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一陣嬉笑之後迴歸正題,平兒又交待了林紅玉一些時期,比如回去打探一下巧姐兒的安排,又比如還要去保大坊那邊把宅子好生看顧一下。
這二奶奶孩子也生下了,肯定是不肯再在這天津衛逗留太久的,等到孩子有個半歲十月左右,估摸着就要想回京,這回去之前肯定先要把各種鋪墊做好,只是這王家賈家都被打落塵埃,成了附逆罪臣之家,二奶奶回京之後又該如何?這一點連王熙鳳本人恐怕都未曾想到過。
王熙鳳一覺醒來之後,平兒這才吩咐乳孃將孩子抱過來讓王熙鳳看顧一番。
雖說是第二次生孩子,但是生巧姐兒的時候王熙鳳不過十七八歲,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加之那個時候還年輕,沒太多意識,所以記憶都模糊了,現在重新懷孕生子,這才讓王熙鳳的種種母性似乎迴歸了。
抱着孩子,王熙鳳靠在炕頭,呆呆地看着有些出神。
小孩子纔出來,模樣實在是看不出什麼來,但王熙鳳心中卻已經有了某種覺悟。
這個孩子恐怕就是自己和馮紫英之間的聯繫紐帶了。
若說是馮紫英對自己多麼深厚的情意,王熙鳳是不太信的,要說也不過就是貪圖自己容貌身子罷了。
這男人都喜新厭舊的,王熙鳳很清楚自己現在還算年輕,但是再隔個十年八年,自己年老色衰,馮紫英還會如此寶愛自己麼?還會像條偷腥的鬣狗一般圍着自己轉悠麼?想想也不可能。
更不用說他現在屋裏寶釵寶琴、二尤迎春一大堆姿容不輸於自己的女子,只怕早就樂不思蜀,把自己忘在九霄雲外了。
也許現在唯一能讓他牽掛的就是這個孩子。
但一個私生子又能如何呢?
現在或許讓他有些捨不得,但一旦如寶釵黛玉她們生下男嗣,他還會在意這個孩子麼?
王熙鳳想得有些出神,各種年頭湧起,讓她患得患失。
現在賈家垮了,王家完了,自己一下子變成了落毛鳳凰,回京之後,該何去何從?這都是擺在面前的現實問題,需要認真考慮。
第二百一十五章 論致宰嫌⑽奈浼尜Y
從山西流民第一波到來,整個順天府就進入了緊急狀態。
馮紫英很清楚一波接一波的流民到來,規模只會越來越大,而順天府所需要承擔的壓力也會越來越大,同時潛藏在其中的風險也會越來越大。
白蓮教肯定會想方設法在其中發展壯大,尋找機會生事兒折騰,不過馮紫英也有對策,在採取分區域具結聯保手段下,在小聚集大打亂的策略下,白蓮教可能會挑起事端,但是要說把事情擴大化,甚至到不可收拾的狀態,那卻是休想,而且很容易就能從中辨識出其中的野心分子。
宋憲和刑部的專案組已經開始咦鳎粌H僅是針對山西、北直和山東的白蓮教開始全面調查和安插人手進入,同時也開始聚焦這一批從山西乃至北直其他府州來的流民,意圖在這批流民中尋找到線索,這樣可以反推回山西和保定、真定那邊的白蓮教線索,這樣結合起來,能夠更有效地查清楚這些白蓮教的活動。
不過對於馮紫英來說,還是解決流民帶來的社會治安秩序最爲重要,所以他纔會煞費苦心說服了崔景榮,讓工部和順天府聯手來對把流民中的精壯利用起來,對整個京師城區的街道進行一次以工代賑式的整修。
當然,在花費上馮紫英也是和崔景榮很是扯了一陣皮,最終才說服了崔景榮從節慎庫那裏動用部分銀兩來啓動建設,另一方,山陝商人在石景山新建的水泥廠的首批用戶也由這一次對京師城修繕來證明,加上倪二率領的工程隊來牽頭,將這些精壯交由倪二的人馬來帶領,可謂一次完美結合。
至於說這最後倪二和山陝商人墊付的銀兩,馮紫英也和那兩邊打了招呼,暫時性要擱一擱,但是欠賬不賴賬,終歸會找到出處。
“尤三哥,什麼時候到的?”
見到尤世祿一身戎裝,滿臉風塵,馮紫英也是喜形於色,迎上前去,和對方狠狠擁抱了一下,這才握住對方粗糲的手,招呼對方入內,“走,進來坐,這天氣可夠嗆。”
“你三哥是勞累命,這下再大的雪,還不得南下?”尤世祿吐出一口白霧,“那裏比得上你啊,成日裏就坐在這廳堂裏取暖問話,何等自在,所以這做官還是得作文官好啊,只可惜我們幾兄弟都不是讀書的料啊。”
“三哥,你看看我這一身,都被雪浸潤透了,我也纔回來,看看靴子,……”馮紫英笑着搖頭抬腳,“我今日從城西到城南,來回幾趟,步行不下二十里地,你以爲這個官兒就這麼好當?”
“還是流民?”尤世祿見馮紫英果然是滿身都溼漉漉的,握的手也是冰涼,微微皺眉,“流民數量很大?河間那邊也有過來的?”
山西和保定、真定那邊過來的流民尤世祿不關心,但是對於河間那邊過來的,他就不得不過問了。
因爲他馬上就要率軍南下,就是經由河間府,指向山東,而現在孫紹祖率軍正在德州到東光南皮一線。
北路軍主要就是要和孫紹祖的大同軍對陣,而河間府南部區域可能就會是首當其衝的前沿陣地。
雖然孫紹祖已經在德州紮根,並沿着吆酉蚝娱g府的景州、吳橋、南皮、東光一線進攻,但實際上並沒有遭遇多少抵抗。
因爲北直隸諸府的衛所軍隊戰鬥力根本無法和孫紹祖的大同軍相比,如果強行讓他們去對陣,那隻能是給孫紹祖送人頭,所以向景州、吳橋和南皮東光等地,朝廷都是主動放棄。
不過即便如此,孫紹祖也不敢再往北進發了,因爲他很清楚在北直隸甚至山東這塊地界上,那是朝廷的基本盤,打着南京方面的旗幟是基本不可能贏得這些地方上的支持的,即便是攻佔了也無法控制,甚至可能遭遇襲擊。
除了白白浪費兵力,意義不大。
一旦薊鎮軍南下,還得要迅速撤退,否則一旦被阻截於某處,那就危險了。
最終孫紹祖的大同軍只止步於泊頭鎮一線,然後就開始回縮,甚至在得知薊鎮軍開始集結南下時,已經放棄了南皮,收縮到了東光。
孫紹祖在南撤之前還是沒能忍住地擄掠了一把,將南皮、泊頭一帶的士紳強令捐輸,甚至徵用夫子,這更增添了河間士民對南京方面的痛恨,同時也激起了整個河間府的強烈反抗情緒。
在馮紫英看來,這其實就是一種愚不可及且短視的做法,在沒有地方官府的支持下,這麼做,那就是自絕於地方。
但是對孫紹祖來說,這卻是不得已之舉。
大同軍處於山東最北端,物資補給從江南邅恚紫纫獫M足牛繼宗的宣府軍,然後才能送到他所在的德州。
雖然牛繼宗對其還算看顧,但是牛繼宗也不可能不顧及自家的宣府軍諸將的情緒,所以這等情況下,孫紹祖也不得不多爲自家的大同軍考慮一些,他也壓根兒就沒有想過還能重返河間這些地方,沒有不顧一切的撈一把已經是相當剋制了。
但在馮紫英看來,既然你已經把錯事兒作了,那還不如做絕,索性就擄掠個痛快,南京僞朝要真能成事兒,這些事情就不叫事兒,成不了事兒,你還管這些幹嘛?
“河間過來的流民數量不算大,沿吆右痪�的更少,主要還是來自肅寧、獻縣、任丘這邊挨着保定這邊的。”馮紫英介紹道:“保定那邊情況不太好,所以受山西流民的影響,很是躁動,陸續有北來的,裹帶着河間府這邊也就有些異動了。”
尤世祿心中稍安,他們這一路大軍一樣會沿着吆幽舷拢蠹叶枷胍眠河作爲補給線路,因爲只有這樣咻攭毫Σ抛钚。拍鼙苊鈩佑锰嗝穹颍奶蟆�
“這些流民你們順天府打算怎麼處理?”尤世祿隨口道:“若是沒飯喫,我們薊鎮軍即將南下,也需要一些夫子,也可以從中募集一部分,……”
“我倒是想,但是這些流民的老弱婦孺怎麼辦,也跟隨你們南下麼?”馮紫英微微搖頭,“這一點你就放心吧,武清、東安、大城一線,我已經安排過了,東安和大城還是我兩個同學擔任知縣,所需物資和民夫皆已備齊,斷不會耽誤你們南下。”
“呵呵,還是紫英你知曉我啊,不瞞你說,我今日來便是爲此事而來。”尤世祿滿意地大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光有吆硬恍校�得要充足物資供應,這一仗我們才能打得放心啊。”
“山西鎮那邊過來匯合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吧?他們過來的速度有些慢了。”馮紫英問道。
“哼,蘇晟度的心思在不在打仗上我不知道,但看他行軍走的路線,倒像是示威一般。”尤世祿冷笑,“離了張屠戶,難道就只能喫帶毛豬?若非大哥還擔心察哈爾人可能趁機襲擾,若再能多給我兩萬人,我便是不要山西鎮這幫人,一樣能解決孫紹祖。即便如此,我也打算好好和孫紹祖會一會。”
“三哥,孫紹祖能不能打仗我不知道,但是據說他手下大同鎮那幾員戰將我還是清楚的,有兩個還是頗有軍略的,不過此輩亦有弱點,……”馮紫英笑着道。
“哦?”尤世祿眼睛一亮:“那紫英,愚兄就和你要好好絮叨絮叨了,這對於我下一步的動作關係很大,若是能因此而一戰而勝,那紫英可就功莫大焉了。”
他當然清楚馮家在大同的底蘊,大同鎮的武將武官,按照外界的說法,五成出於馮段二家門下,三成出於麻家門下,只剩下二成,也多少和馮段麻三家有些瓜葛。
“便是三哥不說,我也要和三哥好生說道說道的。”馮紫英不以爲意,“我是文官,呋I帷幄衝鋒陷陣這等功勞可算不到我頭上,不過能儘早收復山東,我自然也是期盼的。”
馮紫英便留了尤世祿用飯,一邊喫一邊說,一直到近子時,尤世祿才離去。
他在京中自然也有宿處,無需馮紫英替他安排。
送走了尤世祿,馮紫英也一直揣摩,孫紹祖率領的這一幫子大同軍弄不好還真的是山東攻略的一個突破點。
雖然牛繼宗在宣大總督任上百般拉攏收買大同這邊軍將,也的確起到了一些作用,一些利益燻心之輩也都投入其麾下,但是這等軍將論打仗或許不差,但是在政治眼光上可能就欠缺了,另外既然能被你牛繼宗收買拉攏,那麼到關鍵時刻朝廷一樣可以出手,甚至開出的條件可以更優厚。
今日他把他所瞭解知曉的這些人情況向尤世祿作了一個詳細介紹,至於說什麼時候如何操作,那就是尤世祿的事情了。
但馮紫英覺得這其中頗有可操作的餘地,但也需要看時機,機會不需要多,在關鍵時刻,只需要一個意外因素,就能讓整個戰局扭轉,甚至崩盤,這一點,馮紫英特別提醒了尤世祿。
第二百一十六章 見樓塌心思各異
林紅玉回到京師城時並未先去馮府,而是徑直回了寧榮街。
這一走大半年,她一直未曾回過京師城,可謂歸心似箭,特別是想到榮國府被查抄,爹孃居然都隨着賈家入獄,這更是讓她難以接受。
榮國府裏除了孃老子外,她還有兩個哥哥,一個比他大七八歲,但在金陵那邊而做事,一個只比她大四五歲,但也成親了,在城外莊子裏當個小管事,聽平兒說是應該沒有被抓走,只是不清楚如何處理城外莊子裏的人。
其他榮寧二府的人一般被從府裏攆了出來,現在大多府外寧榮街周邊租屋住下來,但城外的人,是不是回城裏來,就不清楚了。
這等情形的人不少,原來大家都是住在榮寧二府裏,但現在兩府都被查抄,涉案的主子和一些重要的管事人員都被龍禁尉帶走審查,其餘不重要的人也就先暫時打發出去,具保待查,不得外出。
這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一日三餐都得要花銷,而離了賈家這株大樹,許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該哪裏去尋找生計,而當下流民入京,便是爲奴爲婢插標賣首的價格都便宜了許多。
有些茫然地走在寧榮街上,林紅玉心裏說不出的酸澀。
這裏已經蕭條冷清了許多,雖說之前榮寧街比起前幾年也大有不如了,但是畢竟這街上還住着榮寧二府一兩千號人,這來來往往出出入入的人還是不少,也大多認識,但今日,真的是這一路走來,都沒見着幾個人,而且大多都是匆匆而過,便是一二熟人也都是沒來得及說什麼便點頭而過了。
“紅玉?!”
從寧國府門前走過,那大門早已經被打上了封條,林紅玉遲疑地停住腳步,看了一眼,再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兄長現在情況如何,平兒來去匆忙,也沒來得及問,只有自己回來打聽了,不過好在府里人那麼多都被攆了出來,倒也不擔心會出什麼意外。
驟然聽得一聲喊,林紅玉這才扭過頭來,看着那街邊一個攬着洗衣籃的女子正驚喜地和自己打招呼,林紅玉眨了眨眼,這才認出來,這不是寶玉屋裏的綺霰麼?
“綺霰?”林紅玉畢竟在寶玉屋裏呆過一段時間,和寶玉屋裏的丫頭們都很熟悉,而且她也遠比晴雯會處事,所以和包括襲人、麝月、秋紋、綺霰、媚人、紫綃幾個大丫頭關係都還處的不錯,至少她在從怡紅院去王熙鳳那裏時,沒有弄得人走茶就涼的狀態。
看着綺霰一身樸素的模樣,林紅玉揉了揉眼睛,差點兒沒認出來。
這丫頭往日在怡紅院的時候可是慣會打扮的,她和紫綃、媚人與襲人、麝月、秋紋三人不一樣,襲人三女打扮相對素淡,但紫綃、綺霰和媚人三女卻是喜歡講究,平素打扮也是妍麗奪目,也很得寶玉的喜歡。
今日這一身打扮已經不是素淡,而是真正的簡樸了。
“綺霰,真的是你?你在這裏做什麼?”林紅玉站定腳步,訝然問道:“寶二爺……”
話已出口,林紅玉纔想起寶玉早就進了大獄了,綺霰卻沒有進去,看樣子也是沒有被牽連進去。
綺霰臉色一黯,“你難道不知道,賈家人都進了詔獄,寶二爺也不例外,襲人也被牽連抓了進去,寶二爺原來屋裏的,除了襲人外,其他人都被官府從榮國府裏給攆了出來,我們也沒處去,所以就在這榮寧街邊上的踏水巷裏暫時找了一處屋子住着,也幸虧秋紋麝月還有些積攢,所以勉強爲生,……”
“啊?”林紅玉沒想到秋紋麝月也都和綺霰她們在一起,連忙問道:“原來怡紅院裏的人都和你們在一起?”
“嗯,走了兩個,良兒和碧痕走了,其餘幾個都和我們在一塊兒,現在沒了生計,所以我們就去攬了一些洗衣活兒來做着,總不能坐喫山空吧?”綺霰臉色黯淡,下意識攬了攬胳膊上的洗衣籃,無奈地苦笑:“你呢?你不是跟着二奶奶出去了麼?怎麼一個人卻回來了?”
林紅玉一愣之後連忙解釋道:“二奶奶還沒回來,我是回來看一看爹孃和兄長,……”
“你爹孃也……”綺霰搖搖頭。
“我知道,所以我回來找一找我兄長,爹孃那邊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能等官府發落,兄長這邊我也要問問,看看日後究竟怎麼辦。”
林紅玉不太清楚自己兄長所在的莊子究竟結果如何,但是估計多半是要被髮賣的,那也就意味着在莊子裏當小管事的兄長也會沒有着落了,所以她也要過問一番。
“你哥哥不是在城外莊子裏麼?”綺霰還是知曉林紅玉家情況的,隨口道:“府裏所有傢什物件和莊子鋪子都被官府查抄了,城外莊子也都一樣,不過府里人被攆了出來,但城外莊子卻沒有那麼做,聽說還是讓原來人繼續管着,畢竟官府也沒有人去管這些,估摸着是等到發賣之後一併處理給下家吧,但換了主人,也就有不願意幹了的,就跑回城裏來了的,就都住在這一片兒,好像沒見着你哥哥啊,不過這段時間兵荒馬亂的,大家都亂糟糟的沒心思,興許住在哪個旮旯裏,沒見着也有可能。”
“那我抽時間出城去看看。”林紅玉心思其實並不在這上邊,自己兄長那麼大年齡了,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他不想鴛鴦的兄長是給老太君當管事兒的,所以無論怎麼輪也輪不到他頭上,“那這邊就這麼胡亂樣子,也沒有人來過問一下?大家也沒有個主心骨,這般拖着賴着,也不是辦法啊?”
“唉,闔府上下管事兒的都被官府帶走了進了大獄,現在都成了無頭蒼蠅,就像被抽了筋一般,整個賈家人都散了心氣,一個個都無精打采的,……”綺霰連連嘆氣,“你也知道府裏後邊半年連月例錢都在拖欠,而且大家被官府攆出來的時候,幾乎沒能帶出多少積蓄來,所以大家現在都愁着怎麼餬口,哪裏還有心思去管其他事情?也就是鴛鴦,每日要過來看一看問一問,誰過不下去了,也幫着照應一二,施捨兩個,但是那也不是長久之計,她算是邭夂茫犝f是老太君早早就把給了馮大爺,算是脫了身,可她也只是個奴婢,又不是奶奶,便是馮大爺再寵幸她,也不能由着她不管不顧地照看着二府上下這麼多人吧?便是金山銀山也不夠啊。”
綺霰話很多,絮絮叨叨,大概是因爲許久沒有能遇上一個能掏心窩子說話的人了。
林紅玉早就出去了,和賈家也沒啥關係了,現在才從外邊兒回來,對府裏的事情不清楚,而且綺霰也看林紅玉的打扮應該是混得不差,所以也就是把啥話都抖落了個乾淨。
“鴛鴦每天都要過來?”林紅玉沒想到鴛鴦這般仁義,趕緊問道。
“嗯,基本上每天都要來晃盪一圈兒,不過她也顧不過來,現在兩府除了被官府帶走的,剩下的一千多號人,哪裏管得過來?也就是原來府裏熟悉的,親厚一些的,還有確實是連飯都喫不起的,鴛鴦才接濟一下,要不哪裏管得起?”
綺霰正說間,突然看見了什麼,連忙手一指:“瞧,那不是鴛鴦過來了?馮大爺待鴛鴦也真的是好,每日都讓鴛鴦坐馬車過來,真真把鴛鴦當成姨娘來看待了,也不知道鴛鴦祖上積了幾輩子德,才能得到如此好叩馈!�
綺霰話裏充滿了豔羨之情,想想自己幾個當初便是想要入寶玉的房而不得,後來寶玉去了牛氏女,聽說那牛氏女奇妒無比,也就襲人一個過去那也是寶玉千求萬求才同意的,但即便如此,以襲人那等好性子去了,在那邊伏低做小,一樣被那牛氏女給弄得難以容身,幾次回怡紅院來說話,都是抹淚不語。
鴛鴦也是一眼就見到了林紅玉,下車變奔着這邊過來,臉上滿是喜悅:“紅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前段時間平兒就說下一次你可能要回來,二奶奶在滄州可還好?”
紅玉回來之前也早就被平兒叮囑過,知道鴛鴦已經對二奶奶有些起疑了,所以趕緊道:“還好,奶奶身子還有些虛弱,胃口也不怎麼好,估計還要將養一段時間,看明年夏秋之際也許就能回來吧。”
“還要等那麼久?”鴛鴦其實心裏已經篤定王熙鳳是肚子裏懷上了孩子,纔不得不避到外邊兒去生產,而且那肚子裏孩子的男人最大可疑人就是馮大爺,但這種事情,縱然是大戶人家常見,但畢竟也是見不得光的,便是心知肚明,大家也只能裝着不知道,算一算日子,鴛鴦也能猜出,這多半是王熙鳳生產了,紅玉回來報信了。
“滄州那邊挺好,二奶奶覺得住着舒坦,所以乾脆就多將養一些日子,但也許就提前一些日子回來也不一定。”紅玉小心回答。
第二百一十七章 言軍機內外通透
從上一次試探平兒而對方避而不談,甚至有意岔開話題,鴛鴦其實基本上就能確定王熙鳳是懷孕躲到外邊兒去待產,但聽紅玉這麼一說,王熙鳳也是最遲明年就能回京,屆時那孩子怎麼對外解釋?
送回馮家,假借他府裏哪個姨娘膝下?王熙鳳那性子能捨得?
而且鴛鴦也不認爲這等祕密能守住多久,王熙鳳可不只是一個人出去,便是平兒嘴穩,但諸如王信、來旺兩家人,還有豐兒這些丫頭,這眼前紅玉不也是一樣?
想到這裏,鴛鴦也禁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丫頭,看她那略顯豐腴身子比起半年前已經有所不同,雖然眉毛依然貼順,但頰間香粉和脣上口脂都已經有些不一樣了,稍一揣摩,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這丫頭身子應該是早就被男人破了,雖說不敢像晴雯、司棋那等大大方方就換了打扮,但是卻瞞不過有心人,鴛鴦心裏若有所悟,如林紅玉孃老子那等精於世故之人豈能瞞得過去?這也就是說紅玉破身只怕林之孝夫婦也是早就覺察或者知曉了。
只是這紅玉破身時候是在王熙鳳身邊,始作俑者不問可知,再聯想到王熙鳳的手段,鴛鴦基本上也就能猜出爲什麼平兒還能保着黃花閨女身子,而紅玉卻被破了身了。
那分明就是王熙鳳還是不太相信紅玉,所以索性就讓馮大爺先把紅玉身子給破了,讓她死心塌地,至於平兒,本來就是王熙鳳的貼心人,倒也不虞她日後沒個前程。
見鴛鴦上下打量自己,紅玉頓時有些心虛,她是知曉鴛鴦的聰慧的,一雙眼睛更是瞞不過,下意識夾緊雙腿,提臀含胸,深怕被看出端倪來。
雖說身子早就破了,但是紅玉也知道深湥匀饲叭酸岫际莾嵙垦b作若無其事,與往常無異,但只是瞞不過有心人,不過只要自己打死不認,總不能誰還能來強行驗查自己還是不是黃花閨女,而且現在自己已經不是賈家人,跟了二奶奶,只要二奶奶沒發話,誰都沒法說什麼。
只不過是見着昔日一起長大的閨蜜,鴛鴦比自己大幾歲,一直把自己當做妹妹一般,尤其是鴛鴦現在又被老太君賜給了馮大爺,日後怕是要在府裏邊當大管家身份,跑不了一個姨娘身份。
想到這裏紅玉心中也是又酸又澀,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
人和人就這般不同命,都是榮國府裏的家生子,論姿容自己也不輸鴛鴦什麼,論聰慧心性紅玉覺得自己也一樣不差,怎麼自己就只能給二奶奶做丫頭?
被大爺破了身子都還只能藏着掖着不敢作聲,委委屈屈地等着機會,而鴛鴦卻能昂然而入馮府,眼見得日後姨娘位子都能盼着,最不濟保底也是一個通房丫頭的身份等着,這怕是闔府上下無數丫頭都盼而不得的機會,居然就被鴛鴦這麼輕輕巧巧地到手了。
也虧得鴛鴦在府裏待人甚好,和紅玉關係甚好,若是換個人,紅玉心態只怕就更不能平衡了。
好在看着身旁還一臉期盼的綺霰,紅玉心態又一下子平衡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