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53章

作者:瑞根

  “至少現在沒辦法。”馮紫英搖搖頭,“便是要想辦法,也得等到朝廷的處置出來之後,根據情況來考慮應對之策,畢竟賈家的事情擺在那裏,很難說毫無瓜葛,現在羣情激奮,誰都不敢去觸這個風頭,也許等到南征勝利之後,一切塵埃落定,勝利者往往就不那麼計較失敗者了,就能好辦許多。”

  “可那還要等多久?”黛玉有些失望,這兩日探丫頭鬱鬱寡歡,雲丫頭以淚洗面,都讓她倍感煎熬,雖然自己不會受牽連,但是最好的幾個閨蜜都要身陷囹圄,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第一百六十五章 坦露

  “這不好說,但是如果順利的話,後年也許就能天下安定。”馮紫英目光澄澈,一隻手已經牽着黛玉有些溫涼的柔荑,“妹妹還是莫要爲此事多操心了,操心也沒有用,待會兒愚兄會去見三妹妹、四妹妹和雲妹妹她們一面,寬解一下她們,……”

  “馮大哥說得輕巧,小妹也不想去想,但是卻揮之不去,探丫頭、雲丫頭,還有四丫頭,都是小妹來京師城之後最要好的姐妹,若是一下子沒了她們,小妹也不知道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了。”

  黛玉眼圈也紅了起來,一旁的紫鵑趕緊遞上汗巾,一邊勸慰:“姑娘莫要傷心了,大爺會想辦法來幫幾位姑娘的,傷了身子不是讓大爺也着急麼?”

  馮紫英牽着黛玉進了屋,在宓噬献拢半m說戰事可能會遷延一二年,但是賈家的事情還要看情況,若是政世叔的事情能早日澄清,也許要早許多,但這要看政世叔那邊的情況,不過雲丫頭的事情,也許還能有些迴旋餘地,她一直在賈家,和其兩位叔叔並無多少瓜葛,便是訂親也是其叔父私下定下,若是以此理由來做辯解,也許能有些辦法,……”

  “真的?”黛玉一喜,“那雲丫頭的這些情形該如何向朝廷那邊解釋呢?”

  “妹妹放心吧,這些事情愚兄會放在心上,不過這等事情都暫時莫要向三妹妹和雲妹妹她們說起,畢竟這等事情便是愚兄也無太大把握,還是等到有了眉目再來給她們一份驚喜,不是更好?”

  “可早些和她們說一說,也能讓她們心裏有個期盼,免得她們真的被打入牢獄中,絕望無助,那等情形,她們姑娘家又能熬得住多久?”黛玉卻不願意,一雙充滿希望的翦水秋瞳看着馮紫英,讓馮紫英不忍拒絕。

  話語在嘴邊都滾了幾圈,最終還是化爲嘆氣,馮紫英苦笑着道在:“那也由得妹妹,不過妹妹千萬莫要把話說太滿,省得日後不順,卻讓她們失望。”

  黛玉見馮紫英終於答應,也高興地抿嘴點頭,“小妹知道,若是能給探丫頭和雲丫頭她們一分念想,小妹在想她們也許就能熬過這個難關。”

  哪有那麼簡單?馮紫英心中搖頭,探春和湘雲不是迎春或者妙玉這種不知世事的單純女子,隨便一個願景就能讓她們信以爲真,而且就算是真的一時信了,但隨着時間推移,那也會隨之破滅,那種絕望恐怕更難受。

  不過這個時候馮紫英不會和黛玉說。

  在瀟湘館裏逗留了一陣,馮紫英這才起身離開。

  看着馮紫英離開,紫鵑和黛玉送他離開回到房中,紫鵑這才悄聲問道:“姑娘爲何不和大爺一道去看望三姑娘和雲姑娘呢?”

  黛玉微微搖頭,清麗脫俗的姣靨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馮大哥一個人去是最好的,這個時候探丫頭和雲丫頭可能是最脆弱的時候,亟需一個依託,……”

  紫鵑月牙眼忽閃幾下,看着黛玉,黛玉沉靜一笑:“你以爲我不知道探丫頭和雲兒對馮大哥的感情麼?”

  紫鵑喫了一驚,“姑娘您既然知曉,爲什麼……”

  “紫鵑,現在還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麼?”黛玉悽然道:“雲兒和孫家定了親,就算是日後解除婚約,一個退親的女子,還是罪臣親眷,她又能往哪兒去?還有史家牽扯這麼深,她兩個叔父都深陷其中,朝廷怕是沒有那麼容易就赦免的,……”

  “探丫頭或許情況要好一些,但是二舅之事如果沒有一個結果,榮國府一家恐怕都會一直在大獄裏待著,這種情形下,從未經歷過這等事情的她們,在監獄裏會如何煎熬,現在馮大哥去給她們一個哪怕是虛幻的念想,讓她們也能在心中有一個寄託,讓她們堅持下去,有什麼不好麼?”

  紫鵑也是心中惻然,“姑娘您心地實在太善良了,老是爲別人着想,……”

  “紫鵑,你想想,自從父親去世之後,我在這世上也就只有馮大哥一個可以親近信任的人了,明年我會嫁入馮家,這幾年我在榮國府裏生活得很幸福,和探丫頭、雲兒、二姐姐以及四妹妹還有寶姐姐、岫煙姐姐她們在一起我也很快樂,我真不願意這樣的生活被打破,我也知道這種願景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情況如此糟糕,可我還有馮大哥,但她們呢?”

  黛玉臉上有着一種恬靜淡然之美,連一直跟隨在黛玉身旁的紫鵑都從未見過黛玉流露出這樣一種出塵脫俗而又像是再入世間的超脫感。

  “我很滿足了,只要有馮大哥,我一切都很滿意了,寶姐姐和二姐姐還能和我當姐妹,但是看到探丫頭和雲丫頭以及四妹妹她們,如果她們在監獄裏日夜煎熬,我卻爲新婦嫁入馮家享受幸福,我心裏實在難以安穩,也會有強烈的歉疚,……”

  林黛玉說的是自己的真實感受,她實在做不到探春、湘雲她們身陷囹圄受苦受難之時,自己還要風風光光的嫁入馮家,安安心心地當馮家少奶奶,這太殘酷了。

  在榮國府這幾年有了幾個最要好的閨蜜,雖然性格不一,有時候也會賭氣鬥氣,也會拈酸喫醋,也會齟齬衝突,但是都會很快消融在時間流逝中,甚至還能增添幾分美好回憶,可這一切突然要戛然而止,進而徹底毀滅,這是追求一切完美的黛玉難以接受的。

  “可是這一切又不是姑娘你造成的,再說了,馮大爺也已經努力在幫她們了,但這種事情卻非人力能挽回啊。”紫鵑不服氣地道。

  “我明白,可就是心裏難受。”黛玉幽幽地道:“我感覺得到馮大哥其實對賈家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很多時候他也許就是在應付,但我以爲他能有更大的努力來幫賈家一把。”

  “所以姑娘你才這樣懇求馮大爺?”紫鵑皺眉。

  “不,不完全是我懇求,馮大哥這個人心軟,……”黛玉嫣然一笑,還有一句話黛玉沒說出來,那就是馮大哥更見不得女人眼淚,而且還多情。

  馮紫英並不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一切早就被黛玉算計在內了。

  他走在去秋爽齋的路上還在琢磨,該怎麼來安慰探春。

  他能感受到探春對自己不一般的情感,只是囿於形勢,他現在也不可能再有什麼企圖。

  環老三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馮紫英也隱約知曉,不過他沒有干預,嗯,有點兒順其自然。

  這其實有些卑劣。

  馮紫英自我反省。

  一個處於青春怒放的女孩子,又一直身處閨中,鮮有接觸到外界男兒,眼前有這樣一個昂揚奮發前程似澹先魏我粋�大家閨秀的男子出現在眼前,要說不觸及芳心引發好感和共鳴,那肯定是假話。

  這種情形下如果揮慧劍斬情絲已經是有些不妥了,如果還要放任一些外界因素來推波助瀾,助長這種感情的萌芽滋長,導致人家情根深種不能自拔,那就是卑劣了。

  當然卑劣要看對誰而言,對何種行爲而言。

  如果能不負對方,那就不成其爲卑劣,只是一種策略手段而已,這是在正常情形下難以解決而採取的非常方式。

  但馮紫英的確沒有考慮過這種方式,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爲,但如果就這麼誤打誤撞的撞上來,他當然不會拒絕利用。

  所以在見到探春之時,探春撲進他的懷中,他驚訝之餘似乎也沒有太多的意外。

  探春的抽泣聲在閨閣中慢慢變成哽咽,許久之後,探春才從馮紫英懷中掙扎出來,用汗巾擦拭着紅腫的眼眶,然後勉強露出一抹笑容,“馮大哥,小妹失態了。”

  馮紫英卻沒有容許探春掙脫離開,而是把住對方的肩頭,目光直視對方:“妹妹這是真情流露,難道真的以爲愚兄就沒有觸動和感受麼?”

  如同受驚的小鹿,探春瑟縮着想要避開馮紫英的目光,“對不起,馮大哥,小妹不該來增加你的困擾,只是小妹也不知道該向誰訴說,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境,小妹都不敢相信,但是卻又如此現實,……”

  “妹妹爲何這般說?”馮紫英用力將探春拉入自己懷中,讓其依偎在自己身旁,低垂下目光,看着探春怯中帶羞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道:“愚兄能明白妹妹心意,甚至還有幾分竊喜,妹妹不會覺得愚兄太過貪心吧?”

  似乎感受到了馮紫英內心的火熱情懷,探春本就是勇敢機敏的性子,此時此刻早已經拋開了所有束縛和羈絆,咬着櫻脣對視馮紫英,杏核眼中情焰熾熱而奔放:“小妹不管別人怎麼想,小妹也不管馮大哥心中還有誰,只要馮大哥心中有小妹一角,小妹就心滿意足了,只可惜小妹平素自負聰明,卻還不如二姐姐那般果敢,纔會落得今日地步,若是世上有後悔藥賣,小妹定要……”

第一百六十六章 拯救

  探春火熱奔放的勇氣表現讓馮紫英也禁不住怦然心動,尤其是那明亮熾熱的雙眸中透射出情焰,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熔化。

  馮紫英原本就很喜歡探春的性格,在前世中看《紅樓夢》書時就一直爲探春遠嫁外域而扼腕嘆息不已,總覺得這樣一個絕代佳人卻被安排外嫁邊疆,簡直就是千紅一哭中最讓人惋惜的一幕了。

  縱觀《紅樓夢》書中,雖然被紅學專家們屢屢提及千紅一哭萬豔同悲,但歷數其中女子的命撸畋榈臒o疑是黛玉、探春、迎春幾個,其他女子的命咭参幢睾茫窃S多要麼描寫隱晦模糊,難以確定,要麼就是自己選擇的結局,但唯獨這幾個卻是真真讓人扼腕。

  現在迎春的命咭呀洷蛔约焊淖儯煊竦拿也將被自己改變,就剩下一個探春,噢,還不能說只有一個探春,史湘雲的命咭呀洷缓岚蚪o煽動而偏離,陷入了泥淖中,似乎自己也該承擔起一份責任來?

  看着探春哆嗦顫慄的櫻脣,以及嬌豔似火的玉靨,馮紫英再也忍耐不住,探手一帶。

  而探春此時大概也是因爲想到面臨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自己隨時可能淪爲犯婦身陷囹圄,之前種種矜持拘束盡皆拋在一旁,迎合着馮紫英這一勾手,便撲入對方懷中。

  此時就不像最初不過是情緒激動的一時衝動而擁抱了,這會子是真正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甚至也不願意醒來了。

  馮紫英捧起探春滾燙的粉頰,嬌羞無比的探春此時只能緊緊閉住雙眼,任由對方輕薄。

  馮紫英也不再客氣,貪婪的俯下頭,追尋着那嬌嫩無比的脣瓣,粗魯地撬開,如探囊取物一般的索取着探春最珍貴的初吻。

  咿咿嗚嗚的親暱聲讓門外的侍書和翠墨都是羞得不敢抬頭,只是作爲探春的貼身丫鬟,她們卻又不能不守在門外,萬一這等羞煞人的親熱情形被外人看見,那自家姑娘的名聲可真就毀了。

  但轉念一想,現在榮國府的情形都已經這樣了,也許明日就要被龍禁尉抓進大獄,成爲階下囚,若非如此自家姑娘又怎麼會敞開心扉,終於無所顧忌地與馮大爺親熱呢。

  想到這裏二女也都是黯然神傷,連二姑娘這等在府裏大家都覺得是個最不幸的角色,結果人家最終都能這樣一個好的結果,可歷來精明能幹的自家姑娘卻可能淪爲犯婦,甚至發配流放,命呤呛纹洳还屓穗y以釋懷。

  且不說侍書翠墨二女在外邊浮想聯翩,馮紫英和探春在裏邊卻是如癡如醉,一直到馮紫英的魔掌鑽入探春衣襟下向上探索,探春才被驚醒過來,連忙伸手壓住了那幾欲要握住少女最寶貴所在的魔掌。

  “馮大哥,我們不能……”探春艱難地漲紅着臉道:“小妹這一輩子怕是沒福分在馮大哥身邊侍奉了,但求來世小妹能遇上馮大哥,便是爲奴爲婢也要侍奉左右,……”

  馮紫英也知道探春性子不像迎春那般,便是自己出格的舉動,只要堅持,迎春也會容忍,而探春顯然是難以接受這種親暱行爲的,但他並沒有懊惱,甚至還有些竊喜,探春並沒有生氣,而只是覺得難以如此突兀地接受這樣的親暱罷了。

  假以時日,馮紫英相信自己是完全可以徹底俘獲對方芳心的。

  “這話可能說早了啊。”馮紫英收回手,重新放在探春嬌嫩的臉頰上,目光澄澈,清亮如洗,“愚兄可沒有那麼悲觀,切莫以爲愚兄之前所說都是安慰你們的寬心話,愚兄敢說這等話,自然也是有幾分底氣的,……”

  探春目光閃爍,最終還是歸復於平靜,“馮大哥的心意小妹明白,只是這等事情卻也不由人,馮大哥的努力小妹銘記在心,……”

  “若是妹妹說這話,倒顯得愚兄有些挾恩以報了。”馮紫英一揚眉,“總而言之妹妹只需要記住愚兄一句話,除死無大難,再黑暗的夜晚也會迎來黎明,便是被龍禁尉查抄,愚兄一樣有把握最後把你們弄出來,妹妹應該知道愚兄從不作無把握之承諾。”

  馮紫英的信譽還是有口皆碑的,探春明顯被馮紫英這樣鄭重其事的承諾給震住了,猶疑着問道:“馮大哥,真的?”

  “當然是真的。”馮紫英重新勾住探春柔軟的腰肢,讓其靠在自己懷裏,“至於如何來做到,這是愚兄的時期,妹妹就無需多操心了,妹妹只消記住忍耐便是,莫要逞強鬥氣,更莫要想不開,……”

  馮紫英離開秋爽齋時都還有暈暈乎乎。

  探春最後的深情一吻幾乎要讓他爆發,甚至他還是沒按捺住又實施了不軌行爲,雖然只是渿L輒止,但這一次探春之時羞不可抑的側身躲避魔掌侵襲,但卻沒有像最開始那樣拒絕了,那結果自然不言而喻,最終得逞。

  真沒想到這小妮子別看平素遮掩包裹得緊緊實實,確有如此傲人的身材。

  馮紫英印象中,她們幾個年齡相若的女孩子中,黛玉、湘雲、探春、岫煙,黛玉不用說,岫煙和探春都是適中,唯有湘雲那是偏豐腴的。

  前兩年幾女年齡尚小,但這幾年諸女年齡都大了,像黛玉、湘雲、探春和岫煙都是一年的,黛玉月份最大,探春其次,湘雲和岫煙再次,都已經滿了十七,奔着十八去了,身材也就長開了。

  邢岫煙是個頭最高挑的,其餘三女都要矮一點兒,黛玉又要比探春、湘雲略高一點兒,但湘雲的身材大概是因爲生性活潑,喜歡邉樱愿裢獬C健豐腴,但沒想到這一入手,探春的身材也是不遜色多少。

  從秋爽齋到藕香榭只需從後門出,過一道曲折廊橋,又或者從正門出,經過荇葉渚和蘆葦蕩,走竹橋便可到藕香榭的正門。

  藕香榭就像是孤懸於水中的一處島嶼,正門和後門都是廊橋或者竹橋便可通達,另外如果往北,還有一道側門可開,通過一道迴廊通到暖香塢的門前夾道。

  暈暈乎乎從廊橋離開,看到秋爽齋的後門一直開着,探春的身影依然在目,馮紫英忍不住回首又揮了揮手,但那道倩影始終沒有離開。

  一直到轉過廊橋來到藕香榭的後門,馮紫英才意識到自己此舉有些不妥。

  哪有大白天還走後門的?

  難怪探春還問了自己走哪邊,自己也沒在意,隨口就說哪邊近就走哪邊。

  只是走都走到這裏了,再要倒回去更是不合適,馮紫英也就硬着頭皮去敲後門。

  藕香榭不大,比起瀟湘館也好,秋爽齋也好,都要小不少,因爲是在水中,利用一處孤島建起來的,也就只有兩處亭榭類的建築物,一處是史湘雲的起居所在,面積略大,一處是一個小亭,只不過並非開放式的小亭,而是用窗戶都封閉起來,以免冬日裏太冷。

  後門其實就在這個小亭處。

  敲了好幾聲,才聽得老遠有一個不太耐煩的聲音:“誰啊?是侍書姐姐麼?姑娘已經休息了。”

  “不是,是我。”馮紫英有些尷尬,看樣子這條道或者說後門是人家藕香榭和秋爽齋之間的單獨通道,卻沒想到自己這個外人來踏足了。

  “啊?”裏邊的小丫頭肯定有些發矇,怎麼會是一個男人聲音?那邊可是隻能通到三姑娘的秋爽齋啊,這個男人是從哪裏跑來的?

  “你,你是誰?怎麼如此大膽敢擅入院子,跑到這裏來了?”估計小丫鬟聽出不是賈寶玉的聲音,嚇了一跳,這裏邊除了賈寶玉外,就沒有其他男子能隨便進出,內裏也一陣慌亂,聽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顯然有人去報信了。

  “是我,馮鏗。”馮紫英尷尬無比,但卻不能不故作鎮定。

  “馮鏗,啊,馮大爺?!”小丫頭終於反應過來了,那邊估計消息傳過去了,也有人攆了過來,“是馮大爺麼?我們沒有聽出您的聲音,還不開門?”小門打開,翠縷迎了出來,不好意思地道:“小丫頭不懂事,沒想到大爺是從三姑娘那邊過來的,……”

  馮紫英笑了笑,“是我孟浪了,本該從竹橋那邊走正門纔是,在三妹妹那裏坐了一會兒,想圖個近,沒想到這廊橋可能是你們內部走動,不該是我這個外人走的。”

  “大爺說哪裏話,您都算是外人,咱們這園子裏就不該住人了。”

  作爲史湘雲的翠縷生得頗有姿色,原來也是賈母身邊人,後來看湘雲無人照顧,這纔給了她,和鴛鴦一樣也是伶牙俐齒的,不過個頭小巧,眉目間卻是多了幾分稚氣童顏,但年齡卻比湘雲都還大一些。

  “呵呵,翠縷,你倒是生得一張巧嘴,這麼一說,我也心裏踏實了。”馮紫英笑了起來,“雲妹妹休息下了?”

  “嗯,姑娘身子有點兒不適,胃口也不好,本想合衣躺一會兒,聽得大爺來了,已經起來了。”翠縷趕緊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超級渣男

  史湘雲聽見馮紫英來了,便趕緊起身了。

  特別是聽見是從後門廊橋過來的,史湘雲就明白了對方多半是先去了探春那裏,再來自己這裏。

  來的目的不問可知。

  心中感動,但是更多卻還是感觸唏噓。

  想當年自己陪他一道下揚州,一同陪伴寬慰林丫頭,在船上也是相談甚歡,再後來又談及了自己的婚事,對方也是頗爲自己考慮,再後來卻因爲訂親林丫頭,娶妻寶姐姐,似乎就有些淡了下來的味道。

  到最後卻因爲最早原本是二姐姐和孫家有意聯姻,到最後卻陰差陽錯成了自己。

  這場姻緣從一開始她就不願意,甚至爲了此事還去求過老祖宗,只是婚姻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無父無母,就只能是叔叔嬸嬸們做主,便是老祖宗也插手不得。

  前程往事點點滴滴在湘雲心中浮蕩,捲起萬般愁緒,現在自己這場婚姻卻成了一個揮之不去的災難。

  叔叔倒向了南京僞朝,在史湘雲看來倒也無可厚非,她不像其他人那樣湵—M隘,南京和朝廷之間的紛爭說到底就是張家人自己的爭奪,伯父和侄子之間的帝位之爭罷了,南京未必就真的會輸給朝廷。

  只不過像她這樣的弱女子卻無辜被捲入其中,自己的一輩子就這樣被隨意的毀於一旦,甚至根本就沒有人在意。

  到這個時候,湘雲才發現,自己叔叔嬸嬸們早就做了安排,在孫紹祖返京,也就是鐵網山秋獮之前兩日,便悄悄地離京南下了,只丟下孤零零的自己,而孫家也從未考慮過自己。

  或者說,自己本來就是作爲他們的一個棄子和幌子留在京中迷惑人罷了。

  這種被遺棄拋棄的感覺一直縈繞在湘雲心中,以至於這一段時間裏她都是鬱鬱寡歡而又彷徨無助,人都清減了許多。

  讓她感到驚訝的是,這兩日她發現前段時間一直和自己一樣多愁善感甚至以淚洗面的珠大嫂子似乎一下子恢復了正常,甚至活泛了許多,言談舉止間也是鎮靜平和了許多。

  和自己說話時也多是鼓舞激勵的口吻語氣,什麼車到山前自有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車軲轆話也不斷從她嘴裏蹦出來,讓湘雲很是驚異不解。

  前幾日還在自怨自憐,要不就是爲蘭哥兒的未來彷徨,怎麼才兩日就變得這般樂觀了,難道突然間就看淡想開了?

  可以湘雲對珠大嫂子的瞭解,她不像是能看開的人啊,尤其是涉及到蘭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