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那可如何是好?”紅玉驚得手足無措,如果被鴛鴦知曉,那日後二奶奶還怎麼能回京師來,怎麼面對這些人?
“什麼如何是好?”馮紫英滿不在乎地道:“她也是爺的人,知曉了又能如何?難道說還能因此而到處翻弄口舌不成?說不定她還要想方設法替爺遮掩呢。”
第二百二十章 吐心聲二女無言
馮紫英的反問讓紅玉一愣,仔細一回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現在鴛鴦已經被老太君給了大爺,現在便是大爺的人,以大爺對鴛鴦的喜歡,她肯定會留在府裏管事兒,那這等情況下,自然是要維護大爺的名聲信譽,和二奶奶這等私情當然要想辦法掩蓋隱瞞,避免外傳造成不良影響纔對。
“讓爺有些擔心的倒是這等事情好像有些瞞不住,現在還沒有多少人知曉,但久而久之,爺又不可能不去看鳳姐兒,難免就會有人聯想起來,到時候哪裏能堵得住悠悠锌冢俊瘪T紫英揉了揉臉,嘆息道。
紅玉心裏也明白,這是遲早的事兒。
以二奶奶的性子,若是大爺對她不聞不問,肯定會鬧騰起來,各種作妖,但是如果大爺經常過去,原本就有些懷疑的外人,自然就會對號入座,單靠一個抱養孩子的理由,根本不具備說服力。
想到這裏,紅玉也忍不住問道:“爺,那就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兒?”馮紫英搓着臉苦笑。
貪圖那一口,自然也就要付出代價,只是他確實沒想到鳳姐兒這塊肥田沃土如此豐饒,一發入魂,居然就有了,而且還生下一個兒子,尤其是現在自己兩房妻室都還沒有一個男嗣的情況下,就更顯得特別,也不知道王熙鳳自己回怎麼想,但毫無疑問肯定會恃寵而驕,只希望這個鳳辣子不要太過分就是。
“那怎麼辦?”紅玉越發緊張,王熙鳳的命咭埠退翟谝黄穑膊恢雷约何磥頃觞N樣,現在二奶奶有了兒子,和馮大爺就斬不斷了,但這麼一直保持往來,又擺脫不了名聲影響問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嘍。”馮紫英見紅玉這般緊張,也有些感動,起碼這個丫頭很替自己考慮,“放心吧,縱然是傳出這些名聲,也無外乎就是我私德有虧,更何況沒有其他證據,誰難道還能把我怎麼地麼?”
紅玉心中稍安,“其實二奶奶生了兒子之後,奴婢覺得反而比原來更謹慎了,她對這個孩子十分寶愛,奴婢在想,她肯定也是要爲這個孩子的未來考慮的,這個孩子的將來肯定是要靠爺的扶持,所以奴婢想,她肯定也會小心地維護爺的形象聲譽,免得對爺的前程造成影響,這一點爺倒是不必太過擔心,二奶奶雖然愛喫醋,但是隻要爺稍許看顧一些,二奶奶也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應該能理解爺的難處。”
“紅玉,你倒是會說話,兩邊兒都照顧着了。”馮紫英滿意地點頭,這個丫頭頭腦清醒,性子也機巧,好生培養一番,日後不會比平兒遜色,“你平素也多和平兒在鳳姐兒跟前說說話,開導開導,如你所說,她也是有兒子的人了,一輩子也算是有了靠山,不至於老了孤苦伶仃,所以更要考慮長遠,莫要意氣用事,再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馮某人也不是薄情寡義之人,她應該明白纔是。”
“爺,那這個孩子……”紅玉遲疑了一下。
馮紫英看了紅玉一眼,微微一笑:“怎麼,擔心爺把這個孩子帶走不成?我還沒有那麼狠心,除非我真的沒有子嗣,只有這一個,但那樣這個孩子跟着我,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麼?鳳姐兒如果真心爲這個孩子好,就該支持,如果我不止這一個子嗣,那跟着鳳姐兒,我也會盡力扶持,讓這個孩子能有一個美好前程,讓鳳姐兒也能有一個依靠,紅玉,我的這個設想如何?”
紅玉連連點頭:“爺若是這般考慮,二奶奶就該心滿意足了。”
二人纏綿半晌,馮紫英又問了一些天津衛那邊的情況,紅玉也如實答了,春宵苦短,馮紫英也不能留在這裏過夜,好在紅玉也明白,馮紫英又是一番恩愛安撫之後,方纔悄然離開。
鴛鴦這一夜卻是睡得極不安穩,雖然早就知道馮大爺和紅玉有勾搭,但是這等在馮府裏邊,馮大爺也是如此肆無忌憚,尤其是昨夜隔窗見到那一幕,更是把鴛鴦驚得不輕。
早間她黑着眼圈起牀洗漱,看着紅玉也出來,悻悻地瞪了對方一眼,卻見紅玉卻是氣色極好,一反昨日風塵僕僕疲憊不堪的模樣,居然還有了幾分滋潤紅暈的模樣,想到這裏鴛鴦既好奇又有些不滿。
紅玉也看出了鴛鴦的神色不對,昨晚折騰得那幫響動,肯定瞞不過隔壁的鴛鴦。
紅玉此時也早已經放開,反正早就是大爺的人了,別說鴛鴦,就算是其他人知曉她也不怕。
又不是偷野漢子,被大爺梳攏了,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見紅玉一臉坦然,鴛鴦實在忍不住,咬牙切齒地道:“紅玉,你就不能小點兒聲,也不怕府裏其他人知曉?”
“姐姐,這院子裏就咱們倆,除了你,還能怕誰知曉?”紅玉臉微微一紅,“你難道還會去搬弄是非不成?”
“紅玉,你簡直是……”鴛鴦反而被對方的話給弄得面紅耳赤,跺了跺腳:“小蹄子,若是寶姑娘琴姑娘或者晴雯、司棋、金釧兒這些人知道了,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紅玉反問:“寶姑娘和琴姑娘何等身份,難道還要和我一個下人計較這些不成?姐姐,你也太小瞧寶姑娘和琴姑娘的心胸氣度了吧?至於說晴雯司棋和金釧兒她們,她們有什麼資格來說三道四?怎麼,就許她們能攀高枝兒,我就不行?大爺寵愛誰喜歡誰,那是大爺的事兒,輪不到別人來插嘴,她們若是有本事能把大爺迷得三魂五道,對別的女人不屑一顧,那我林紅玉就服了這口氣,可她們有這份本事麼?還別說她們連姨娘都不是,上邊還有幾位奶奶呢。”
林紅玉的伶牙俐齒,鴛鴦算是見識了,也不知道林之孝這對天聾地啞的夫妻,怎麼卻能生出這樣一個巧嘴丫頭。
不過林紅玉說的也的確在理,這馮大爺喜歡誰,寵愛誰,起碼是輪不到晴雯司棋她們來說三道四的,便是沈大奶奶和寶姑娘在這種事情上只怕也都會避而不談,頂多也就是旁敲側擊地提醒一下罷了,說多了,只怕還會被視爲妒婦了。
嘆了一口氣,鴛鴦搖搖頭:“我說不過你,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你自個兒掂量吧。”
紅玉似笑非笑,“鴛鴦姐姐,我不比你,你是老太君給爺的,天生就定了名分,我們不一樣,就得要自個兒去追求,不是麼?”
鴛鴦無言以對。
馮紫英帶着寶釵、迎春、鴛鴦和紅玉去詔獄時,鴛鴦和紅玉都還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不過馮紫英並沒有覺察到這一點。
對他來說把這幫人帶進詔獄見一見賈家這些人,安撫一下雙方,已經成了一個政治任務了。
每日回去時看到迎春、鴛鴦等人的目光,他都有一種歉疚感,答應了對方,一直沒有能做到,這壓得他有些難受。
現在總算是和龍禁尉那邊說妥,可以帶她們進去看一看已經被關押了快一個月的賈家人了。
幾個人都換了一身厚重樸素的冬裝,斗篷,帷帽,遮得嚴嚴實,畢竟要進詔獄,這對於這些個從未精力見識過的女人們來說,都還是有些畏怯的,若非是馮紫英陪着,她們還真不敢進去。
隨着嘎吱一聲門響,沉重的獄門打開,馮子儀已經迎了出來,“見過馮大人。”
“子儀,你接到通知了吧?”馮紫英含笑問道。
馮子儀前兩日便來過府裏拜會,馮紫英專門招待了一番,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還留了飯,但馮子儀還是知曉規矩,沒有留下來,禮貌地告辭了,他知道來日方長,自己不可能一下子就進入到對方的核心圈裏,自己也需要用表現來證明自己值得對方信任和投資。
“接到了,張大人來打了招呼,經歷司也發了話。”馮子儀奉承了一句:“大人果然神通廣大,經歷司那邊說是指揮使大人專門叮囑的。”
馮紫英擺擺手,示意不要提此事,馮子儀會意地點頭閉嘴。
“這都是我家裏人,你也知道,都和賈家那邊沾親帶故,所以今日也專門來看一看,還要勞煩你了。”
馮紫英的話讓馮子儀連連擺手,“大人說哪裏話,不過是舉手之勞,大人,請吧。”
馮子儀示意兩個牢子前頭帶路,自己和馮紫英並行這才小聲道:“小叔,這都是嬸嬸們?”
馮紫英想了一想示意寶釵和迎春上前,介紹道:“這是子儀,論輩分,算是我侄兒,這是你兩位嬸嬸,……”
寶釵和迎春都有些羞澀,也有些驚訝,畢竟在這等地方怎麼自家夫君還有一個比他還大十來歲的侄兒了?
不過丈夫既然如此介紹,寶釵和迎春都是上千福了一福,曼聲道:“還要勞煩了。”
馮子儀也嚇了一跳,趕緊低頭行禮,卻不敢多看。
第二百二十一章 老稚钏闶诽�
這一趟看望也是一干人期盼已久的,無論是寶釵,還是迎春,以及鴛鴦她們。
同樣對於身處獄中的賈家腥藖碚f,同樣是一份莫大的安慰。
這種身處大牢失去自由的日子,對他們來說都是從未體驗過的,說度日如年也毫不爲過,關鍵在於你根本不知道何日是個盡頭,這種絕望幾乎要把精神脆弱一些的人逼瘋。
馮紫英也很清楚自己必須要來走一趟,否則他不知道像探春、湘雲、李紈這些人究竟能不能支持下去,相比之下像賈母、王氏這種恐怕畢竟見識過更多的人,可能還能堅持下去。
同樣這對於在外邊的人來說,走一趟,既能在心理上得到慰藉滿足,同樣也是一份責任義務的兌現。
見到賈母和王氏、邢氏時,一干人就再也難以控制情緒了,寶釵、迎春和鴛鴦、紅玉都是哭得昏天黑地,無法自已。
對於馮紫英真的把人帶進來看望,賈母和王氏等人都還是有些驚奇的,馮紫英本人進來,倒也不足爲奇,畢竟他是朝廷命官,順天府丞,找個由頭進來,說得過去,但是像一干婦人都帶進來,那就不是龍禁尉一般管事的敢做主的了。
這也讓賈母等人內心浮起了一抹希望。
她們並不奢望立即就能開釋出獄,這等附逆之罪,能不掉腦袋都已經是萬幸,要想輕鬆出去那是癡心妄想,但是如果能減免一些罪責,爲日後賈家減輕處理,有機會重振留下一些機會,那就非常完美了。
這種希望也只能寄託在馮紫英身上。
馮子儀他們都知趣地早早退了出去。
實際上這幫人犯他們都清楚,沒什麼太大的審訊價值,所以才前段時間訊問過之後,便基本上置於閒置的狀態下。
決定他們命叩牟皇撬麄兘淮萌绾危陟冻⑷绾慰创约澳暇┠沁吥菐孜弧爸鞣浮钡南聢觯赃@種案件短期內是不可能有什麼結果的,可能最終需要關押到南京僞朝的命呓K結,以及那些“主犯”們到案,纔會一併處理,現在朝廷拿下他們的目的許多人還不清楚,但馮紫英卻是知曉的,查抄所獲纔是首要的。
所以馮子儀他們也並不在意馮紫英這一干人單獨留下來會做個什麼,傳遞消息或者溝通內外這些都意義不大,所以能大大方方做個人情,何樂而不爲?
馮紫英一直陪在一旁,任由一干女人們哭得天昏地暗,還是賈母較爲冷靜,招呼着大家收聲慢慢恢復平靜。
“鏗哥兒,你有心了,大恩不言謝,賈家現在這般,只怕外邊再無人肯多看一眼,還是你重情重義,寶釵、黛玉和二丫頭沒嫁錯人。”
賈母氣色還算不錯,薑是老的辣,或許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又或者是知曉若是自己垮了,這一大家子人在就再無撐得起大局的,所以她反而是一干女人中精神狀態最好的,說話也有條不紊。
“老太君言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都是分內之事。”馮紫英溫聲道:“只是此案非同一般,紫英能力有限,只能盡我所能,幫補一二。”
“呵呵,這等事情出了,就不能指望靠人情關係能解脫的,這一點老身還是明白的。”賈母微微點頭,“不過國法也脫不開人情,若是有人能從中斡旋,賈家的結局也許會好許多,所以這還要勞煩紫英你多操心了。”
馮紫英嘆了一口氣,沉吟着道:“老太君,當着您的面,我也不會說什麼推託的話,其實賈家這樁事兒,赦世伯那邊的情形稍微複雜一些,但是孫紹祖是主犯,赦世伯縱然辯不脫,但有孫紹祖扛着,也還有餘地,至於政世叔那邊,我已經差人去那邊,看看又沒有迴旋餘地,但這可能需要時間,也就是說,可能這樁案子回到南邊平定之前都不會有一個結果,所以……”
王氏忍不住插言:“鏗哥兒,你政世叔那邊可有迴音?”
“現在還沒有,估計還要一些時間,等到我派過去的人回來才知道情況。”馮紫英搖搖頭,他不是專門派過去找賈政的,還有其他事務,而且現在南北對峙,交通雖未斷絕,但是檢查還是嚴格了許多,時日遷延更長。
賈母猶豫了一下,這才輕聲道:“以鏗哥兒你的判斷,你覺得朝廷平定南邊兒,需要多久時間?”
馮紫英瞥了賈母一眼。
這個老太君可不簡單,雖然如此問,但未必沒有存着萬一南邊獲勝,真的反攻回京師的心思。
只是他也從賈母話語裏聽出了一些其他的味道,難道這位老太君還藏着掖着什麼不成?
從表面上來看,朝廷似乎佔着絕大優勢,但真正瞭解內裏情況的人卻不會如此樂觀。
朝廷紙面力量強大,但是卻需要建立在錢糧保障到位的基礎之上,如果能在較短時間內一舉擊潰宣府軍和大同軍,收復山東,並趁勢南下,那麼倒是能一氣呵成,平定江南,怕就怕在山東打成僵局纏鬥,一旦戰局拖下去,朝廷可能就麻煩了,山陝,湖廣,甚至邊牆外,可能都會出問題,這些問題一旦聚合爆發出來,那就是致命的,甚至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朝廷能看到這一點,南京和牛繼宗自然也能看得到,如果牛繼宗要利用朝廷這種急於求戰的心態來應對,說不定還能給朝廷大軍以一場迎頭痛擊,所以這一戰,朝廷既要抓緊時間,避免陷入拉鋸戰,但是又不能過於急於事功,欲速則不達,掌握好節奏,把握好機會非常重要。
“老太君,這個問題可問得有些大了,紫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馮紫英緩緩地道。
“紫英,沒有什麼不好回答的。”賈母顯得格外坦然,“南北相爭,自漢以來,幾乎都是北方獲勝,但自明、周卻一反常態,兩朝皆爲南方取勝,所以未嘗沒有一些人存着南邊兒獲勝的心思,即便是老身也一樣如此。”
賈母說得如此坦率,讓周遭腥吮M皆驚駭。
馮紫英倒是覺得這纔是賈母的正常表現,畢竟歷經幾朝,便是看和聽也能悟出許多道理來了纔對,更何況賈母本身就是望族出身,也有相當底蘊,這從與她接觸這幾次的感覺就能品出來。
“那老太君覺得這一次南北相爭結果又將如何呢?”馮紫英含笑而問。
“這該是紫英你來回答老身的問題吧?”賈母也笑了起來,“老身若是都能看出端倪來,又何須來問紫英你了。”
馮紫英微微頜首,想了一下才道:“其中或許會略有波折,但紫英以爲,朝廷最終還是會取得勝利,無外乎就是時間早晚,拖的長短罷了。”
“紫英對朝廷這麼有信心?”賈母意似不信。
“老太君,義忠親王還是小覷了正統大義名分的意義和影響力,您看看朝中的江南士臣有幾個倒向南京就清楚了,願意去南京的,基本上都是那些鬱郁不得志之輩,真正的大儒名臣,幾乎都沒有支持南京僞朝,而如湖廣、兩廣和西南士人,素來不忿江南士人,這其實就相當於江南中的一小部分人就要挑戰整個北地、湖廣、兩廣和西南,您覺得這種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前明北伐成功,那是北元以異族凌駕於漢人之上,民心早失,自然一鼓而滅,大周北征其實也有幾分僥倖,何況張氏一族原本就源於江南,和朱明爭奪的也就是江南民心,……”
馮紫英一邊思考,一邊解釋道:“義忠親王以士紳特權來收買江南士紳,其實已經落後於時代,江南根本看似在於士紳,但是士紳已經開始分化,工商逐漸取代土地成爲富裕階層賴以發家的重要渠道,而且這個渠道還會越來越重要,而工商對於整個大周的統一市場是急需的,遠勝於那些依賴土地的士紳,這種分化會導致在朝廷南征時可以獲得相當一部分江南士紳的支持,這種情形下,南京僞朝怎麼能贏?”
馮紫英的話有些複雜,即便是賈母理解起來也有些困難,但是有一點她卻是聽明白了的,那就是馮紫英認爲江南士紳內部是分裂的,對於南京僞朝的支持態度也是混沌不清的,有些支持,但有的反對,更多的可能就是觀望,希望站在勝利者一方,而相較於南京方面,朝廷獲得了北地、湖廣堅決支持,兩廣和西南也基本站在朝廷一邊,這種情形下,南京方面幾乎沒有勝利的可能。
沉思良久,賈母目光落在馮紫英身上,緩緩道:“紫英,希望你的判斷是正確的的,賈家這一跤跌得很重,如果沒有其他特殊機會,幾乎沒有再爬起來的可能性了,甚至可能就此覆滅,但有你的扶持,老身覺得賈家還是應當掙扎拼搏一番,不求能恢復原狀,但老身希望能保留幾分重新起家的火種和希望,……”
第二百二十二章 獄中敘紫英探底
馮紫英有些訝異,自己又那麼大能耐麼?以賈家現在的情形,誰也沒法把這個脊樑骨已經打斷而且陷入爛泥潭的死狗拉出來了吧?
但聽賈母的這番言語,似乎還有一些掙扎的味道在其中呢?
莫非賈家還藏着什麼後手不成?
如果有,爲什麼不早些拿出來呢?
“老太君,當下情況就是如此,我方纔也說了,這一案其實並不複雜,但是決定因素不在這個案子本身,而在於大勢,在於朝廷想法,所以最終可能會拖延到南征結果出來,這個時間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會拖到兩年,……”馮紫英略顯歉疚地道:“所以……”
“鏗哥兒,老身明白。”賈母依然顯得十分平靜,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賈家希望你能幫扶一把,但也明白如果自身不努力,單靠別人是難以實現浴火重生的,賈家也需要拿出自己的勇氣和找猓早H哥兒,你會看到賈家的找猓�
馮紫英真的被驚到了,自己難道還真的猜對了,賈家還有什麼隱藏的底牌麼?
見馮紫英雙眉猛挑,賈母也知道自己的話打動了對方,笑了笑:“鏗哥兒,賈家好歹也是金陵四大家之一,幾十年深耕南京,搬到京師也不過三四十年罷了,朝廷南征不會一帆風順,那麼也許就需要外力的幫助呢,……”
馮紫英大感興趣,賈母不是那等不知天高的妄人,敢這麼說,而且是拖到入獄大半個月之後才吐露,自然也是有些把握的。
他點點頭:“若是有利於朝廷的幫助,那這種事情就要好操作許多了,將功贖罪任何時候都是受歡迎的,賈家若是能有此舉,自然會得到寬恕和獎勵。”
賈母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鏗哥兒,在你面前老身自然不會遮掩什麼,賈家原來在南邊是有些佈置,但未必像你想象的那麼美好有效,成不成,能不能發揮作用,老身也不知道,但賈家都這樣了,任何能對賈家命哂懈淖兊目赡埽仙矶家獓L試一下,但更重要的還是得靠你從中幫忙斡旋扶持啊,……”
一直到最後,賈母也沒有具體言明,馮紫英也不深問,只是把鴛鴦留了下來多陪老太君一會兒。
這位老太君估計還要好生掂量一番,馮紫英估計應該是原來賈家這種豪門望族早年佈下的一些閒子,這不奇怪,這等大族都要有狡兔三窟的準備,但就要看他們佈下的閒子夠不夠分量,能不能發揮作用了。
馮紫英和迎春又去看了賈赦,這廝倒是剛硬,居然嘴還相當鐵,一口咬定一切都是孫紹祖的過錯,他對一切全然無知,只不過做營生出了些本錢,分了一些紅利罷了,其餘一概否認,不過似乎刑部和龍禁尉也對其的口供不那麼重視,丟在了一邊兒。
林紅玉自然去看了爹孃,而馮紫英則帶着寶釵、迎春又去看了探春、湘雲、李紈和惜春幾個,當然他也去見了寶玉、賈環、賈蘭幾人。
姐妹們相見自然又是一番相擁哭泣,馮紫英也告知她們黛玉之所以沒來是因爲受了涼,身子不方便,等到下一次再來。
這等見面委實是讓人心裏難受,無論是寶釵還是迎春都哭得如帶雨梨花,眼睛紅腫,情緒不佳。
至於說寶玉、賈環他們那邊,要相對好一些,時日已久,大家也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另外也還盼着馮紫英他們這些人在外邊兒能幫着想辦法,爭取能早日出去。
雖然知道這種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無論如何只要馮紫英還在外邊兒,就多幾分希望,而馮紫英自然也要儘可能地給他們打氣,讓他們心裏留有幾分希望。
“寶玉,環哥兒,蘭哥兒,琮哥兒,你們都不小了,賈家出了事兒,誰都不願意見到,但是這就是現實,既然我們無法迴避,那就要面對,尤其是你們幾個,是賈家的爺們兒,是男人,那就更應該堅強。”馮紫英這種雞湯話已經不知道醞釀了多少次了,隨口就來,“任何一個家族都免不了要經歷風風雨雨,賈家也不例外,如果能熬過這一關,賈家未嘗不能迎來一回破繭重生,所以無須過於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