乎有的時候朝廷查得嚴一些,大家手就緊一些,朝廷如果鬆一些,那大家自然就更大膽一些罷了。”

  馮紫英默然無語,饒是再多的制度,再多的機構,朝堂上喊得再響亮,你你執行的人出了偏差,終歸是無用,這都察院,龍禁尉,刑部,要說家家都有職責,敢說對這種事情一無所知?但京通二倉也好,西山窯也好,這節慎庫也好,卻樣樣都是窟窿。

  再聯想到自己岳父林如海,幾年巡鹽御史做下來,宦囊豐厚,能拿出幾十萬兩銀子,這還是當御史的啊,怎麼說?

  馮紫英不願意深想了,哪怕是個穿越者,面對這種情形,一樣感覺到束手無策,也許等上十年自己資歷熬夠,位極人臣,然後再學着張居正那般來搞一場新政,看看能不能有點兒作用吧。

  打發走了倪二,馮紫英又和一直沒有說話的傅試說了一些具體事宜,除了涉及到城中的工部修繕外,那麼城外的一些水利溝渠,是不是也可以考慮進來,再比如也需要考慮這些流民再熬過明春之後,如果不願意返鄉,或者說明年繼續旱情,沒法返鄉,又當如何,都需要籌劃籌劃了。

  馮紫英也琢磨着梁城所那邊荒地如此之多,大沽未來可期,那麼將這些勞力用在港口建設和衛河疏浚上亦是大好。

第二百二十六章 聚京師猩逃_眼

  無論是龍游商人,還是徽商、江右商人和洞庭商人,他們都在京師城中有自己的會館。

  這種會館一般都是公開設立在京師城中最繁華最當道的區域,招牌顯赫,金碧輝煌,以顯示會館所代表商人們的實力。

  像洞庭會館就建在大時雍坊和小時雍坊交界的西長安街上,而江右會館則設立在南燻坊玉河北橋邊兒上的東長安街上,同樣徽州會館則設立在崇文門裏街上,山陝會館則坐落在皇牆西大街,這幾條街都是京師城裏最繁華最熱鬧也是最顯眼的街道,而且緊鄰的要麼就是官署衙門所在,要麼就是達官貴人們聚集居住的豪宅區域。

  翁啓陽從洞庭會館出來的時候,便徑直上了馬車。

  一直跟隨着他的老僕也悄然上了車。

  “翁福,情況怎麼樣?”翁啓陽半閉着眼睛,仰靠在車廂板上,沉聲問道。

  “按照老爺的吩咐,這兩日老奴和翁禮都四處走了走,看了看,也打探了一番,京師城裏情況的確和上一次來的時候有很大變化,最明顯的就是流民數量明顯增加,街面上顯得有些雜亂,……”

  老僕恭聲應道:“但街面上公人也不少,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的人都能見到,所以雖然有些雜亂,但秩序也還過得去,……”

  “過得去就算不錯了,聽說從山西、保定、真定那邊來了十來萬人進京,我當初都還有些擔心上京會不會出事兒呢,現在看來好像情形沒想象的那麼糟糕呢。”翁啓陽語氣很飄忽,明滅不定,“還有呢?”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重要查探了一下市面情況,粟米和小麥價格比去年八月都漲了兩倍以上,粳米漲得略少一些,但也差不多,比起金陵那邊時價,也高出了接近六成,不過……”

  老僕遲疑了一下,翁啓陽卻睜開眼,問道:“不過什麼?”

  “感覺價格似乎有點兒到頂的感覺,老奴瞭解了一下,糧價其實在一個半月前似乎就見了頂一般,十二月下旬的時候還有些下跌,但隨即又漲上來,但隨即又落下去,就這麼起起伏伏,……”

  “老奴打聽過,京中也有一些糧商想把價格拉起來,但始終未能如願,從永平府那邊過來的糧食一直源源不斷,每每價格要起來的時候,就會有幾十車糧車進城,另外丁字沽那邊聽說也囤着不少糧,有人專門買通了丁字沽那邊守糧的人進去查看過,全是滿的,起碼是二十萬石,據說是等着買個好價錢,弄得京中糧商們心裏七上八下,……”

  老僕的話讓翁啓陽微微動容,二十萬石糧食壓在丁字沽,估摸着在榆關和嶽婆港那邊也是如此,再加上海卟粩啵⑻撎搶崒崳尵┲屑Z商們摸不清楚底細,京師城中的糧價便漲不起來,只要人家不全數出手,就能把你壓得沒法拉起價格。

  “流民的情況如何?”翁啓陽又問道。

  “亂七八糟,到處都有,但是好像被劃分成了許多塊,都有人盯着,不像是官府的,但說話很算話,這些流民都挺怕的,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就被官府放進城裏了,而且似乎還發了不少鏟、鍬這一類的工具,……”老僕接上話:“老奴也沒敢去深問。”

  “這麼看來,朝廷局面好像並沒有我們原來擔心的那麼糟糕嘛,起碼流民都被控制住了,翻不起風浪來。”

  翁啓陽很清楚要把十來萬流民給控制住,很不容易,現在看來似乎朝廷沒有親自出手,而是用其他人就把這樁事兒給辦下來了,這很不簡單。

  至於或發鏟、鍬這類工具,只怕還是走以工代賑這條路,話說回來,這麼多流民,不用這個法子,又能有哪條路來解決?而這京師城裏晴日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也實在該好好整修一番了。

  “除了糧價這些外,其他物料可有上漲?”翁啓陽閉着眼睛又沉默了一陣,才又問道。

  “其他物事,若是和衣食相關的,皆有一定幅度上漲,比如油價也翻了一番,還有羊肉價格更是漲了三倍,豬肉倒是漲得少些,不過,像鐵料漲勢不太明顯,大概比去年上漲了約莫三成,水泥價格漲了七成,……”

  翁啓陽默默盤算着,如果走海路,那麼相比於漕撸杀緯蠞q,但不會超過四成,甚至如果用熟手,也就是三成左右,而且還會隨着來往路線越發熟悉,港口碼頭設施越發完善,以及所用船隻越大,持續下降。

  如果按照當下南北物價對比,北方鐵料、水泥這一類大宗物料南撸廊挥邢喈斂捎^的利潤,而南方糧布北撸娓菢O爲誘人。

  馬車一直沿着西長安街走,一直到石碑衚衕處才拐彎向南,最後到了和松樹衚衕交匯處的一處鬧中取靜的宅院。

  進了大院,已經有好幾輛馬車停在了馬廄邊上,翁啓陽知道應該是龍游商人、江右商人以及揚州鹽商們的代表都到了。

  馮紫英派人到江南江北發通知的情況並沒有瞞這些人,雖然商幫之間競爭免不了,但是基本的規則大家都還是要遵守,而且和朝廷之間的合作和鬥爭從來就沒有歇停過,所以相互通氣,避免被朝廷所誤,也是大家的底線。

  這一輪來京師城裏參加發賣,真正的主事人都不會參加,派出的人也都是基本上是從未在外邊兒露過面的角色,從表面上是半點都看不出他們的來歷,但是這並不代表江南商人們就不關心了。

  相反,他們更爲重視,因爲他們需要從來這一趟的所見所聞點點滴滴,結合他們在朝中的代言人們給他們提供的情報信息來觀察和分析當下朝廷的局面究竟如何。

  說着關係到所有人身家性命未免有些誇大其詞,畢竟他們在兩邊都下了注,但是如果押錯了,那麼錯失一個巨大的機會,甚至可能要陷入黑暗中掙扎許久,那卻是真切實在的。

  中院裏人影幢幢,不過都沒有出來,翁啓陽也沒有理睬,徑直而入內院。

  不出所料,內院裏已經有幾個人在了。

  龍游商幫的童海山、江右商幫的杜三保,還有徽商中鹽商何氏的代表何廷發,山陝商人沒有來,他們也沒有邀請對方,人家是早早就堅定不移地站在了朝廷一邊兒。

  “翁公來了?”何廷發是個面容富態的白麪胖子,溫潤如玉的肥手上一枚普普通通的銀扳指都能透出幾分貴氣來,見翁啓陽進來,笑着迎了上來。

  他其實和翁啓陽並不算太熟悉,洞庭商人和鹽商交道不多,而且也不太看得起鹽商,反倒是廖友發和杜三保他們與翁啓陽很熟絡。

  “何公來得早啊。”翁啓陽拱了拱手,“童兄、杜兄也早。”

  “不早不行啊,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何廷發唸叨了一句,搖了搖頭,“我是五日前就到了,但還有比我還早的,蘇老闆比我還來得早,但今日卻似乎遲到了。”

  “正弦兄稍微有點兒事兒耽擱了,估計也該到了。”接話的是童海山。

  他們口中的蘇老闆蘇正弦是寧波商人中的翹楚代表,既是大船東商人,還是寧波最大船廠的老闆,而且還在東番與安福商人合作,砍伐巨木,叩綄幉ㄓ米鞔谩�

  正說間,門外腳步聲便響起,進來一名黑瘦男子,一身青衫步履,步伐矯健,進來便是拱手:“小弟來遲了,翁公,童兄,杜兄,何公,……”

  這人便是寧波巨賈蘇正弦。

  翁啓陽微微頜首,其他幾人也都是見禮。

  僕從將茶端了進來之後,便消失再也不見蹤影,花廳內只剩下幾人。

  這裏是杜三保的一處別宅,十分隱祕,像會館那等地方委實不適合作爲商計之地。

  “何公既然來了京師一段時間,想必也是有所獲?”杜三保先問起這個話題。

  何廷發麪色柔和,白皙富態的面龐越發陽光,“唔,我是見到數萬流民抵京,但朝廷似乎早有方略,在城外便分流,老弱婦孺留在城外,該賑濟賑濟,精壯便被分成幾撥,陸續引入城中,聽說是要大修京師城中街道溝渠,……”

  “物價倒是上漲不少,但是卻不亂,並沒有漲到離譜的境地,……”

  “據說今科秋闈大比依然要正常舉行,這是小弟從禮部一位熟人那裏得知,包括南直、江西、浙江、福建盡皆如往科,……”

  “聽說山西軍已經過了寧晉泊,在新河、棗強一線了,薊鎮軍也在河間府開始集結,……”

  “兩位監國聽說和內閣有些齟齬,前日裏祿王殿下據說還被齊閣老當面訓斥,……”

  “忠惠王欲調整京營人事,但聽說阻力不小,……”

  一干商人們開始交換自己所獲知的消息。

  對於商人們來說,評判形勢的渠道有許多,物價、朝中局面、軍隊、治安這些都在他們觀察考量治中,如果站在馮紫英的角度來看,這其實更科學。

第二百二十七章 析細節計議定立場

  細節決定成敗。

  南北之爭,決定勝負的絕不只是軍隊這一單純表面的力量對比,甚至可以說戰場上表現更多的隱藏在這種種細節之中。

  作爲商人,他們更關心的是物價,在他們看來,他們最熟悉的各類物價,往往更能體現出一個政權的韌性和支持能力。

  這種情況信息交換持續了接近一個時辰,相互之間免不了也要就所獲知的這些情況進行探討分析,提出各自的看法見解。

  翁啓陽覺得差不多了,這才輕咳了一聲,幾位也都安靜了下來。

  “情況就是這些,我估摸着大家心裏也都有數了,若是單純是朝廷的一場發賣,用不着你我如此大動干戈過來,實際上我們也就是來看一看朝廷的表現,……”

  翁啓陽知道若是自己不開口,這些人是斷不會主動發聲的,這既是翁氏的一份地位,同時也是一份責任和壓力。

  “就目前的情形來看,我覺得朝廷的表現似乎要比南京更好,……”翁啓陽淡淡地道:“或許還有許多不盡人意的地方,但是單單是這十來萬流民進京,京師城裏還能有條不紊地包喫住現在的局面,居然還敢讓流民入城,這很不簡單,若是沒有點兒底氣,怕是不敢,我想南京遇到這種場面,恐怕是沒這份魄力吧?”

  “翁公,可是京師物價騰貴,也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啊,尤其是糧價,……”杜三保遲疑了一下,方纔道。

  “糧價騰貴,這不假,但若說是超出了我們預料,我倒是覺得未必,看價格是方面,但我以爲關鍵是要看是否能控制住,這纔是關鍵,……”翁啓陽顯得很有把握。

  “我專門讓人查過從去年七月開始到現在的糧價,也對比過去年這個時候的糧價,漲勢最初的確很兇猛,但是從去年鐵網山秋獮之後暴漲了一波之後,很快漲勢就趨緩了,當然漲肯定是還在漲的,北地大旱,漕咧袛啵羞@兩個因素都還不漲,那我們江南就不成其爲江南了,……”

  腥硕夹α似饋恚@是他們的底蘊,貨通南北,這大周的商貿流通就是他們這些商人支撐起來的,尤其是南糧北摺�

  “糧價在漲,但漲勢幅度已經落下來了,甚至還有漲有跌,當然總體還是上漲勢頭,可是丁字沽和榆關的存糧有多少,我們知道麼?大概知道,但老百姓知道麼?不知道,可他們就覺得丁字沽和榆關糧充足,沒見着《今日新聞》成日裏都是這般說的麼?京中百姓對其的信任度甚至比朝廷邸報更強,……”

  蘇正弦接上翁啓陽的話頭,“翁公說得是,京中百姓若是覺得糧食無虞,那便不會去搶購,而只要這股風潮起不來,糧價便是可控的,這還沒有說海叩膯栴},朝廷和這份《今日新聞》似乎有某些默契啊。”

  “海呤浅⑨崾郑@也是防着有其他變故,這一手亮出來便可應急來穩定民星榫w,……”何廷發語氣陰柔,“我估摸着朝廷多半還有其他後手,看來是胸有成竹啊。”

  “也未必。”杜三保搖搖頭:“漲得這麼高,京中百姓能支撐多久?能堅持到年底麼?今年北地就能豐收?我聽欽天監那邊消息,弄不好今年北地還要繼續旱下去。”

  “可朝廷只要年底之前打下江南就足夠了。”何廷發反駁。

  “但朝廷能做到麼?”杜三保搖頭,“偌大山東,牛繼宗和孫紹祖集宣府大同精銳大軍,又有吆涌捎茫輸補給異常方便,朝廷能輕易打敗他們?只要拖到夏秋時節,只怕朝廷就難以爲繼了,你不會覺得牛繼宗和孫紹祖連幾個月都撐不下去吧?而且還有淮揚鎮作爲後盾,這還沒有說湖廣那邊如果王子騰北上,朝廷如何應對?關外的女真人和蒙古人會無視這個機會?”

  這一番話又有些讓在座腥擞行﹦訐u。

  朝廷是四面受敵之勢,一旦這些敵人聯合起來,南京只需要採取拖延戰略,就能把朝廷拖垮,海邼靡粫r,卻不能管長久,起碼現在還不行。

  這些敵人會聯合起來麼?

  肯定會,哪怕他們之間沒有聯繫,但這種默契也會讓他們迅速行動起來,而朝廷要想打敗南京方面,不是三五個月就能結束這場戰事的,這足夠周圍的敵人們行動起來了。

  不得不說杜三保的觀點還是很符合現實的,朝廷除非一蹴而就徹底打垮南京,一旦拖下去,周遭敵人聯合起來發起進攻,朝廷會不會顧此失彼,甚至陷入危機之中?

  “其實年底打不下江南也沒什麼,只要拿下山東就足夠了。”蘇正弦緩緩道。

  “正弦兄何以如此說?”杜三保不解地問道:“山東難道能供應京畿所需?”

  “山東肯定不能滿足京畿所需,但是起碼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京畿壓力,漕弑憧梢灾边_濟寧,甚至徐州!”蘇正弦回答道:“這還沒有算海哌@一塊依然是一條無法阻絕的通道,只是不如漕吣屈N作用大而已。”

  “徐州?”腥吮M皆疑惑。

  “陳繼先首鼠兩端,一旦朝廷拿下山東,陳繼先什麼態度,誰能說得清楚?就算不是馬上向朝廷投眨鸫a也要暗通款曲了,弄不好現在就在和朝廷暗通款曲呢。”蘇正弦撇了撇嘴,這是顧登峯帶來的風傳消息,“如果陳繼先態度曖昧,廷發兄,揚州和淮安敢斷絕與徐州的往來?”

  何廷發搖頭,“那不可能,除非南京方面派大軍進駐邳州一線,即便那樣,效果也不會好,甚至可能引發陳繼先率先發兵江南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還擔心什麼?”翁啓陽一錘定音,“以我們現在觀察瞭解所得,朝廷不可能連一年時間都支撐不下去,而且,就算是外敵聯手,像蒙古人和女真人就算是打下遼東,王子騰兵出河南,那又如何?朝廷好歹還有遼東鎮在,拖一年難道都扛不住?一年時間解決掉山東,江南就根本無法撐下去了,屆時大軍一舉南下,江南只怕就傳檄而定了。”

  杜三保遲疑了一下,“南京方面也不能眼睜睜看着朝廷拿下山東而沒有動作吧?”

  “南京能有什麼動作?”蘇正弦嗤笑一聲反問:“江南衛所那些士卒,三保你不是不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