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36章

作者:瑞根

  “噢,這麼說來城中士民是早就知曉了?”馮紫英倒也不意外,鐵網山行宮中那麼多人,而永隆帝遇刺時亦有許多人當場目睹,再加上別有用心之人的刻意傳播,吵得沸沸揚揚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應該是四日前就已經在城中悄悄流傳,前兩日便已經傳遍全城了。”李建興補充道:“宣府軍東進和薊鎮軍在榆河大戰的消息一度也在城中引發了驚駭恐慌,城裏戒嚴也是讓人人心惶惶,大人傳信回來之後,我們便立即將三班衙役都全數派出去了,宋大人親自坐鎮府衙裏,一些光棍剌虎都想要藉機生亂,但都被控制下去了。”

  作爲刑房司吏,李建興進入狀態很快,他也很清楚馮紫英對三班衙役這幫人的看重,這幾百號人對整個京師城裏三教九流的控制力關係到整個京師城治安大局。

  馮紫英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情形,爲什麼花大力氣整肅三班衙役,要換成自己的人,最起碼也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人,不在於這幫人在外邊有多少不軌行爲,而在於這幫人能能在關鍵時刻撒出去發揮作用,達到目的。

  “唔,宋憲很配合?”馮紫英沉吟了一下。

  宋憲是推官,理論上是府尹在案件審訊訴訟上的權力執行者,也是府丞在治安事務這一塊上的助手,所以他的地位是比較特殊複雜而又尷尬的,一般說來,府尹和府丞關係都不會太好,所以他這個推官既要緊跟府尹步伐,同時又不能與府丞關係過於緊張,否則府丞對於治安事務具有主導權,而刑房更是府丞的主要臂助,沒有刑房這幫人的支持,推官的很多事務也會受到很大影響。

  在之前宋憲態度雖然逐漸傾向於馮紫英,但是卻遠無法和傅試的積極姿態相比,所以馮紫英對此人也是抱着聽其言觀其行的態度,但聽李建興這麼一說,似乎這宋憲的態度有較大變化啊。

  “嗯,卑職把大人的要求傳達給梁鵬、景德民、蕭元芳等人之後,宋大人也聽見了,主動加入進來,進行了補充和落實,要求三班衙役要堅決按照大人的要求去做,有什麼阻力和困難有他來協調,包括蕭元芳他們在南燻坊一帶和南城兵馬司的人有衝突,也是宋大人親自出面彈壓,……”

  “哦?”李建興的話讓馮紫英大爲驚訝,“他出面和南城兵馬司的人懟上了?”

  宋憲這廝居然肯在這種事情上出頭,南城兵馬司的人可不是善茬兒,他這個推官未必壓得住那些人,但是不管怎麼說,人家敢出頭露面槓上,那就說明此人看清楚了方向,明確了態度,如果是這樣,那此人倒是可用。

  三班衙役這幫人對付市井小民光棍剌虎倒是沒問題,和巡捕營的人也能叫叫板,但是和兵馬司的人槓上了,就站不到上風了,人家背後是巡城察院,是都察院,可不會怵順天府衙。

  馮紫英來順天府之後,大力整頓三班捕快,當然也要給他們打氣壯膽助威,讓他們放手做事。

  但這京師城裏藏龍臥虎,不說其他,但是這治安事務這一塊,宛平、大興二縣縣衙不說,那都是一家人,但是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卻是最大的對手,理論上這城裏都有權管,責權交叉,涉及到諸多利益,當然不可能一致,自然矛盾衝突就不斷。

  北城兵馬司和順天府衙關係最好,因爲韓奇和鄭貴妃的緣故,所以一直保持着比較默契的關係,中城兵馬司和西城兵馬司關係也不錯,但東城兵馬司和南城兵馬司就一般了。

  “嗯,有人違反宵禁,被我們拿住,南城兵馬司的人來搶人,所以兩邊械鬥起來,我們這邊傷了三個,他們便也有兩個喫了虧,所以兩邊都不相讓,南城兵馬司一位副指揮使要強壓我們一頭帶人走,你也知道三班捕快這幫人底氣不足,畢竟人家那邊都是官,也幸虧宋大人及時趕到,所以兩邊鬥嘴半天,宋大人說人可以帶走,但得留下條子,那邊無奈,只能出了條子,……”

  說到這裏,李建興都是頗爲得意,“什麼時候咱們也能壓着兵馬司了,宋大人據理力爭,一條一款拿出來,逼得對方退讓,……”

  李文正卻搖搖頭,笑了起來:“建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當時宋大人後來和那位副指揮使私下怎麼說的,說若是折了順天府衙的面子,馮大人回來是肯定不依的,定要去找都察院論個道理,反正右都御史喬大人就是馮大人的座師,所以那指揮使才慫了,……”

  馮紫英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宋憲倒是挺會狐假虎威,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說明宋憲已經意識到了一些事情,並開始改變態度了。

  如果能把宋憲成功地納入自己體系,那自己在順天府衙裏邊的影響力就能得到很大提高。

  蓋因這宋憲在府衙裏邊的威信很高,無論是刑房還是其他幾房的吏員們對其評價都不錯,爲人處世也很謹慎低調,正因爲如此,自己來順天府之後,此人雖然表現出了親近姿態,但是卻遲遲不肯徹底倒向自己,從這一點看,馮紫英倒是覺得此人更值得深交。

  不過此事倒是放在後邊,像宋憲這樣的人就算是要用,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好的。

  “既然你們都知道當下的情形,俗話說得好,疾風知勁草,板蕩識粘肌.斚鲁⒄媾R諸多棘手的事情,不過那是朝中諸公操心的事兒,輪不到咱們去過問,咱們作爲朝廷眼皮子下邊的衙門,怎麼把自己事情做好,別給朝廷添亂纔是正經。”馮紫英正色道:“先前府尹大人專門召見了我,他因爲去了鐵網山半個月勞頓不堪,身體不佳,恐怕沒有太多精力來過問府裏事務,所以委託我來全權處理,但要處理好這些事務,我就需要府衙裏所有人的協助,因此我有些問題,要徵求你們的意見和看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美人恩重

  馮紫英需要這兩個自己可以相信的人給出自己在府衙內用人上的建議,除了七房吏員外,他還需要從他們的角度來對衙門裏諸如經歷司、照磨所、司獄廳、巡檢司、河泊所等部門的這些官員們給出一個評判。

  當然,馮紫英不可能就因爲二人的觀點就對某一個人做出定論了,但起碼這是一個角度,他還可以從傅試的角度,從吳耀青的角度,乃至於其他一些人的角度來進行綜合的分析評判,進而得出一個相對客觀的判斷。

  在沒有獲得吳道南的全力支持時,馮紫英還沒有考慮過這樣做,畢竟官不是吏,對於他們來說,府尹纔是他們真正的主君,他們只對府尹負責,不過現在特殊情況下,吳道南主動予以了這份支持,那麼這些人一定程度上就可以爲己所用了。

  這一談就是一個多時辰,本來在路上就奔波了那麼久,吳道南又和自己談了一陣,這一折騰下來,饒是馮紫英精力充沛,也有些喫不住了。

  眼見得天色黑了下來,馮紫英這纔打發走二人,徑直歸家。

  回到府中時,雖然早就讓吳耀青他們帶了信回家,讓他們放心,但是真正等到他踏進府門時,簇擁在角門內的沈宜修、薛寶釵、薛寶琴都還是眼圈紅了,哽咽着迎上來。

  馮紫英心中也有些說不出的觸動,嗯,酸澀和柔軟混合着,讓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也許這就是牽掛,嗯,有了家人的感覺吧。

  “好了好了,我這才走幾天呢,而且不是也讓人帶了信回來告訴你們了,一切都安好麼?”馮紫英含笑和妻妾們一一見禮,當然少不了也要把女兒抱在懷裏好生親暱一番,這才寬解腥耍骸盃敵鲩T你們就放一萬個心,我這人膽小,沒把握的事兒不做,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危險的地方我也不去,再說了,屋裏嬌妻美妾都還等着我,我怎麼會去冒險?”

  “相公說這話真的不臉紅?”薛寶琴沒等其他人插話,搶先就戳破了,“妾身可是聽林姐姐說過,當年在臨清,相公才十二三歲,就敢獨自泅水出城去請官軍救兵,還有,姐姐也說過相公在寧夏平叛時單槍匹馬入草原去和蒙古人談判,難道這還不算冒險?真的要親自以身犯險衝鋒陷陣纔算麼?”

  “琴妹妹說得是,相公你也知道現在是有一大家子人的一家之主了,若是有個什麼閃失,你讓我們一大家子怎麼活?”沈宜修抿着嘴看着丈夫,目光中柔情似水,“你可知道當我們得知鐵網山那邊發生那麼多事端,這宣府軍又和薊鎮軍打起來了,我們闔府上下都是六神無主,家裏若是沒有一個主心骨,真的撐不下去,寶釵妹妹和迎春妹妹不知道哭了幾場,寶琴妹妹恨不能飛到你身邊,二姐也成日裏倚門而望,三姐卻是每日後悔說該陪着你去,……”

  不愧是大婦,輕描淡寫就把屋裏一干女人們的期盼心情和表現給點了出來,既讓寶釵她們心裏有些害臊,但更多的還是感激。

  “好,好,好,是爲夫錯了。”馮紫英只能舉手投降,“不過這等事情誰也預料不到,我去鐵網山也是奉旨,誰曾想會變成這樣?不過刺客針對的是皇上,行宮裏還有諸多大臣,像我這種微末之輩,倒也輪不到別人太掛心,所以你們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裏,再說了,我不也還帶着幾個護衛麼?日後我便再謹慎一些就是。”

  簇擁在門口寒暄了一陣,馮紫英這才又去見母親姨娘們。

  相較於沈宜修她們的緊張擔心,大小段氏就要沉穩許多,畢竟是經年累月經歷過丈夫上戰場的女人,知道男人在外邊免不了會遇上各種意外,而且段氏也知道男人們不在府中,自己就是主心骨,所以內心再是擔心兒子,也不會流露太甚。

  兒子帶信回來之後,心裏也就更踏實,知道自己兒子素來多智,做事也極有把握,所以也就放下心來。

  在母親那邊盤桓了一陣,馮紫英纔回到自己這邊。

  呼倫侯府和雲川伯府現在已經分屬兩家,雖然沈宜修這邊和薛寶釵這邊平素裏都還能和睦相處,但是畢竟各家是各家。

  如同賈家的榮寧二府一般,兩邊走動固然有,卻也不可能如親姊妹一家人一般來往那麼密切,尤其是兩個大婦主母之間,都需要保持必要的矜持,反倒是如二尤、迎春、晴雯、司棋、香菱和金釧兒玉釧兒姐妹之間的來往倒是要頻繁許多。

  從段氏房裏出來,沈宜修便主動提出就在神武將軍府這邊坐一會兒。

  馮紫英心裏也暗贊這位長房大婦的心思細緻周到。

  論理自己肯定該先回長房這邊,畢竟是長房,而且還有一個女兒,但寶釵寶琴迎春她們也是苦盼良久,這個時候要讓她們一大家也都跟着去長房,難免就有些不太自在,這放在神武將軍府,也就是自己原來的居所裏,就顯得最合適不過了。

  略顯擁擠的舊屋裏馮紫英坐在了炕上,雖然一日經歷了奔波和一下午的各種事情處理,但是回到家中,精神卻格外好,家裏的氛圍不是府衙裏能比的,丟開一切煩心事,看着人比花嬌的張張俏靨,馮紫英內心也是無比滿足。

  就憑着眼前這一幕,馮紫英都要誓死捍衛屬於自己的這一切,誰想要打破屬於自己的這一切,那他就要和他們博弈到底。

  千紅萬豔,絕不可能一哭同悲,只能將自己簇擁在其中,任君採擷纔是。

  妻妾們在一起,免不了也就要問起在鐵網山的種種情形,馮紫英本不想多說,但是看到大家都如此關心,也只能撿着簡單地說,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眼見得馮紫英有些睏倦之意,沈宜修也就主動提出該早些歇息了。

  馮紫英也的確有些疲倦了,這奔波二日,還有府衙裏諸多事務操心,加上這在鐵網山幾日裏都是精神高度緊張,操心着各種事務,實在是有些殫精竭慮的感覺,總歸能好生放鬆一下了。

  ……

  一覺醒來,馮紫英有些恍惚,甚至一時間想不起自己究竟身處何處。

  天色尚黑,馮紫英望了一眼門外,門簾已經換成了棉簾而非秋日裏的薄布簾,天氣轉冷,再等一等只怕雪就要慢慢下來了。

  身旁玉人呼吸平緩,嬌軀緊緊依偎着自己,馮紫英想動一動自己有些發麻的胳膊,又擔心弄醒對方,只能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活動了一下,這才慢慢回憶起昨晚之事。

  並沒有什麼久別勝新婚的種種旖旎,實在是太勞頓了,馮紫英急需一場大覺來彌補,沈宜修主動提出來讓自己在寶釵這邊休息時,馮紫英還有些詫異,不過還是晴雯機敏,在翻白眼的同時也有了一個隱晦的暗示,馮紫英才知道沈宜修身子不方便,所以索性大方了一回,讓自己在寶釵這邊歇息了。

  寶釵固然是千肯萬肯,不過表面上還是要推辭一番,後來還是馮紫英自行拍板就在寶釵屋裏歇息了。

  不過一上牀沒說兩句話,馮紫英就陷入了黑甜一覺中,中間既沒有做夢,也沒有醒過,一直到現在。

  想來都還有些歉疚,他甚至都回憶不起上牀後和寶釵說了什麼話,模糊的印象中就是鶯兒和香菱替自己擦臉洗腳寬衣解帶,然後後腦勺一靠上枕頭,就再也沒有記憶了。

  蓬鬆的秀髮在鼻尖散發着幽香,加上玉人身上特有的冷香,有了這一覺打底的馮紫英此時精氣神都處於一個最佳狀態,禁不住有些蠢蠢欲動。

  只是他又有些不忍心打擾還在酣睡的玉人,豐潤嬌美的玉靨上如羽扇般的睫毛緊緊閉合,懸膽瓊鼻,櫻脣細膩而嬌豔,那豐頰下粉嫩如玉的頸項被灞话胝冢∏裳谧×素S隆之處,讓人忍不住扼腕。

  牀畔的羊角燈忽明忽暗,偶爾傳來的雞鳴提示着這已經是卯正了。

  忽然間那那睫毛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呼吸似乎也略有變化,馮紫英心中一笑,這丫頭應該是醒了。

  既然醒了,還要裝睡,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氣了。

  手重新回到弭乐校谙慵缏砸荒﹃阊刈殴鉂嵢缬竦募贡硰囊赶麓┻^,挑開那可憐的肚兜,握住了那對夢寐以求的肉丘,……

  “啊”了一聲,面對這樣的情形,寶釵哪裏還能忍得住,轉過身來睜開鳳眼,美眸中蘊含着濃濃的情意,雙手合攏抱住郎君的虎項,嘟起雙脣,迎了上來。

  此時的馮紫英哪裏還能按捺得住,羅帶輕分,香囊暗解,翻身上馬,在寶釵欲迎還拒的嬌羞中融爲一體,……

  伴隨着拔步牀的一搖三晃,惑人的聲音直達屋外。

  ……

  外間的鶯兒只能夾緊雙腿臉色火紅地悄然起牀出門,吩咐下房裏昨晚就燒好卻沒曾用上的熱水重新燒熱,準備好一切,悄悄地端進屋裏。

第一百二十四章 預判再建功

  雲收雨散,馮紫英懶洋洋地躺靠在牀頭,卻仍然愛不釋手地在寶釵身上豐腴之處逡巡。

  難怪《紅樓夢》中說寶釵身若楊玉環,這般豐潤膏腴所在,似乎在婚後成爲婦人之後才慢慢蛻變展現出這般曼妙風姿。

  之前自己似乎也好像沒有太多感受,但是方纔那一回歡好卻感覺大不一般,尤其是寶釵羞澀中卻又有些不一樣的表現,讓他頗爲驚訝好奇。

  以寶釵的保守,似乎不太可能有這等內媚之態的,若說是王熙鳳或者尤二姐倒是有可能,但寶釵才爲人婦也沒多久,怎麼可能會有這般表現?

  寶釵似乎也覺察到了夫君的疑惑,欲語還休,但臉色卻越發紅潤。

  馮紫英估摸着這裏邊還有些故事,只是寶釵卻不好啓齒,他也不多問,自家女人的品性他還是信得過的,無外乎就是薛家那邊爲了固寵或者想要早些生下子嗣,教授了一些所謂祕法道術罷了。

  寶釵殷紅的面頰上光澤瑩瑩,美眸中盡是濃情蜜意,任由丈夫的大手在自己胸腹間遊移,但身子卻不敢輕動。

  母親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法子,那冊子裏盡是不堪言之事,她看了幾頁便不敢再看,只是那幾個動作姿勢卻牢牢印在心中揮之不去,今日和郎君恩愛歡好,不知不覺間便湧了出來。

  母親還說歡好之後腰部要儘可能向上提起,雙腿蜷縮於胸腹上,保持一盞茶功夫便能大大增加受孕幾率,這一點寶釵卻是格外重視。

  眼見得自己和寶琴都進門大半年了,卻半點動靜皆無,婆婆那邊雖然表面上沒說什麼,但是她也在婆婆房中有交好之人,聽到了婆婆房中傳來的消息,說都說自己體格宜男之相,怎麼這麼久了卻沒有影響,尋思要去廟裏燒香了。

  這等言語顯然也是給了寶釵很大壓力,尤其是現在迎春又過了門,看迎春的體格似乎也不比自己遜色,可寶釵有做不出那等在自己沒生下兒子之前不允丈夫去小妾房中之事,所以唯有自己加倍努力了。

  一直到鶯兒進來,紅着臉小心翼翼地替自家奶奶清理,然後替寶釵身下墊了一個靠墊,寶釵才舒了一口氣,將身體放鬆下來。

  天色尚未放亮,馮紫英也偷閒一回,忙碌甚久,也該放鬆一下,難得和寶釵這般相依相偎與牀畔,說些體己話,也更能加深夫妻感情。

  “相公這一趟出去可真的是讓府里人都提心吊膽,誰都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兒,外邊傳言紛紛,我們都不敢信,但是卻又忍不住要想,這幾日姐妹們都未曾睡好,……”

  寶釵在耳畔喁喁細語,馮紫英也好生撫慰。

  “也沒那麼誇張,不過事出意外,加上皇室宗親都在那邊卻恰恰一個閣臣都不在,難免就會引來外人猜疑,義忠親王的情形你也約摸知曉一二,……”馮紫英嘆了一口氣。

  “那相公,宣府軍東來可是和義忠親王有瓜葛?”寶釵也是極其聰慧之人,雖然對時政不是太關心,但是自打進了馮家門之後也清楚少不了要和許多人和事打交道,對朝政自然也就要多幾分關注了。

  “怎麼可能沒瓜葛?”馮紫英倒也不隱瞞,“前朝的‘靖難之役’和‘奪門之變’故事歷歷在目,這九五之尊有機會誰不惦記?尤其是義忠親王當了二十年太子,滿以爲自己理所當然該上位,卻未想被皇上撿了個便宜,這份怨氣憋了十年,只怕也等待了十年,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豈能放過?”

  寶釵心中一顫,“那皇上遇刺可與義忠親王有關呢?”

  馮紫英淡淡地道:“有沒有關係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宣府軍的動作姿態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那下一步會怎麼辦?”寶釵心中不安更甚,“宣府軍和薊鎮軍都打仗了,現在又說停火了,還會繼續打麼?”

  這個問題恐怕是很多人都關心的。

  這京畿若是燃起戰火,京師城裏人是最擔心的,去年雖然蒙古人大舉入侵了,但是都知道蒙古人的目的就是進來擄掠,京師城城高牆厚,蒙古人擅長突襲遊擊,但攻城卻非其所長,打進京師城的可能性並不大。

  但若是這些邊軍造反,那就是兩回事了,而且郎君是順天府丞,一旦起了戰事,郎君只怕也會受到牽連,沒準兒又會出現前年在沽河渡口那種遇刺之事。

  “誰都不希望這樣,但這卻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爲轉移的。”馮紫英搖搖頭,“朝中諸公也爲此殫精竭慮,看吧,但爲夫不太看好,義忠親王蟄伏這麼多年,豈會輕易罷休?不過爲夫並不看好他。”

  囁嚅半晌,寶釵才問道:“那舅父那邊……”

  這也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賈家和薛家與王家都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兩家的大婦都是王氏一族嫡女,王夫人和薛姨媽都是王子騰的嫡親妹妹,而王子騰和牛繼宗更是義忠親王麾下武將中的兩大臂膀,現在牛繼宗的宣府軍已經擺明車馬了,那王子騰的登萊軍還會長久麼?

  撫摸着寶釵散亂的青絲,馮紫英也不好回答。

  不過他也知道這一場義忠親王的叛亂,很多家族都會面臨這種困境,不僅僅是這些武勳,許多文臣也一樣,尤其是江南士人。

  朝廷這邊以葉向高、方從哲爲首的江南士人本是正朔,但南京那邊的江南士人勢力明顯更大。

  他們代表着江南壯大膨脹起來的紳商勢力,或許在最頂級的士人那一羣體中不如已經在朝廷中佔據正朔的那一部分,但是在中下層士人中,他們更佔據主流,他們顯然認爲江南受到了朝廷的不公正對待,如蘇湖常那邊的賦稅,以及整個江南地區在春闈大比中所佔的名額。

  這種分歧也就代表着江南士人的分裂,也形成了當下這種各執己見的局面。

  “這個問題爲夫也不好回答,其實你我都早就知道,但一直在迴避罷了。”馮紫英苦笑,“不過爲夫覺得倒是牽扯不到你們薛家和賈家,至於王家,那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

  起牀之後,馮紫英還沒有來得及去沈宜修那邊一趟,文淵閣那邊就來人召見了,召馮紫英到文淵閣去商議。

  馮紫英覺得自己現在更像是一個朝官,許多和順天府丞無關的事務自己都要操心,只是很多事情他卻無法置身事外,現在局面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預料的情形,想必內閣諸公會更頻繁地召見自己。

  但已經到了這一步,其實已經沒有可選擇的餘地了,如果內閣諸公能再果決一些,那就直接將義忠親王拿下,圈禁起來,其他一切都自然煙消雲散,在沒有義忠親王這個大旗的支撐下,宣府軍也好,登萊軍也好,都不成氣候,而江南那幫人也一樣無足掛齒,大軍一到,自然土崩瓦解。

  馮紫英也知道內閣諸公的擔心,無外乎就是一旦要動義忠親王,可能會太上皇的干預,甚至弄假成真弄巧成拙,但馮紫英相信只要太上皇不昏頭,就不可能再出面,可朝中諸公卻連這點兒險都不敢冒。

  到了文淵閣門口,馮紫英卻沒有看到其他同僚,只看到了兵部尚書張懷昌和左侍郎徐大化二人也正在步入文淵閣。

  文淵閣就在左順門邊兒上,緊挨着佑國殿,前明時候這裏就是內閣辦公地點,大周也沿襲了這一規制。

  從左掖門進去,不過金水橋,聚在會極門也就是左順門拐進去就到了。

  馮紫英也來過幾回了,但是像今日這種鄭重其事地到來商議大事,還是第一次。

  見到馮紫英到來,張懷昌臉上露出笑容,而徐大化臉色卻有些複雜。

  他被馮紫英說動寫了手書之後其實有些後悔,但是木已成舟,也只能認了,但是恰恰是靠着他的手書忠順王才能說動尤世功提前出兵,趕到了賀虎臣部被擊潰之前守住了鞏華城,使得宣府軍的東進企圖功虧一簣。

  連葉向高和方從哲都對其的果斷讚譽不已,這讓之後覺得自己被鬼摸了頭纔會這麼大膽的徐大化爲之汗顏。