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77章

作者:瑞根

  此時的幾人都已經無從選擇,只能選擇相信馮紫英,聽得馮紫英的雞湯都是點頭。

  “我方纔和老太君說了一陣子話,說實話很佩服老太君的淡定沉靜,賈家能有這樣的頂樑柱,可謂難得。”馮紫英抿了抿嘴,“但老太君不關心賈家是否抄家,也不關心朝廷會如何處置賈家,卻關心你們幾個的將來,再三懇請我可以不管賈家其他,但一定要想辦法爲你們幾個尋到一條出路,她說,只有你們幾個擺脫這場厄難,纔能有賈家的將來。”

  賈寶玉、賈環幾人眼圈又紅了起來。

  “我答應了老太君,會盡我所能幫你們,讓你們能有機會出去,但這需要時間,所以我希望你們在獄中不要自暴自棄,不要頹廢消極,更不能產生其他不必要的想法,沉下心來,好好想一想將來,我下一次進來,會給你們帶一些書籍進來,寶玉你可以好好讀書,也可以寫一寫你想寫的東西,而環哥兒、蘭哥兒以及琮哥兒,要繼續周教諭給你們佈置的任務,堅持讀書,哪怕明年的秋闈大比你們可能沒機會參加,但再下一次呢?”

  馮紫英的話又給了一干人以希望,賈寶玉最是心急:“馮大哥,您是說,我們有機會出去?”

  “一切皆有可能,但現在肯定不可能。”馮紫英搖頭,“但我希望你們保持積極向上的心態,學習讀書不能鬆懈,……”

  “馮大哥,您說我們以後還有參加秋闈春闈的機會麼?”賈環是最看重這一點的。

  在此之前他是恨透了自己的出身,在內心中已經無數次詛咒賈家,在他看來,如果不是賈家的拖累,明年他就能參加秋闈大比,也許他就能一舉考中舉人,哪怕是絲毫不依靠賈家,自己也能闖出一片天地來,誰曾想沒有享受到賈家多少好處,卻還要在關鍵時刻被拖累。

  他不希望馮紫英只是一番安慰他們的虛言,那會讓他絕望。

  “怎麼,連我的話都不信了?”馮紫英看出了賈環,包括賈蘭和賈琮內心的擔心,平靜地道:“我說過,哪怕明年這一科不行,那麼下一科我也會讓你們能有機會參加,這是我的承諾,永遠有效!”

  馮紫英斬釘截鐵地承諾終於打消了賈環等人的擔心,馮紫英鮮有如此鄭重其事的承諾,一旦做出,便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說過,賈家的事,和案子本身無關,而取決於朝廷的態度,而朝廷的態度取決於南征的結果,所以這需要一個過程,需要時間,你們也許會錯過明年秋闈大比,但是以我的瞭解,即便是環哥兒,你這一科的秋闈春闈也未必有太大機會,如果多沉澱三年,也許還能一躍龍門,破繭成蝶。”馮紫英看着賈環眼中跳躍的火焰,語氣裏充滿了鼓勵,“牢記我的話,勝不驕敗不餒,你們還年輕,多少三十過後才考中舉人進士的,而你們呢?才十六歲不到,急什麼?”

  給賈環等人打了一圈氣之後,這一波入獄看望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因爲有這麼多人相伴,讓馮紫英對探春、湘雲、惜春、岫煙和李紈等人都沒能有太多的私語,只能泛泛地安慰一番。

  即便如此,馮紫英也能從姑娘們依戀盼望的目光裏感受到許多,這種時候往往是最能收穫女孩子們的一縷情絲的,缺乏安全感,朝不保夕,命叨噔叮N種不確定性,讓她們會把自己的一切寄希望於那個能夠給他們帶來最大安全感的男人身上,更別說馮紫英早早就在她們心目中確立了最完美情郎的形象。

  從詔獄一離開,馮紫英就把這點兒兒女情長拋之腦後了,順天府還有無盡的公務等着他,而朝廷也從不會讓他安生,還會有各種順天府丞分外的活兒朝着他拋來,讓他無從躲避。

  他很清楚,自己只有越是對朝廷諸公顯現出自己的能力作用,也才越是能讓盧嵩意識到自己的價值,那麼自己若是想要拯救出千紅萬豔那幾位出來,才越有機會,否則,以盧嵩的現實,起碼自己現在頂多也就能把林之孝夫婦或者邢岫煙這樣的邊緣人物撈出來罷了。

  不過馮紫英也不會浪費這樣的機會,既然盧嵩表現出了親善之意,那麼馮紫英自然也要利用到極致。

  三日之後,馮紫英已經通過交保侯審的方式將林之孝夫婦和邢岫煙一家人給保了出來,其代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家兩千兩銀子而已。

  這邊是睡了人家女兒的代價,以及想睡人家的代價,當然還有妙玉那有意無意在馮紫英身旁欲言又止的結果。

第二百二十三章 細揣摩紫英巧奪心

  看着林紅玉滿臉興奮恨不能立即投懷送抱滿足自己一切的媚人姿態,馮紫英覺得也許找個時候自己可以解鎖發揮一些平素不好在其他人身上的“高難動作”了,比如某些春宮畫或者繡春囊上的所繪所繡的動作姿勢。

  說實話,雖然這年頭高門大戶人家內宅裏如春宮畫、繡春囊這類東西比比皆是,便是榮寧二府裏邊也少不了這些東西,但在馮府還真的不多見。

  不是說馮府就自命清高不屑於這些東西了,而是真的沒有。

  其實這也是一種底蘊,只有那等養尊處優幾十年,家族裏閒人卸啵f極無聊纔會“開發”出這一類愛好來,而馮家的資歷積澱實在太湵×艘恍�

  前幾十年馮家幾乎都是在邊關打拼,而且馮紫英的兩位伯父幾乎都是戰死沙場,根本沒有多少閒暇來“積澱”,一直到馮唐被免職進京,纔算是真正從一個邊地大族開始向京中望族進化。

  而且馮家人丁單薄,這又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能改變的,所以馮家在京中真的只能算是一個“暴發戶”,只不過這個“暴發戶”爆發的太兇猛,而且是文武兩開花,所以纔會讓外人覺得太過耀眼罷了。

  好在和賈家這邊的聯姻還是有一些好處的,比如大膽豪放如司棋就敢替馮紫英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突破”,別看迎春膽小保守,但是她身邊這個大丫頭卻是恁地大膽,在覺察到馮紫英有意無意的撩撥後,便會主動滿足馮紫英的一些放肆出格舉動,漸漸地也就成了二人的祕密。

  有些時候司棋也會從榮國府那邊悄悄拿來一些諸如繡春囊這樣的“心跳物件”,算是一種小調劑,倒也讓馮紫英對司棋多了幾分別樣的喜歡。

  若是換了別人,只怕對司棋這種丫頭早就斷然處置或者冷落打發了,不過對馮紫英來說,牀上蕩婦的風格如果對象只要是對自己一人,那就是再好不過了,而司棋這種狂放大膽的作風還真的讓自己身邊女子多是保守謹慎風格的馮紫英平添幾分禁忌之快感。

  其他諸如晴雯、金釧兒、雲裳和香菱這些丫頭對於馮紫英稍微出格一些的舉動都是有些抗拒的,唯有紅玉這丫頭似乎還沒那麼反抗,倒是讓馮紫英多了一個選擇。

  邢岫煙一家被弄出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蓋因邢家的確和賈家的事兒沒太多關聯,無外乎就是刑忠在進京之後在京師城裏廝混爛賭爛酒,在賈赦邢氏夫婦那裏借了一些銀子,還有些亂七八糟的賭債是賈赦邢氏幫忙處理的,而賈赦的所得又和孫紹祖在平安州的營生息息相關,所以這樣一牽連下來,便是沒有關係也能扯上關係了。

  不過龍禁尉的詔獄素來是好進不好出,邢岫煙一家子在京城也有幾年了,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尤其是牽連上賈家附逆一案,所以邢家一家三口都是自嘆晦氣倒黴,捲入這種事情,刑忠更是在獄中罵罵咧咧,只說進京來沒沾着妹妹幾分福氣,卻是受牽連遭如此大罪,而邢岫煙也是心中暗歎時卟粷瑫s上這種事情。

  誰曾想在賈家其他人都還在獄中苦苦煎熬時,邢家一家三口卻率先被放了出來。

  看着眼前這個清理出塵的女子在自己面前盈盈一禮道謝時,馮紫英倒沒有假客氣,他也當得起這一禮。

  雖說邢家的確和賈家附逆沒太大關係,但是要扯上關係實在太簡單,而且進了詔獄,哪裏就這麼簡單能出來的,不死也要脫層皮那就是指這種既沒有錢又沒多少厚實關係的人。

  從獄中出來換了一身素白衣衫的邢岫煙臉色還有些蒼白,畢竟在獄中一呆就是二十日,除了寢食難安外,更多的還是對自己未來不確定的精神壓力,這對於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是莫大的煎熬,饒是邢岫煙性子淡泊,但也一樣無法免俗。

  “好了,妹妹現在出來,便好生休息就是,黛玉和妙玉都成日裏惦記着妹妹,寶釵寶琴她們也是如此,……”馮紫英看着坐下的岫煙,溫言道:“出來就好生將養,莫要再去想那等煩心之事。”

  “大恩不言謝,但小妹還是要代家父家母感謝馮大哥的厚愛了,若非馮大哥一力幫忙,只怕我們一家還不知道要在詔獄裏呆多久。”邢岫煙目不斜視,側坐在下首的椅中,細聲細氣地道。

  此情此景,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來面對眼前這個男人了。

  如果說之前對馮紫英的感覺是帶着某些感激、仰慕、喜歡的複雜情感,但現在經歷了這種一家人救命之恩的故事之後,邢岫煙就有些茫然了。

  感恩當然是感恩的,但如果說恩重如山的這種感覺反而讓邢岫煙有些把不準自己未來究竟該如何了。

  “沒那麼誇張,愚兄也不過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幫一把罷了,本身你們和賈家就不是一家人,強行要拉扯到一起也沒有道理,和龍禁尉交涉一番之後,他們也承認先前把你們羈押的理由有些牽強,另外賈家被羈押那麼多人,朝廷哪有那麼多錢糧來供養,還不是希望早些處理掉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更好?所以也藉着這樣一個機會,愚兄才能把你們邢家和林家這邊人弄出來,下一步愚兄也會繼續努力,爭取再弄出一些人來,只是唯一遺憾的就是像賈家那些如老太君和寶玉這些成員,怕是不能,……”

  馮紫英的話倒是十分中肯,但邢岫煙卻知道哪有那麼簡單。

  龍禁尉的詔獄若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輕易弄出來,那也就不叫詔獄了。

  固然有他說的那些原因,但是若沒有馮大哥的全力幫忙,岫煙清楚,自己父親肯定是別想出來的。

  至於林家那等下人,岫煙也隱約知曉肯定是和紅玉求到了馮大哥跟前有關係。

  即便是自己,只怕妙玉黛玉也在馮大哥面前不知道唸叨了多少回吧。

  想到這裏邢岫煙心中也是微微一動,欲言又止。

  “怎麼了,岫煙?”馮紫英也覺察到了岫煙情緒變化。

  “馮大哥,小妹知道妙玉姐姐和黛玉妹妹她們都很關心小妹,寶姐姐、琴妹妹她們亦是如此,馮大哥可是因爲她們的懇請纔會來努力幫小妹一家麼?”

  岫煙澄澈如鏡的目光落在馮紫英臉上,一動不動。

  馮紫英心中暗歎,又來了,又來了,似乎每個女孩子都特別在乎她自身在對方心目中的印象和分量,論跡不論心在這上邊是半點都不管用的,不過對於馮紫英來說,這種回答他也是早就有所準備了的。

  “妹妹爲何這般說?”馮紫英一臉訝然,看着岫煙俏臉,“林妹妹和妙玉、寶釵她們的關心是她們的一分心,妹妹該記着,但是便是沒有這些,難道妹妹就覺得愚兄能對妹妹一家人的情形無動於衷麼?妹妹就這麼看愚兄?”

  岫煙一窒,趕緊搖頭:“不是,馮大哥,……”

  “妹妹,愚兄在這裏肯定剖肝瀝膽地說一句,妹妹在愚兄心目中如孤雲出岫,空谷幽蘭,和其他姐妹是完全不一樣的,……”馮紫英話語幾乎是脫口而出,而岫煙則是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要把馮紫英話一字一句都鑲嵌入自己心版中。

  “那馮大哥對小妹的感覺是怎麼樣的呢?”岫煙臉頰已經有些發燙,連聲音都微微發顫。

  “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口難開,嗯,很複雜,清新雋永,歷久彌新,……”馮紫英在對方目光逼視下有些口不擇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很清楚,也許就會在這短短几息之間,決定自己和眼前這個女孩未來的關係。

  邢岫煙不像其他人,如湘雲、探春,她們已經沒有太多的選擇餘地,而岫煙不一樣,她本來就是小家碧玉出身,對她自己未來沒有那麼高的期望值,所以她甚至可能會對嫁入馮府與其他女人一起競爭來博取丈夫寵愛沒那麼熱衷,甚至會有些牴觸,唯一能打動的也許就是馮紫英的特別性,以及馮紫英對她的特殊感覺了。

  貝齒輕咬櫻脣,岫煙深吸了一口氣,胸前微微起伏,點了點頭,“小妹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麼了?馮紫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麼,怎麼對方就知道了自己說的什麼了?

  有些發矇,但是馮紫英表面上卻是一臉論凑咳唬搬稛煟扌诌@個人口齒笨拙,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但從見到妹妹那一刻起,愚兄就覺得妹妹是一個不一樣的人,這種感覺隨着和妹妹的接觸越多,就感觸越深,如一盞歙縣松蘿,初品清新鮮潤,再品齒頰留香,而後越品越回味悠長,……”

  岫煙連唰的一下紅到了極致,面對這樣一個好感甚深的男子,用這般近乎於示愛的話來當面挑破,繞是她心中亦有愛意,也難以接受,只能舉袖掩面,悄然而出,留下有些發愣的馮紫英。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危難時倪二表忠心

  撩一撩女孩子們,博取她們芳心的事兒,不過是馮紫英繁雜的日常事務中一個調劑心境的小插曲,面對日益增長的流民數量和日漸嚴峻的物價形勢,這些纔是困擾馮紫英,讓馮紫英壓力山大的大事兒。

  馮紫英越發發現順天府之所以是順天府,之所以要比其他府高出幾個等級,是有其理由的,一國中樞所在,一國菁華聚集,些許聲音都能被放大無數倍,傳遍全國,可以一發動全身,絕不爲過。

  可以說一句不客氣的話,在永平府餓死一百人也不及在京師城裏餓死一個人影響大,信息的不對稱和閉塞性,使得京師城內的任何一個動作,任何一個影響都會被提升到不同的站位高度。

  馮紫英發現自己現在的工作時間分配也出現了一些變化,以一旬十日爲計,基本上只有七日左右在順天府及下邊州縣裏奔波處理事務。

  剩下三日,文淵閣那邊起碼要佔去一天,而剩下兩天幾乎都是在戶部、兵部、工部、刑部這幾部裏打旋兒。

  尤其是戶部去得最多,如他自己給黃汝良所言,他這個順天府丞都可以成爲一個編外的戶部侍郎了。

  流民進京已經成爲永隆十年一開年的最大一樁事兒。

  事實上這波流民潮從永隆九年的十二月便開始出現,來自山西大同和太原二府的流民,經北直保定、真定,並裹挾了大量當地災民洶湧北上,宛如洪水氾濫不可阻擋。

  雖然地方官府也是想盡一切辦法攔阻勸返,但是很顯然,到了這種層度,除非訴諸於暴力,否則根本無法阻擋得了這些爲了求活的流民。

  哪怕是朝廷和順天府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遠遠超出大周立國百年,尤其是元熙年間和永隆前十年規模的流民到來時,還是引起了整個京畿上下的恐慌。

  尤其是這種流民潮帶來的影響還在發酵,以至於諸如河南、北直其他一些府州和山東地界內的災民也都受此影響,開始自發地向他們認爲最便捷最富裕最能求活的地方——京師進軍。

  誰都知道,現在京畿糧價已經漲到了一個前所未有,但是在朝廷壓制下還能勉強承受的高度,而這些流民的到來不僅要消耗更多的包括糧食在內的物資,而且還會帶來更大的恐慌心理,在漕邥簳r無法恢復的情況下,京畿能承受得起這樣的壓力麼?

  朝廷部分官員也在擔心,如此大規模的流民進京,一旦糧價漲到京畿百姓無法承受的高度,恐怕就會陷入一場不可收拾的混亂之中,而京畿動盪混亂勢必影響到朝廷正在緊鑼密鼓準備的山東攻略,一旦山東攻略失利,那對於朝廷將是致命的。

  就地攔截流民,甚至動用軍隊處置的想法不是沒有人提出來過,但是困難很多。

  一來地方官府動力不足,能夠減輕自己本地壓力,將這些風險轉移到別地,何樂而不爲?更何況朝廷的財政賑濟沒有兌現,這不完全是地方官府的責任;二是一旦處置,極有可能就在保定、真定這些白蓮教最猖獗的地區引發民變叛亂,而這些地方的衛所軍隊相對薄弱,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出現無法收拾的局面,那會適得其反。

  “秋生,情況如何?”看着瘦了一圈兒的傅試進來,馮紫英放下手中的狼毫,沉聲問道。

  “太混亂了,工部根本就沒有做好充分準備,這樣拖下去要出事兒!”傅試氣恨恨地道:“早就把方略遞交給了工部,但是上熱下冷,崔大人他們倒是十分重視,但是下邊具體做事的卻是推三阻四,陽奉陰違,第一批篩選出的流民六千餘人已經安排到了大興那邊,縣衙裏也做了準備,有人牽頭,有人佈置,但是工部這邊遲遲拿不出修繕建設的方案來,而且據說節慎庫那邊也在扯皮,……”

  “節慎庫能扯什麼皮?”對工部辦事的拖沓馮紫英早有預料,崔景榮擔任工部尚書時間不長,而且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強勢的主官,所以工部做事效率不能指望太高,但節慎庫目前是比戶部銀庫還重要的所在,若是那裏都要出問題,那這以工代賑消納流民的計劃就麻煩了,這是萬萬不行的。

  “大人你該清楚節慎庫雖然是工部管理,但是主要供應內府使用,朝廷提出要臨時挪用節慎庫的錢銀和物資引起了宮裏邊的強烈反對,其中二位監國都表示不能開此先例,由於掌管節慎庫的工部員外郎歷來是由皇上直接任命,所以現任工部員外郎劉世祿拒絕接受工部指令,節慎庫的守衛也是由勇士營和四衛營負責,所以工部到現在也沒法從節慎庫裏調用錢銀物資,……”

  傅試舔着嘴脣,有些艱難地介紹着節慎庫的情況。

  馮紫英只知道節慎庫是屬於工部掌管,但是的確主要是供內府所用,也就是說這是皇帝內庫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因爲這是朝廷體系中的工部體系來完成收納的,而非像以往用礦監、稅監方式來直接收取。

  礦監、稅監收取的礦稅既可以入節慎庫,但更多的還是直接進入皇帝內庫,就像是當年馮紫英在臨清時遭遇的民變,其實就是稅監在臨清設立關卡,收取關稅,結果導致民變。

  但節慎庫不一樣,它是屬於朝廷體系一部分,有着大周律法規定的收取規則和渠道,只不過收取來的錢銀物資主要是供內府宮中使用罷了。

  像節慎庫收取儲存的錢銀物資只要是白銀、鐵料、鉛、銅以及少量木材,每年工部四司以定額形式向各省收取料銀,按照永隆六年標準,每年收取的料銀大概折銀在八十萬兩左右。

  由於這部分錢銀物料主要是供宮中內府使用,在元熙帝期間,宮中奢靡,揮霍無度,是從無結餘,但是永隆帝繼位之後,以永隆帝相對節儉的性子,基本上每年都能有二三十萬兩銀子的結餘,至今估計節慎庫的結餘應該在二百萬兩銀子以上,對於當下的朝廷來說,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益。

  “會有這種事情?一個工部員外郎,就能攔阻朝廷的決策?”馮紫英覺得不可思議。

  “大人,劉世祿是皇上任命的,這是本朝慣例,類似於兩淮巡鹽御史一般,須得要皇上點頭,方能任免。”傅試也很無奈。

  “那也就是說只要劉世祿不答應,朝廷就束手無策了?”馮紫英覺得太荒謬了,“吏部和工部怎麼說?”

  “工部那邊還在勸說劉世祿顧全大局,但是劉世祿以二位監國都不同意爲由,表述恕難從命。”傅試回答道。

  馮紫英怒極而笑,“成千上萬的流民現在就擁堵在城裏城外,還有數萬人在源源不斷地蜂擁而至,就因爲這麼一樁稀奇事兒,如此大計就被擱下了,我真不明白這戶部和工部一幫人究竟在幹什麼?這得窩囊到什麼程度纔能有這種事情發生。”

  傅試不語,他也一樣覺得無法理解。

  強壓住內心的怒火,馮紫英沉吟了一下。

  要解決這樁事兒看樣子還得要從劉世祿身上着手,工部和吏部都這般態度,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的緊迫性和嚴重性,這些流民進了城,無所事事,一二日還好,拖上幾日,只怕就要焦躁不安了,誰來供應他們喫喝用度?順天府的計劃是起碼要吸納消納掉三成到一半的流民中的精壯,否則就這就是一個火藥桶。

  劉世祿把責任推給了兩個狗屁監國,而看樣子壽王和祿王也是趁機拿捏滋事,顯然也是不滿朝廷把他們當做擺設了,要想表現一番自我存在。

  只是現在六千多流民已經進了城,相當於是交給了順天府這邊,工部錢銀物料沒到,沒法開工,真要出了亂子,都有責任,順天府一樣落不到好。

  “讓人去把倪二叫來,我和他談談。”馮紫英想了一下,他還只能先讓倪二扛着。

  倪二來得很快,就像是一直等候在府衙外一般。

  “見過二位大人。”現在的倪二已經和前兩年的倪二截然不同了,一身紫色鑲邊長袍,頭頂一襲四方巾,粗壯的手指上一枚碧綠的祖母綠扳指,步履從容,進來是雖然態度依然恭謹,但是換一個場合,已經能感覺出來氣度大不一般了。

  養移體居易氣,短短兩三年見,倪二就已經褪掉了昔日那股子流氓無產者的氣息,而搖身一變成爲城中士紳的模樣了。

  “你可知道找你來何事?”關係不一般,馮紫英也不和對方繞圈子,直接問道。

  “傅大人已經和小的說過了,工部和順天府定下來的城中維修方略,現下民壯已經進城,但是節慎庫那邊出了岔子,……”倪二很坦然。

  “唔,此事不能拖,而且三日後,還有八千人要篩選完畢進城,你的人準備好沒有?”馮紫英沒有先說工部的問題,而是問倪二。

第二百二十五章 節慎庫內裏有祕情

  “大人放心,小的這邊十日前便開始準備,而且這麼些年來,小的手底下幾百號人都是靠這個喫飯,做了多年,熟門熟路,工部這些活兒也不是什麼講究活兒,粗苯活計罷了,……”倪二胸有成竹。

  “倪二,這可不是幾百人,恐怕最終進城的人數會達到二三萬人呢,你才幾百人,能帶得下來麼?能保證不出事兒麼?”馮紫英看着對方問道。

  倪二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言辭才道:“大人,二三萬人,便是擱在那裏任由他們好喫好喝也免不了要出事兒,這麼多人難免沒有個磕磕絆絆,哪兒能不出事兒?便是我那手底下幾百號人,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一樣隔三差五打架鬧事兒,關鍵是能不能控制得住。”

  “唔,有道理,那這幾萬人交給你,你打算怎麼管好?”馮紫英問道。

  “還是大人您說的,連坐法,一人出事兒,集體受罰,表現良好,那就人人有獎。”倪二對於這些事兒已經爛熟於胸,對於管理這些下邊這些苦力,幾年下來,再不會也練成了行家了。

  “分地區,分年齡,三五十人一組,讓他們內部推選頭兒,我的人只管頭兒,出了事兒,那就連坐受罰,既可以是打板子抽鞭子,也可以是扣口糧,還可以與他們的家人掛鉤,小的傾向於後邊兩者,當然太過分也不能放縱,該打該殺不能手軟,這一點大人放心,我手裏有的是人來做這事兒,保證做好,……”

  倪二語氣裏滿是自信,“做得好的,聽話的,也得要賞,賞休息,賞多給口糧,根據情況而定,不在於多少,而在於一定要兌現,做到令行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