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李紈的變化讓史湘雲很是困惑,她也懷疑李紈是不是得到了其父李守中從南京那邊的消息。
是覺得這場劫難也許很快就會隨着南京對朝廷的勝利而消解,賈家就可以重新恢復昔日榮光?這就不得而知了。
馮紫英看到史湘雲時也有些訝異於對方瘦了不少,但是氣質看上去卻更沉靜。
或許是這段時間的煎熬讓這個丫頭迅速成熟起來了,這種寧靜淡泊的氣息馮紫英以前只在沈宜修身上見到過,不過沈宜修是寧靜淡泊中蘊藏着幾分活潑,而此時的史湘雲卻是有幾分鬱郁。
“雲妹妹身子不大好?”見到史湘雲,馮紫英展顏一笑,史湘雲卻是福了一福,“見過馮大哥,也沒有什麼不適,就是精神有些不濟,昨晚沒睡好。”
史湘雲把馮紫英讓了進屋,徑直把馮紫英引到了自己屋裏花廳坐下。
翠縷把茶奉上,順帶還帶了幾份茶點。
“可還是因爲家裏的事兒?”馮紫英看着史湘雲,正色道:“愚兄剛從三妹妹那邊過來,也和三妹妹說了,三妹妹也是愁眉不展,但是經過愚兄一番開導,心情已經好了許多,雲妹妹和四妹妹這邊,愚兄也要一一說到,否則愚兄難以安心。”
史湘雲眉宇間的鬱郁被馮紫英這番話消減去不少,俏眸圓睜:“不知道馮大哥是怎麼勸說探丫頭的,之前她還在我面前長吁短嘆呢。”
“黎明前的黑暗固然駭人,但是終將過去,……”馮紫英有些俏皮地來了一句,然後才又道:“那雲妹妹又擔心什麼呢?”
“馮大哥,小妹的擔心難道還不夠麼?”史湘雲臉色多了幾分陰霾,眉目間愁緒徽郑跋裥∶眠@樣和朝廷叛逆訂親,叔叔一家也是叛逆,便是託身的賈家亦被牽扯進去,也許小妹能擺脫厄難的唯一可能就是南京僞朝獲勝吧?”
馮紫英有些驚訝於史湘雲的大膽放肆,認真看了看史湘雲的眼睛:“雲妹妹真的這麼想?”
“馮大哥面前,小妹難道還有什麼不好說的?再說了,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小妹還有什麼不敢說?難道對朝廷歌功頌德一番,朝廷就能免除施加於小妹身上的種種厄難?小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然後就變成了這樣,我甚至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叔叔就把婚約和孫家定下來了,可我有反對反抗的機會麼?”
史湘雲話語裏已經多了幾分憤懣,臉頰也慢慢紅了起來,眼眸也浮起一層水霧,連話語都有些哽咽起來,顯然是情緒有些激動。
對於史湘雲的激憤馮紫英倒是很能理解,一個孤女原本已經在賈家這邊寄居幾年了,若是換到現代社會,幾乎就是和史家沒多少關係了,卻還是被史鼐史鼎這兩個不爭氣的叔叔給禍害了,而且還禍害得如此慘,而云丫頭卻又是一個爽直脾性,自然是憤憤不平。
這種不滿和怨氣甚至也都針對朝廷而去,這換了其他姑娘們可是不會甚至是不敢往那邊想的,便是探春都做不到,但這丫頭卻敢。
見馮紫英不做聲,史湘雲稍稍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掠了掠自己額際散亂的髮梢,“馮大哥怎麼不說話了,您不是要來給小妹鼓舞打氣麼?”
馮紫英苦笑,“雲妹妹巾幗不讓鬚眉,愚兄發現竟然沒什麼好說的了。”
史湘雲忍不住破泣爲笑,眼睫毛上的露珠顫慄欲滴,嘴角卻向上翹起,“馮大哥,是不是小妹的話太過憤世嫉俗離經叛道,把馮大哥嚇住了?這可不像小妹心目中的馮大哥啊。”
馮紫英身子微微後仰,劍眉揚起,“那愚兄在雲妹妹心目中本該是什麼樣的呢?”
史湘雲臉頰微微一燙,深吸了一口氣,直勾勾地看着馮紫英:“在小妹心目中,馮大哥既是重情重義的謙謙君子,又是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大英雄大豪傑,還是知情達意的如意郎君,……”
這最後一句話聲音已經小下來,如同蚊蚋,而湘雲的臉頰也是紅如夕陽照耀下的晚霞,一雙妙目也已經轉向一邊,不敢再看馮紫英。
馮紫英心中劇震,他沒想到自己這不經意地一問居然迎來了這樣一個回答,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甚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花廳內一陣寂靜,只有廳外蕭索秋風掠過溪畔帶來的風聲,還有那懸掛在飛檐角下的風鈴發出的叮噹聲。
“承蒙雲妹妹看得起,倒是讓愚兄有點兒惶恐不安了,……”
馮紫英琢磨了好一陣纔算是擠出兩句話來,望向已經轉過頭看着窗外故作鎮靜的史湘雲。
他慢慢感受到了了史湘雲此時的心境。
也許是意識到這一生二人再無復有交織的可能,意識到她自己即將淪爲犯婦,甚至她的境況可能比探春、惜春他們都更糟糕,或許探春惜春她們還不至於被打入教坊司,而她史湘雲卻是極有可能的,因爲她的未婚夫君是僞朝叛將,她的兩個叔父一樣是,這種最惡劣的典型不用來殺一儆百,蓋等何時?
既然後半生不復有交織可能,自家可能變成人盡可夫的教坊司娼妓,那這等情形下原本就是個爽直大膽的心性,又有什麼不敢說的呢?
“馮大哥,小妹只問一句,從那一日下江南到現在,你可曾對小妹有過一絲動心?小妹不想要聽任何同情憐憫的話,那隻會讓小妹更難受,小妹只想要聽您一句實話。”
看着史湘雲直勾勾的目光盯着自己,馮紫英心裏倒是十分坦然,他無需隱瞞或者撒謊,本來就對史湘雲動過心,只不過囿於種種緣故而從未表露出來罷了,現在既然史湘雲逼宮,他又何須遮掩?
“當然。”馮紫英清亮的目光裏沒有半點回避:“妹妹的爽直英武,不輸男兒的豪邁仗義,都讓愚兄怦然心動,去江南時愚兄就在遺憾未能早遇上妹妹,後來回京之後,愚兄也有過一絲奢望幻想,但都因爲諸多束縛,只能藏於心中,……”
史湘雲臉龐越紅,目光卻是越發晶亮,“馮大哥此番話可是出自真心?”
“字字真金,絕無虛言。”馮紫英毫不猶豫地回應。
“那小妹此生亦無憾了。”史湘雲站起身來,似乎要做出某種決定,看了一眼門外,最後才走向門口,曼聲道:“翠縷,我要和馮大哥說一會子話,這會子便是什麼人來,都不要讓他們進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超級渣男(續)
馮紫英幾乎是大汗淋漓的狼狽逃出藕香榭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史湘雲是這麼猛。
完全顛覆了他的想象,雖然他一直知曉史湘雲的豪爽直率,但是豪爽直率到這種程度,還是就有點兒“驚悚”了。
但實際上他是能理解絕望兼破罐子破摔心態的史湘雲的。
既然已經罪無可逃,勢必被龍禁尉打入大獄,甚至被打入教坊司淪爲娼妓的可能性很大,那麼與其將自己的清白身子給那些來尋花問柳之輩,那還不如把和心中英雄兼情郎歡好一回,至少這一輩子也能有一個值得懷念的美好一刻。
自己當然可以坦然接受這樣的一夕之歡,對史湘雲他當然也充滿愛意,他也想得到這個人,從心到身體,但是他卻絕不願意在這種情形下,以這樣一種姿態來獲得,那太下作且低級了。
這種方式不是他馮紫英樂意見到的,就算是他真要獲得史湘雲,那也是要光明正大,同時也要讓對方心甘情願,這纔是他馮紫英的格調和做派。
所以他在看着史湘雲當着自己面寬衣解帶,並且坦蕩相對時,卻很溫柔體貼地替對方重新穿好衣裙,然後在對方茫然和困惑的目光中將對方摟在懷中喁喁細語了一番,陳述了自己的心意和想法。
連馮紫英自己都要承認自己這一招真的很厲害。
從史湘雲在自己懷中痛快淋漓的大哭了一場就能感覺得出來,這個女孩子這一段時間承受了多麼中的壓力,而今日這一場放聲痛哭算是替對方解壓,卸下了許多很大的包袱,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
恢復了正常之後的史湘雲反而更加依戀馮紫英,這一點馮紫英感覺特別明顯,昔日英姿颯爽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卻多了幾分柔媚溫婉,這是馮紫英以前從未在湘雲身上見到的。
雖然未曾劍及履及,但是手眼溫存馮紫英自然不會拒絕,蜜吻,把玩,也讓馮紫英體會到了一份和其他女孩子截然不同的滋味,不愧是四女中身材最好的,那對豪乳的飽滿豐碩,只怕也只有司棋和王熙鳳以及二尤能略勝一籌了,便是寶釵都要略遜風騷。
到最後馮紫英甚至都有些後悔自己怎麼就要繃一回面子,強充正人君子的風範,離開的時候甚至都有些戀戀不捨了。
若非咬着舌尖讓自己清醒一些離開,馮紫英估計要真的沉湎其中難以自拔了。
找惜春說話成了自己唯一能強迫自己離開的藉口,不過馮紫英能感受到自己離開時史湘雲倚門而望是,俏眸中綻放出來的灼熱愛意。
單憑這一點,馮紫英也覺得值了,獲取一個女孩子的身心,遠勝於那一場肉體的歡愉。
在暖香塢呆的時間不長,馮紫英以爲本該是一個寬慰式的見面談話,但是仍然出了一些差池。
惜春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靜靜地聽着馮紫英的寬解話語,容色清冷,也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馮紫英倒也知道這丫頭本來就是一個冷淡性子,平素話也不多,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
一番寬解之後,馮紫英自然不能像對探春和湘雲那般,這丫頭才十五歲,但已經有了幾分小美人的味道,不過馮紫英卻沒有其他心思,起碼現在是沒有的。
未曾想惜春在聽完馮紫英的一番安慰話之後,並沒有多說什麼,一直到送馮紫英出門時才幽幽地問了一句,問那一日在凹晶溪館裏的賞月宴時,馮紫英所作的那首詩是因何而觸發靈感。
這個問題問得馮紫英目瞪口呆。
他沒想到過了這麼久,惜春這丫頭居然都還記得這樁事兒。
沒錯,當時他的確是看到了惜春溞﹄[隱,和電影《倩女幽魂》裏的小倩,也就是王祖賢的扮相有幾分掛相,所有陡然間纔會靈思迸發,吟誦了那首詩。
很顯然這丫頭也是看到了自己“觸景生情”,激發靈感的那一眼,可能就產生了誤會。
準確的說也不算是誤會,自己也的確是看到了惜春的模樣纔有了這份“靈感”,只不過這種“靈感”卻和惜春所想不太一樣,可現在自己能向惜春這麼解釋麼?
解釋也解釋不清楚不說,在這等時候,惜春都其他一切都不在意的情況下,卻要苦苦追索這個問題,其含義便是傻子都能明白過來,自己難道還要去破滅對方的這份寄託麼?
馮紫英自忖自己做不到這般斬情斷性。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坦然承認”,承認了當初的確是看到了惜春的笑容纔會有這樣一份詩情畫意的綻放,纔會作出那樣一首詩來。
即便是此時馮紫英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一刻惜春眼中綻放出來的瑰麗光芒,馮紫英可以肯定,只有深陷情網中的女人眼中纔能有那種光澤,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惜春在問了這個問題之後,一直到自己離開,也只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這首詩的名字叫什麼。
當時馮紫英並沒有給這首詩定名,因爲想到本來就是剽竊而來,還要大模大樣的命名,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也就躲了。
但此時,面對惜春那企盼仰慕的目光,“春思”二個字脫口而出。
惜春沒有在多說什麼,只是喃喃自語般地念叨着“春思”二字,福了一福便和馮紫英道別了。
一直到現在,馮紫英都還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所作的這一切究竟是對是錯。
也許自己自以爲是給人希望和寄託,最終卻可能給人帶來更大的傷害,但處於那種情形下,自己卻之能如此,因爲他不知道未來的一切對於這些姑娘們究竟會是什麼,多一分期望,總能在心底都多一分夢想。
馬車行進在回府的路上,此時已經是未時了,但馮紫英卻沒有感覺半點飢餓,他的心思都被這一回榮國府之行給裝滿了。
原本想過的寬解慰藉,演變成這種情形,委實出人意料。
哪怕之前也有過某些幻想,但是當這一切比自己幻想的還要出格離奇,那麼就不能不讓馮紫英好好想一想了。
那麼多許諾,即便是沒有這些承諾,但馮紫英也已經打算要好好努力一把來幫一幫賈家了,不是幫賈家,而是幫賈家的幾個人。
無論如何,他都要努力一回,對得起自己的情懷,對得起自己的心意。
只不過他對大周的刑律的確不是太精通,周遭腥耍烙嬕簿褪窃谛滩坑^政幾年的方有度對此稍有專精,也許自己可以先從他那裏瞭解一下,像賈家這樣的情形,各種不同身份的子弟女子,在這樁案子中又該受怎樣的牽連,最終會被判定會承擔什麼樣的罪責。
就在馮紫英心事重重地離開榮國府時,兩個人也正在躊躇不定地站在順天府衙門前。
“大哥,真要去告發?”年齡稍輕一些的男子遲疑着看了一眼黑魆魆的順天府大門,下意識地又挪開幾步,走遠一些:“踏出這一步,咱們可就沒有退路了,賈家日後若是翻身,那就得把咱們往死裏整了。”
“哼,現在他們賈家還沒把咱們賴家往死裏整麼?”年長者滿臉猙獰陰戾,“尚榮的前程都被他們毀了,我們賴家還有出頭之日麼?這個仇若是不報,我死不瞑目!”
“可是這順天府現在府丞是馮紫英,那馮紫英娶了薛家的女兒,又娶了賈赦的女兒,在這裏哪裏能告得翻賈家?”說話的是賴升,而面目猙獰的男子自然就是他的兄長賴大了。
“老二,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在順天府告賈家,得去都察院或者龍禁尉!”賴大吐出一口濁氣,惡狠狠地一跺腳,“若是賈家沒有賈敬和賈政出的事兒,我們去哪裏告都一樣沒轍,但現在我們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纔能有希望,龍禁尉那邊太黑,一進去弄不好就得要讓你出銀子,所以我們去都察院!”
“大哥,既然要去都察院,那不如三法司咱們都告個遍!”見自己兄長既然下了決心,賴升也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反正刑部和大理寺與都察院都挨在一塊兒,不如就多抄兩份,索性一家一份,也免得萬一都察院那邊賈家或者馮家有關係,替他們壓下來,這樣三家都告遍,誰都不敢包庇,還得要互相監督,都只能把這樁案子辦鐵!”
“還是老二你懂這裏邊門道啊。”賴大慨然長嘆,“打蛇不死肯定會被蛇咬,所以咱們這一次就得要趁着賈家落難把賈家打死,聽說龍禁尉和都察院都有公告說鼓勵檢舉和南京僞朝有關的叛逆,告發者有獎,能給查處的案犯手腳所得一大筆獎勵,可以按照查抄所得,千中抽五予以獎勵呢,這賈家雖然沒落了,但我估計三五十萬兩銀子的家當還是有的,單單是那大觀園都能劃掉三四十萬兩銀子,這榮寧二府難道還不能賣到七八十萬兩銀子?咱們撈他一筆,掙個幾千兩銀子還是有把握的。”
“大哥,那咱們還在等什麼?走,去刑部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手筆
馮紫英自然不知道針對賈家的攻擊並非只是來自於朝廷,依然還有着其他對賈家懷着刻骨仇恨之人。
像賴家就是如此,從榮寧二府中僅次於屈指可數幾人的位置上跌落,對於賴大、賴升以及其母賴嬤嬤和其子賴尚榮這一大家子來說簡直是痛徹骨髓,失去了攀附賈家繼續吸血的資格是一個,而數十年積攢的家當幾乎被“洗劫一空”,讓賴家幾乎喪失了日後重新恢復過來的根本。
更重要的是他們闔家全力以赴扶持的賴尚榮前程徹底被毀,失去了捐官後續的人脈支持,這種資格幾乎就毫無意義了,擱上兩年就淪爲廢紙一張了。
回到京郊混日子的賴家這兩年是越過越糟糕。
在賈家養尊處優那麼多年,賴大賴升他們早就喪失了憑藉雙手勞作來過活的能力,而鄉間莊園裏可沒有那麼多人再看你賴家面子,不勞動不得食是基本規則,賴家活得很艱難,甚至完全是靠着殘留的那點兒老本來支撐過活。
每每回憶起在榮寧二府的美好生活,再對比現在的日子,賴家上下都是對賈家充滿了怨恨,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只可恨這賈家雖然每況愈下,但也不是一個沒落的奴僕家族能挑戰的,所以賴家只能默默地龜縮在京郊等待着時機。
而現在,時機終於來了。
賴家第一時間就打聽到了賈家涉案的消息,但也沒敢輕舉妄動,一直到朝廷對牛王二家動手,賴大賴升和賴尚榮才確定賈家此番難逃劫難,那麼落井下石趁機啄一嘴咬一口就是再好不過了。
賴氏兄弟加上其母賴嬤嬤在賈家盤踞數十年頂端位置,其手下也有一黨心腹,對於榮寧二府的根根底底可謂瞭如指掌,便是這府裏主子下人爬灰偷叔、聚麀之誚的種種,都一樣瞞不過賴家母子三人。
而像賈母和長房二房這些各自在外邊用私房錢添置的鋪子田地,也很難瞞過賴家兄弟的耳目。
現在朝廷要對賈家動手了,甚至都察院這些專門張榜開出了獎勵條件,鼓勵各家族人下人檢舉揭發自家主家的違法勾當和私藏的資產,並按照一定的比例給予獎勵,這對於下邊人無疑來說太刺激了。
賴家兄弟原本就對賈家恨之入骨,現在更有這等好事刺激,焉有不跳出來狠踩一腳之理?
如果再加上諸如賈瑞這種本來就是龍禁尉密探的配合,可以想象得到,賈家只怕真的會被抽筋剝皮,折騰下來,剩不了幾個了。
回到府中馮紫英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那邊兵部的人又來招他去兵部。
馮紫英嘆氣不已之餘也只能又往兵部趕。
是張懷昌專門召見,主要是談內喀爾喀人的問題。
從遼東曹文詔那邊傳來的急報,建州女真似乎有異動,雖然不想太像是要在今冬發起進攻,但是卻像是在積蓄糧食物資,蓄勢以待,這讓曹文詔有些擔心明年春末夏初建州女真可能要發起一場大的攻勢。
說起來這會子已經馬上十二月了,今年雪來得稍微晚了一點兒,但是也已經下來了。
建州女真要在冬日裏發起大的攻勢怕是可能性不大,但是採取一些小規模的襲擾卻不能忽視。
如果察哈爾人也在配合着在遼西一帶作亂,那遼東的局面仍然不容樂觀。
張懷昌擔心的不是今冬,而是考慮到從今冬到明夏,只怕朝廷大軍的主要精力都會放在山東和湖廣戰場,尤其是山東,就沒有那麼多精力來應對遼東和薊鎮這邊,如果在關鍵時刻遼東那邊出了問題,那無疑會出大事的。
馮紫英和張懷昌也商議了許久,才基本上說到一條路上。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無外乎就是許之以利。
宰賽是個頗有野心之人,肯定不甘於作林丹巴圖爾或者努爾哈赤的附庸,這一點馮紫英是看得很準的。
尤其是在去年南侵大獲成功,宰賽不但極大的提升了自己在部族中的威望和影響力,而且獲得了大筆贖金,並換成了鐵器、鐵料、糧食、布匹等各種戰略物資,實力也得到了進一步增強,已經開始壓制住了原本還勝過他一頭的外喀爾喀人諸部,同時也讓外喀爾喀人十分眼熱。
跟着建州女真或者察哈爾人顯然無法滿足他越來越大的胃口,同時宰賽也意識到在建州女真、察哈爾人和內喀爾喀人三方中,他的實力仍然最弱,潛力依然不足,但是他處的位置也更特殊,更有價值和意義。
不但向東可以側擊建州女真,向西南可以給察哈爾人捅刀子,向西北則可以壓制或者拉攏外喀爾喀人,這對於最能開得起好價錢的大周來說,自己一方無疑是最喫香的,完全可以待價而沽。
“張大人,您不要覺得我是在替內喀爾喀人要價,我要糾正您和內閣諸公一個觀點,那就是內喀爾喀人不傻,那宰賽更是人精,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觀風辨勢討價還價的本事比他打仗的本事更強,所以您總要抱着隨便扔兩塊肉就想讓內喀爾喀人屁顛屁顛跟着大周指揮棒轉,爲大周賣命的想法,我們最終是要喫虧的。”
商議基本上告一段落,馮紫英感覺張懷昌不太滿意,只能耐着性子解釋:“你想想,如果我們對他剋扣拖延,他也可能在關鍵時刻給我們也來敷衍塞責,我們不敢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