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晴雯扭動了一下身體,有些不安地道:“爺,都卯正一刻了,待會兒奶奶便要起來了,……”
“呵呵,你奶奶什麼時候卯時起來過,大姐兒昨晚跟着她,起碼要辰正纔起來吧?怎麼,不想陪着爺說會子話?”馮紫英笑了起來,對沈宜修的起居習慣他瞭如指掌。
若是女兒跟着沈宜修睡,那沈宜修肯定要睡到辰正才起牀,自己母親也專門和沈宜修說了,女兒還小,這晨間的問安就莫要那麼講究了,不必非要每日都要去,所以都是女兒跟着乳母睡的時候沈宜修起得早一些纔會去母親那邊問安,女兒若跟着睡,就不過去了。
晴雯紅着臉,想要躲避身畔男人的魔掌,沿着小腹已經褪掉自己的底褲,這哪裏是要說話,分明就是要歡好。
“爺,……”晴雯喘息着,她何嘗不盼着這一刻?
自打破身之後,男人就忙得不可開交,這幾日都是人影兒都見不着,便是回來,也還有奶奶和二尤,頂多也就是手眼溫存一番,哪裏輪得着她?
好不容易昨晚算是有機會了,可男人卻喝得太多,抱着自己連衣衫都沒有脫就沉沉入睡,還是自己替他換下衣衫。
這晨間嬉戲,晴雯也不是沒見過,偶爾爺興致來了和奶奶也要這般,只不過奶奶有些害羞,不太喜歡這般罷了。
正猶豫間,晴雯只感覺自己肚兜也被掀了下來,還來不及假意掙扎一番,馮紫英早已經按捺不住,握住晴雯雙腿,……
牀炕間一陣咿咿呀呀,混合着男人舒爽暢快的笑聲和女人呢喃軟語,到最後自然是求饒,……
看着丈夫進來抱起已經開始咿呀學語的女兒逗弄着,沈宜修鼻翼抽了抽,聞到某些味道,瞪了一眼丈夫,接過女兒:“相公還是先去洗漱吧,……”
馮紫英知道漏了餡兒,也不在意,慵懶地靠在炕沿兒邊上:“雲裳,趕緊替爺洗臉,爺還趕時間呢。”
沈宜修沒好氣地撇撇嘴,“趕時間還要這麼不管不顧地,晴雯這小蹄子夜裏不好好侍候,還得要早間來……”
沈宜修畢竟是大家閨秀出身,這等話也說不下去了,不過她也知道肯定是自家丈夫興致來了纔會如此,若是晴雯肯定是不會主動的。
“昨晚回來晚了些,和夢章、克繇以、鹿友及方叔他們多喝了幾杯。”馮紫英解釋了一下,“夢章和克繇回來訴苦,我作爲上官也得要聽一聽,還不能讓他們把還沒有來得及走馬上任的鹿友給嚇住了,還得給他們打打氣,……”
“那方叔來作甚?”沈宜修對馮紫英這幾個關係密切的同學都比較熟悉了,甚至見過面,這一點上,大周和前宋相似,不像前明那般保守,關係密切的通家之好,正妻都是出面認識的。
範景文、賀逢聖與吳甡都是丈夫專門拉到順天府來幫忙扎場子的,不過方有度在都察院,而且還和二房薛家是姻親,所以沈宜修多問了一句。
“方叔被刑部派進這一波附逆案的調查了,估計後續的案件他都要介入。”馮紫英也不遮掩,“我也順帶問一問案件進展情況。”
“噢,也包括賈家這邊的案件?”沈宜修知道賈馮兩家的關係,也知道丈夫對賈家這一回的出事兒很關心,這也很正常。
“嗯,他要回避,不過一些情況還是能打聽到的。”雲裳已經進來替馮紫英梳洗打扮起來,眉目間還有些幽怨,很顯然晴雯的“偷食”被她知曉了,嘴巴噘起都能掛油瓶了。
沈宜修也看到了自己這個貼身丫頭的表情,有些好笑,不過這等事情她是從來不會去主動過問的,自己這兩個丫鬟其實關係很好,不過僧少粥多,那就只能看情況而定了。
“賈家那邊情況很糟糕?”沈宜修抱着女兒,乳母也進來了要替女兒哺乳了,順手將女兒交給乳母,乳母出去之後,才問道。
“不太好,賈赦和孫紹祖在平安州那邊的事情不好辯解,現在查出來的掷阆聛聿簧伲徽f拂逆之事,但是這一樁案子,就得要讓賈家不死都要脫層皮,而且涉案的錢銀多達十萬兩,孫紹祖家被抄了,但是除了一處宅子外,其他幾乎無所得,顯然是早就有準備,現在罪過就都得要落到賈家身上,你也知道現在戶部的胃口,……”馮紫英嘆了一口氣。
第二百零七章 危機漸至紫英顯深�
馮紫英很喜歡沈宜修這種深溣卸龋缺磉_了對自己的關心,同時也不會過分探究,尺度把握得很好,除非自己願意主動告知對方,否則她都是渿L輒止,一切看自己的態度。
相比之下,寶釵太謹慎,而寶琴則太熱切,至於迎春、二尤她們在見識上又要遜色一籌了。
沈宜修是官宦出身的閨閣小姐,而且作爲沈珫的嫡長女,沈珫很多時候並沒有因爲她是女子就避諱朝務上的事情。
在沈珫擔任御史期間就曾經和女兒經常探討,而在沈珫出任東昌府知府和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左參政後,沈宜修都還一直和其父保持着書信往來。
期間也免不了要和自己父親在信中談及時政,甚至有時候也會把丈夫的一些觀點意見和父親交流,所以在這一點上,無論是薛寶釵和薛寶琴都要遜色不少。
當然馮紫英有時候也會和寶釵寶琴談及時政,在他看來,寶釵寶琴都是極其聰慧的女子,而且本身也一樣是官宦出身,雖然後來淪爲皇商,但是某些方面的敏感性卻依然保持着,所以天賦都不差。
反倒是林黛玉在這方面卻是最不敏感的,枉自老爹還是永隆帝最信重的巡鹽御史,但黛玉卻是半點都沒有繼承到這方面的天賦,成日裏悲春傷秋,沉湎於那等詩情畫意中,不過這也讓馮紫英反而更滿意。
若真的是黛玉都變成了成日裏和自己探討朝政事務,那這畫風也變得未免太離譜了,也會讓自己這個紅樓迷感到失望。
“相公的意思是朝廷對這些附逆之事並沒有那麼看重,反而更關心能從中獲得些什麼?”沈宜修皺了皺眉,有些不太敢置信,長久以來過於正統的觀念還是讓她難以接受這種。
馮紫英能理解妻子的這種驚詫,還是把很多事情看得太神聖太理想了一些,他想了一想才道:“宛君,如果你換一個角度也就能理解這種事情了,無外乎就是兩兄弟爭家產,府裏的下人們各自站隊,然後大家各自佔了幾間房,相互吵嚷着謾罵,然後各家小孩卻還沒有來得及分開,還在對方的屋裏,在局面尚不明朗的情況下,你會對那些小孩子們有多少仇恨,甚至非要致對方於死地麼?”
這麼一說沈宜修好像也有些明白過來了,實際上現在被查抄拿下的這些人,其實都根本算不上什麼要害人物,真正的要害人物也不可能這等時候還傻乎乎地留在京師城裏等着朝廷來拿下,無論是牛家王家還是賈家,都不過是些閒散或者說邊緣化的角色,便是斬盡殺絕,對於大局又有多少影響呢?
若有所悟,沈宜修也輕笑了起來:“那相公還這麼四處奔走替賈家謩潱糠凑⒁簿褪且X銀,賈家這些東西都全數充公,然後發賣便是,頂多也就是賈家被流放發配罷了,總歸是性命無礙。”
“那也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馮紫英搖搖頭,“馮家好歹和賈家也是世交,寶釵和迎春也都和賈家是親戚,我多少也算是沾親帶故了,若是不出手幫一幫,也會招人閒話的。”
馮紫英也不好深說,再說沈宜修大度,但女人在這方面上情緒也是說變就變,所以能迴避最好迴避,哪怕對方知道自己是有意避開,那也要比當着她的面說這些的好。
沈宜修似乎也意識到了一些什麼,微笑不語,也不再和丈夫爭論,這等事情點到即止,丈夫也是有主意的人,也不會因爲自己的話而改變什麼。
……
文淵閣。
“自打大同那邊流民進京的消息傳開,五日內城裏糧價已經又上漲了一成,照這樣下去,只怕要出問題。”方從哲澀着嗓子道:“流民現在還在路上,最早的一批已經過了房山,後邊最遠的還在紫荊關到易州一線,易州那邊有近萬人災民跟着,……”
“京通二倉的糧食遠不足以把糧價壓下去,……”戶部尚書黃汝良臉色陰沉,“現在不是糧食本身的問題,而是一個預期的問題,大家都認定京中糧食不夠,所以大小糧商都是惜售囤糧,都想要等到糧價最高的時候再來出貨,可越是這樣,糧價就漲得越高,就算是我們京通二倉糧食全數拋出來也無濟於事,立即就會被嚇破了膽的民幸粨尪眨侥莻�時候價格會更高,……”
這京中糧商幾乎個個都是有些跟腳背景的,即便是朝廷官府也不可能逼着這些人把糧食放出來,而且一旦官府這麼做了,那麼這些糧商也有許多對策,大不了將鋪子裏的糧食賣光,就掛出無貨的牌子,那隻會更加刺激糧價。
“流民那邊疏導截留也很難,地方上也想盡了辦法,但是他們也無力解決這些人的就食問題。”齊永泰沉吟着道:“本身北直這幾個府這幾年就一直旱情不斷,幾無積蓄,加上今年大旱,自身難保,現在再遭遇大同那邊流民一裹帶,有這麼大的流民規模其實也在我們預料之中,……”
“京通二倉的糧食還是不能動,一來如明起所言,這個時候出售京通二倉的糧食毫無用處,而且只會增加民锌只牛^續抬高糧價;二來這是壓箱底的,不到萬不得,不能動用,流民到時,還得要賑濟需要,所以還是要從其他渠道來想辦法。”李三才看了一眼齊永泰,“順天府在大沽口新建了一批糧倉,儲存了不少糧食,我知道是紫英用於應對流民進京時賑濟用糧,但我們是不是可以……”
齊永泰忍不住皺眉,他就知道自己這個弟子在大沽口囤積的這批糧食會被人盯上。
當初馮紫英在永平府時就提及過,而且據他所知在榆關就有不少包括商人們自己建立的糧倉來囤糧,但當時的理由是主要要供應遼東和東蒙古地區,保持較大規模的儲糧很有必要,這個理由也十分充分,但當時永平府也自行建立了一些糧倉用於儲糧,只是規模遠不及商人們自用糧倉。
馮紫英到順天府之後就一直在考察糧食儲呤聞眨乙捕啻魏妄R永泰提及過北地天時不好可能帶來旱情,單靠京通二倉和水次倉難以保證需求,尤其是漕邩O易因爲各種原因中斷的情況下,這種風險更大,齊永泰聽進去了一些,但是卻仍然沒有足夠重視。
現在看來馮紫英是早就意識到漕卟豢煽浚圆艠O力推動南北海貿,想要以海邅硖娲钸,而且還確確實實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
如果沒有馮紫英在永平府所作的這一切,榆關港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漁港,別說南北海撸闶呛椭車慕M鶃矶紱]有,但現在卻成爲南方物資輸往遼西和東蒙古地區最重要的樞紐,而在漕咧袛嗟那闆r下,榆關港立即就能夠承擔起南方貨物出入京畿的重要作用。
現在馮紫英到了順天府,又以順天府的名義在大沽建立了糧倉,主要是應對順天府各州縣可能出現流民災民的賑濟用糧儲備,這本來該是由戶部統一來規劃的,但現在戶部的京通二倉不足,難以穩定局面,還不得不打地方上的主意,這委實有些讓人尷尬。
李三才的建議也博得了此番列席會議的黃汝良的大力支持:“道甫兄所言極是,大沽口存糧應當由朝廷統一來安排,而且還應當繼續鼓勵商人們從南方呒Z到這裏,取代通州成爲當下維繫京畿地區糧食輸入的咽喉,……”
葉向高見齊永泰臉色不渝,輕輕咳了一聲。
這二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早就商量好了,李三才要保障東來南下的軍隊物資,黃汝良要穩定京畿糧食補給,這都需要糧食,大沽口那點兒糧食只是一方面,他們更關心的是從南方到北地的這條糧食輸入渠道體系,這纔是他們最看重的。
可問題是這個渠道體系顯然是馮紫英一手建立起來的,而且還不是官營體系,朝廷想要接手,就意味着從港口碼頭到倉儲設施再到整個咻敶牭娜藛T體系,以及在南方的整個貿易伙伴體系,相當龐雜,這甚至可能是人家賴以稚囊徽左w系,你憑什麼張口要接手就接手?
葉向高也甚至知道這不僅僅是馮紫英一個人能決定的,除了馮紫英自己的私人外,這裏邊還牽扯到山陝商人出海計劃,要知道當年在海貿體系中山陝商人幾乎無人涉足,在馮紫英的鼓勵甚至是以永平府那邊的鐵料外咝枨蟊破认吕u算是和南方商人合作建立起來,現在還不容易見到成效了,你張口就要拿走,肯定會引發極大的反彈。
葉向高清楚齊永泰的性格,這個人性子雖然方正,但也還是比較顧全大局的,這種情況下也應該是能理解朝廷難處,但是如果喫相太難看,那反而會激怒對方,所以這就還得要講求一下方式方法。
第二百零八章 論利益朝堂生風
“乘風,明起和道甫多言不無道理,朝廷在前期有些忽略了這方面的準備,所以現在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葉向高目光裏多了幾分徵求意見的意思,“可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就是如此嚴峻,順天府那邊也呈報上來了,山西那邊過來的流民已經過了保定府進入涿州、房山了,這還是第一波,後續還有幾波,壓力會越來越大,……”
齊永泰不做聲,能坐在這文淵閣裏議事的,哪裏還能不明白箇中原委,一句話就能品出後邊幾句話的味道來。
大沽的情況他比在座的人都清楚,甚至包括在永平府那邊的一些準備馮紫英和魏廣微、練國事也已經先後向他報告過。
比如在嶽婆港和劉家墩一線的糧倉,葫蘆河的疏浚,又比如大沽口的糧倉和丁字沽的轉邆},以及衛河的疏浚情況,哪些是順天府和永平府官府做的,哪些是海貿商人做的,還有哪些是糧商們自己的,這裏邊成分很複雜,並非哪一家的。
若是論比例,官府的恐怕只能佔到兩成左右,其餘八成都是海貿商人和糧商們自建的,但這都是在馮紫英推動下建起來的卻不假。
李三才那裏姑且不論,這廝眼睛只盯着要保證軍糧,而黃汝良卻是需要統籌整個大周,或者說整個京畿地區的糧食保障,對方提出來的問題他不得不認真考慮。
只是可能黃汝良也只是大略聽着下邊人彙報,並不十分清楚這裏邊具體情況,看着順天府似乎在統一安排,就以爲從設施到內裏儲糧都是順天府的了。
也不想想,順天府哪裏有那麼大的財力來修建如此多糧倉,儲存這麼多糧食?
這原本都該是戶部的活兒,順天府頂多是一個配合協助,現在戶部不但自己不做,卻還琢磨着直接從順天府手裏拿過來,這未免有些喫相難看了。
“進卿兄,大沽那邊的糧倉儲糧可不是順天府的啊。”齊永泰淡淡地應了一句。
“嗯,我知道順天府有一部分,其他的都是商賈們的,但是據我所知,這些商賈之前都是不太願意的,還是紫英深诌h慮,用盡各種辦法才促成了這些商賈們建倉,特別是一些海貿商人原本是不太願意建糧倉的,認爲那是糧食商人的事兒,還是紫英耐心勸說才勉強答應,現在這一下子就發揮作用了。”
葉向高也得要好好誇讚馮紫英一番,因爲人家的確做得不錯。
作爲順天府丞,不但官府作了足夠的應對準備,而且還推動商人們也配合行事,若是沒有這一步,朝廷還真的十分作難。
山陝商人和糧商們都是有背景的,沒那麼容易任由你安排,要建糧倉,要提前儲糧,那都是要投入真金白銀的,也不知道馮紫英是如何做到這些人按照他的計劃行事的。
無論是利誘還是威逼,你都得要有些本事才能做到,但馮紫英一個剛上任一年不到的順天府丞做到了。
方從哲也明白這裏邊的門道,葉向高是想要替黃汝良打個圓場,但是這圓場好打,下一步怎麼做,總得要有個方略,如果齊永泰不肯答應,這就棘手了。
“乘風,朝廷現在很難,河間府那邊也是糟心事兒不斷,孫紹祖的騎兵已經在景州、阜城、東光一帶襲擾,尤世祿的薊鎮軍剛來得及從天津衛南下,還未過青縣,就開始鬧騰說糧草要趕緊補上,而蘇晟度的山西軍走走停停,現在都還沒走出山西境內,距離井徑都還有兩百多里地,一樣也在吆喝錢糧問題,……”方從哲滿臉疲憊,“明起那邊現在也是絞盡腦汁在想辦法籌錢籌糧,但現在時間上卻都太緊迫了,……”
葉向高語氣還委婉一些,畢竟是首輔,方從哲作爲次輔,又是主管財政,涉及到方方面面都要說錢銀糧食,就只能叫苦了。
齊永泰又好氣又好笑,至於麼,爲了順天府這點兒糧食,首輔次輔加戶部尚書都要來登臺唱戲,就是要把大沽口糧倉和糧食拿回來。
好在齊永泰在之前就和馮紫英談過,很是爲馮紫英的大度感到欣慰。
馮紫英態度很坦然,朝廷需要,那自然沒什麼好說的,但順天府用於賑濟的糧食要留出來,他能做的是讓海貿商人和糧商的糧食以一個相當公道的價格出售給戶部,價格甚至比現在京師城的市價還要便宜一成。
馮紫英很清楚這種情形下如何還要去和朝廷討價還價,不但落不下一個好印象,到最後還是得要乖乖把糧食交出來,尤其是到最後,只怕還要被朝廷記一筆,既然如此大大方方表明態度,這邊滿足了朝廷需求,又能賺取豐厚利潤,何樂而不爲?
這些商人們早就要笑得合不攏嘴了,至於說比現在京城糧價便宜一成,那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從江南購入的時候甚至只有竟是現在糧價的三成都不到,足足漲了兩倍還有多的情況下,讓利一些,收回本利,而且還可以繼續從南方呒Z北來,何樂而不爲?
“中涵,你也莫要這般訴苦了,我非不明大義不顧大局之人,紫英那裏,我會去交涉,不過進卿兄和中涵都應該清楚,大沽口到丁字沽的糧倉存糧皆非順天府一家所有,涉及到商賈之糧那朝廷只能收購,價格還需要商議,……”
齊永泰話音未落,黃汝良已經接上話:“乘風兄,價格好說,但是你也知道現在戶部的難處,這一筆肯定沒有問題,但後續可能戶部還要採購相當數量的糧食以備不測之需,那可能就……”
齊永泰皺起眉頭:“戶部難道沒有應對措施?海通銀莊和此番查抄發賣,難道都還不足以滿足戶部需求?”
“乘風兄,若是沒有這一連串的軍事行動,那戶部應對綽綽有餘,但是你也清楚西北軍十二萬精銳東出,戰事在即,花銷每日巨大,讓我夜不能寐,現在尤世祿薊鎮軍和蘇晟度的山西軍尚未集結到位,但也已經各種要求都羅列在了兵部,兵部一幫人日日來戶部堵門,現在流民大舉西來北上,你都說了,順天府的糧食需要購置,現在糧價如此之高,若是能一年前的糧價來平價收購,那自然沒太大問題,而且……”
黃汝良攤攤手,誰都知道那不可能,那幾乎和搶劫沒有區別了,肯定會引起商人們的反彈,不提山陝商人們的影響力,單單是考慮還要利用他們在南方的咻敽蛼褓従W絡來滿足漕咧袛嘀岬木╃芩瑁筒豢赡苓@麼做。
“而且什麼?”齊永泰問道,葉向高和方從哲也很關心一臉愁色的黃汝良。
“而且原來預計的發賣情況可能很不樂觀。”黃汝良沉吟着道。
“哦?”葉向高都忍不住皺起眉頭,這可是一個壞消息,沉聲問道:“不應該如此纔對,龍禁尉、刑部和都察院不是都說查抄很順利麼?鎮國公牛家、都太尉統制先伯王家、北靜郡王水家、南安郡王陶家,寧榮二公賈家,還有理國公柳家以及一大批武勳,都牽連其中,這麼多家查抄下來,難道還不樂觀?”
黃汝良苦笑,“進卿公,牛繼宗和王子騰都是早有準備,基本上除了宅邸,基本上沒有多少收穫,牛繼勳家倒是可以,但是又有永寧公主這層關係在裏邊,現在暫時清點查封,是否沒收發賣,還得要朝廷拿出一個方略來,牛繼勳口口聲聲說其兄之事他毫無所知,那是不是就這樣算了?”
“那怎麼可能?”方從哲和齊永泰都異口同聲。
“那朝廷就要給個說法。”黃汝良繼續道:“水家和陶家查抄現銀不過二十萬兩,其中水家纔不過區區兩萬兩,很顯然水溶早就做了準備,陶潛家倒是略有收益,但是也沒有想象的那麼美好,寧榮二公賈家倒還算好,其本家沒多少,只有幾萬兩現銀,但是其下人中中飽私囊者不少,加之有人內應檢舉,查抄下來倒是有十來萬兩,其他的也都不盡人意,這麼多年林林總總加起來,金銀不過五六十萬兩,遠低於我們最初預計的二百萬兩,……”
文淵閣內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覷。
最初大家預計最低底線應該是一百五十萬兩現銀,因爲有京通二倉一案在先,這一次規模大很多,而且涉及人員也盡皆是有頭有臉的角色,大家覺得都是心裏有數,二百萬兩銀子應該是最低標準了,樂觀一些應該是四百萬兩,甚至五百萬兩纔對,沒想到竟然只有十分之一,這太出人意料了。
見一干人臉色都十分難看,黃汝良趕緊補充道:“這只是現銀,當然還有很多其他死物雜件,因爲不好估價,所以請了京師城中不少古董店鋪和當鋪的掌櫃們來幫忙評估,應該還要一個時間過程,但是還是那句話,不容樂觀……”
“爲什麼這麼說?”李三才忍不住問道。
第二百零九章 論手段顯山露水
如果這一筆大家最看好的收益出了問題,那就只能寄希望與從海通銀莊借貸了。
但借貸畢竟是借貸,本息都要付的,那裏比得上這種“喫大戶”式的收益,空手套白狼,近乎於搶掠,而且毫無成本,也沒有太大後遺症。
“盛世古董,亂世黃金,現在朝廷平亂在即,從山東到湖廣都會有一連串的戰事,雖然我們很有信心,但是那些士紳商賈們呢?”黃汝良輕嘆一口氣,“古董還算好藏的,如那些規格大一些的雜件,還有最大頭的宅邸,能買出什麼好價錢?誰來買?我不僅僅擔心價格賣不起來,更擔心無人問津啊。”
黃汝良的話讓大家都心裏一沉。
京通二倉大案查抄之後的發賣賣出一個相當可觀的價錢,讓大家心裏都是對此番發賣也抱有很大希望,但是黃汝良這麼一說,才意識到情勢完全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發賣,發賣方可以大大方方邀約那些江南商人北上來京師參加發賣,甚至各種造勢宣傳,無論是尋常物件、古董還是宅邸,大家都可以開出一個好價錢,但現在局面卻截然不同。
一是願意買的已經買了一波了,消費力已經被消耗一次了,現在購買力和購買意願就要弱許多了,很多東西只怕就賣不動了。
二是不管大家承認不承認,都是大戰在即,說是戰亂時期也不算錯,誰都想要把金銀捏在手裏。
古董賣不起價,而宅邸,那隻怕就更無人問津了。
畢竟這是在京師,萬一南京那邊打贏了呢?這些買下的宅邸會不會被勝利方到時候以各種手段拿回來?
還有,就算南京方面承認發賣結果,但萬一就定都南京,不再回京師了呢?那京師城這些宅邸價格必定會面臨暴跌。
要知道這京師城大家都清楚就是一個消費性城市,全靠首都的地位來支撐,遠非南京、揚州、蘇州、廣州這些商業性質更濃厚的城市可比,失去了首都這個政治地位,那就會迅速褪去光華,根本就養不活上百萬的人口,一旦人口流失,這城裏的宅子還值什麼錢?
可現在龍禁尉、刑部和都察院聯手查抄的府邸宅院光現在算下來就多達一百二十餘處,按照當初京通二倉一案時發賣的正常市價,起碼可以賣到八百萬兩以上,即便是放在現在市價,六百萬兩也是綽綽有餘的,但現在大家這麼一盤算,才覺得這不僅僅是太樂觀了,而且簡直就是有點兒癡心妄想了。
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之後,葉向高首先冷靜下來,黃汝良是他的鄉黨、心腹,也明白輕重,這些問題上不會撒謊,“明起,就算是有這些因素在裏邊,但是這些府邸宅院無論是地段、建築還是內裏裝修陳設都是一等一的,也不至於無人問津啊。”
“首輔大人,地段當然好,但是這些宅邸幾乎都是王公侯伯的府邸宅院,尋常百姓不說,便是能有這個財力買得起的人,買下來就要面臨着逾制的難題,比如陶家被查抄,南安郡王府賣給誰?以往都是朝廷查抄留着,等到合適時候再來賞賜給功臣,但現在朝廷艱難,要發賣,賣給誰?商人買了,就要面臨着大改,要花一大筆銀子不說,而且改出來的就未必滿意了,何如花更少的銀子買下一處民宅來按照自己心願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