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75章

作者:瑞根

  昔日自己在怡紅院裏還得要看襲人、麝月和綺霰、紫綃這些丫頭的臉色,現在榮國府一落難,綺霰這些丫頭甚至淪落到靠爲那些外來薄有資產但是又未在京師成家的士人商賈洗衣爲生。

  她們和自己現在相比,那又是天差地別了,起碼自己出走跟着二奶奶走沒錯,否則自己不也和綺霰她們一樣麼?

  “紅玉,你回來也好,前兩日大爺也說了,尋個機會帶我們進詔獄裏看一遭。”鴛鴦抿了抿嘴,順手把額際的秀髮抹了抹,“這幾日我雖然也去了詔獄,但是也只能送些日常物件帶個信兒都大牢門口,卻是不能進去,馮大爺這段時間也忙着處理流民的事兒,每日回來都是深更半夜,也就這一二日才稍稍鬆緩下來,我便尋摸着機會和大爺說了,大爺說就這兩日看尋個時間,帶我們進去看一看,……”

  紅玉心中一跳,大喜過望:“爺說能帶我們進去?”

  情急之下“爺”這一個字兒便從嘴裏蹦了出來,旁邊的綺霰還沒有注意,但鴛鴦立時就聽出來了。

  這丫鬟稱“爺”這個詞兒可不一樣,尋常丫鬟喚馮紫英,只能喚馮大爺,若是親近一些的,可以喚大爺,若非有特殊關係或者格外親近密切,喚“爺”這一詞,幾乎就是一種禁忌,但紅玉這小蹄子卻脫口而出,顯然是人前人後喚得慣了。

  不過鴛鴦也沒有暴露什麼,旁邊還有一個綺霰呢,微微一笑便帶過:“嗯,大爺說了就這二日,現在這邊也不能住了,你怕是還要回二奶奶那邊吧?”

  紅玉點點頭:“我在這邊待不了幾日便要回那邊去,回來就是想要看看爹孃,……”

  “那也好,你便和我一道會豐城衚衕那邊去吧,那邊也有歇處,這會子我先到周邊轉一轉,綺霰,媚人昨日和我說麝月身子不大好,今日可好些了?”

  話題扯開,鴛鴦又問了問綺霰一干人的情況,綺霰自然免不了要訴苦說難,但這等話鴛鴦是不會搭的,這榮寧二府需要救濟的人多了去了,她也只能應付着,難道還能把這些人都帶回馮府去?

  無外乎也就是給綺霰拿二兩銀子先用着,日後有難處時便再說。

  紅玉是跟着鴛鴦上了馮家馬車回馮府的。

  回了馮府免不了又是和昔日夥伴們一陣熱鬧,金釧兒、玉釧兒,晴雯、司棋,還有香菱和鶯兒,加上一個鴛鴦,恍惚間,紅玉突然覺得似乎這馮家就是幾年前的賈家一般,滿眼都是芬芳蜂蝶,唯一就是姑娘們少了許多,除了寶姑娘琴姑娘以及二姑娘外,其他姑娘們卻芳蹤渺渺。

  馮紫英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纔算是和龍禁尉那邊說好,爲此還和盧嵩見了一面。

  盧嵩驟然間似乎老了許多,不過精神狀態尚好。

  永隆帝的遇刺昏迷給他打擊很大,雖然那是在鐵網山遇刺,論責任似乎上三親軍的責任更大,但是無論是在哪裏龍禁尉的責任都跑不掉,但現在因爲調查還在進行,雖然進展不大,但是似乎也沒有人來提及要追究誰的責任的意思,所以這種靜默的局面也很微妙。

  一番磋商之後盧嵩也同意了馮紫英可以帶人進詔獄的請求,這不算個事兒,誰都知道榮寧賈家是怎麼回事兒,盧嵩見馮紫英也不是探討這個,更多的還是談及兩樁事兒。

  一樁自然是白蓮教,不過有刑部和順天府都組建了專案組,龍禁尉也加入進去,進展也還算順利,只是白蓮教根深勢大,不是一兩日就能取得預想成效的,還得要持續。

  另一樁卻是涉及到了宮中之事。

  宮廷守衛是上三親軍的責任,但是上三親軍並無查究宮廷內的權力,這還是龍禁尉的權責,而現在宮廷內的種種亂象已經有些蔓延之勢,而且也還是和宮外一些人牽扯勾連起來,這讓盧嵩很是頭疼。

  “盧大人,您和我說這些似乎有些說不着吧?”馮紫英對盧嵩還是很尊重的。

  這位起身於永隆帝潛邸的干將似乎一直處於前任龍禁尉指揮使顧盏年幱爸拢呐率菗味嗄陮嶋H上龍禁尉主事者,在很多人眼裏仍然不及顧眨T紫英卻清楚,若非如此,那太上皇和永隆帝能否如此安穩的渡過這幾年還真的很難說。

  盧嵩很好地把握了其中尺度,沒有給一直希冀在其中上下其手的義忠親王以任何機會,圓滿地,潛移默化地把龍禁尉大權納入掌中。

  “呵呵,馮大人,……”盧嵩笑了起來,但馮紫英隨即趕緊道:“盧大人,您就直接叫我紫英就好,家父也早就和您熟識,雖然我少有和您接觸,但在這順天府丞位置上,我日後少不了要借重你們龍禁尉啊。”

  盧嵩也不客氣,“也好,令尊現在已經快到開封了吧?差不離了。我和令尊也認識有十多年了,只不過以前交道不多,他從大同鎮回京之後才稍稍多一些,這幾年因爲軍務上也有一些聯繫,……”

  “還承蒙您的關照,家父這邊率西北軍東來,對山東、河南這邊情況不熟悉,單靠兵部職方司那幫人,恐怕很難達到要求,還要靠龍禁尉和刑部在地方上的一些支持纔行。”馮紫英藉機替自己老爹先拉關係。

  “紫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等軍機大事,龍禁尉自然責無旁貸,令尊的前鋒已經在派人和龍禁尉這邊聯繫了,不過令尊的確有些魄力,劉東暘此人桀驁不馴,素有反意,令尊敢用他來當前鋒,有些冒險啊。”盧嵩提醒道。

  “此事我亦知道一些,劉東暘此人不善於文臣打交道,若是放在邊陲,家父定不會如此,但入了中原,這盡皆爲大周之土,若無後勤保障和地方官府的支持,他是難以成氣候的,……”馮紫英解釋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宮闈事紫英明實質

  盧嵩點點頭,“我無意干涉令尊軍務,只是一個善意提醒,想必令尊心中亦是有數。”

  馮紫英微微拱手錶示感謝:“多些大人的提醒,我定會轉達給家父。”

  “言歸正傳,紫英你在順天府恐怕多少也聽說了一些宮裏宮外的情況,現下皇上身子雖然有所好轉,但是始終未能清醒過來,太醫的判斷也是莫衷一是,內閣確立左右監國共同理政,但從目前情形來看,這理政一說,只怕……”

  盧嵩沒說下去,只是搖搖頭。

  理政?理什麼政?壽王和祿王,一個輕佻狂妄,不學無術,一個年幼無知,柔弱心怯,他們兩背後的許君如和梅月溪纔是真正的操盤者,但兩個久居深宮的婦道人家,見小利而忘大義,眼光湵。@等人怎麼談得上理政一說?

  馮紫英對這個也不好置喙,隨着永隆帝的不省人事,皇權這根支柱迅速坍塌了。

  壽王也好,祿王也好,根本就沒有做好承擔起這份責任的準備,一門心思盯着可能對自己未來可能威脅自己繼位的幾個兄弟,只想着如何剷除威脅穩穩當當坐上那個位置,卻從未想過坐上那個位置需要具備什麼樣的能力,承擔什麼樣的責任。

  對他們來說,也許就是解決不了事兒,那麼解決掉可能會做事兒的人,那也就足夠了,不管誰有沒有我強,但只要讓他們都坐不上那個位置,那那最後剩下的就只有自己能坐了。

  “盧大人,皇上未能醒轉,這就給了所有人以無限遐想可能,宮中諸妃都非省油的燈,爲了自家皇子的未來自然不可能相讓,這等紛爭也是少不了。”馮紫英淡淡地道:“這等話本不該我這等外臣來說,但處於順天府丞這個位置上,少不了要接觸一些想要無事生非之人,所以我也不得不說,當下宮中無論如何糾鬥,我以爲都不宜摻入朝政,內閣諸公亦能看清楚這其中原委道理,這一點盧大人到無須擔心。”

  盧嵩小眼睛微微一眯。

  他沒想到馮紫英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言外之意便是由得宮裏這幫人去折騰,但只能侷限於宮中,不能涉及朝政,甚至是直接將包括壽王和祿王在內的所有人都隔絕於朝務之外了,那這個監國理政,還監什麼國,理什麼政?

  馮紫英注意到了盧嵩的目光變化,但是卻依然故我:“盧大人是不是覺得我這番話有些出格過分?或者覺得這監國設立就毫無意義了?”

  盧嵩陰柔一笑,“想必紫英自有見教。”

  “監國設立實際上只是平衡內外的一個手段,論實質,壽王也好,祿王也好,並不具備監國理政的能力,這一點盧大人無異議吧?”馮紫英反問。

  盧嵩默不作聲。

  “爲什麼設立,那是因爲皇上能不能醒來未定,而皇家內部亂成一團,如果不及時給出這樣一個選項,可能會被義忠親王所利用,萬一他自行宣佈他要監國理政呢?實際上他已經做了,但當時是被葉公斷然拒絕了。”馮紫英淡淡地道:“所以給出一個回應,絕了義忠親王想要在京中滋事的想法,迫使他離京,至於後續,如果壽王和祿王真的能表現出其理政之能,日後未嘗不能趁勢而爲,但現在,好像沒看到。”

  盧嵩嘆了一口氣,仍然沒有說話。

  “現在大戰在即,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能再明年中拿下山東,朝廷將陷入絕境。”馮紫英毫不諱言,“北地大旱的影響會慢慢顯現出來,現在不過是初露端倪,等到春末,也就是最艱難的時候,朝廷根本無法解決山陝的災民填飽肚子的問題,那些無處可去的災民只能鋌而走險,河南、北直、山東一樣有些州府存在如此情形,只不過下邊官員爲了自己烏紗帽壓着不報罷了,朝廷現在也顧不過來,可要解決這個風險,漕弑仨氁謴停虾秃䦶V必須要在明秋向北地呒Z,做不到這一點,就要天下大亂,單靠海吣屈c兒糧食,只能維繫京師和軍隊所需,其他受災地方就只能自求多福!”

  盧嵩不得不承認馮紫英所言屬實,實際上他本來想要點一點馮紫英在榆關、大沽和丁字沽的一些佈局的,但是人家主動說出來了,海叽婕Z根本不敷使用,滿足京師一地和軍隊所需都很困難,遑論其他地方,朝廷也不可能不管京師和軍隊而去解決其他地方的災民所需,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沒有漕叩闹С郑磺卸际翘撏�

  海呋蛟S前景廣闊,但現在還遠無法承擔起這個重擔。

  實際上馮紫英也早就看到了這一點,並開始着手在做這件事兒,鼓動起了山陝商人與江南那邊商賈合作,只不過這需要一個過程,沒有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根本難以真正取代漕摺�

  盧嵩對馮紫英的高瞻遠矚還是極爲佩服的,若沒有馮紫英的提前佈局,現在京畿的糧價就要漲到天上,正是全靠戶部宣佈從丁字沽和大沽以及永平府呷氪婕Z,才勉強壓下了糧價漲勢兇猛的勢頭,穩住了京畿局勢,否則京畿局勢早就惡化了,還不說這還有那麼多流民在不斷湧來。

  就憑着這一點,盧嵩覺得,馮紫英哪怕提出任何只要不是違反了他做人原則的要求,他都會應允,至於說要帶人進詔獄看望誰,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便是馮紫英要保釋一二隻要不是賈赦、賈寶玉、賈蓉等幾個太招人眼目的重要人物,他都能睜隻眼閉隻眼。

  “紫英,你的意思是宮裏任由他們折騰,只要不影響朝局,便無所謂。”盧嵩笑了起來,“可這般折騰,未免……”

  “盧大人,若是不讓他們折騰,他們要把心思放在朝務上來,甚至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想要利用朝局來生事兒,那纔是真正的隱患,所以由得他們去,龍禁尉在其中把握好一個尺度,甚至還可以引導一番,無關大局,只要等到山東拿下,大勢底定,那其他就無足掛齒了。”馮紫英輕鬆地道。

  “紫英,看你的樣子,是對朝廷局面信心百倍啊。”盧嵩含笑問道。

  “盧大人,與國同休這句話其實我覺得可以用於我們這些出身北方的士人和武勳,我不認爲南京僞朝真的獲勝,我們能比現在更好,所以我們會堅定不移的支持打贏這一仗。”馮紫英斬釘截鐵地道,同時也是向盧嵩代表着的所有人的一個表態。

  盧嵩心滿意足,點點頭:“紫英你有這般氣勢和信心,那老夫也就心裏踏實了,宮裏的事兒,老夫明白怎麼處理,內閣諸公那裏紫英也不妨多去走一走,坐一坐,說一說,……”

  馮紫英心領神會:“我明白。”

  “嗯,宮中賈貴妃現在已經被解除幽禁了,我也和許皇貴妃說過,不宜擴大,不宜遷延,她是聰明人,明白什麼意思。”盧嵩淡淡地道:“另外如果紫英還有什麼要求,也可以直接和張瑾說便是。”

  馮紫英心中大定,有了這句話,可操作餘地就大了許多,張瑾肯定會向盧嵩報告,但只要盧嵩不反對,自己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回到家中的馮紫英心情也是大好,再聽聞說紅玉也回來了,頓時明白了過來,王熙鳳怕是生了。

  雖然不是來到這個世界所獲的第一個孩子,但是王熙鳳這個昔日《紅樓夢》書中對LSP們最具有誘惑力吸引力的女子,無論是哪個男人都難以抑制對其的垂涎之意,輪到馮紫英身上,雖然他本身只有二十歲,但是前世卻早已是中年男,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在有機會獲此機會,而且是一了禁忌之願時,哪裏還能忍耐得住?

  看到王熙鳳大腹便便的孕相馮紫英都能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現在瓜熟蒂落,王熙鳳終於替自己生下孩子了,這份滋味更是耐人回味。

  二奶奶,鳳姐兒,鳳辣子,鳳丫頭,這個在榮國府中頤指氣使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女強人,最終還是匍匐在了自己身下,心甘情願地替自己生兒育女,這種心理慰藉和成就感、滿足感,是外人永遠難以想象和體味的,甚至這個時代的人都難以想象的。

  不過當着鴛鴦、金釧兒和晴雯她們,馮紫英仍然只能強壓住內心的心思,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淡然模樣,假模假樣的關心紅玉一番,還寬慰說林之孝夫婦應該問題不大,日後肯定能夠會放出來。

  這般表現能瞞得過其他人,卻難以躲過鴛鴦的妙目,只是鴛鴦也是個知情達趣的,自然不會去戳穿這些事情,只是覺得這位爺這般演戲倒也挺像,念及王熙鳳和這位爺之間的孽緣,鴛鴦也只能暗中嘆息。

  一番熱鬧之後,馮紫英也就先行離去,把紅玉、金釧兒、鴛鴦等人留下,一切都看起來那麼正常。

第二百一十九章 鴛鴦隔窗滿牀飛

  鴛鴦和紅玉的關係遠不及與平兒那麼親密,所以二人並未住同室,而選擇了隔牆而居。

  屋裏溫暖,上牀翻出給大姐兒繡的褂子繡了幾針,便覺得倦了,白日裏走了一大圈,淘神費力,這幾日都是如此,鴛鴦便脫了衣衫鑽進被窩睡了。

  恍惚間聽得院子裏似乎有腳步聲,但很輕,鴛鴦卻也沒有在意。

  這馮府的防範可比榮國府那邊嚴密多了,但是那一二十人三班輪崗的護衛,個個都是孔武有力,而且還能飛檐走壁,端的是高來高去的江湖人,也顯出這馮家和賈家那等日漸沒落的閒散武勳的不一樣。

  隔壁門嘎吱響了一聲,鴛鴦已經有些迷糊,快要睡着了,這一聲讓她清醒了一些。

  隔壁就是紅玉在住,這等時候怎麼還出門不成?

  仔細一聽,院子裏卻又沒有了聲息,鴛鴦懶得起身,便在牀上了一會兒,沒見有什麼聲響,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便又翻身睡去。

  迷糊間卻又聽得隔壁似乎又有什麼響動,像是有人說話,而且是男人,但仔細一聽,好像又沒有了,弄得鴛鴦都有些以爲自己幻聽了。

  這幾下折騰弄得鴛鴦睏意都消散了不少,隔壁也沒有了聲響,鴛鴦便躺在牀上想事情。

  這一晃賈家已經被查抄大半個月了,眼見還有幾日就是年末了,若是往年,這個時候府裏都開始籌備各種年貨和過年的諸般事宜了,但今年……

  來了馮家這一段時間,雖說心思還沒有轉到這邊,但鴛鴦也知道日後便是賈家那邊能出來,自己也難以再回去了,這邊纔是自己最後的歸宿。

  到馮家這麼久,感受還是不少,馮家要比賈家那等疊牀架屋的繁瑣簡單清爽許多,不像賈家那邊枝蔓攀纏,稍一動靜就不知道會觸碰到什麼人,這邊兒中心就一個,馮大爺,可馮大爺平素根本就不在府裏,順天府衙和朝廷裏的公務都忙不過來,根本就不管府裏的事務,基本上都放手了。

  論理就該是太太和姨太太,也就是馮大爺的母親和姨娘們。

  她原來也聽說過太太是個不管事兒的性子,不耐這等俗務,管事多是姨娘,也就是小段氏,來了之後才知道,這馮家的情形還真有些不一樣。

  自從馮大爺娶妻之後,小段氏也慢慢把府裏事務一分爲四,長房二房這兩家的事務都交了出去,只剩下三房林姑娘未過門還暫時代爲管着,只等林姑娘一過門,也要交出去,那就只剩下所謂老爺的事務。

  這個時候鴛鴦才知道這是馮紫英的建議,因爲兼祧三房,所以長房二房的許多田莊鋪子以及錢銀生意都是與三房分開的,現在既然娶妻,那就交還給長房二房,三房論理就該是神武將軍,也就是老爺這一房,但馮紫英也建議父子之間也最好明算賬,原來老爺那邊的生意營生還是單獨列出,馮大爺自個兒借雞生蛋辦的營生又單獨分出來,各管各的。

  鴛鴦也聽說馮紫英是有意讓自己過來先管着他自個兒那點兒營生,而三房的仍然由姨太太管着,等到林姑娘嫁過來之後交給林姑娘。

  這馮家的情形也真的有些古怪,馮大爺的心思還真讓人猜不透。

  整胡亂思忖間,卻聽得安靜了許久的隔壁似乎又有些聲音了,而且還是一個男人的說話聲,是馮大爺?!

  除了馮紫英還能有誰。

  此時的馮紫英已經上了炕,鑽進了溫暖的被窩,等候已久的紅玉立即便把身子貼了上來,抱住了男人。

  富有活力的胴體一貼上來,馮紫英入手便是滿手膩滑,一點如豆的燭光搖曳不定,照在這張仰望着自己的臉頰格外嬌豔情濃,媚眼如絲,櫻脣似火,氣息咻咻,沿着那肚兜隱約能看着那起伏的溝壑和雙丸。

  “爺,奴婢想您了。”紅玉揚起頭來,呢喃道。

  馮紫英也有些感慨。

  自己佔了對方身子之後也就只和她歡好過一次,就把她打發到王熙鳳身邊,然後這就一去不復返,這對於一個青春韶華且剛和情郎入港的少女來說無疑是殘酷的,現在賈家崩塌,父母也被打入大牢,對於這樣一個失去安全感的女孩子來說,也許自己纔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爺也想你。”說這句話時馮紫英也有點兒慚愧,這半年,自己有幾時想起過她?只怕也就是想起王熙鳳時連帶着想起她罷了,真正專門想起,幾乎沒有吧?

  今夜來這裏,的確也是感覺有些歉疚,另外也存着幾分許久不見想要品嚐一下小別勝新婚滋味的心思,好生安撫一下這個實際上是幫着自己看顧乃至監視王熙鳳的幫手。

  雖說馮紫英覺得王熙鳳現在應該不至於有其他心思了,但是馮紫英卻知道王熙鳳這個女人貪慾太甚,一旦安頓下來,覺得局面平穩了,弄不好又要出什麼幺蛾子,而平兒對王熙鳳屈從心太甚,有時候耳根子一軟,未必就能制止得住王熙鳳,所以還得要有一個人在旁邊幫自己盯着,一面弄出什麼亂子來。

  千言萬語不及一番行動,馮紫英也不多言,身子往下一滑,抬手挑起紅玉的粉頰便親了下去。

  久候逢甘霖的紅玉驚喜之餘,咿咿嗚嗚一陣,身上肚兜底褲便被馮紫英取下丟出被窩裏。

  伴隨着一聲顫慄入骨的少女喉音和男人無比滿足的吸氣,燭光下那具被褥便開始不斷的扭動變形,喘息聲,撻伐聲,聲聲入耳,……

  鴛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起身披衣出門,明知道隔壁屋裏的男人只可能是馮紫英,但她始終有些怔忡。

  就這樣魔怔般地披衣趿鞋出門,外邊兒的冷勁兒讓她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噤,躡手躡腳走到隔壁的窗外,透過窗欞縫隙,鴛鴦便看到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只見那高蹺起兩隻玉足裸露在被褥外,陣陣如癡如醉般的呻吟亂喊聲,竟然是完全不管不顧,……

  鴛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昏昏沉沉地回到自己屋裏,躺在牀上,隔壁那入耳魔音依然不絕,讓她用被子緊緊捂住自己耳朵也無濟於事。

  ……

  馮紫英其實聽到了窗外的腳步聲,習武多年,又跟着身邊護衛們練過幾手的他,縱然不可能像尤三姐或者護衛那般高的水準,但是像鴛鴦這種常人靠近,尤其是在深夜裏,還是瞞不過他的耳朵的。

  不過關鍵時候,他也心無旁颍螞r讓鴛鴦“耳濡目染”一下也不是壞事兒,讓她心態適應一下,日後她也免不了要喫這一遭罪。

  紅玉繃緊的身子終於軟了下來,如白蛇一般纏在馮紫英身上,滿臉滿足的暈紅,癡癡的笑容,讓馮紫英也禁不住在對方的臉頰上摩挲了一番。

  “爺,您要弄死奴婢了,……”許久紅玉才膩聲道:“也不怕隔壁鴛鴦聽見。”

  “聽見就聽見唄,你還以爲鴛鴦真不知道你身子早就破了不成?”馮紫英無可無不可地道:“鴛鴦何等聰明的女子,你們府裏那點兒事兒哪裏瞞得過她?”

  紅玉喫了一驚,下意識地坐起身子來,羊脂玉般的上身在燭光下粲然奪目,只是夾雜着幾抹瘀痕,顯然是馮紫英的傑作。

  “那二奶奶和爺的事兒……?”紅玉有些緊張地問道,自己破了身子被鴛鴦知曉也無關緊要,馮大爺收了自己誰還能說個什麼不成,便是自己爹孃知曉也不會說什麼,但二奶奶那邊卻不一樣。

  馮紫英沉吟了一下,這才緩緩道:“只怕是知曉一些了,不過她可能是知曉我和鳳姐兒有些私情,至於說鳳姐兒懷孕生子的事兒,估計也是能猜到一些吧。”

  平兒走之前便和馮紫英說了這樁事兒,說鴛鴦幾番刺探,也說了許多旁敲側擊的話,馮紫英心裏早就明白,王熙鳳這種先是搬出榮國府,然後身子不爽利,最後乾脆以江南遊的名義躲出去的行徑,肯定會招來人懷疑。

  一個離異女子,搬出去也就罷了,怎麼會想到要江南一遊,這顯然有些不合情理,便是王熙鳳在特立獨行,也有些讓人起疑。

  好在這種事情,只要被抓住真憑實據,大家也就只能在心中嘀咕,馮紫英估摸着不僅僅是鴛鴦,只怕賈母和王氏這些人未必就沒有起疑。

  只不過現在這等情形下,她們也沒有多少心思來關心一個和賈家在名義上已經沒有關係的女人了,甚至可能在內心深處也想過,如王熙鳳這樣被和離的女人,攀上自己這樣一座靠山,也不算壞事兒,否則王熙鳳以後大半輩子該怎麼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