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黃汝良也是在這上邊花了心思的。
府邸宅院是查抄最大的一筆收穫,怎麼賣出好價錢去把他難住了。
他去讓人打探了一番,京師城中有意購買這些府邸宅院的人寥寥無幾。
如果放上兩年,等到南征戰事結束,也許還能賣出一個好價錢,但是朝廷卻又等不到那個時候。
這京師城裏官員士紳商賈數量不少,但真正能買得起這大宅院府邸的人數卻還是有限,而且人家要麼都是有自己宅邸了,要麼就不太願意花大價錢來買,即便是有意願購買的,那也是更願意購買一些規格較小的宅院,真正如王府公府這樣的大宅府邸,據他所瞭解,幾乎無人願意。
可這等大宅府邸,往往一處就能賣出二三十萬甚至四五十萬銀子價格,勝過尋常宅院十處,這些大宅若是賣不出去,那就真的壓在手裏,而希冀實現的目標就有些渺茫了。
現在的黃汝良已經不敢奢望什麼五百萬六百萬收入了,能賣出三百萬的收益,他就阿彌陀佛了,但即便如此,他覺得難度也很大。
黃汝良的回答讓在座腥硕汲聊耍馐驱R永泰。
齊永泰想了一想才道:“明起,我和紫英也談起過此番查抄發賣一事,上一回京通二倉所得之物的發賣效果甚好,順天府也應該是有些經驗,此番雖然面臨局面不同,但查抄所獲數量也要大得多,他和我談起時也提到縱然不能如上次那麼樂觀,但如果做足準備工作,也還是能實現比上一次不會差太多的收益的。”
“哦?”黃汝良精神一振,其他幾人都凝神思索。
黃汝良是驚喜,而其他幾人則是心情複雜。
之所以是心境複雜也是因爲黃汝良已經十分悲觀,言語中流露出來的意思相當困難,但現在馮紫英居然還能說實現比上一次差不到太多的收益,馮紫英這小子的花樣未免太多了一些吧?
還是黃汝良搶先問道:“乘風兄,紫英可說過有何手段?”
“這卻沒說,他只說肯定要有一些其他條件,否則根本不可能。”齊永泰笑了笑,“下來之後明起不妨招紫英一談,想必就能有個方略。”
其實馮紫英也早就想到過這一點,朝廷現在如此拮据的情況下,無論是永平府還是順天府的糧食不可能不交給朝廷,但是朝廷手裏無錢怎麼辦,所以還得要替他們找到來錢門路,所以他纔會不遺餘力的讓顧登峯去江南一行,遊說說服那些江南商人。
匿名買房,這就是相當於江南商賈們交的投名狀,既算是爲朝廷籌款,又能一定程度幫助江南商賈們,同時也能避免朝廷走投無路的情形下撕破臉喫相難看弄得兩邊都沒臺階下,馮紫英自認爲自己是做到了仁至義盡。
當然馮紫英也不是沒幻想過看在自己如此殫精竭慮替朝廷謩澋那闆r下,朝廷是不是可以就把自己這順天府丞代理順天府尹轉正。
不過這個想法實在太過不現實,他都沒敢向齊永泰提出來過,甚至連暗示都沒暗示,哪怕有一分可能,齊永泰和喬應甲他們都自然會替自己考慮,正因爲毫無可能,所以他們纔會想方設法避免有人來接替順天府尹,而讓自己繼續代理。
拿現代的話來說,就是繼續主持工作,讓組織繼續考察自己,在這階段期間只要自己能源源不斷的做出成績來,到最後,終歸能讓朝廷意識到不給自己一個名分說不過去了,那時候齊永泰和喬應甲再來推波助瀾一番,也許就能成了。
馮紫英也很珍惜這樣一個機會,因爲順天府這塊地盤上的機會委實不是永平府這樣的普通府州能比的,尤其是在南北大戰即將打響,山東爭奪戰首當其衝,而北直隸京畿腹地將成爲最重要的大後方時,順天府面臨的種種挑戰其實也就是機會,這正好可以成爲自己展示自我的一個大舞臺。
糧食問題會成爲一個任何人都繞不過去,而自己能做到最好的環節,自己理所當然應該獲得更多的矚目、影響力和利益。
所以當黃汝良一相招,他便毫不猶豫地去了,而且把自己的方略和盤托出。
“好,好,好手段!”黃汝良大喜過望,興奮得揹負雙手在公廨裏來回踱步:“此可謂一箭三雕!替朝廷籌集了錢銀,捆綁了江南商人,而且還能讓南京僞朝疑神疑鬼,紫英,不妨放出一些消息出去,就說這些是藏匿與南京僞朝中的官員士紳們所買,就是給朝廷的投名狀,……”
沒想到黃汝良還更狠辣,馮紫英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小覷了對方,不過即便是對方不提出來,馮紫英也打算如此做,無毒不丈夫嘛。
“大人,只要朝廷同意匿名購買,認可屆時憑藉購買收據作爲支持朝廷的依據,誰能說沒有那些江南官員託人來買呢?到時候憑藉收據就能脫罪,何樂而不爲?”馮紫英也小的很陰險,自己只是建議,具體落實由戶部來辦,多好一樁事兒,“而且下官也已經專門通過渠道向揚州鹽商、龍游、洞庭、寧波商人以及徽商都發出了邀請,他們也都給了正面回應,……”
“真的?”黃汝良又得一份驚喜,“紫英,那你可真的是幫了朝廷大忙了,這些人可真的答應了要來?莫不是口頭答應,最後卻失了約?”
馮紫英自信地一笑:“下官從來是招拇耍恢私誀憣嵳之輩,想必不會讓我失望。”
第二百一十章 顧大局不計長短
給黃汝良喫了定心丸之後,馮紫英這才和黃汝良談及在大沽和丁字沽的儲糧問題。
在得到了馮紫英對此番查抄發賣一個較爲樂觀的估計之後,黃汝良心裏踏實許多,所以在和馮紫英商議丁字沽、大沽儲糧問題時也就沒有斤斤計較了。
他也很清楚這裏邊背後的各方勢力,再加上還需要考慮後續通過這個龐大的商業網絡源源不斷地從兩廣乃至江南咻敯Z食在內的各類物資到北地,否則北地在朝廷打垮南京之前會非常艱難,甚至可能直接導致朝廷難以支撐下去而失敗。
這不是你強行接手就能行的。
倉庫碼頭和儲糧你都可以強行接手,但是船隊呢?在江南和兩廣那邊的供應咻旙w系呢?沒有這些,你能拿到的就是一堆價值不大的死物。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合作。
不得不說戶部在這方面還是比較滯後或者後知後覺了。
一方面海貿體系在北方本身就遠較南方落後,除了山東那邊略有基礎,在北直和遼東幾乎就是一片空白了。
可以說全靠馮紫英一己之力在永平府把榆關港打造起來,練國事去了之後,疏導了葫蘆河,才把嶽婆港又勉強開發出來,使得京東地區終於可以有了一個能夠滿足需求的海貿咻斁W絡了。
馮紫英則是在順天府這邊全力以赴疏浚衛河,打造大沽,好在大沽的條件要比永平府那邊要好很多,尤其是衛河溝通吆樱梢允沟煤_與吆舆B通起來,直通京師,避免了像榆關那樣還不得不走一段陸路。
除了港口碼頭外,更重要的是馮紫英不遺餘力的促成了原來基本沒有涉足海貿的山陝商人進入了海貿體系。
雖然和南方的海貿商人相比還只能算是一個學步的孩童,但依託永平府和順天府這邊的港口本土優勢,畢竟還是在這一行業中站住了腳,加上本身南北之間貿易也隨着永平府的鐵料、石炭、水泥開發出來開始大規模南撸@種互補式的貿易極大地刺激了大噸位的海貿發展。
寧波、登州和漳州、廣州除了繼續建造可供遠航的福船外,還開始引入技術建造規格更大更高的西式克拉克帆船用於和南洋乃至更遙遠的印度洋沿岸諸國,同樣也開始出現在了榆關、大沽,雖然榆關和大沽還不具備建造這類船隻的能力,只能建造一些小型的沙船,這一點薛蝌和段喜貴都和馮紫英提及了,而克拉克大帆船經過改良成爲蓋倫船會更適合向風帆戰艦進化,這一點馮紫英雖然對這方面的歷史不精通,但也知曉一些。
這類大帆船的出現標誌着遠海貿易會迅速在東亞和東南亞盛行起來,而從遼東、北直這一帶通往廣州乃至南洋,說起來已經具備了遠海航叩幕緱l件了,論起距離來,並不比南洋到到印度洋乃至阿拉伯沿海近多少了。
克拉克帆船的出現與福船技術的改良,都是爲日後大周由近海貿易向遠海貿易所作的準備,這中間雖然馮紫英也起了很大作用,但更重要的還是大周在對南洋貿易的態度轉變上使得海商們終於意識到海禁可能將永遠不會再出現在大周朝廷政策中了,所以在這種利益刺激下,對於船隻乃至船廠的需求就迅速升溫,也才使得諸如登州、寧波、漳州、泉州和廣州這些港口的造船業也迅速繁榮起來了。
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對北地的榆關、大沽的航吆驮齑瑯I帶來了正面影響,馮紫英就知道榆關和大沽現在都有了造船廠,雖然還只能造沙船,甚至連福船都還不能早,但是比起原來只能修造一些漁船的水準,還是提升了許多,而且馮紫英也相信隨着海貿行業的進一步發展,造船業遲早會在榆關和大沽發展起來,而漕叩臄嘟^在客觀上也刺激了這一行業的升溫。
黃汝良不是庸人,他本身就是海貿最發達的泉州人,對於海貿行業絲毫不陌生,馮紫英與他在海貿和造船業的探討結合了漕咧袛噌岬陌l展上談得很投緣,所以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
戶部將以當下市價九折的價格全數收購存放於大沽、丁字沽、嶽婆港、榆關港的糧食,同時還將無限量的繼續採購從榆關、嶽婆港、大沽入港的糧食以及其他一些物資,這幾乎就是一個政府採購的古代版,在鎖定了現有市價價格的情況下,只要能從南方邅砑Z食,那幾乎就是穩賺不虧,而且利潤豐厚,可以想象得到這個條件一拿出去,必將對造船業和海邩I都是一大刺激,同時也會對京畿地區的糧價是一大打壓。
不過在北地大旱帶來影響越來越大,流民大舉入京,南北開戰在即,漕呋謴瓦b遙無期的情況下,即便是有這樣的利好條件,糧價如果能維持現有價格不出現大幅上漲,就已經能讓朝廷心安了,至於降價,那還是別想了。
“終於談妥了。”馮紫英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這才靠在靠枕上,舒展了一下身體,“也不枉這一年多來蝌哥兒的辛苦奔忙操勞,……”
寶釵、寶琴都坐在一旁,鶯兒和齡官則已經替馮紫英換下官靴,端來熱水,替馮紫英泡腳。
最興奮的還是寶琴,兩眼放光,忍不住起身從寶釵這邊走到了馮紫英那邊,挨着坐下,一邊替馮紫英按摩肩頭,一邊問道:“相公,若是論價格這般賣給朝廷,價錢上其實還要喫一截虧呢,相公這般說,哥哥總歸是該有些好處吧?”
馮紫英瞥了一眼寶琴,忍不住搖頭笑着道:“寶琴,你可真的是會替你兄長着想啊,你相公忙碌了一天回來,你沒說關心一下,卻一門心思替你哥哥尋思好處?怎麼,賣出一個好價錢還不滿足?蝌哥兒從廣州和松江以及湖廣購回來的麥價米價是多少,現在京師城裏糧價是多少?一石米賺多少?蝌哥兒怕是睡着都能笑醒了。”
“相公,話雖然如此說,現在京師城的糧價已經漲了兩倍了,但現在價格仍然有上漲的空間,不需要朝廷收購,我們就是直接轉賣給糧商,或者自家糧鋪售賣,還能賺得更多,我們把糧食賣給朝廷,所求的不就是朝廷的一個認可麼?”寶琴的思維格外清晰,嘴巴也是利索無比,“我們相當於是讓利給朝廷,而且還替朝廷出力幫忙,朝廷當然要給一個賞賜纔是。”
“寶琴,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自家售賣,一是需要時間,二是佔用資金,三是你考慮過如果大家都把糧食出售給朝廷,糧價會出現一波下跌麼?下跌幅度肯定不止一成纔對吧?”馮紫英反問道。
“相公,你說的這個不對,現在北地大旱的消息傳得甚囂塵上,京畿這邊百姓都是想要購糧囤積,就算是大家把糧食賣給朝廷,也一樣很難把糧價打壓下來,至於時間和資金佔用,那都無足掛齒,我們有時間,資金也一樣有,實在不行,也可以從海通銀莊借貸。”
薛寶琴就是這個性子,不會因爲是馮紫英所言就不敢反駁了,“相公這麼果斷大方就把糧食出售給朝廷,總得要有點兒回報纔是。”
其實馮紫英也知道說服不了薛寶琴,因爲這個理由太牽強,現在糧價上漲勢頭太明顯了,若是沒有自己提前儲糧以及海弑U希梢哉f京畿的糧價只怕還要翻一番。
現在粟米價格張家灣價已經漲到了二兩七錢每石,粳米價格漲到了四兩每石,次等麪粉價格更是漲到了三兩九錢每石,可以說京中民怨已經有沸騰之勢,也是百姓都知道這是大旱和漕咧袛鄡芍貕毫χ碌木壒剩⒁彩墙吡ζ綇停琶銖娢丛斐烧鸨U,但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馮紫英很清楚,絕對是要出事了。
馮紫英不是商人,雖然薛蝌和自己實際上是一體,所賺取的銀子自己反而要佔大半,但是到自己這個份兒上,已經不太在乎那點兒銀子了,他所追求的已經不是經濟上的利益,逐漸轉向了擴張自己的影響力和控制力了。
一旦糧價真的失控,朝廷局面因此而崩壞,影響到南北之戰,那纔是馮紫英最不能接受的,所以他纔會不惜代價也要和朝廷達成一致意見,這一點上,他也和山陝商人們交換過意見,對方中也並非都是蠢人,也都明白這裏邊的利害關係,更何況他們利益的大頭還是在煤鐵聯合體和水泥生意上,他們更在意的是長久的生意而非短期的暴利。
“看來寶琴是覺得相公這一回和朝廷的計議有些失策了,喫虧喫大了?”馮紫英含笑問道。
“相公此舉,必有深意。”寶釵笑着插話打圓場:“便是此番蝌哥兒暫時不能有什麼收穫,也無關緊要,我們馮家也不缺那點兒銀子,不爭這一時,反倒是得了朝廷的好印象,對相公日後肯定是大有裨益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論政方知英雄略
馮紫英滿意地看了一眼寶釵,這纔是當正妻的樣兒,知情達意,大氣寬容,胸有溝壑。
呃,還別說,寶釵嫁過來一年,身材也是顯得越發豐腴,真真有點兒侍兒扶起嬌無力的貴妃感了,胸有溝壑也不再是形容有城府,而是實打實的描寫胸前丰姿了。
想到這裏,馮紫英心裏一時有些癢癢。
似乎是感受到了丈夫的目光,寶釵還以爲丈夫是滿意自己的表現,心中也是微喜。
寶琴就是這樣,有時候執拗起來不管不顧的,雖說是在家裏,但鶯兒和齡官也還在面前,而且因爲有薛蝌的牽掛,往往會忽略自家已經是馮家人,愛爲蝌哥兒爭些利益,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唔,倒沒想到妹妹能看出這一層來。”馮紫英眉目間也滿是欣賞之意,點點頭,“朝廷現在困難,戶部尚書黃大人專門和我商計,難道他不知道這大沽和丁字沽存糧是誰家營生?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做生意要留有餘地,此番已經賺得銤M盆滿了,若是要想一次把銀子賺夠,那天下誰還與你做生意?更何況朝廷還同意了日後繼續大量採購從南邊拉來的糧食,也就是說守住這條渠道,只要你能拉來糧食,那邊是穩穩有幾成利潤,若還有多,你也可以自行售賣,這相當於有朝廷替你保底,這何樂而不爲?”
見薛寶琴眉目間依然有些不服氣,馮紫英也知道這丫頭就是這個性子,也不在意,繼續道:“再說了,黃汝良是戶部尚書,掌握大周財政用度,而且他也是首輔大人鄉人,關係密切,能折節問計於我,難道人家真的不懂怎麼做麼?”
聽得馮紫英說到這裏,寶琴微微色變,對於自己丈夫未來仕途前程,她自然是要重視的,自家哥哥那點兒利益固然重要,卻又不能和丈夫前程比了。
“相公,姐姐,小妹明白了。”既然明白其中輕重,寶琴倒也不是那種錯了死不認賬的人,起身下牀福了一福,正色道:“小妹還是湵×耍皇堑胗涀鸥绺缫恢蔽茨苡泄偕恚⒎郊遗傆X有些底氣不足,所以纔會有些情急,還望相公和姐姐饒恕則個。”
對寶琴的知錯就認馮紫英還是認可的,擺擺手笑道:“明白這裏邊原委就好,至於說你擔心蝌哥兒和方家婚事,那卻是多慮了,方叔和我是同學不說,蝌哥兒現在做下這等生意,已經被朝廷關注,但是這一條就非尋常商賈能比,方叔也是個有眼光,斷不會不明白這一點,明年兩家會如期成親,斷無如梅家那般瞎眼之事,白白便宜了爲夫,……”
聽得馮紫英借勢調侃起寶琴,寶釵和屋裏兩個丫鬟都笑了起來,只不過鶯兒和齡官只敢低着頭抿嘴一笑,寶釵卻是滿臉燦然。
寶琴卻是被馮紫英的話給逗得滿臉通紅,忍不住用小拳拳捶了丈夫肩頭,膩聲道:“相公就知道笑話妾身,……”
“這倒真不是笑話妹妹,爲夫和梅之燁相處一年,說實話,這梅之燁還是有些做事能力的,只是迂腐古板了一些,前些日子爲夫代理府尹,署理府務,他也主動來表明態度,願意招淖鍪拢瑺懛蜃匀徊粫退嬢^,賦稅之事他多年操作,頗爲嫺熟,交予他,爲夫也能輕鬆不少,說不上不計前嫌,但也還是願意給他機會,……”
馮紫英語氣裏格外輕鬆隨意,談及梅之燁時也毫無任何情緒,顯然是早就不把那等人那等事放在心上了,看得寶琴也是心中一陣迷醉。
想當初自己爲了梅家悔婚羞惱氣很之餘也是患得患失,迫不得已纔跟隨姐姐嫁入馮家爲媵,但現在看來卻是一步妙不可言的好棋。
寧爲英雄妾,不做庸人妻,更別說還是梅之燁那個庶出兒子,便是梅之燁又如何,也不過是丈夫手下的一員做事之人罷了,而丈夫更是早就不把那點兒事放在心上,但對自己卻格外珍惜。
單單是這一點,寶琴覺得自己便是沒選錯人,沒選錯路,這一輩子都值了。
“相公乃當世英雄,自然不會和俗人計較,妾身相信相公執掌下的順天府定能煥然一新,讓朝廷諸公看在眼裏,記在心上,……”寶琴一時間也是妙語如珠,聽得馮紫英和寶釵都是側目而視。
這可真難得,讓寶琴嘴裏說這樣諛詞,太罕見了。
見相公和姐姐望向自己的目光都是有些奇異,寶琴也覺得今日自己有些情難自已了,索性就大大方方地道:“姐姐,今日小妹就冒昧了,想要伺候相公,……”
今夜馮紫英本來該在寶釵屋裏歇,但寶琴卻是眉目含情,臉頰也是殷紅如暈,顯然是情動了。
寶釵自然不會去和妹妹計較這些,欣然應允:“那相公便去寶琴那邊就是。”
鶯兒和齡官也都是聽得捂嘴喫喫嬌笑。
不必言馮紫英龍精虎猛,在寶琴身上恣意撻伐,賣力耕耘,卻說鶯兒陪着寶釵回屋,也是唏噓感慨。
“沒想到琴姑娘也是這般,顯然是愛爺愛得狠了,纔會當着奴婢們說這般話。”鶯兒臉上紅暈未絕,語氣也頗是複雜。
“怎麼,總歸有你一日,不如我便和相公說道,擇個好日子便收了你。”寶釵頗爲好笑,瞅了一眼自己這個貼身丫鬟:“莫不是看了晴雯收了房,心裏有些豔羨了?”
寶釵和鶯兒也是多年主僕,許多言語寶釵未嫁時就不避諱,更別說現在寶釵已作人婦,鶯兒這個貼身丫鬟自然也是要跟隨一生的,當然也要替鶯兒考慮。
“奴婢哪裏會那般狹隘?”鶯兒傲嬌地搖搖頭:“晴雯雖然和奴婢不甚和睦,但她跟了爺那麼多年,又是沈大奶奶的身邊人,收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奴婢只是感觸琴姑娘敢作敢爲敢說,若是換了個爺,只怕早就觸怒了,但咱們爺卻是大度,反而喜歡琴姑娘這般直率,……”
寶釵也是微微頜首,認可鶯兒的這個說法。
寶琴不過是媵,有時候還是有點兒恃寵而驕了,說話也不甚注意。
像今日這番言語,若是落到外人耳中,保不準就要起些風波,說寶琴胳膊肘往外拐,只知道爲孃家謩潱瑓s無視夫家的利益。
好在紫英並不在意這個,但這等事情卻不能不小心,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若是一味如此,久而久之,只怕相公也未必就能一直容忍了。
“鶯兒,寶琴這般不是好事,下來之後我也要說她。”寶釵搖搖頭,“相公大度,但卻不能視爲理所當然,蝌哥兒也大了,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相公幫他一把沒什麼,但是卻不能幫他一輩子,他也需要自己自立起來,寶琴這般做,未必就是真正幫他,男兒缺了在外邊獨自摔打,反而會影響他成長,……”
鶯兒也聽得一陣心折,自家姑娘纔是當大婦的風範,琴姑娘還是小家子氣了一些。
……
接到馮紫英信時,馮唐已經到了洛陽。
作爲主帥,他的速度的確有些慢,但卻不得不如此。
整個東路軍十二萬大軍,實際上是分成四部分逶迤東行的。
除了劉東暘率領的一萬先鋒走得比較快外,其餘三部都是分階段從慶陽出發,最後一部從慶陽出發時,劉東暘的先鋒已經都過了洛陽,進入開封地界了。
緊隨劉東暘先鋒的部隊是劉白川率領的三萬前部,也走得比較快,劉東暘在開封歸德一線休整時,劉白川的三萬大軍也過了洛陽,抵達滎陽,而這個時候馮唐的六萬主力纔到澠池。
十多萬大軍的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劉東暘的先鋒主要用處不是打仗,就是沿途安排後勤物資,同時儘快開戰情報的對接和蒐集,爲戰事做好前期準備。
馮唐的主力大軍在洛陽整修了三日,準備繼續開拔時,接到了兒子的來信。
信中介紹了朝廷現狀和兵部在後勤保障上的一些部署,基本上就那樣,不過只要不出什麼大亂子,馮唐就不在意。
在山東打仗,馮唐心裏還是有些底氣的。
一來是自己老家,二來氣候地理狀況都還能接受,三來距離北直京師不遠,在後勤保障上也更有把握。
打仗是打什麼,就是打後勤保障,馮唐不認爲牛繼宗就是什麼絕世名將,宣府軍就真的比西北軍能強到哪裏去,離開了宣府,在山東這地界上,這支軍隊的戰鬥力究竟有多強,馮唐也很想見識見識。
如果要讓他突兀地率軍直入南直隸,他可真的有些發憷,但先解決山東,那就要穩妥許多。
兒子在信中談及了大沽、榆關和海郀顩r,京師糧價不斷上漲,加上各地流民也在向京師聚集,後勤保障是一大問題,但海邥惩ǎm然還無法和漕吣菢泳湍軡M足北地需求,但是如果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只保障軍隊需要,那還是能做到的。
有這一點,足矣。
第二百一十二章 窺咽喉馮唐欲橫刀
整訓了幾個月,馮唐對自家的西北軍還是有些底氣的。
或許是因爲長期飽受歧視此番驟然得到朝廷看重,整個西北軍都煥發出不一樣的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